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封筆判決!這樣的我有罪!?
《在座寫輕小說的各位,全都有病》 · 甜咖啡 · 1.3萬 字
這是一個奇妙的世代——幾乎所有寫作界人士都這樣認爲。
在文壇中,已經很久沒有出現柳天雲這種超級天才,從小就展現遠勝他人的統治性實力……在過去,每個像這樣的人,現在幾乎都成爲了文豪或著名的作家。
在柳天雲取得七十三連勝後——外界給了他這樣的頭銜:「寫作界的超新星」。
然而,這顆耀眼無比的星辰,卻在名爲「晨曦」的神祕高手出現後,開始於比賽中墜落。
竟然在同一個時代出了兩個勢均力敵的天才,這該以不幸來形容……還是反過來說,他們其實是極端幸運呢?
不幸的是……這個時代中,如果晨曦或柳天雲是單獨出現,那勝利的天平將毫無懸念地向某人傾斜,甚至一舉稱霸各大寫作比賽。
而極端幸運的是……這兩人遇見彼此後,雙方激烈交戰,有了不斷往前邁進的動力,才能看見藏在瓶頸後方的風景。
所謂的作家,都會遇見瓶頸。
瓶頸就像一扇緊閉的大門,門的後面藏著作夢也想不到的事物——只有真正鼓起勇氣的人,才能在經歷過無數磨難後,生澀地將其推開。
柳天雲跟晨曦也是這樣。
他們因輸掉比賽而痛苦,卻也從與對方的較量中獲得了無比的快樂——痛苦與快樂並進,這就是擁有競爭對手的美好。
「……」
「該選誰?」
某個中篇小說投稿大賽的圓形會議桌上,十個評審圍成了一圈,而主評審坐在最顯眼的位置。
他們的會議已經持續了三個半小時。
某個頭髮一團亂的評審將參賽者的稿子散散地在桌上攤開,如此說:「這次的中篇小說比賽,很多人投稿參賽,讓人意想不到的高手,更是像豪雨後的飛蟻那樣不斷冒出……不過呢,最強的人果然還是柳天雲跟晨曦吧?」
第二位評審點了點頭。
「是的,雖然紗羅紗、小秀策、棋聖、飛羽這四位參賽選手的實力也相當強勁,但要跟那兩個怪物相比,還是有一段不小的距離。可惜啊,如果這四人晚生個幾年,不用碰上這兩人的話……大概也能繳出讓人眼睛一亮的成績吧。」
第三位評審是一個矮小的中年男人,他聽了前面兩人的話,產生不滿的反應。
「呿呿呿,寫作哪有誰一定贏的道理?說不定那什麼棋聖、什麼飛羽的,之後實力會進步很多,就能贏過柳天雲跟晨曦了啊!」
如催眠般的信心喊話,在柳天雲內心深處不斷迴盪。
仗着取巧,才與晨曦打平,擁有與她一較高下的資格……柳天雲對這點感到難堪。「神童」、「才子」的光環彷彿就要剝落,當時心高氣傲的他,卻不願坦承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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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觀者清,感受到柳天雲陷入死衚衕的晨曦……在全國大賽後,託前來領獎的隼,給了柳天雲一封信。
「……我柳天雲……不需要敵人的指點。我纔是對的——只要能贏,在大賽中贏過晨曦,證明我比較強……那麼我毫無疑問就是『正確』!」
主評審考慮了一下,爲了緩解氣氛,最後笑着開口。
「唔……我只是……只是……對了!桃桃你想想,柳天雲那傢伙畢竟是我看着成長的嘛,他現在國中二年級,但小學時我就認識他了……他之前比現在弱很多很多,身爲一個優秀又聰明的美少女,我當然要好好關注這個後輩了。」
如同他渴望超越晨曦一樣,清澈如水的晨曦,也希冀着與「真正的柳天雲」交手,而他卻在旁門左道上越走越遠,讓晨曦徹底失望。
「哦?怎麼說?」
「……」
「其實我不明白,您爲什麼這麼生氣,難道您很在意柳天雲未來的發展嗎?」
「大小姐,恕我直言,柳天雲的年齡比您還大幾個月,而且也比較早開始寫作,您的『前輩理論』似乎無法成立。您在別的地方比誰都精明,只有碰到柳天雲的事情時……智商會瞬間下降成十分之一。」
一行短短的「我等你」,卻道盡了千言萬語。
……晨曦,你在哪?
