第九話 復活的代價
《在座寫輕小說的各位,全都有病》 · 甜咖啡 · 1.3萬 字
「我要寫的輕小說,它的名字是……《在座寫輕小說的各位,全都有病》。」
伴隨着我開始動筆,無數金色文字也從我筆下不停飛出。文之宇宙開始化出稿紙,將那無數的金色文字不斷化爲烙印,浮雕於稿紙上。
那無數文字化爲衆多金色烙印,在散發陣陣熾熱氣息的同時,也蘊含無法言表的強大,導致原本平靜的文之宇宙裏開始慢慢颳起微風。那微風自小轉大,在我的筆鋒於第一個小章節做停頓時,開始化爲強勁的暴風。
「什麼……!!這暴風是怎麼回事!!」
這前所未見的暴風,甚至足以動搖停留於天空上的晶星人宮殿。發出一聲驚叫後,晶星人們像是急忙啓動某種動能系統,才終於維持宮殿的平衡與穩定。
但我卻沒有動。
如果說,文之宇宙會颳起暴風,也只會是文之暴風。這暴風或許可以吹動文心不堅的人,可以將道心有缺的對象遠遠驅離,但這卻無法影響我的身軀,甚至沒有資格進入我的視線中!
因爲我的視線裏,此時除了眼前的文字與故事之外,已經空無一物。
「所以……形成吧……《在座寫輕小說的各位,全都有病》……」
於怪人社的點點滴滴,有爭鬧,有歡笑……亦有點滴淚水。這一年來,我從怪人社裏獲得了太多太多,正因爲獲得太多,正因爲如此接近,一切的體悟纔會如此深刻……如此難以忘懷。
所以,沒有比這更適合我的輕小說了。將自己的所有化爲作品,使經歷的一切成爲文字──!!
或許我並不適合成爲男主角,但是世界上,絕對沒有比我的那些朋友……那些夥伴,更怪、更適合成爲輕小說女主角們的人了。
也沒有比我們這些怪人聚在一起時,產生的那些鬧劇,更適合成爲輕小說的故事了。
這部輕小說裏,同時也包含我一輩子所有對於寫作的理解,更有對情感的無限感慨。
「我因輕小說而失去的東西,也將以輕小說來取回……」
在奮筆疾書的過程中,那數之不盡的熾熱金色文字,彷彿將我的話聲也染上道意。我的話聲並不大,卻能在整個文之宇宙中同時響起,變得幽幽蕩蕩,像是慢慢融入了虛空中。
「曾經,我很害怕立於頂峯處看到的風景,那裏太過荒涼,將遭受孤獨與陰鬱的侵襲──因爲哪怕於寫作之道上付出得再多,走得再遠,身邊也不會有夥伴的出現,始終是孤身一人。
「而現在……我已經變得不一樣了。隨着六校之戰的這一年來,原先孤寂無比的道路上,開始漸漸出現能並肩而行的夥伴……那些夥伴就像一道道溫暖的光芒,治療了我因孤獨而充滿傷痕的內心,也在那原先荒蕪一片的頂端處,帶來足以使百花萌芽的勃勃生機……這生機,讓我可以再次成爲擁有夢想的旅人,迎着逆風繼續走向明天。
「而慢慢的,因爲習慣了擁有,所以我也開始變得害怕失去……」
幻櫻、風鈴、沁芷柔、輝夜姬化爲白色光點消散的情景,慢慢浮現於我的心中。
「不愧是前一次時間線的我……判斷如此正確。」
然後他繼續道:
──你爲什麼不寫完輕小說?
