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成婚之日
《在座寫輕小說的各位,全都有病》 · 甜咖啡 · 1.8萬 字
那門扉如同漩渦般將我吸入其中,一陣天旋地轉後,視線終於慢慢恢復清晰。
定睛一看,這是一個有着無垠藍天、白雲不斷延伸而出的空曠世界,那碧空如洗的藍天,給人心曠神怡的舒適感受。地面彷彿鏡面一樣,反映出了天空的景象,遠處的天地彷彿連接成了一條線,是令人歎爲觀止的奇景。
「這裏是……!!」
這裏很像我與桓紫音老師曾經去過的,外國名爲烏尤尼的小鎮、附近的景點「天空之鏡」。
場景之美,可謂如夢似幻。
可,這裏明顯不是現實世界。
因爲,當我嘗試邁出腳步時,以我所踏的地方爲中心點,鏡面般的大地上產生了輕輕往外擴散的漣漪。
而且,在視線的盡頭,那幾乎位於地平線末端的位置,正飄浮着一座散發溫暖光暈的空島。
「那空島上,似乎有建築物……」
如果仔細看去,會發覺那空島上的建築物……是教堂。
……衆少女內心的渴望,最終幻化出形似教堂的建築物,這代表了什麼,即使是遲鈍的我也能理解。
沉默片刻後,我往教堂的方向緩步前行。
彷彿代表我與衆少女內心的想法有所牽連那樣,隨着我每一步走出,世界的鏡面上也在不斷產生漣漪。當我走出一小段路時,忽然有無數如同泡泡般的半透明圓球,從地面上鑽出,慢慢飄飛至半空中。
那無數泡泡裏,正如影帶重映般,不斷投射出某個人……過往的記憶。
在其中一個泡泡中……我看見了在C高中初次與沁芷柔重逢時的場景,那時她穿着和服,對影像中的我,露出帶着黑氣的笑容。
「這是當初,我拿着幻櫻給予的攻略,打算攻略她的那時候……」
我也看見了另一個泡泡中……風鈴獨自關在陰暗的房間裏,將自己與衆人徹底隔閡,而我正在房外試圖與其溝通。
「這是當初,我與風鈴初見的時候……那時真的產生了很多誤會。以一個前輩的立場,現在看來還真的有點不好意思……」
也看見了……往昔雛雪第一次來到怪人社,坐在教室的角落一言不發的時候。
「……是啊,那時候的雛雪還沒有那麼聒噪,她走不出自我設下的囚籠,無法坦白麪對自己。」
「這個未來……大概是暗黑乳牛……與零點一交往並結婚的未來吧。那兩個小孩,明顯也長得跟他們很像。」
那異樣的美,美到讓人不禁屏息,下意識害怕那如夢一般的人與景,會因自己的不慎而夢醒消散。
「而在此地衆人會合後,衆人之間的羈絆彼此交織,才能鋪出通往『未來與分歧』的真正道路……既然我們穿着婚紗,只要往教堂內部的方向走去,這樣大概就可以滿足需要的條件了。」
桓紫音老師也點頭。
衆人看着幻櫻愣住,似乎只有桓紫音老師明白了幻櫻的意思。
拾級走上光之梯,視線也逐漸拔高。
幻櫻對衆人發話。
「依據柳天雲的經歷來推測……理解過去,邁步前進,才能獲得抉擇歧路的資格,並且迎接嶄新的未來───我想,所謂的『未來與分歧』應該是這個意思。」
「咦……啊……那個……呃嗯,好、好像是這樣沒錯……這個……那個……」
青年柳天雲走向不遠處的樹蔭,在樹蔭下有一張純白的長椅。
「前輩。」
而現實中的風鈴,在看見泡泡中的內容後,害羞地低下頭,一句話也不敢出口。
而青年柳天雲也依舊在街道上行走,似乎打算回家的樣子。
兩人坐下,一邊談笑一邊喫飯。
在我進入這個世界後,她們能夠隱約感受到我的存在,也能感受到我正在靠近,於是一直在等我來到此地。
「咦?啊……那個,人家是不太懂啦,不過只要大家一起往教堂的方向走,就可以見識到所謂的『未來與分歧』,沒錯吧?」
無數泡泡帶來的無數畫面,使許多原本藏在內心深處的回憶被勾引翻動而出,形成難以言喻的複雜感受。
「這是首席黑暗騎士……與零點一交往並結婚後的未來……吧。」
是啊,我欠她很多,很多……
我一愣之後,點點頭。
看見了……輝夜姬第一次來到C高中造訪時,因爲身體虛弱被我揹負的景象。
因爲,在剛剛金髮美少女站起後,隨着視角轉換……真正看清她面容的那一瞬間,衆人對於眼見的事實就已經有所理解,並且陷入有些微妙的沉默中。
等到泡泡的影像開始重複顯現,又是沉默片刻後,大家繼續前行。
「幻櫻從始至終,都在爲我着想……我虧欠她實在太多,多到我已經無法還清。」
而純白的長椅上,此時坐着一名穿着白色洋裝,戴着太陽帽的金髮美少女。金髮美少女手上牽着兩名小孩,此時她露出溫柔的表情,正耐心地與孩子們說話。
再遙遠的道路,終究有其盡頭。
「……確實是零點一,不過年紀似乎比現在大上許多……看起來大概有二十七歲?還是二十八歲?」
風鈴將青年柳天雲迎進家門後,兩人走到客廳,客廳的桌上已經備好滿滿一桌菜餚。
顯然,在衆人集齊後,在羈絆彼此交織的影響下……這個世界正以泡泡彰顯畫面,將未來的我顯示出來。
理解幻櫻的意思後,大家在白石廣場上一起緩步前行,往教堂的方向走去。
彷彿列隊歡迎客人的侍者那樣,白石廣場的左右兩側,各自懸吊着一排比人還要高大的、通體橙黃的禮鍾。像是在慶祝某種特別的節日,禮鐘上還繫着喜氣洋洋的紅色彩帶。
桓紫音老師望着泡泡如此自語,然後帶着大家一起靠近,觀看泡泡中的影像。
然而,這並不是夢境。
「果然還有泡泡……」
幻櫻繼續開口解釋。
「是這樣沒錯。」