——只要晨曦那傢伙還有參賽,我即使繼續變強也沒有關係吧。
矮小的評審不甘願地「呿」了一聲,但最終默認了這個事實。
「……大小姐。」
他開始頻繁地撰寫主流題材,以王道模式來一決勝負。
「桃桃!你來評評理,柳天雲那傢伙是不是很過分!」
於是,在小學六年級之後,柳天雲的寫作方式逐漸往不同的道路偏移。
「是我害的嗎……?是因爲我……你纔不願意參加比賽嗎?你明明這麼厲害,就算不迎合評審也能贏過我……這樣子的你……因爲我而放棄了比賽嗎?」
再之後,晨曦消失了。
「……寫作真是無聊……無聊透頂。」
他很想獲勝。
「但是呢,也正是因爲進化得太過輕易……就像希臘神話中的『阿基里斯』,腳踝是唯一的弱點那樣,在他們這種完美無缺的寫作者身上,一旦出現了破綻,往往是無比致命的。」
但是,自小學三年級後,晨曦出現了,柳天雲的世界終於染上了其他色彩,逐漸變得五彩繽紛。
除了享受參加寫作比賽的樂趣之外,他非常非常想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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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兩顆星辰的同時隕落!」
而柳天雲……藉着評審喜歡的東西來吸引評審。
那之後,柳天雲成爲了孤獨的王者。
一口氣喫下兩顆蘋果後,櫻摸了摸肚子,轉頭看向在旁邊收拾房間的女僕桃桃。
一味追求勝利的結果,就是加速通往成爲狡詐大人的道路。在不知不覺間,柳天雲已經將這條路走完了一半,再也無法回頭。
對於柳天雲來說,晨曦這個筆名就如同其寓意一樣,是他人生中所出現的、切切實實的能投入內心深處的光芒。
下午的櫻家宅邸,地點是客廳,櫻坐在柔軟的地毯上,表情像一隻發怒的貓咪。
在國中一年級的全國大賽總決賽裏,柳天雲與晨曦兩人的稿件被留到最後進行選拔,最終……晨曦的稿件以些微之差獲勝了。
「你應該沒有持續關注這兩名怪物……同年紀的人想戰勝他們幾乎是不可能的。他們之所以被稱爲『怪物』,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們進步的速度恐怖得要命。幾個月前他們就贏過別人很多,幾個月過去,他們與其餘高手的實力竟然越差越大。」
晨曦離開寫作界後,被強烈的寂寞感所包圍的柳天雲……逐漸失去了寫作的理由。
但是,偏離原先道路的柳天雲,進步速度逐漸慢了下來,他本人卻無法察覺這一點。
主評審的視線移向桌上柳天雲與晨曦的稿件。
不擇手段。
「那……那怎麼可能!我爲什麼非得要在意那傢伙不可啊!」
匠氣。
在晨曦消失的一年後,國中三年級的柳天雲,他發呆的時間越來越長,寫作的時間越來越少。
好多年過去了,在比賽中,你成長得好快。
對於柳天雲而言,他重新回到的,是那個沒有晨曦存在、寫作缺乏「意義性」的灰黑色世界。
「……我……我究竟……在做什麼呢?」
哪怕筆下的產物並非自己想寫的東西,文章所傾訴的話語並非出自真心,如果能提高勝率,柳天雲依舊會寫。
聽到這裏,其餘九名評審,同時吞了一口緊張的唾液。
柳天雲獲得了救贖。
懷抱着深沉的悔恨,柳天雲認爲……這是他唯一能贖罪的方式。
——原來寫作是這麼有趣的事啊,我差點都忘了。
矮小的評審一臉好奇,朝主評審比了個「繼續說下去」的手勢。
不討好評審,不迎合他人,希望下一次,你能爲了自己而寫……爲了本心而戰。
從此之後……他不再進行寫作。
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寫作比賽的巔峯時,柳天雲眼中所見的世界……是單調而深沉的灰黑色。
如同曙光被烏雲遮蔽了一樣,原本照進柳天雲心中的光,也跟着消失無蹤。
「可是您這麼激動,就代表很在意。」桃桃故作不解。
亦自柳天雲的生命中……抽身而退。
「……好無聊…………晨曦……你爲什麼不參加比賽了……?」
「柳天雲與晨曦,他們樂於互相較量,不斷試圖超越彼此——甚至『超越彼此』也會在不知不覺中取代原本的寫作目的,成爲他們的全部。也就是說,他們雖然藉由對方不斷突破瓶頸……如兩顆星辰般高掛天際,可是如果有一天,其中的某人忽然消失了……那麼,或許我們將見證的——」
爲了讓自己不要太強,他甚至曾經無意識地抑制自己實力的成長。
這樣的你……不夠真實,不是真正的你。
隨着年齡漸增,赤子之心被歲月磨滅。柳天雲漸漸變得圓滑,學會怎麼去討好評審,寫別人想看的東西,那是通往勝利的最快捷徑。