我明白了,爲什麼晶星人女皇從比賽的開始就如此熱中於解說。
「……通往王座的道路,並不是那麼好走。
然後,在整個文之宇宙裏,原本空無一物的極西方,忽然有一道巨大的裂縫產生。那裂縫就像整個文之宇宙驀然睜開了眼睛那樣,內有幽幽然的漩渦正在不斷轉動,對我專注投以視線。
完成《在座寫輕小說的各位,全都有病》的剎那,我朝怪物君面前的稿紙看去,原本已經做好與怪物君較勁到底的準備,但這一看,我卻愣住了。
我看見怪物君在笑。
一邊笑,怪物君點頭讚歎着自己,同時他如此道:「你讓我見證了奇蹟,在剛剛落筆完書的那一瞬間,或許……你已經無限接近了第五念。但哪怕如此,只要你沒有真正踏進第五念,我就有與你一較高下的資格……」
「啦啦啦啦啦啦~~~~聽好了,這兩個銀盤就是文之宇宙裏的許願中樞!!也就是能實現願望的唯一管道,只要把你所有能用來交換願望的東西放到左邊,依據下沉的幅度,就可以相應獲取同等程度的願望!!」
這時晶星人女皇向着上方,或者說整個宇宙忽然張開雙臂。
在說到這句話的時候,怪物君的腳踝處以下開始化爲點點白光,成爲存在之力散去。
聽懂晶星人女皇話語的瞬間,我忽然感到背脊發涼。
「不高傲……何以爲王!!」
「所以~~噹啷~~ 本女皇替優勝者準備好最棒的大禮,也就是這個文之宇宙!!這可是晶星人花費超多資源造出的奇特空間哦,喜歡吧?你一定很喜歡對吧?嘻嘻嘻嘻……」
這裏是距離得到願望無限接近的勝利之地,也是在六校之戰那無數的美夢中,能帶來一切的希望之地。
照當初的條件,她應該要先看過我的輕小說,如果覺得喜歡,才賜予我願望。
「雖然是最強許願機……但也只能實現你真心渴求的願望……而且,萬物都有其平衡,想要實現一件事,就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這是不變的原理,也是所謂的『等價交換』……啦啦啦啦啦啦,說到這,你能聽懂嗎?應該能懂吧?不然接下來本女皇會很無聊的!」
從進入怪人社開始……與沁芷柔相遇……與風鈴相遇……與雛雪相遇……與輝夜姬相遇,那一次又一次珍貴的相遇,形成後來無可替代的羈絆。哪怕是幻櫻,現在也有我能理解她……因此在桓紫音老師的帶領下,這個充滿有病怪人的故事,可能有悲傷,可能有痛苦,但絕對不會有真正的孤獨與寂寞。
犧牲了太多,付出了太多,歷經一年時光,我終於走到這一步,幾乎伸手就能觸及希望的大門。
他確實在笑,而且笑得很燦爛。
「而你……柳天雲,在剛剛那一刻脫離星象的顯示,你居然擁有了能撬開第五唸的可能性,窺見連我也不曾達到的高度……這樣看來……很有可能,你真的是前一次時間線的我,口中所說的『希望之門』……」
沒有寫完作品,就肯定無法獲勝。
「……所以,我要復活大家。
然後晶星人女皇對我這麼說:
「所以──請妳們讓我能當面說出──我也喜歡妳們──────!!!!!!」
然而,現在的晶星人女皇,卻帶着迫不及待的表情盯着我,不斷催促我快點許下願望。
怪物君說到這裏一頓。
我想起了曾經答應過風鈴,要讓她永遠待在我身邊。
──爲什麼,你要故意輸給我!!!!
然後,在比賽時間即將結束,寫到整篇輕小說的最後一個字時,我以手指落下最後一筆。
晶星人女皇臉上的惡意,彷彿渴望眼前這一刻已經許久那樣,幾乎要滿溢而出。
終於,晶星人女皇的宮殿中,飛出一艘小型宇宙船。晶星人女皇站在其上,慢慢朝我這邊靠近。
「但是,我想相信前一次時間線的自己,所以……我也想相信你。其實我一直以來,都在拚命尋找讓六所學校的人都存活下來的道路。只是,在那星象顯示的無數未來中,我始終找不到能實現理想的方法……然後我就明白了,雖然我足夠強大,但單靠強大,或許根本無法辦到這件事。
被宣佈敗北同時也代表着死亡,但怪物君卻依舊在笑。
直到現在,怪物君的生命已經如風中殘燭,他依舊還是秉持着王的傲氣,王的尊嚴,到死前也極盡帥氣,簡直瀟灑到了讓人嫉妒的地步。
晶星人女皇像跳舞似地轉了個圈,最後,她指向紅色天秤兩側的銀盤。
我怔怔地望向怪物君,但怪物君卻只是以那好看的笑容看着我。
「……許什麼願望都可以吧?」
──正是在那無盡的黑暗裏,代表怪人社成員們的光芒靠了過來,將她們身上的光給了我,但這行爲使她們自身變得黯淡無光,轉眼就會被淹沒在時間線轉動帶來的浪潮中……
「也請讓我相信……不管是前一次時間線的我,還是這一次時間線的我,看人的眼光,都擁有不負於賢王名號的資格!!」
而怪物君卻顯然早早停下書寫,以傲爲名的他,卻主動放棄了勝利。
但直到白色光點消失爲止,那笑聲依舊久久不絕……久久不散,直到最後一刻,也訴盡了王的偏執與任性。