「那時老師十分不信任我,繃着臉稱呼我爲『零點一』……大概,老師本來就不是容易敞開心扉的那種人吧,直到後來……」
踏過鋪有青石的院子後,青年柳天雲按響門鈴。
穿着婚紗的衆人,提着蓬鬆的婚紗下襬,向我這邊小跑步迎來。
在第二個泡泡中,我們看見在黃昏時刻,青年柳天雲在街道上行走。他大約步行了兩、三分鐘的時間,最後走到一個頗爲繁華的社區,並停在一棟五層透天的房子面前。
在那無數回憶的泡泡包圍之中,我緩步走到了這個世界的中心,亦即那飄浮在半空中的空島之下。
「柳天雲。」
這時候能觀察出教堂建立在空島的正中心,教堂前方還有一個佔地極大的白石廣場。
此時,輝夜姬專注地盯着泡泡看。
接着,我們遇見了第二個帶有畫面的泡泡。
「柳天雲大人。」
「這個人是……前輩?」
當時以壽命做爲代價,幻櫻逆轉了時空,隱藏身分來到C高中,披着黑袍,在大雨中,趴在我身上落下眼淚,希望我能夠鼓起勇氣正視現實。
就像我拚上性命拯救其他人那樣,幻櫻亦一再付出沉重的代價……她不惜穿越時空,不惜輕看生死,將自身的一切做爲代價付出,來到我的身邊,只爲了使快要沉淪的我重新清醒。
青年柳天雲向她們走去,而金髮美少女與小孩們看見青年柳天雲,幾乎同時站起,向青年柳天雲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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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鈴低聲驚呼。
這個青年的相貌,在場衆人都很熟悉,不過比起現狀,又有些許的差異。
很快就有人前來應門,在大門敞開後,站在門口的是一名穿着居家服的紫發美少女,而她的相貌與風鈴一模一樣。
沁芷柔越來越慌亂,在偷看我一眼之後,又飛快轉過頭去。
「……也就是說,柳天雲你剛剛所看見的,都是來自過去的回憶。」
「啊、泡泡裏有畫面……」
「咦?經汝這麼一提,如果仔細看零點一的話……確實是有點瘦。」
隨着青年柳天雲移動,畫面中的視角也隨之轉變。
除了幻櫻之外的大家,呼喚我的名字之後,紛紛聚集在我的身旁。述說着被進入這個空間之後遇到的異事。
換句話說,如果將現今比喻爲無數岔路的起點,那畫面中顯示出的……就是其中一種未來的可能性。
……白色的人影。這是第一印象所產生的念頭。
「……這或許是妾身的擅自臆測……但是諸位大人,你們不覺得這個影像中的柳天雲大人……好像有點瘦嗎?」
走近仰望,會發現那空島大約飄在五層樓左右的高度。就在我抬頭看去的時候,空島上有虛幻的光之梯逐漸產生,由邊緣處逐漸延伸到我的面前。
桓紫音老師靜靜地說道。
風鈴對青年柳天雲露出溫柔的笑容,並且說出了某句話。雖然泡泡中沒有聲音,但依據口形,能夠看出是「歡迎回來」這一句話。
看見了……桓紫音老師第一次與我會面時的場景,那時她統一了校園內的階層,成爲C高中實質上的領導者。
在走到白石廣場中段時,我們遇見了第三個泡泡。
沁芷柔爲什麼會如此表現,在場沒有人開口發問。
幻櫻點頭。
在風鈴發言之後,桓紫音老師也出聲附和。
而在那兩排禮鍾之間,有許多人影,此時立於空曠的廣場之上。
落在人羣之後的幻櫻,靠近聽完我的敘述後,微笑着發言。
一切的情景,都與第二個泡泡極爲相似,除了某一點以外。
「……零點一。」
最後,在某個停留在我伸出的手掌上的泡泡裏,我看見了幻櫻。
原來衆人踏入光門後,就被傳送到了這座空島上,身上還各自穿着新娘專用的婚紗。
穿着婚紗的衆少女,在沉默片刻後,又繼續前行。
衆人向畫面投以目光,然後看見青年時期的柳天雲,終於買到了冰淇淋與汽水,拿着冰淇淋往回走。
沁芷柔在這時候聳聳肩,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
輝夜姬因爲身材嬌小,站在人羣的最前方。
我踏上光之梯。
看到這裏,沁芷柔已經滿臉紅暈,說話時不斷結巴。她的聲音裏蘊含着緊張與期盼之意,在在彰顯著聲音的主人……內心正在遭受足以使語音發顫的巨大沖擊。
未來與分歧……剛剛泡泡中顯示出來的畫面,那極爲真實的景象,讓衆人明白……那是確實存在的某種未來。
出於對於這個世界的好奇,衆人駐足觀看泡泡映出的畫面。
「前、前輩好可憐……居然連臉頰都有凹陷的趨勢……而且一臉憔悴……彷彿渾身上下的精力,都已經被榨乾了……」
自始至終,風鈴臉上始終露出幸福洋溢的笑容。
幻櫻、雛雪、風鈴、沁芷柔、輝夜姬、桓紫音老師,原本這六位都是難得的美人,在穿上婚紗後,美貌變得更加耀眼。
青年柳天雲將冰淇淋交給金髮美少女後,一手一個地將孩子們攬在臂上抱起,露出開心的笑容。
輝夜姬盯着泡泡,如此出聲發問。
「學長學長!」
這個兩邊列有禮鐘的廣場,大約有三百公尺寬。我們才走出幾步路,我先前看過代表羈絆的泡泡,再次緩緩浮現於虛空中。
「……柳天雲大人也真是有耐心呢,畫面中的天氣似乎很熱。啊、終於買到了……買了好多冰淇淋,是打算買給誰呢?」
「那時的輝夜姬,還是一位將自己束之高閣的公主……以殘弱之驅對抗衆多強敵,揹負子民性命的她,受到的尊崇實在太過沉重……因此,她內心深處也倍加渴望,那以平等關係構築的友誼……」