沒有人……再能使他感覺到壓力。
於是在小學六年級這一整年,他戰勝晨曦的勝率達到了六成,原本勝負各半的平衡被打破了,開始有人盛傳柳天雲纔是寫作界的最強新銳。
「好無聊……晨曦……是我害得你……消失了嗎……?」
「說什麼真實的我……還有爲了本心而戰……?」
柳天雲心中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世上強敵難尋,知己更難尋。
隨着心中的寫作之火越來越微弱,柳天雲變得十分頹喪。
直到這時,柳天雲才猛地省悟,如果晨曦是煙,那他自己……就是吹散她的惡風。
一年後,於全國大賽中,柳天雲固執地繼續走原本的道路,終於以微小的差距擊敗晨曦,奪得了第一。
「……無所謂。反正寫作比賽,參加本來就是爲了贏。我柳天雲沒有錯……就算有錯,錯的也是這個將勝利視爲一切的世界!」
「Y中學不是聽說有個無所不能的新生嗎?聽說他因爲懶得跑遠,所以以後的升學志願也是Y高中呢。就算不提還沒參加比賽的隱藏人物,退一萬步來說……就算再怎麼天才,那個柳天雲跟晨曦終究只是剛升國中一年級的小鬼頭,他們身上的不確定性還太多,多到簡直讓人無法直視。」
信上面只有極簡短的幾行字,字跡娟秀。
但即使如此,表面上的勝利……也如毒癮般使人無法自拔。
桃桃無言。
因晨曦所獲得的救贖,柳天雲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啊——真是夠了,煩死了!那傢伙就不能老老實實地寫作嗎!總是迎合別人,他都變得不像他了!而且我都寫信給他了,他還執迷不悟,一點也不聽話!」
「?」
但是隨着一年又一年過去,當柳天雲發現自己即使無止盡地提高實力——也未必能贏過晨曦時,藏於意識深處的好勝心逐漸甦醒了。
然而,柳天雲比誰都還要清楚,他的實力其實沒有超越晨曦。
不過……我看得出來,你的文章漸漸充滿了匠氣,變得俗氣,變得……爲贏而寫,而不是爲了自己而寫。
「像上次題目爲『我的朋友』的作文比賽吧,柳天雲果然有來參賽,但稿紙上卻只寫了一行字——『獨行俠,是不需要朋友的』,簡直是來亂的嘛!咳,扯遠了……正是因爲他們年紀還小,所以一旦出了什麼意外……那在短短几年內突飛猛進的實力,也會退步得非常快。」
之前一直不講話的主評審在這時搖了搖頭,終於開口。
主評審說到這,笑容漸漸收起,表情變得相當嚴肅。
晨曦藉由自己本身來吸引評審。
反觀晨曦,她筆風純淨而平穩,依舊一如當年。
遍尋不着昔日的柳天雲,於是晨曦的名字……自所有比賽中消失了。
柳天雲將參賽的稿子撕成了兩半。
原本持續呼喚着晨曦的聲音,漸漸地,連他自己都快要聽不見了。
明明取巧了,卻還是輸掉了比賽,赤裸裸的事實令柳天雲啞口無言。
「但是呢,如同大家所知道的,現在是一個奇妙的世代——高手不斷湧出,說不定在某處,就有着超越這兩人的……『怪物中的怪物呢』。
同時,他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空洞。
明年,我等你。
市儈。
「你們也都明白……只要是作家,都會遇見瓶頸。而柳天雲跟晨曦之所以會變得這麼強大,只有一個原因——他們透過與彼此的交手,在戰鬥中獲得了驚人的成長,一次又一次迅速突破瓶頸,纔會進化成這麼恐怖的寫作怪物。
沒有人能與他爭奪冠軍。
他所獲得的,只是虛妄的表面勝利罷了。
她惡狠狠地啃着蘋果,因爲心情煩躁,原本喜愛的水果忽然變得沒那麼好喫了。
「沒有這回事!桃桃你胡說!」
「……有。」
「纔沒有!」
「……有。」
「——纔沒有纔沒有纔沒有!」
相較於櫻的激動,桃桃則顯得很冷靜。
她停下原本正在擦拭一個等身高花瓶的動作,回身看向櫻。
「先當作沒有好了,那麼……大小姐,您先前寫信給了柳天雲,他還是沒有改善參加比賽的做法,您想要怎麼辦?」
聽到「想要怎麼辦」這句問話,櫻毫不猶豫地回答了——
「喔喔,我想把十顆蘋果一口氣塞到他的胃裏。」
「……您是想殺了柳天雲嗎——?」
「不,在《聖經》的伊甸園裏,蘋果可是『智慧之樹』結出的果實哦,我只是好心想讓他變得更加聰明。」
「呃……那個……我覺得在變得聰明之前,柳天雲很有可能會被蘋果給噎死。」
「呼呣……噎死嗎?這隻能說明柳天雲沒有慧根,如此而已。」
「……真是霸道呢,大小姐。」
「誰教他這麼過分!」
女僕桃桃嘆了口氣,回身繼續擦拭花瓶。
在移動腳步、擦拭花瓶的背面時,她卻瞬間寒毛直豎,嚇得頭髮都差點炸了。
——身爲一家之主的隼,竟然鬼鬼祟祟地躲在花瓶背後!