……怪物君死了。
所以,哪怕浪潮再大再兇猛,我也想以全身護住那微弱的光芒,想要用力推開希望的大門,將外界的光芒引導至此,讓已經微弱的光芒再次壯大。
她說到這裏忽然停下,像是想看見我渴求希望的表情那樣,仔細盯着我看。
隨着怪物君發出釋懷的大笑,他就連腰部以下,都徹底化爲白色的光芒。
晶星人女皇在降臨時的條件,是這樣說的:在最終一戰的勝利者中,如果有女王賞識的輕小說家,就能獲得實現一個願望的機會……
在四周不斷產生、那彷彿無窮無盡的虛空裂縫中,我的故事不斷完善……完善……隨着故事進度不斷推前,整個文之宇宙恍若承受不住這樣子的力量,竟然漸漸產生某種扭曲。
我想起了曾經與輝夜姬有過契約,要成爲她的月亮。
然而,我還來不及將一切問出口,沒有完成作品的怪物君,就被晶星人宣佈了敗北。
「但是,剛剛我也提過,單靠強大是無法達成理想的。所以,這一切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很想贏。
我想起了曾經對幻櫻承諾,我不會再逃了。
那一字一句的氣息不斷疊加累積,最後強大到了讓任何人都無法忽視的地步,然後──
「所以,對於不想失去的事物,我將傾盡一切捍衛到底……哪怕必須付出無法想像的代價,我也不會因害怕而退縮。因爲我想與妳們一起前往夢想的彼端,想與妳們一起去看看世界的盡頭……」
所以……
「所以……請妳們復活過來,讓我見證這個故事的延續……
「話說在前頭,本女皇可沒騙你。這個『文之宇宙』,處於虛擬與現實的夾縫之間,是集齊無數寫作者的道心與願力成就的奇蹟……換句話說,在強烈無比的願力影響下,這整個宇宙,本身就是能實現願望的『最強許願機』……」
與此同時,有太多的不解在我的心中誕生。
帶着難以忍耐的語氣,晶星人女皇的語速越來越急促。
「如果是這樣的你,是你寫的輕小說,是你的執念的話──或許這一次,真的能對未來的軌跡產生影響,去窺見我無法率領子民抵達的前景,復活六所學校所有的學生,讓大家都能露出笑容,回到和平的日常生活中。
「那麼,來吧……前來我這裏,一路過關斬將,殺出屬於你們印證自身的道路。
「噫嘻嘻,恭喜你,你是叫柳天雲吧?你是存活到最後的贏家,所以C高中得救了,寫出來的輕小說本女皇可以晚點再看,總之你先許願吧?快許願!快!」
「但是,請不要忘記,王是不敗的,我直到死前,一次也沒有真正敗過……我只是把希望交給了你,把一切都賭在你身上,如此而已。
……所有人都死了。
「我已經不想再失去……
但怪物君沒有半點動搖,他繼續把話說完。
搭乘小型宇宙船的晶星人女皇,飄浮在紅色天秤的上方不遠處,在接近到能夠互相交談的距離後,我看見她臉上充滿惡意的笑容。
如願以償的緊張、焦急難耐的迫切、百感交集的悲傷,有太多情緒在我內心湧現,但最後都被我強行壓下,最後我平靜地看着整個文之宇宙,看着在晶星人女皇緩緩降下。
在怪物君的開懷笑聲中,他的身軀徹底消散。
直到死前也不肯服輸,保持着極端的高傲,我不禁想起初次與怪物君進行友誼賽時,怪物君端坐在王座時,那高大的身影。
飄浮在怪物君面前的稿紙,只被寫滿了一半。從時間來推斷的話,從我寫《在座寫輕小說的各位,全都有病》到一半左右,他就停下了自己的筆鋒,始終觀望着我,露出這樣的笑容。
至今也還記憶猶新,在「問心七橋」的虛擬世界中,怪物君的幻影所說出的話。
「……所以,我要讓所有人,都再次露出幸福的笑容!!」
那一筆有如鐵鉤銀劃,產生了如雷的亮光,劃破了空間,也照亮了對面怪物君的臉。
我想起了曾經對沁芷柔說,要負責賠償她多年來流下的淚水。
「你的執念,值得讚賞。不光強烈到能扭曲虛空,或許也能尋出無數星象中不存在的道路……也足以讓高傲的王的想法,對你產生刮目相看的改變……」
……她正無比期盼某件事,或者說,她想見證某件事的誕生。
「啊~~啊~~啊~~本女皇當初可沒有說過這樣的話哦?如果許什麼願望都可以,那如果你想取代我的王位,難道真的聽從你的願望嗎?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晶星人女皇聽我這麼說,忽然掏了掏耳朵,眼睛四下亂轉,模樣十分狡猾。
緘默片刻後,怪物君灑脫地一笑。
曾經,沒有遇見怪人社成員們的我,始終待在狹小的天空下,於那平凡的生活隨波逐流,隨着孤傲絕情,自身的世界也慢慢陷入無盡的黑暗中……
「──直到不見王影的那刻爲止!!」
「所以……請妳們不要拋下我,讓我成爲孤獨一人……
怪物君話聲慢慢低了下去。
──你爲什麼要望着我,露出那種不帶任何敵意的笑容?