在畫面裏,有一個穿着高領襯衫與牛仔褲的青年,身處類似遊樂園的熱鬧場景,而他正在販賣冰淇淋與汽水的攤販前排隊。
「啊、那個……這個是……」
「也就是說,柳天雲一個人獨自走來,所看見的、所經歷的,是過去……
但是,仔細一看,會發現原來是大家都穿着以白色系爲基調的婚紗,纔會造成這樣的印象。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桓紫音老師。
而且泡泡的顏色,比起之前也更加鮮豔,彷彿在暗示着這段羈絆所包含的情感,更加深刻與濃烈。
第三個泡泡的景象,依舊是黃昏。
我也向她們解釋自己剛剛看到的景物。
但這次的泡泡只有一個,而且體積更加龐大,大約有兩個足球相加的大小。
風鈴也不忍地發言。
而雛雪也緊握拳頭,對於這個未來畫面,憤慨地發表感言。
「───居然讓學長感到這麼辛苦與疲憊,雛雪生氣了,真的生氣了哦!!不管是妳們之中的誰讓學長變成這樣,雛雪都絕對不會原諒她!!絕對不會原諒哦!!」
在衆人同情的目光注視中,青年柳天雲走到某個寧靜的小社區,在一棟民宅前停下腳步。
青年柳天雲站在門口,按響門鈴。
就在他剛按響門鈴的那一瞬間,門後有一個早已蓄勢待發的嬌小身影立刻打開大門,然後撲到青年柳天雲的懷中。
這個嬌小的身影,全身上下只穿着圍裙。身材曼妙的她,看起來異常性感。
此時,衆人也看清了這個身影的長相。
……雛雪。
開門的人是未來的雛雪。
桓紫音老師轉而看向現實中的雛雪,靜靜地開口發言。
「……『不管是妳們之中的誰讓學長變成這樣,雛雪都絕對不會原諒她』?」
重複着雛雪之前所說過的話,桓紫音老師的赤紅之瞳彷彿在隱約發光。
輝夜姬則眯起眼向雛雪看去。
「……雛雪大人,妾身真是對妳太失望了。」
雛雪在發現畫面中開門的是自己後,先露出震驚的表情,遭到夥伴們指責後,那震驚又很快轉爲想要狡辯的慌亂。
雛雪滿臉漲紅,往旁用力一揮手。
「───狡、狡猾死了!狡猾死了!!妳們明明還沒有證據是雛雪的錯就怪罪雛雪,這樣是很不好的行爲哦?是會讓友誼破裂的行爲哦?雛雪覺得超級過分的喔!!」
衆少女聽完雛雪的解釋後,紛紛陷入沉默。
盯~~~~
換句話說,我們一路前行的目標之處,就是結婚的地點。
但看向桓紫音老師的人,並不止我一位。
「心因所求,筆勢變化萬千……然而,這入木道,只取一筆真心。」
桓紫音老師皺起眉頭。
語畢,我看見泡泡影像中的未來輝夜姬……將原本花費大半天時間,那已經極盡完美的「月」字從中撕開。
「……我來磨墨吧。」
「啊、呃……吾……吾……啊、那個……嗯哼……總、總之吾等先繼續前進吧?」
深深嘆了一口氣後,我只能搖頭苦笑。
「……那麼,柳天雲大人。如果妾身願意放下已有的事物,願意捨去原先內心渴求的月色……捨去追求的珍寶……甚至可以連輝夜姬的身分都可以不要,那麼……那麼───」
至此,白石廣場已經走過了大半,樣態莊嚴的教堂已然距離不遠。
輝夜姬也沒有拒絕,對青年柳天雲微微一笑後,靜靜待墨研成。期間,她注視着柳天雲的一舉一動,眼中滿是溫柔。
畫面至此結束。
再看向泡泡影像中的畫面,青年柳天雲與桓紫音老師共乘一條小船,船身在湖面上緩緩划動,逐漸往湖泊中心前進。
「大家聽雛雪解釋
未來的桓紫音盯著書看了片刻,露出柔和的神情,對青年柳天雲微微搖頭。
見狀,現實中的雛雪振振有詞地發言。
望着輝夜姬,我的內心滿是複雜。
將一直想要解釋,漲紅着臉似乎委屈到快要哭出來的雛雪拋在身後。
而用於盛裝墨水的硯臺,也漸漸被寫幹了。
然後,然後她們繼續盯着雛雪看,露出更加懷疑的眼神。
就在這時,青年柳天雲緩步走上前,在輝夜姬身旁坐下,對她露出微笑。
桌上確實擺滿了菜餚,至少有十多樣菜色,而且每盤都色香味具全。
再往泡泡中的畫面看去,會發現未來的雛雪已經與青年柳天雲來到客廳,雙方坐下一起喫飯。
雖然桓紫音欲言又止,但大家明白她要說些什麼。
她並未看向畫面中未來的自己,反而轉過頭,看向了我。
現實中的桓紫音老師乾咳幾聲。注視着影像的她,露出有點既期待又焦急的表情,導致被輝夜姬如此一問,應對能力也有所下降。
至此,影像徹底結束。
新的這幅字,並非「月」字。
「妳、妳們看,雛雪也有煮料理給學長喫哦?而且很豐盛哦,超級豐盛的喔!!」
泡泡裏的畫面,至此正式結束,又從頭開始循環播映。
第五個影像泡泡,在白石廣場的道路僅餘百公尺時,緩緩自虛空裏鑽出。
不知道第幾幅字被撕掉後,由於硯臺墨水缺稀,輝夜姬想要再次磨墨。
那模樣與泡泡影像中的她很相似。此時穿着婚紗的她,如同盡情綻放豔麗的花朵,使美貌程度更加升華,擁有讓絕大多數男人心動的魅力。
讀其脣語,話語應當是如此。
輝夜姬依然並未看向畫面中的自己,她就只是凝視着我,輕聲接續話語。
盯盯盯~~~~~~~~
現實中的輝夜姬,對此發表感言。
聽雛雪解釋~~~~~啦~~~~~!!!!」
原本桓紫音老師的年齡就只比我大上些許,在泡泡影像中的畫面,走在青年柳天雲身旁的老師,依舊是二十歲左右的樣貌,看起來已經遠比青年柳天雲年幼。
在泡泡畫面中,未來的輝夜姬,放下「柳」字後,緩緩將頭靠向青年柳天雲的肩膀。
提着新娘婚紗的下襬,在大喊大叫的同時拚命從後面追趕大家的雛雪,在這時候看起來有點可憐。