隼的反應也很快,伸掌捂住桃桃的嘴巴,避免受驚的女僕發出叫喊。
雖然身材依舊十分嬌小,但櫻那白裏透紅的肌膚、纖細美好的身段,與略帶青澀感的俏臉,美得就像要魅惑人心,整體已經十足具有少女的韻味。
「樹先生……我……嗚……」
「咦?爲什麼?」
「隨着棋聖、小秀策這些寫作高手嶄露頭角,各大寫作雜誌也漸漸淡忘了柳天雲,就像這個人不曾存在過一樣,討論他的人也漸漸少了。『曾經的孤獨王者』,柳天雲的外號,已經變成過去式了。
她不再說話了。
被桃桃帶着鄙視的眼神注視,隼倒是大剌剌地露出了笑容,比出了「幫我保密,下個月幫你加薪」的手勢。
「……我是無所謂,不過轉學手續你要替我辦好喔。」
夏夜的蟬鳴不斷喧囂,櫻與隼坐在長方形的餐桌上用餐。兩人隔着老遠的距離相對而坐,桌上放滿了豐盛的菜餚。
櫻對於柳天雲的重視,身爲女兒控的隼,甚至比櫻本人還要早嗅到蛛絲馬跡。
「那當然。」
跟以前那個變態女兒控給人的感受不一樣,此刻的隼,身上充斥着難以用言語表述的威嚴感。
「嗯……我考慮考慮。」
櫻煩躁地皺起秀氣的眉毛。
隼又叉起一塊牛排放入口中,大口大口嚼着,喫相一點也沒有形象。
到了那時候,柳天雲跟晨曦……想必還可以重新進行不只是爲了勝利——而是能盡情發揮實力的寫作比賽吧。
在努力鎮定下來後,桃桃看向隼,眯起雙眼。
但是,無意中抬頭看見隼的表情後,櫻卻把話縮了回來。
「王者柳天雲宣佈封筆。」
櫻本來還想反駁,以她的口才要辯倒隼是相當容易的事。
停止投稿的一年後,櫻在《全國小學生文藝月刊》的記者採訪首頁上,看到了令她臉色慘白的消息。
過了一陣子,兩人的爭吵以櫻的全盤勝利落下帷幕。
如忍者般貼在圍牆邊,以高科技隱形斗篷藏起身影的隼……也跟着沉靜下來。
「你……你說什麼⁉我可是你的老爸,你怎麼忍心用『眼神好惡心』這種說法形容我⁉」
然而。
如果察覺柳天雲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讓櫻走上「結婚」這條通往人生墳墓的道路的話,那他將不惜代價跳出來阻止,將柳天雲的生命扼殺於搖籃之中。
「等到他滿足了,覺得夠了,肯恢復成『原本的柳天雲』的時候,我纔會再次投稿參加比賽,與真正的他……痛痛快快地進行真正的比賽!」
然而……
「現在的柳天雲呢,走上了偏頗的寫作之道,不是完全體的他。他本來可以更強、更厲害、更犀利,偏偏浪費了自己過去多年的累積,只着重於眼前的勝利。打個比方來說吧,這就像爲了賺眼前的十元,卻捨棄了未來能拿到的一萬元一樣,所以我纔會生氣。
在花瓶後的隼急得滿頭大汗後,櫻才得出結論。
「樹先生,你在聽嗎?柳天雲那傢伙啊……就是呢……」
「……我說隼。」
「……」
說着說着,櫻忽然感覺被莫名的悲傷所籠罩。
——是呢。
「可是我現在讀的這所學校只比C高中遠一公里,有人開車接送的話並沒有差別……而且升學率也超過了C高中……」
朝着櫻花樹自言自語,櫻往後仰躺,讓身體在和室的地板上盡情伸展。
「不要發出……聲音……這裏是我……偷偷觀察櫻的……好地方……再曝光的話……客廳就沒有地方……可以躲了……」
「不要一直強調噁心、噁心、噁心的!還有就算真的不小心向你那邊看去了,也是因爲我的女兒長得太漂亮了好嗎!」
「樹先生,我問你哦——」
「所以說……大小姐,您現在對於柳天雲是怎麼想的呢?」
「沒錯,像我這種漂亮又聰明的美少女,當然完全不想跟笨蛋見面!