一切情感與想法化爲衆多金色文字,而那金色文字不停飛舞湧動,最後融於稿紙上,留下道道帶有強大氣息的文字行列。
✎
「……」
然後她嘻嘻一笑,把話繼續說下去。
如果失去大家的話,那我的強大,我的故事,我的人生,都將失去其意義,只能換來空洞與悲傷。
「柳天雲,連我都無法看清你究竟揹負了多少東西,你對於勝利的渴望與信念,已經堪稱不可思議。那是不惜粉身碎骨、哪怕撕裂命運也要拚命獲勝的……強大執念。
六校之戰激鬥至此,終於只剩我一人。
……現在的我非常強大,強大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於低喊聲中,我的身體再次緩緩上升,到達紅色天秤的頂端。
但我所獲得的強大,我此刻所能寫出的故事,是因爲夥伴們的笑容與陪伴,所以才被賦予其意義。
「所以……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我想起了曾經向雛雪約定,要讓她見證一輩子贖罪的延續。
──!!
我明白了,在我獲得最終勝利後,晶星人女皇爲什麼連看都不看輕小說,直接給予許願的權力,並不斷催促我許下願望。
我也在這時,想起風鈴曾經說過的話:
「……那個、風鈴曾經在書上看過,天秤在希臘神話中,最古老的由來是來自正義女神『阿斯特蕾亞』,這位女神負責以天秤來區分人類的善惡與正邪,是一位優秀的神祇。
「……而現在,這個天秤的兩個銀盤,也像即將測量某種東西一樣,懸在半空中不動……可是這天秤就是宇宙中唯一的事物,它還能用來秤量什麼呢?」
站在天秤的頂端,看着底下的兩個銀盤,我沉默了。
原來天秤上的銀盤,是用來秤量願望的平衡程度。只有付出相應的代價,才能取回相應的東西。
在越來越明白眼前情況的此刻,我渾身都開始發顫。
──我沒有足夠的代價,可以用來交換回一切!!
──晶星人女皇會如此期待這一刻,代表我能付出的東西,與失去的東西相比,相差太多太多!!
能付出的東西,已經失去的東西,其中究竟有多少差距?我能救活多少人?連怪物君死去了,都把希望託付給我了,可是、可是──
可是,我此刻面臨的是全宇宙中最大最邪惡的絕望。
晶星人女皇一度把希望拋給了我,讓黑暗中的我看到出路,但我將道路走到底後,才悲哀地發現那其實只是另一條絕望之路的起點。
獲得希望後再次陷入黑暗,這是內心所能發出最痛苦的悲鳴。
可是,哪怕再怎麼痛苦,我也不能就此停止掙扎,也絕不能就此倒下。
所以──
在連牙關都開始打顫的恐懼中,我把手頭唯一持有的籌碼──也就是寫有《在座寫輕小說的各位,全都有病》這本輕小說的稿紙往左邊銀盤拋下。
那小小的稿紙卻彷彿重量極沉,落在左邊銀盤後,把銀盤下壓了三分之一。
然後,我朝整個宇宙嘶吼出聲。
「我要復活六校之戰的所有人──!!」
就在我的願望許下的瞬間,整個文之宇宙產生一陣波動,接着一陣古老滄桑的聲音,在整個宇宙裏先是發出嘆息,接着緩緩回答我:
彷彿在賜予整個文之宇宙某種造化那樣,立於周遭無盡的光芒中,朝着晶星人女皇,我淡淡開口。
晶星人女皇喫了一驚,她又露出拚命思考的表情,卻還是想不透。
「而對這個文之宇宙來說,曾經無限接近『第五念』的寫作才能、道心、文意,恰好也正是比一切都珍貴的寶物……所以,才能產生出這許多代價,製造出無窮的可能性。」
「哼……代價嗎……我當然有。」
所以,就像怪物君相信我那樣,我也想相信怪物君的推斷。
聽着晶星人女皇的笑聲,左腿斷折、流了滿地鮮血的我趴在盤面上,把臉孔藏於陰影之中。
……真的已經陷入絕望,沒有辦法可想了嗎?