而且,在喫完飯後,未來雛雪立刻笑着拉起青年柳天雲的手,往放有雙人牀的臥室走去,接着關起房門。
未來的桓紫音老師,不再披着西裝外套做那麼嚴肅的打扮,而是穿着精心配置的珠絲上衣搭配短裙,模樣極爲嬌俏。
兩人一個寫,一個磨墨,時間漸漸流逝,夜色漸暗。輝夜姬點起了燭火。兩人並未感到不耐,在跳動的燭光映照下,偶爾視線相觸時,會對彼此露出溫柔的微笑。
第四個泡泡裏的影像,是一片幽靜的竹林。
「但是,現在已經不一樣了……妾身即使是個凡人也沒關係,即使不再逞強也無所謂……妾身不願要虛榮,不願要寶物,也不願要名聲……甚至那混雜憧憬的月色也能盡數捨去……只要您願意對妾身微笑───只要您願意對妾身付出真心……妾身這輩子,將再無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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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未來雛雪自己似乎已經喫飽了,她就只是將手肘撐在桌上,以雙手捧住臉頰,笑吟吟地等待青年柳天雲用餐完畢。
雖然只能望見背影,但因爲衆人對褟上的那人太過熟悉,都明白那人無疑是未來的輝夜姬。
「妳們看吧!未來的雛雪明明已經盡力了!甚至連自己都忙碌到喫不下飯,明明煮得這麼用心,花費那麼多心力卻還要被同伴們懷疑,雛雪很傷心哦,超級傷心的哦!」
而輝夜姬將話語接續。
只見未來輝夜姬寫了一張又是一張,感到差勁的就揉成一團隨手拋進一旁的竹簍裏,不久後竹簍就塞滿了小半。
而從剛剛就一直在替自己辯解的雛雪,敏銳地察覺夥伴們藏在沉默中的異樣目光,於是漲紅着臉,又想要開口發言。
然後,她側頭,凝視着柳天雲的雙目,輕聲開口說話。
「───那麼……如果、如果妾身已經一無所有,已經只剩下您的話……」
然後,她在船上側身而坐,輕輕扶着青年柳天雲的身軀使其側面躺下,讓他枕在自己的大腿之上。
「……柳天雲大人,妾身曾在小葉城對您說過,妾身已經得到了太多太多……因此,必須揹負的業果,也會隨之變得沉重……沉重到,必須就此知足。
雙頰泛起幸福的紅暈,桓紫音老師對青年柳天雲露出嬌豔的微笑。
那茅草屋佔地不廣,樣態平凡……但那處處斑駁的建築體,在說明屋齡悠久長遠之餘,也予人一種古荒之意,彷彿世代變化的滄桑盡在其中。
這次筆墨靈動,一氣呵成,只花了極短的時間,就完成了新的一幅字。
試圖含糊地帶過有點微妙的氣氛,像是想將尷尬也拋在身後那樣,桓紫音老師提着婚紗下襬,率先走在前方。
我們緊隨其後,緩步繼續前行。
「確實菜色是很豐富,但是種類……」
接着,滿臉紅暈的未來輝夜姬,輕聲道出最後一句話。
「咦……啊……咳咳,算是吧。那個……該怎麼說?身爲吸血鬼皇女的本能天賦?」
然後,她們盯着雛雪看,露出懷疑的眼神。
在燭光的映照中,臉色微紅的輝夜姬,所寫下的是一個「柳」字。
「桓紫音大人……是那種到了特定年紀,外表就會凍齡的類型呢。」
她將字展示給青年柳天雲看,那幅字上寫着一個「月」字。
然後,她對青年柳天雲溫婉一笑,重新提筆寫過。
看完影像後,衆人待在原地沉默片刻。
青年柳天雲沒有驚擾未來的輝夜姬,悄聲踏進室內後,在後方不遠處旁觀輝夜姬寫字。
抵達湖中心後,青年柳天雲拿出一本書。似乎是已經成爲作家的他,想要與桓紫音老師探討其中某個問題。
于晴朗的下午時分,青年柳天雲沿着竹林中的石頭小徑,在蓊鬱的綠意裏穿行。行走許久後,能夠看見石頭小徑的延伸盡處,有着一座矮小的茅草屋。
雛雪終於承受不住衆人給予的無形壓力,在大喊大叫宣泄羞憤的同時,往泡泡畫面中指去。
青年柳天雲走近茅草屋,然後掀起靜室外的竹簾,朝內望去。
在這個泡泡影像中,青年柳天雲牽着桓紫音老師的手,於薄霧瀰漫的清晨,走在花景瑰麗的湖邊。
得知自己也身處「未來與分歧」之中,現實中的桓紫音老師滿臉通紅,害羞地轉過頭,甚至不敢向我投以視線。
在月亮已經高懸夜空時……終於,未來的輝夜姬,寫出了至今爲止最滿意的一幅字。
未來的輝夜姬,將新寫好的字,緩緩拿起展示。
……如果仔細一看,會發現菜色裏雖然也有不少青菜,但更多的卻是山藥、海鮮、羊肉之類的大補食材。
影像無聲,然而現實中的輝夜姬,卻一字一句,親口道出了這些話。
大家繼續前行,在白石廣場過半處,碰見第四個泡泡。
「……因此,被譽爲傳奇的輝夜姬,害怕身爲凡人的事實被發現。或許,她曾經想要的火鼠裘、玉樹枝、龍首之玉一類的寶物,也不過是爲了虛張聲勢,想要藉着寶物的燦燦光輝,掩藏起那個實際上軟弱的自己。」
大概衆少女對此也有相當程度的理解。她們先是遙望教堂裏的擺飾,隨着步伐前行,內心明白前方所代表的意義後,眼神也漸漸產生變化。
到了湖中心後,沿着水面所瀰漫的霧氣更加厚重。被圍繞在霧中的兩人,在水面微微的反光襯托下,猶如置身於仙境。
衆人將雛雪拋在身後。
到了這裏,已經能夠看清教堂裏的佈置。裏面有許多純白色的長椅與宣誓用的神臺,神臺上還纏繞着慶賀新人的紅色喜帶───這是婚禮中,神父替結婚的新人證婚時的佈置。