只有真正關心子女的父親——才能展露出這種聯繫於血脈的威嚴感來吧。
「我不明白他爲什麼封筆,但這麼輕易就放棄寫作的人,不是我認識的柳天雲。我本來打算升上高中後就去見柳天雲的,但現在的他這麼討厭,只不過是個軟弱的笨蛋。所以呢,樹先生,雖然我現在已經升上高中了,不過我一點也不打算與這個無聊的柳天雲見面。
女僕桃桃在一旁暗自嘆氣。
櫻陷入回憶。
把牛肉吞入腹中後,隼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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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得要命的九個字,卻如蝕骨的黑潮般湧起,帶給她人生中最大的衝擊。
櫻以細小的手指點着嘴脣,雙眼上飄,發出「嗯……」的沉吟聲。
帶着祈求般的渴望與對未來的幸福感,櫻朝着桃桃甜甜地笑了。
「你也快開學了吧……從下學期開始,你就轉學到附近的C高中去吧。」
她恍若看見了未來——滿足勝利慾望、取回本心後的柳天雲,再次躍然於紙上,變得更加厲害的模樣。
所以他想了解。
「然而,如此平凡無奇的我,也有唯一的優點——那就是寫作。也可以說……我除了寫作之外,簡直一無是處。
「那,你要說什麼?」
「很無聊吶,跟這樣子的柳天雲進行比賽。寫作是我的興趣——但是呢,贏過這樣子的柳天雲,簡直一點意思也沒有。所以……看到現在的柳天雲之後,我決定暫時不投稿了,他如果喜歡王者之路,就給他一個人走;他想要的勝利,也全部讓給他。」
而後,隼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
於是,櫻聳聳肩。
從晚餐一開始,他就不斷處於發呆狀態,偶爾還偷偷向櫻看去。
「什、什麼啊?想把責任推給可愛的女兒嗎⁉你這變態女兒控!」
桃桃提問。
這一刻,櫻的小臉蛋彷彿在發光。
「坦白說,我柳天雲……沒有半個朋友,一直都是獨來獨往,常被議論爲班上的怪人。你能想象嗎?彷彿徜徉於寂寞的海洋,每當醒轉,舌尖上最先嚐到的滋味……僅有孤獨。
「……一點也不想哦!」
「你偷看人家的眼神好惡心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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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
最終,櫻的自言自語,轉爲了輕微的哽咽。
最後他用手背一擦嘴角,像是豁出去一樣,身上忽然瀰漫令人驚訝的堅決氛圍。
「可是真的很噁心……」
這對父女鬥嘴時,簡直像兩個長不大的小孩。
又一年後的暑假,櫻已經十六歲,正值青春無敵的高中二年級。
「……」
坐在通往和室的石頭階梯上,櫻當年只能懸在半空中晃盪的小腳,現在能好好地平貼在地面上。
有錢能使桃桃推磨,最後桃桃沉默着點頭。
「坦白說,對於柳天雲那傢伙的態度,我很生氣——當初他還對隼說過這樣的話呢——」
但春去冬來,光陰匆匆而逝,今年的櫻……已經十五歲了。
「還有別再用錢打點全校上下了,我會很傷腦筋的。」
——柳天雲的狀態下滑肯定只是暫時的。
「C高中不是離家裏比較近嗎?就學環境也不錯,去那裏讀吧。」
因爲隼的表情很嚴肅。
——只要他還在的話,我以後的人生……也不會無聊了吧。
又是一個春季。
「我的課業成績只能算中上,身高普普通通,長相併不出衆,也不懂得迎合羣體。
最後,隼又道出了「去試探……櫻對於……柳天雲那傢伙的想法」的脣語。
然後急急忙忙地以無聲脣語,將訊息傳達給桃桃知道。
瞭解……現在的櫻,對於在寫作之道上漸漸走偏的柳天雲……到底是怎麼想的。
「……咦……我爲什麼哭了?啊啊……我明白了,是春天特有的花粉症吧,沒想到我也會得這種病呢。
些微水霧湧上了櫻的眼角,接着不斷彙集,最終成爲淚珠。
隼用叉子叉起一塊醬燒羊肉放進自己的口中,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嗯?你可不要再提奇怪的事喔。」