晶星人女皇聽了我的話,露出冷冷的表情。
這決心是夥伴們帶給我的。在還清她們的恩情之前,我就算是死,也不能放棄希望。
「但是,我想相信前一次時間線的自己,所以……我也想相信你。其實我一直以來,都在拚命尋找讓六所學校的人都存活下來的道路,但在那星象顯示的無數未來中,我始終找不到能實現理想的方法……然後我就明白了,雖然我足夠強大,但單靠強大,或許根本無法辦到這件事。」
我再次按着臉大笑,用笑聲打斷了晶星人女皇。
我鬆開手,讓淡藍光芒自我指縫中溜走。
「妳直到此時還不懂嗎?這些淡藍光芒的來源……」
「而且我敢保證,妳不但會見證所有人復活,還會對我的行爲感到贊同,不會出手阻止。」
晶星人女皇大喫一驚,一直以來都覺得自己穩操勝券的她,此時喫驚到幾乎無法言語,甚至踉蹌後退好幾步。
「你給的代價不夠……」
「……」
接着,我右手臂回彎,用手指指向自己。
……單靠強大……
沉默許久後,在那彷彿不語的誓言中,我終於打破沉默,張開嘴。
「哼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嗎……」
……單靠強大……無法辦到這件事……嗎?
伴隨着這個動作,忽然有大量的淡藍光芒自我的身上竄出,那光芒太多也太強烈,彷彿在這個宇宙裏瞬間點起了一盞小型太陽。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已經沒有可以用來交換的東西了,就算你把生命徹底用來交換,也不可能催發出這麼多能做爲代價的光芒……也不可能驚動文之宇宙的意志,讓其露出如此程度的渴望!!可是、可是你──柳天雲,你到底做了什麼?這些淡藍的光芒,到底又代表什麼!!」
晶星人女皇一邊捧腹大笑,一邊說出自白。
然後,我按住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自己心臟的跳動。
「你給的代價不夠……」
看着周遭每一絲光芒,裏面都有我曾經寫過的文字在流動。那些文字使我陷入回憶與過往,在沉默許久後,我雙手一伸,朝着整個宇宙微微招手。
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笑了,按着臉哈哈大笑。
然後她在侍衛的攙扶中發出尖叫。
晶星人女皇一愣,她不明白我的意圖,於是她沉默下來,靜靜觀察我的一切。
……
然後,我對她發話。
……單靠……
接着,我淡淡開口,進行剛剛話語的延續。
……!!
然後我笑了。
我輕輕抬起手,然後在晶星人女皇驚駭的目光中,捻起一絲淡藍光芒,捉到眼前細看。那淡藍光芒有若實質,又像隨時都在轉換型態,哪怕只有一絲,也帶着無比的浩瀚之意。
而在那無數淡藍光芒浮現的瞬間,原先處於文之宇宙的極西方,在我寫出《在座寫輕小說的各位,全都有病》時就一直存在的宇宙之眼,驀地睜大,其中蘊含了無比的激動與驚訝。
……如果曾有人在我身上期盼過「希望之門」的存在,哪怕是用沾滿鮮血的指甲去拉扯,用牙齒將其嘶咬啃裂,我也會將其拚命撬開,讓大家看見門後的風景。
最後她如此厲喝:
「!?」
「……妳錯了,我不是窮鬼。」
「妳真的以爲我柳天雲輸了嗎?哈哈哈哈哈……天真,何其天真!!」
驚訝、不解、遲疑,甚至帶着一絲恐懼,由於我的行爲超乎晶星人女皇的預想外,她終於開始產生無法控制局面的挫敗之意。
與此同時,我身上的淡藍光芒還在瘋狂湧出。如同要填滿整片天空成爲星辰……又好似要替代虛無成爲根基,那淡藍光芒出現的數量太多太多,轉眼就遍佈八方,讓整個宇宙都被染以相同的顏色。
「從一年前開始,我就沒有打算放過你們,看到小白鼠陷入無止盡的痛苦與輪迴,這纔是本女皇的最愛……太棒了,現在看起來真是太棒了──!!嘎哈哈哈哈哈~~~~~」
我發出絕望的吼聲,無法催動光之翼的我,拚命從高空中跳下去,跳向那無盡距離之外的左邊銀盤。雖然文之宇宙中的重力與地球不同,但我仍然重重摔倒在地,左腿就此斷折,骨頭從肉裏穿插而出,大量鮮血迅速流淌到銀盤上。
其實怪物君早就在前一次時間線可以殺光所有人,帶着Y高中回到現實世界,但他沒有這樣做,雖然其孤高狂傲,但同時也是一名通情達理的賢王。
本來晶星人女皇本來也在放聲大笑。但是就在這時,她的笑聲突兀地中斷,歡容也消失不見。
但很快我又扯開喉嚨拚命大喊出聲。
「連我的命也換算成代價,我要復活怪人社的所有成員──!!包含幻櫻、風鈴、沁芷柔、輝夜姬在內,全都要復活!!」
如果此刻有一面鏡子橫在眼前,我肯定會看見自己露出絕望的表情。
然後我重新抬起頭,看向晶星人女皇,對她道出淡藍光芒的祕密。
「柳天雲,本女皇就告訴你答案吧……嘻嘻嘻嘻嘻,我真好心呢。根據粗略的換算,你的輕小說只能用來複活一個人……啊、原本沒受傷的你如果拿來當代價,應該也可以復活一個人啦,但現在就沒辦法了。」