雖然白石廣場極爲巨大,但走了這麼久,已經剩不到一百公尺距離,就能夠抵達象徵着終點的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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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泡泡中的畫面無聲,因此側着頭的未來輝夜姬,說出的話語難以被讀出脣語。
這一幕的涵義,在平靜的外表下,可謂蘊含着洶湧的情感。
「煩、煩死了!不要那樣盯着雛雪看啦!啊啊啊啊啊啊───不是雛雪的錯啦!!」
我望着輝夜姬,細細思索着她話中涵義,不禁沉默下來。
「……也可以請您,將心中的位置讓予妾身嗎?」
墨成後,輝夜姬再次下筆。
但是,以桓紫音老師爲首的少女們,卻在此時乾脆地繼續邁步前行。
而在旁聽見這些話的其餘少女,也沉默着久久不言。
「……柳天雲大人,這個『月』字,始終寫得並不好。而其中的緣由,大概……是因爲身爲輝夜姬的妾身,對於月亮感到既憧憬又害怕吧。妾身憧憬月的孤高,又害怕月的清冷……所謂的妾身,雖然自詡爲輝夜姬,終究也只是個無法割捨慾望的凡人。」
其餘怪人屋成員也看着桓紫音老師,發覺衆少女都對自己投以視線,桓紫音老師手足無措地上下揮舞手臂。
在鋪上榻榻米的靜室內,有一名穿着和服的嬌小身影,正坐在矮桌前,手持毛筆,正聚精會神地在白紙上書寫墨字。
然而,現實中的輝夜姬,卻微微一笑。
此時,距離白石廣場走完,還有大約五十公尺的距離。
到現在爲止,已經有雛雪、風鈴、沁芷柔、輝夜姬、桓紫音老師的泡泡影像浮現……怪人屋的衆少女中,只剩下一位的影像尚未出現。
意識到這點的瞬間,我的內心隱約變得緊張,步伐也忍不住放慢。
我忍不住看向幻櫻。
幻櫻察覺了我的視線,也回眸向我看來,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怪人屋的其餘少女,此時都望着前方教堂中的景色,神色之中帶着些望眼欲穿的焦急,唯獨幻櫻十分平靜。
迎上幻櫻那笑容,因爲讀不出她內心真正的情緒,我不禁一怔。
這時距離白石廣場走完,只剩下三十公尺的距離。
到了這種邁出幾步就能跨越的距離,那帶有「未來與分歧」影像的泡泡,卻依然未曾浮現。
哪怕內心再怎麼焦急,注意力遭到分散……怪人屋的其餘少女,在此時也察覺到了異樣。
先是直覺敏銳的桓紫音老師偷偷看向幻櫻,但很快的,像是害怕被幻櫻察覺自己的視線那樣,桓紫音老師又很快轉開目光。
接着是輝夜姬、沁芷柔、風鈴……就連在這方面最遲鈍的雛雪,也在白石廣場只剩下最後十公尺距離時,悄悄向幻櫻瞄了一眼。
一向唯恐天下不亂的雛雪,在打量幻櫻的神情後,罕見地沒有開口發言;反而像是在擔心對方那樣,有點不安地皺起眉頭。
衆少女的神色,或多或少都有些異樣。
唯獨幻櫻自己,臉上始終帶着那似笑非笑的招牌神情。
「啊……那個……我、我們到了。」
風鈴感到不安的聲音,在教堂中激起迴音。
在無聲的沉默中,透過眼神所交織的衆多心思。在衆人正式踏入禮堂的那一瞬間,產生了微妙的氣氛變化。
像是害怕勾起幻櫻某種情緒上的反應那樣,衆人小心翼翼地朝她看去,又很快收回視線。
就在這時,整座教堂中有奇妙的現象逐漸產生。
「這位先生,你願意娶這位女士爲妻子嗎?無論貧困、疾病、殘疾都不離不棄嗎?」
然後,在中午十二點整時,在「當……當……當……」的報時鐘聲響完後,悠揚輕快的慶祝樂聲也隨後響起。
那是多年的心願……得以實現的欣喜之淚。
「……話說回來,雛雪發現一件事。」
彷彿經過許久,又好似只過了片刻,在誓約之吻結束後,有捧着鮮豔花束的花童從角落奔出,將花束遞給青年柳天雲。
但是,那些賓客甚至都沒有向我們看上一眼,哪怕視線湊巧對上,也像望着空處那樣很快轉開目光。
有無數脖子上掛着紅色緞帶的白鴿,在耀眼的晴天下展翅高飛。
在那振翅聲中,青年柳天雲與未來沁芷柔再次拉近與對方的距離,近到能夠輕輕擁抱對方的身體,進行誓約之吻。
「我願意。」
沁芷柔惡狠狠地瞪着雛雪,眼看怒氣就要竄升。
而女方則是……沁芷柔。
而在風鈴說完話後,偌大的教堂內更是靜到落針可聞。
一向內向害羞的她,確實是怪人屋裏最少主動與我搭話的人。但暗藏在內心的情感,與表面所相反,風鈴或許纔是最熱情洶湧的那一位……
青年柳天雲溫柔地拭去風鈴眼角旁的眼淚,靜靜地待其說完。
神父又轉而注視沁芷柔,然後再次發問。
未來沁芷柔的婚禮結束後,漫天的白色光點再次飄落,耀眼的光芒重新帶來周遭的變化。
而教堂最前端的神臺上方,已經站着神父。神父手上持着聖經,眼望門口的方向,耐心地等待新人來臨。
「───所以,從今往後,請讓風鈴以妻子的身分,一直待在前輩您的身邊!!」
更精確地形容的話,衆人身處的依舊是原本的婚禮教堂,但四周卻忽然熱鬧了起來。
接着,在神的面前,青年柳天雲與未來沁芷柔……在雙方宣誓共結連理的愛情證詞後,教堂之外,忽然響起了大量鳥類振翅的聲音。
我伸手想要撈起那光點,那些光點卻虛幻地穿過了我的手掌,持續在整座教堂內不斷落下。
風鈴滿臉羞澀,而青年柳天雲則輕輕扶着她的腰,引導其前行。
最終,稀落的掌聲變爲了如雷的鼓掌,以及讚揚的口哨聲。