——如果有熟識隼的賭客看到他如今的表情,立刻就會知道:這是隼預備把所有身家,一口氣推上賭桌時的預兆。
「柳天雲那傢伙是笨蛋吧?果然是笨蛋吧?爲什麼當初那麼輕易就放棄了呢?我已經要升高一了,但柳天雲那傢伙……完全沒有要復出的意思呢。
「……」
「……不是奇怪的事。」
「以讓寫作實力進步爲前提,我捨棄了所有的娛樂,以其他領域所有的發展性做爲代價……才換來今天的寫作實力。哪怕苦,即使累,就算飽受批評——我也無怨無悔。」
像重要的血管被大石頭堵塞那樣,她的心裏一陣發悶,感到很不是滋味。
從很久以前,隼就認爲櫻對於柳天雲實在太關心了,讓他這個女兒控覺得非常不妙。
「嗯?」
院子裏的「樹先生」依舊沒有開過花。
「以你的聰明才智,在哪裏讀書都一樣吧。如果不是嫌麻煩,你早就能不斷跳級了。」
「還有還有,最重要的就是,別再爬樹或躲在頂樓之類的地方偷窺我了。」
「——這個我不能答應!」
「哈啊?」
「因爲我可是……」
望着兩人又吵起來,女僕桃桃再次嘆了口氣。
隼身上出現威嚴感的時間真的十分短暫。
或許轉換爲父親的嚴肅立場,與女兒之間會產生無形的身份隔閡,對於這個慣於嘻皮笑臉的男人來說,是一件很難受的事吧。
不過呢……
女僕桃桃彎腰拾起剛剛櫻丟出的飛叉。
「你這變態女兒控!我今天絕對……」
「啊啊……能被櫻這樣狠狠斥罵,我真是幸福啊。」
不過呢……這也是獨屬於這對父女、兩人之間最適合的相處模式吧。
✎
隨着秋天的腳步不斷接近,楓葉漸漸轉紅,捨不得暑假結束的現充們紛紛試圖抓住夏天的尾巴,把握每一秒與好友相聚、嘻笑玩鬧,最後以夜晚的煙火劃下完美句點。
然而,暑假結束後,不管是如上述提到的現充,還是整天一個人待在家裏打滾的獨行俠,終究要回到學校,被迫接受新一輪的知識教育。
就中斷假期的特性這一點來說,學校還是挺公平的,一視同仁到值得讚賞。
……就算放假時,那些現充獲得的樂趣遠比獨行俠要多,但相對的,假期結束後的失落感也十倍於獨行俠。當那些現充因爲承受從極樂雲端跌落的重摔,患上俗稱的「假期症候羣」時,獨行俠則能快速適應環境,好整以暇地站在高處,以冷靜的目光注視一切。
「就達爾文的『物競天擇說』而言,能越快速適應環境的生物……也就越強。所以說,隨時能適應一切,不需要依賴任何人的獨行俠果然是最強的。」
新的學期到來,柳天雲一個人坐在角落裏,滿臉無聊地看着窗外的風景。
如果有「無聊菌」這種細菌的話,那柳天雲肯定就是帶原體……不,產生者吧。
當幾乎所有人都介紹完畢後……金髮輕浮男的視線停在柳天雲身上。
「反正按時上繳作業就行了吧。」
像這種「現充光芒」強烈到像太陽一樣的傢伙,自己一旦接近了,只有被消融殆盡的下場吧。
「櫻同學可愛到能跟沁芷柔或風鈴媲美了……難道學校要出現第三支親衛隊了嗎?」
雖然金髮男和跟班一邊抱怨一邊去罰站了,不過從他們臉上竊笑的行爲看來,這想必是他們提高人氣、藉此鞏固班上地位的方法吧。
「啊、啊哈哈哈……櫻同學,我來幫你介紹吧?我想想,先從班上大家的名字開始熟悉吧?」
一名有着漂亮粉櫻色長髮的少女……或者說美少女,從門口緩步走到講臺前,朝大家深深鞠躬。
不知爲何,金髮輕浮男的心中忽然產生了很想逃走的念頭。
一個有些禿頂的中年男人,在「喀啦啦」的聲響中推開了教室大門。
「別插嘴,輪到我問了!櫻同學,你的三圍……」
「我找找……找找……我知道的……肯定看一眼就會想起來……」
金髮輕浮男與櫻的眼神對上時,忽然全身一抖,下意識地避開了目光。
「啊哈!我找到了!角落那個人呢,他的名字叫——」
教室內的騷亂還在持續。
在衆人好奇的目光中,教室大門再次被拉開。
然後……
看見中年男人不尋常的舉動,臺下的同學們頓時起了騷動。
柳天雲的暑假作業寫得中規中矩,讓人無法稱讚也無法挑剔。
「你這個叛徒!」
——會不會是同名同姓而已⁉
正是因爲擁有這種近乎無敵的心境,所以獨行俠才能成爲世界上最頑強的職業。
身材嬌小玲瓏的少女,給人如洋娃娃般的聯想。
「啊……是的。他確實叫做柳天雲,很怪的名字吧?」
柳天雲轉開了視線,繼續看向窗外的白雲。
他迅速將同學們的外號或名字念過一遍,櫻很快就全數記住。