接着,大概是爲了見識我更多的痛苦與掙扎,晶星人女皇假裝好心地開口向我解釋現狀。
就在瘋狂思考的瞬間,忽然之間,有一道靈感就像閃電那樣打入內心,我想起怪物君死前所說的話。
「──!!」
而且是哈哈大笑。
「柳天雲,少裝蒜了,你現在已經沒有退路,只能乖乖選一個人復活,然後淪落到無盡的痛苦中……後悔爲何不選另外一人,而那個被你復活的人,也將脫離不了那種陰影,將與你一起……」
這是能成爲籌碼,做爲代價交換願望的藍色光芒。
晶星人女皇一看,臉色立刻垮下來。
回覆對方後,我先是微微一笑,然後高高舉起右手。
「你給的代價不夠……」
從五指的指縫中逼視晶星人女皇,將她那笑意全失的臉孔收入眼中,我像是要把過去那段時間喪失過的狂妄與孤寂一口氣取回那樣,越笑越是大聲,越笑越是歡暢。
然後,我的雙手慢慢合十。
接下來,她看見我的雙手慢慢舉高……舉高,直到與雙肩平行。
晶星人女皇聽到這裏,已經是又驚又疑,她偏過腦袋似乎在仔細思考,但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是我有史以來最瘋狂的一次行徑,同時也將是人生中最後的張揚。
「怦怦、怦怦、怦怦……」自心臟的跳動聲裏,閉上雙眼的我,能感受到其中隱藏着澎湃到了極致,誓要拯救衆人的決心。
笑聲慢慢止歇後,我昂然道:「誰說我只能選一個人復活了?我柳天雲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我偏偏要選擇所有,我不光想復活怪人社的大家……連Y高中的怪物君……還有這一年來所有在六校之戰中喪生的學生,這一切的一切,我全部都要復活,不會遺漏半點!!
聽到我的否定,晶星人女皇眼睛微微睜大。
……沒有辦法了嗎?
我已經降低了要求,但是那古老滄桑的聲音依舊再次傳來,連給的答案都一模一樣。
「────────!!!!!!!!!!」
她說到後來,話聲越來越輕柔,聽起來也越來越危險。
於是,整個宇宙的顏色從原先深沉的墨黑,終於徹底變爲帶着生機的淡藍。
怪物君說的話,從來就不會有錯。因爲身爲無上王者的他,哪怕是死了,也依舊遵循着自身信念,踏在正確的道路上。
她沒有聽錯,我確實在笑。
「豬玀就是豬玀,始終學不會教訓!!剛剛不是已經說過,就算付出你的生命,最多也只能交換一個人。而且你現在受傷了,等同於一無所有,根本沒有可以用來交換的東西,就是一個面臨絕路的窮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懂嗎……妳果然不懂啊……」
「那麼……柳天雲,你要選擇復活誰?她們每個人都爲了你而死,你卻只能挑一個人唷,聽好了,一‧個‧人‧唷!嘻哈哈……嘻哈哈哈哈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怪物君說了……單靠強大,或許根本無法辦到這件事。
但我感覺不到疼痛,只是仰天拚命嘶喊:
「少胡扯了,你根本付不出足夠的代價來複活所有人!!」
「你說什麼──!?」
如果湊到這麼近看,將視線穿透其中,就可以看見淡藍光芒中……有無數文字正在流轉,排列出一行行字句。
「這些淡藍光芒,是我所有的寫作才能……我所有的道心……我所有的文意……」
晶星人女皇看向我,冷冷道:「本女皇聽錯了嗎?爲什麼你也在笑?」
凝視着我的右手,晶星人女皇的表情十分認真,像是想看我要耍什麼把戲。
我拚盡了所有,但得到的依舊是這句無情的話語。
「……我非但不是窮鬼,而且現在的我,毫無疑問是整個宇宙裏最富有的人。」
晶星人女皇見狀,從天秤頂端上俯視我,發出自得其樂的尖銳笑聲,笑得響亮無比。
先是以完好的右膝跪地,我一邊大笑,一邊撐起身體。等終於站直後,我與晶星人女皇隔着虛空遙遙對視,但我還是在大笑。
「我要復活怪人社的所有成員──!!包含幻櫻、風鈴、沁芷柔、輝夜姬在內,全都要復活!!」
我微一停頓,然後繼續說下去。
「……那麼,我的才能、道心、文意……彙集吧。」
在我的話聲中,原本散在整個文之宇宙中的淡藍光芒爭先恐後地向我這邊飛來,然後在我手心中間凝縮,形成一個明亮無比的光團。
然後,我輕輕把這個光團,放在腳下的銀盤上。這是紅色天秤左邊的銀盤,也是衡量一切付出的生死之地。
充滿不捨地望着那光團,我毅然下定決心。
像是在對晶星人女皇說話,又像是在對整個文之宇宙開口,我道出對一切的解釋。
「我要以此……來進行代價的交換。
「一直以來,除了寫作之外,我就是個空空如也的無聊男人,因此寫作對我來說比生命還要重要……所以說──」
有一句話我沒有直接說出口,失去寫作才能對我來說,是比死還慘的代價。我將失去一切,重新墜回那不被任何人信任……不被任何人重視,一無所有的深淵中。
可是,即使這樣也無所謂。
因爲如果這宇宙真的遵循其「等價交換」的原理,那麼此刻,我就用我的笑容……來換取大家的笑容!!