當我們再次睜開眼睛時,周圍的事物已經有了巨大的變化。
而雛雪則像貓咪那樣伸出弓起的手掌,在半空中來回抓了抓。
正當我們左顧右盼觀察情況時,風鈴忽然發覺一件事。
面對沁芷柔的詢問,雛雪依舊歪着頭,繼續道出內心的困惑。
「───風鈴願意!不管再問幾次都願意!風鈴已經等了好久了,等這一天等了好多好多年……本來以爲等不到了,因爲風鈴不會說話,不擅長表達自己,就算是在怪人屋裏也不是最接近前輩的存在───本來只打算在遠處默默注視前輩就已經心滿意足……可是……可是前輩居然對風鈴這麼溫柔。溫柔到願意握住風鈴的手,與風鈴一輩子就這樣走下去,所以、所以───」
「那、那又怎麼樣!」
我們所身處的地點……依然是同樣的教堂,仍舊看見觀禮席上滿滿的來客,而神父也依然注視着門口等待着。
隨後,我的手掌如空氣般穿過他的手臂,就像我的存在是虛幻那樣。
她也哭了。
又經過片刻,我們看見在視線的極處,遠方白石廣場的紅地毯上,有一對攬着對方手臂的新人,正在慢慢向這邊走來。
這時,我轉頭看向現實中的風鈴。
「沁,謝謝妳。謝謝妳一直以來始終陪伴在我身旁,原諒我幼時的魯莽,包容我年少時的輕狂。而現在,輪到我了,我會照顧妳一生一世,直到海枯石爛,天長地久。」
而現實中的沁芷柔,看見這一幕之後,同樣也落下淚來。
自教堂的天花板上,慢慢飄落點點白色光點。
風鈴顫聲說了兩個「我」字,已經紅了眼眶,話語難以接續。
當那對新人走到接近門口時,我辨認出他們的長相。
「我……我……」
「那個……周圍這些人……好像看不見我們?」
男方是青年柳天雲,比先前的泡泡影像中所看見的,大約還要年輕一兩歲。
爲了確認真相,我向不遠處一位中年男子的手臂撈去。
「所以說、所以說,學長學長───如果是在意身材因素的話,選雛雪也不會喫虧的哦?絕對不會喫虧的哦?」
「這位女士,妳願意嫁給這位男士嗎?無論貧困、疾病、殘疾都不離不棄嗎?」
神父同樣站在神臺上,他看看兩人,然後用極爲莊重的語氣對青年柳天雲發話。
沁芷柔因爲哽咽,回話時有些斷斷續續,她紅着眼看向雛雪。
耀眼的光芒如潮水般,來得快去得也快。
原先空蕩蕩的教堂,那一排又一排來賓長椅,此時已經坐滿了來慶賀婚禮的賓客。賓客的談笑聲所混雜成的含糊人聲,那話語中的欣喜笑鬧之意,哪怕只是旁觀者也能深切感受。
「───喵哈哈哈哈,雛雪只是開玩笑的啦。」
如果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有一條色彩鮮豔的紅地毯,從神臺下方筆直延伸到白石廣場上。那明顯是爲新人而準備,讓他們能從代表外界的白石廣場,沿着紅地毯不斷前行,一直走到神父的面前,接受雙方共結連理的見證。
只有雛雪開口說話。
「發、發現什麼?」
因爲過度激動,風鈴就連身軀都開始發顫。
青年柳天雲專注地望着風鈴,在微笑中點頭回應。
未來的沁芷柔,在點頭應允之後,頓時落下淚來。
觀看剛剛婚禮影像後,現實中的沁芷柔雙眼泛紅不斷抹去眼淚,而其餘少女大都陷入沉默。
她走來走去轉換角度,試圖看向風鈴,接着疑惑地歪了歪頭。
我因爲錯愕,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回應。
「我願意。」
沁芷柔一怔之後,用帶着哭腔的聲音質疑雛雪。她不明白雛雪爲什麼忽然說出這樣的話。
正因爲是某種未來分歧中的存在,所以我才無法加以干涉。
風鈴整個人縮在桓紫音老師身後,始終低着頭,不敢看向我。
確實如此。
原本在風鈴將自己的心聲吶喊出來時,受其話語所感動,所有觀禮的賀客都屏息以待,等待風鈴將一生一次的誓言道出。
她與青年柳天雲溫柔的視線對上,雙方互相注視片刻後,未來風鈴像是心中的那道框架受對方溫柔所融化……於是,她撲到青年柳天雲的懷中,在放聲大哭的同時,竭盡全力地喊出答案。
「白色的……光點?」
在交換誓約之吻後,未來風鈴害羞地將臉藏在青年柳天雲的懷裏。青年柳天雲用公主抱將風鈴抱起,走進教堂側邊的內室暫做休息。
這一次,在賀客的目光中走進教堂的新人,是風鈴以及青年柳天雲。
周遭的光芒消失後,我開始觀察附近。
「那個呢,剛剛在廣場上已經看見了,未來的雛雪,好像胸部跟妳差不多大。」
「不……並非我的存在是虛幻的……事實應該正好相反。如同先前在白石廣場的泡泡影像那樣……這些人的存在,大概也是『未來與分歧之鑽』所幻化出的……某種未來分歧中會登場的存在……」
「……我願意。」
正因爲此刻深刻理解到風鈴對自己的情意,所以內心深處,開始漸漸湧現出一種又甜蜜又苦澀的感受。
「這位先生,你願意娶這位女士爲妻子嗎?無論貧困、疾病、殘疾都不離不棄嗎?」
「……好刺眼。」
注視着沁芷柔的青年柳天雲,在微笑中點頭。
神父又轉而注視風鈴,然後再次發問。
呃……
✎
這時,雛雪忽然用肩膀輕輕擦碰我的肩膀。
如風鈴所言,穿着婚紗的六名少女,以及穿着休閒外出服的我,站在禮堂的正中心,如同夜色中的熒光那樣耀眼。
接着,悠揚鐘聲再次迴響,十二點整再次到來。
然後,也不知道是由誰先開始的,先是稀稀落落的掌聲開始響起。
她望着沁芷柔,歪了歪頭,露出疑惑的表情。
「妳又發現什麼事了!煩死了妳,真的煩死了!!」