在衆人蠢蠢欲動的第一堂課結束後,好不容易等到下課時間,櫻的座位立刻被大批人馬給包圍。
隨着上課鈴聲響起,今天的第一堂課開始了。
他們兩人的一搭一唱果然造成了效果,教室裏頓時泛起一陣低低的鬨笑聲。
櫻。
但櫻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她的腦袋裏被「柳天雲」這三個字牢牢佔據,教室角落那張帶着無聊感的臉孔,在視線中不斷放大、放大、放大——
班上一個長相輕浮、常常帶頭出遊的金髮男生,這時用手肘戳了戳旁邊的跟班。
最後,櫻找了一個居中的位子坐下了。
一羣人你推我擠產生了大混亂,給人一種超市跳樓大拍賣時,家庭主婦拼命爭搶即期品的恐怖印象。
「——‼」櫻雙手撐在桌上,霍地站起身來。
自從進教室……不,自從進入C高中以來,櫻第一次失去了從容。
由於櫻的驚人美貌,教室內引起了一陣騷動。
雖然看起來很恐怖,但櫻還是輕輕鬆鬆地打發了這些人所有問題。
金髮輕浮男發出「嘿嘿」的笑聲。
新學期開始,許多人急急忙忙地互抄作業,偷懶貪玩的傢伙向成績好的書呆子雙手合十懇求,老師們不斷催促作業上繳——兵荒馬亂的開學時期已經過去了一個禮拜。
「喂喂……我沒看錯吧?這可是罕見的美少女啊。」
教室後方的輕浮金髮男嚇了一跳,對跟班這麼說。跟班也點頭同意,他與輕浮金髮男一樣驚訝。
「臭男生滾開!櫻同學,我是坐在你隔壁的……」
「等等等等等等等!給我讓條路出來!」
對他來說,雲朵比這些同學有趣多了。
「……」
「旁邊那位胖胖的是翼,站在他前面的是樹人,樹人是外號;再過去的是小葵,她很擅長化妝易容術;再過去是……」
或許是聽見了有人不斷重複自己的名字,柳天雲終於回過頭來。
因爲只剩一個同學還沒介紹,櫻的視線也跟着停駐在柳天雲身上。
像是感受到教室裏的氣氛不太對勁,柳天雲的視線從窗外拉回,斜着眼睛瞅了臺上的幻櫻一眼。
少女的五官也如繪師用量尺精心設計出來般整齊漂亮。
「今天有一位轉學生要轉來我們班上,相信大家看到她會非常高興——尤其是男同學們!」
柳天雲甚至連看向他們的興趣都沒有,只是繼續研究天空那朵棉花糖白雲。
「——柳天雲!」
臺上被稱爲河童的老師氣紅了臉,大聲叫金髮男與跟班去教室後面罰站。
「但是,身爲孤獨王國的公爵,我柳天雲可不會因爲這點無聊就唉聲嘆氣。不如說,正是因爲無聊,所以才能在獨行俠的道路上更進一步。」
他緩緩轉過視線,朝發出聲源的那羣人看去,然後……
看到天空中有一朵棉花糖形狀的雲飄來,柳天雲伸手向那朵雲虛抓。
「喂喂……看到了嗎?那個平常不苟言笑的『河童』竟然這麼激動,你認爲轉學生會是什麼人啊?」
跟班也以流裏流氣的態度進行回答,爲了引起全班同學的注意,他還刻意提高了音量。
然後,他與櫻的視線……瞬間相接。
「櫻同學,你剛來這裏,一定很想快點認識大家吧?」
但既然已經開口了,他還是硬着頭皮開始介紹。
示意班長不用起立敬禮後,中年男人像跳躍一樣跨到講臺前,大聲朝所有同學宣佈事情。
「這個嘛,我想——轉學生大概是女生吧?河童不是最喜歡指導女學生作業了嗎?通常長相越漂亮就越熱情呢。」
「……?」
對於柳天雲而言,不管是傳說中的校園兩大美少女沁芷柔、風鈴,抑或是眼前這個轉學生櫻,都不是自己該接觸的對象。
與此同時,他的語氣也變得生硬很多。
最讓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眸——帶着些微的漫不經心,嘴角卻又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給人一種心意難測的印象。
「你、你說他叫……柳天雲?」
「無聊透頂。就這點程度的干擾,還無法擾亂我柳天雲的孤獨心境。」
「欸……?這個人叫什麼名字來着……?」
櫻點點頭。
金髮輕浮男身爲班上半個領頭人物,當然對大家都很熟。
畢竟對櫻來說……比起那些老奸巨猾的賭客,或隨時準備騙人的黑心大老闆,高中生實在太好對付了。
「櫻、櫻、櫻、櫻、櫻同學!你的興趣是什麼啊?生日是幾月幾號?喜歡星座預報嗎?討厭喫什麼?又喜歡喫什麼?」
簡直可愛過頭了。
「……」
「……囉唆,我剛好就喜歡這型的啊!」
對於二年C班的所有學生而言,這名轉學生的特徵就是——長相超級可愛!