「所以說──交換吧!!」
在我確定說出要交換的同時,那才能、道心、文意被盡數抽出後所形成的光團,彷彿產生足以令整個宇宙顫抖的重量,迫使左邊的銀盤深深沉了下去。
「──與我交換吧,文之宇宙!!」
隨着我的喝聲落下,銀盤從原本三分之一的位置,已經沉到三分之二的深度去,把右邊的銀盤高高頂起。
在晶星人女皇無法置信的目光中,我對着整片文之宇宙,再次喊出最貪婪的願望。
「我要復活六校之戰的所有人──!!」
隨着我的話落下,左邊銀盤上先是一震,似乎正在拚命計算我的付出與想交換的事物,究竟是不是等價,然而……
然而……雖然在過程中花費許久,語氣也變得極爲猶豫,但文之宇宙終究給了我相同的回答。
「你付出的代價不夠……」
「──!!」
「啪」一聲,我用力將雙手合十,擺出祈願的姿勢。
「嘎哈哈哈哈哈哈~~~~柳天雲,你現在真的是一無所有的窮鬼了,徹徹底底沒有代價可以用來交換,哪怕你再怎麼於絕望中掙扎,最後還是無法拯救所有人……恐懼吧,彷徨吧,你本來……」
所以……我得不惜一切代價,讓那些願意相信我的夥伴們,見證天下無雙的風采。
「……好好見證吧,我會證明妳們的眼光沒有錯。當初的軟腳蝦,現在已經擁有寰宇無敵的強大勇氣!!這就是──受到妳們無條件信任的我──所能展現出的──天下無雙的風采──!!」
「柳天雲……你真的是……太棒了──!!!」
於我的頭頂高空處,晶星人女皇又開始尖聲大笑起來。
幻櫻、風鈴、雛雪、沁芷柔、輝夜姬、桓紫音老師……最後一次,我的腦海中閃過朋友們的笑貌。胸中的三股「守護之力」,也比過去任何一刻都還要熾熱。
隨着我的每一個字句落下,我的身上就有一團光球飄出。那是衆人與我之間的羈絆。
……代價不夠嗎?哪怕我連自己的寫作才能、道心、文意都押上了,但因爲要復活的對象實在太多,這許多生命牽連的因果近乎無窮無盡,所以就算凝聚了散在全宇宙範圍的淡藍光芒,終究只能再把銀盤下壓三分之一。
然後是第七團……第八團……到第數千團,那是與六校之間所有學生們之間的羈絆,包含這些人在內,他們也會徹底忘記我。
因爲揹負世間所有的孤寂與落寞,行屍走肉般承受無法想像的心靈痛苦,如此持續數十年,我將無比痛苦地邁向生命的盡頭。喜歡看他人陷入無止盡痛苦輪迴的晶星人女皇,絕對無法拒絕這樣的誘惑。
在第六團光球的反光中,我看見桓紫音老師掐着我脖子假裝生氣的模樣。
……是啊,哪怕到了這個地步,夥伴們依舊陪伴着我。她們將一切都押在了我身上,相信我可以辦到任何事。
將這些羈絆盡數做爲代價後,在無盡願力的影響下,衆人對我的記憶將被單方面消除,只有我還記得一切,只有我還在獨自擁抱所有,對我來說,這就是世界上最大最殘酷的代價。
「也就是說,承受世間所有的善意、犧牲所有人後,才活下來的我……也將在復活所有人後,在被衆人所遺忘的時間線裏……獨自懷抱所有的孤寂與落寞。」
「這樣子的話,包含怪人社在內的所有人都會忘了我,只有我會記得那已經不復存在的過去,在那無盡的孤獨中……在那連寫作都失去的黑白世界裏……伴隨追思、越是懷念,痛苦也會無止盡地加深……
「原來怪物君所說的,那星象中所謂的『希望之門』……是這個意思。希望與絕望,就像光明與暗影那樣,是一體兩面的。沒有光明,暗影就無法滋生,相對的……也只有極端的絕望中,能夠誕生出極端的希望。
「……把衆人與我之間的羈絆……拿去吧。
所以當時幻櫻選擇騙過所有人,甚至連自身的悲傷也一起騙過,在哀慟的業火中,點亮衆人的一線曙光。
在第三團光球的反光中,我看見雛雪與我一起賣同人誌的畫面。
但是,現在的我,真的像晶星人女皇說的那樣,沒有代價可以用來交換了……嗎?