像是從對方溫柔的神態中……取得了面對未來的勇氣,風鈴終於將最後一句話訴諸於口。
時間過去不久後,教堂內賓客的氣氛越來越熱烈,神父在此時看了看掛在牆上的時鐘。
「一點也不好笑!難笑死了!!」
就在這時候,雛雪忽然又發話了。
與現實中的沁芷柔身着同樣款式的婚紗。未來的沁芷柔紅着眼眶,與青年柳天雲一起站到神臺上,在極近的距離彼此對視。
再看看壁上的時間,原來時光已經倒流重回十二點之前,這時婚禮還尚未開始。
語畢,雛雪對我拋了個媚眼。
眼看白色光點如同雨滴般越來越多……光輝也越來越盛,整座教堂裏逐漸遭強盛的光芒所淹沒。
「……話說回來,雛雪發現一件事。」
雖然對於沁芷柔來說很不好笑,但幸虧雛雪忽然打岔,衆人之間的微妙氣氛確實有所緩和。
未來的沁芷柔哭得更厲害了,她用力抱住青年柳天雲,淚水無法剋制地湧出。
理解這點後,我先向衆人解釋自己的看法,最後拉着大家站到教堂角落,打算靜觀其變。
兩人來到神父的面前,接受禮詞的詢問。
大概,在「未來與分歧」之中,剛剛是與沁芷柔交往並結婚的未來,而現在則是分歧之路上……走向別條道路的另一種未來。
與未來的她一樣,掩面哭得稀里嘩啦。
「這位女士,妳願意嫁給這位男士嗎?無論貧困、疾病、殘疾都不離不棄嗎?」
經過先前泡泡影像的經歷,我隱約能夠猜出現在身處的境遇。
回話的人並不是風鈴,而是從剛剛就一直不爽到現在的沁芷柔。
雛雪望着沁芷柔,眨了眨眼,露出無辜的表情。
「但是但是,雛雪真的發現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麼事啦!!反正又是妳的胸部比較大之類的吧?」
「並不是。風鈴她呢,還是比雛雪要大一些。雛雪在這點上還是很誠實的。」
「混蛋!!那妳剛剛還說妳的胸部跟本小姐差不多,我明顯比她還要大吧!這樣來推論,妳怎麼會跟我差不多大?」
雛雪聽到這,閉起單眼輕吐舌頭,並伸手輕輕一敲自己的額頭。
「───耶嘿☆★☆,雛雪就說自己是開玩笑的了。」
「啊啊啊啊煩死了,妳這傢伙怎麼可以這麼氣人啦!!」
沁芷柔抓着頭髮的煩躁大叫聲,在教堂內四處迴盪。
✎
隨着風鈴的婚禮到達尾聲……空氣中,再次飄落散發光輝的白色光點,將時間再次倒回婚禮開始之前。
依然是滿堂賓客,依舊是眼望新人在紅地毯上共同前行,但這一次……身爲過客的我,觀看的心境已然不同。
踩着紅地毯,互相扶持彼此前進的新人,是未來的雛雪,以及青年柳天雲。
這時,我聽見賀客的竊竊私語。
「……新娘好漂亮啊。只是,她的瞳孔怎麼是愛心的形狀?」
坐在他旁邊的賀客也好奇附和。
「是啊,真奇怪。還有爲什麼新娘服下面會露出黑色的尾巴?」
新人並沒有聽見賀客的私語,但是走在紅地毯上,滿臉幸福的雛雪,在此時側頭對青年柳天雲說道。
「……對不起呢,學長。明明是結婚的日子,但雛雪卻這麼任性。但雛雪從一開始,正因爲相信自己是魅魔,才能鼓起勇氣接近學長……所以在最後的最後,也請讓雛雪以魅魔新娘的打扮,將最好的自己呈現給學長。」
「不要鬧了啦妳!本小姐真的會生氣喔!」
「妾身……不勝榮幸。」
「……話說回來,本小姐也發現一件事。」
「耶嘿嘿……是在稱讚雛雪嗎?可以多稱讚一點哦。給雛雪一天吸取十八次的獎勵也可以哦?真的完全可以哦!」
在一系列關於婚事的忙碌後,輝夜姬與青年柳天雲的婚禮,終於宣告結束了。
「雛雪大人,請原諒妾身的失禮……但是,請停止您怪異的想法,即使是妾身那個年代,結親也沒有二度之說。」
首先開口的是輝夜姬。
沁芷柔首先發言。
「……妳明明想做魅魔新娘的打扮,爲什麼未來的妳,頭上沒有裝飾角呢?」
語畢,未來的輝夜姬對飛羽再次微笑。
輝夜姬朝青年柳天雲望去,眼神中滿是溫柔。
這時,青年柳天雲牽着輝夜姬的手,從藍髮青年面前走過。
「───喵哈哈哈,當然是開玩笑的,十五次左右就可以了啦!」
在兩人乘上羽衣,朝着青燦的天空飛去之前,我們聽見輝夜姬與青年柳天雲最後的交談聲。
「謝謝你願意來,小飛羽。但是妾身已經不是公主了,那些昔日的子民,已經變得足夠獨立堅強……已經不需要妾身來保護……在成爲大人後,已經能夠往下一個人生的階段邁進。而妾身……也是如此。」
「───答案是,妾身就算穿上這件羽衣,也不會遺忘對於您的喜愛哦,柳天雲大人。」
然後,這個人終於發話。
此時,神臺上,立於神父面前的未來雛雪與青年柳天雲,開始接受神父的詢問。
「……太多了,妳是在開玩笑吧?」
藍髮青年終於忍耐不住,霍地站起身,發出壓抑的叫喊聲。
「啊、妳偷了雛雪的臺詞!!這樣太可惡了!真的太可惡了哦!!」
輝夜姬的婚禮結束後,衆人重返原點,又來到十二點之前的教堂之中。
新人應對完賓客後,再次踏在紅地毯上走出教堂。
而在兩人即將離去前,青年柳天雲微笑着對未來的雛雪發話。
「───啊!!對耶!!」
「結婚之後,身爲魅魔的雛雪,可以一天吸取十八次精力嗎?雛雪已經忍耐很久了哦,超級久的哦!」
沁芷柔氣呼呼地回應。
那無數天女羽衣延伸出的絲帶,最後彼此纏繞,形成了毯子的模樣。載着兩名新人一起飛出教堂。
眼看對方有些煩惱,輝夜姬對着青年柳天雲一笑,然後輕輕向他靠去,親吻他的臉頰。
啊啊……終於連平常脾氣那麼好的輝夜姬,也受不了雛雪了嗎?