如同踏在十座火山同時爆發的地面上,櫻的雙腿有點發抖,幾乎要站不穩。
而河童老師清了清喉嚨,最後以電視節目主持人介紹來賓般的架勢,向教室大門伸出雙手。
她的動作實在太過匆忙而粗魯,導致打翻了椅子。
於是他有了更多時間望向窗外,看着藍天與白雲,讓腦中的想象不斷擅自擴張。
「讓我們歡迎轉學生——櫻同學‼」
「……」
不管男女,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牢牢粘在櫻的身上。
「真無聊啊。不過獨行俠本來就註定與孤獨相伴,將這份無聊徹底吞食,化爲強韌心靈的孤獨之力,這也是獨行俠強大的祕密之一。」
雖然因爲家庭因素,從高中二年級剛開學就轉來C高中,已經在這個班級內待了許久,但生性孤僻的柳天雲,果然還是交不到任何朋友。
擁有隱形人般的存在感,柳天雲今天也秉持着自己的孤獨哲學,在教室的角落思索某些事。
因爲對於獨行俠而言,接觸範圍之外的事物,存在感都如同空氣般淡薄。
更進一步來說,對於柳天雲而言,這個轉學生是男是女、是美是醜,都與自己沒有任何關係。
這時,長相輕浮的金髮男用手臂隔開了衆人,拼命擠到櫻的桌子前,露出諂媚的笑臉。
爲了不在女神面前出糗,金髮輕浮男趕緊抓起點名簿,在學生名條那裏急速尋找。
金髮輕浮男歪了歪頭,他竟然想不起來坐在角落的孤僻傢伙的名字。
「肯定會出現的吧,看來我要叛教了。」
周遭的忙亂彷彿與柳天雲毫無關係,就好像他不是這個班上的一員,只是碰巧坐在教室內似的。
在學生名條的最末端,金髮輕浮男忽然停住。
接着,「又是個現充啊……」成爲柳天雲對櫻的首先感想。
就沒有然後了。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櫻看向他,眼神中帶着狡獪的笑意,彷彿看穿了對方的想法。
「我的天啊……你們看到了嗎?」
以近乎顫抖的聲音,櫻露出無法置信的表情,朝金髮輕浮男提出詢問。
長年以來建立起來的危機處理能力,在這時發揮了作用。
櫻壓下多餘的想法,勉強取回了一半的思考能力,朝金髮輕浮男開口詢問。
「……教室角落那個柳天雲,可以詳細介紹一下這個人嗎?」
「呃……這個……」
金髮輕浮男顯然不知道答案。
幸好他的跟班反應很快,替朋友解除了危機。
「這個我知道!柳天雲那傢伙是前陣子轉來的,平常都不講話,大家差點以爲他是啞巴呢。因爲他都不跟別人交流,久而久之就沒人理他了。」
旁邊一個女生撫着臉頰,也跟着幫忙補充:「啊……!我也想起來了!這個柳天雲好像被國文老師單獨叫去輔導過,說他這樣下去非常可惜什麼的……聽說他之前似乎得過不少作文跟寫作性質的獎項,只是現在不寫了,也不知道傳聞是不是真的……?」
金髮輕浮男一聽,露出誇張的笑臉。
「笨蛋——怎麼可能會是真的!真的有那麼厲害的話,就不會放棄寫作了啊!至少以我來說,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也是呢,哈哈哈……」
金髮輕浮男與跟班的話術搭配,引起教室內一陣鬨笑。
在聽取了衆多情報後,櫻終於忍不住了,邁開細嫩的雙腿,快速地走到柳天雲的桌子前。
「你叫做柳天雲?」
「……是啊。」
柳天雲轉頭回答。
聽到對方的答覆,櫻以失魂落魄的表情喃喃自語。
「……這個一臉呆得要命的傢伙就是柳天雲?怎麼可能⁉」
「你真過分。」
櫻的自言自語被柳天雲聽見了,隨即做出反擊。
所以櫻忽然這麼想:「……該不會是冒牌貨吧?只是剛好也叫柳天雲,又參加過作文比賽。」
爲了證明心中的猜測,她再次提出問題。
「……我忘了。」
連續三次的「我忘了」,讓櫻的臉上跳出青筋。
「你得過哪些獎項?聽過《全國小學生文藝月刊》嗎?」
……獨行俠之王是什麼啊?
櫻發出長長的嘆息聲,心中的悸動逐漸平息。
而那表情……與自己獨自待在樹先生前面時……好像好像。
不光是答話的語氣充滿問題,櫻在端詳柳天雲全身上下後,徹徹底底地……覺得不可思議。
姑且先不吐槽那奇特的自創詞彙,在櫻小小腦袋瓜的構想裏,現實中的柳天雲肯定是高高瘦瘦、戴着鏡片會反光的細框眼鏡、渾身上下都充滿書卷氣息的那類人,而不是這種渾身充滿憊懶氣息,好像一點用也沒有的笨蛋。
——面對本小姐這種超級美少女,竟然還擺出這種態度!
「那個……你可以不要找我搭話嗎?像你這種太耀眼的現充會融化我的,我未來幾年內成爲獨行俠之王的計劃,也可能會被打亂。」
那個天才得要命的柳天雲、優秀到讓自己花了兩年才鼓起勇氣投稿的柳天雲,不可能是眼前這個人。
「唉。」
「……我忘了。」
於是她轉過身朝自己的座位走回去。
「冒牌柳天雲」又開始望着窗外發呆。
——這傢伙完全不想認真回答!
接着,櫻十分意外地……看到了這個人,像是因爲聽到「寫作」這兩個字被勾起了某種回憶般,忽然露出了十分寂寞的表情。
「你說什麼⁉」
果然嗎?
「唔,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寫作的?小學一年級嗎?」
「……我忘了。」
柳天雲剛剛發呆太久了,看向櫻的眼神還有點慣性恍惚。
在緩過一口氣後,櫻開始認爲一切都只是巧合。
「對於寫作你有什麼看法?」
在回到座位後,她向這個「冒牌柳天雲」看了最後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