……曾經,幻櫻爲了救我,踏往悲傷之路,但是她所得到的,僅僅是怪人社衆人表面上的無憂與快樂。哪怕平靜的表象下,所有人的快樂,僅是構築於悲傷之上的虛假快樂,對幻櫻來說……那也夠了。
「所以復活吧,六校之戰的所有人──!!回到原本的日常生活中,懷抱你們應該擁有的幸福!!」
「也就是說,我將以自身被衆人所遺忘,陷入永遠的絕望做爲代價……讓己身化爲橋樑,化爲大門,將所有人的希望接引而來!!」
沉默片刻後,我慢慢露出苦澀的微笑。
因爲大家都已經爲我付出太多太多,都已經守護過我了……這一次,輪到我來保護大家了。
旁觀的晶星人女皇本來臉色都呆住了,但她看到這一幕終於回過神來。
不,我還有。
「……」
「嘻哈哈哈~~~柳天雲,你倒是嚇了本女皇一跳,幸好你還是錯估情況失敗了……嘻嘻嘻嘻嘻……哭泣吧,掙扎吧……嘎哈哈哈哈哈哈~~~~」
我即將發出的喊聲,同時也將宣告這一年來「六校之戰」的結束,所有人將結束夢魘般的日子,迴歸現實與日常生活。
仰頭望著文之宇宙,我忍不住露出慘笑,如果這個也失去的話,我將比墜入深淵還要悽慘,會徹底成爲失去靈魂的行屍走肉,在無盡的悔恨與哀慟中度過餘生……
所以……我不能讓她們失望。
於是。
在第一團光球的反光中,我看見幻櫻笑着戳我的額頭。
此時,我一摸自己的胸口。現在我的「本心之道」道心已經失去,但來自風鈴、沁芷柔、輝夜姬的「守護之力」依然守護在我的體內,不斷散發着陣陣暖意,試圖減緩心靈因道心消失而造成的傷勢。
然後,整個文之宇宙,在瞬間被願望實現的白光所籠罩。
比起寫作才能、道心、文意,更加令我珍視的東西……我確實有的。
然後,我許下一輩子以來最大、最貪婪、同時也是最真誠的願望。
「在絕望的海洋中溺死吧,臭豬玀!剛剛還想嚇唬本女皇?現在無計可施的你,嚐到悲傷的滋味了嗎?嗯?這滋味應該還不錯吧?」
但她還沒說完話,我忽然慢慢仰頭,看向那無垠宇宙中的夜空。
在晶星人女皇終於明白一切的尖銳笑聲中,我深深吸一口氣,藉此獲得足夠的勇氣。
「而現在……輪到我了。
「……把一輩子以來,怪人社的大家與我相處所產生的那些情感……也都拿去吧。
而且……
這是我最後能付出的代價,也是我一輩子的人生中,所得到過的最珍貴寶物。
哪怕付出了才能、道心、文意,我還是無法湊齊復活所有人的代價。
耳中聽着晶星人女皇的話,我默然站在原地。
在第二團光球的反光中,我看見沁芷柔穿着粉紅色和服追殺我的畫面。
當數千團光球盡數落在銀盤上之後,紅色天秤左邊的銀盤,發出沉悶的響聲後,終於被狠狠壓至最底,湊齊了讓所有人都復活的代價。
在第四團光球的反光中,我看見風鈴笑着對我說,她可以成爲替我送行的風。
在最後的最後,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打算對整個文之宇宙發出喊聲。
但我必須拿出來交換。
在第五團光球的反光中,我看見輝夜姬害羞地對我遞上她親手編織的和服。
如果此刻,我把願望改爲「復活怪人社所有成員」,大概就能如願以償,讓文之宇宙的願力開始生效。
而且,我很確信這個舉動晶星人女皇不但不會阻止,甚至還會幫忙促成我的行動。
可是,我欠怪物君一份人情,我雖然沒有答應過他什麼,但是他的願望,也將成爲我的願望。
在最後的最後,我對着整片文之宇宙,低聲開口說話。
像是要挽回先前失去的顏面那樣,晶星人女皇對我盡情加以嘲諷。
整個宇宙的意志與我的喊聲,在瞬間彼此呼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