無視雛雪的抗議,沁芷柔繼續詢問。
「因此,妾身會委身於這個男人。即使不再是公主也無所謂,就算失去輝夜姬的稱號也沒關係……因爲柳天雲大人,會與妾身一起前行,走出通往未來的嶄新道路。」
青年柳天雲神色溫柔,態度也極爲寬容。
「太過分了,居然這樣誤會雛雪!雛雪是那種不知節制的人……是那種不知節制的魅魔嗎!?剛剛未來的雛雪已經說自己是開玩笑的了哦,明明已經說過了哦!!」
「雛雪願意!」
當我們第四次重回起始,十二點鐘也再次來臨時,從紅地毯走來的新人,是未來的輝夜姬與青年柳天雲。
「……雛雪大人,請原諒妾身如此直言,但妾身必須說……在婚後,您還真是放縱自我,難怪之前在屬於您的泡泡影像中,柳天雲大人看起來像是乾癟的海綿。」
交換誓言後,白鴿的振翅聲再次響徹天際。
「……柳天雲大人,您知道在《竹取物語》的故事中,輝夜姬最後的結局嗎?」
她向遠處背影已經縮小成一個小點的新人看去,試探性地開口發言。
雛雪先是歪着頭提出疑問,而身爲當事人的輝夜姬彷彿早有預料,幾乎是前語黏接後語立刻答覆。
「……是的,更仔細述說的話,輝夜姬在故事的尾聲,披上了天之羽衣,因此忘記了憂愁……也遺忘了對於喜愛之人的重視……在漠視了一切後,她回到了孤寂清冷的月亮之上,成爲衆人只能仰望的仙人。」
「……說到這裏,柳天雲大人,您能夠明白嗎?妾身與故事中的輝夜姬,在羽衣上的不同之處。」
「可以。」
「「「「「………………………………」」」」」
爲了掩飾那份慌亂,雛雪馬上找藉口掩飾。
此時,旁觀的衆少女,在沉默中,紛紛對現實的雛雪投以異樣的目光。
然後,她轉過身,繼續與青年柳天雲沿着紅地毯前行,最後站上高臺,接受神父的祝福與問句。
「……話說回來,雛雪發現一件事。」
但哪怕是雛雪,被輝夜姬用閃電般的速度馬上反問,也頓時有點慌亂。
值得一提的是,兩人的婚禮進行時,並沒有白鴿振翅飛翔。
目送着新人背影逐漸遠去之後,現實中的衆少女再次陷入無言的狀態。
因爲體型嬌小的緣故,輝夜姬必須努力挪動身軀才能做到親吻臉頰的動作,模樣可愛至極。
「柳天雲!如果你之後敢讓輝夜姬公主大人傷心難過的話,我絕對不會原諒你!一輩子也不會原諒你!!」
取而代之的是大量天女羽衣延伸出的絲帶,在天際之間飄舞飛揚,形成令人眼花撩亂的奇景。這原本是輝夜姬在六校之戰時,曾配飾過的天女羽衣,此刻做爲慶賀之用,倒也非常合適。
站在遠處望着兩人的飛羽,沉默許久後,臉上慢慢現出一絲微笑。
未來的輝夜姬聽見飛羽的叫喊,腳步稍停,對其露出微笑。
「我願意。」
「───那個呢,在學長向雛雪求婚之後,雛雪就決定不再哭泣了。因爲只要學長還在,所有的痛苦與淚水,就會與之前那個沉默寡言的性格一起消失不見哦。」
聞言,雛雪露出不滿的表情。
「這位先生,你願意娶這位女士爲妻子嗎?無論貧困、疾病、殘疾都不離不棄嗎?」
「……我還以爲,妳會哭。因爲很多人結婚的時候,都會因爲感動而落淚,不是嗎?」
「沒關係,妳喜歡就好。」
未來的輝夜姬,將話語接續下去。
「嗯,輝夜姬回到月亮上了。」
衆少女先是沉默,接着在沉默中蓄勢爆發。
這個藍髮青年,毫無疑問是飛羽。哪怕他經過幾年後打扮有些變化,不再是那種腰間配劍的騎士模樣,但那熟悉的臉孔……只要凝望片刻,就會不斷勾起過往的回憶。
「這位先生,你願意娶這位女士爲妻子嗎?無論貧困、疾病、殘疾都不離不棄嗎?」
「「「「「…………………………」」」」」
而且輝夜姬還浮現「又來了嗎?」這種厭煩的表情。
「還真會說話呢。」
「那個……學長,雛雪可以再提出一個小小的要求嗎?真的是小小的要求哦。」
「所以說十八次太多了啦!!」
「妾身雖然不再是公主,但妾身卻擁有了柳天雲大人。他不會讓妾身難過失望,哪怕不在神的面前宣誓也會一直如此。他可以成爲妾身的月,可以化爲妾身的筆……他也願意付出自己的一切,來守護妾身原本因爲身體衰弱,而無緣體會的下半生……」
但是,觀看完剛剛的婚禮,有某個人一直皺着眉頭,露出在思考什麼的表情。
「……這樣的話,就想辦法把他們叫回來,再結一次婚?」
飛羽怔怔地望着輝夜姬,張口似乎想說些什麼,但看見輝夜姬那幸福的神情後,又漸漸沉默下來。
「───那是因爲妳的玩笑都不好笑,纔會被大家當真啦!!」
「這位女士,妳願意嫁給這位男士嗎?無論貧困、疾病、殘疾都不離不棄嗎?」
✎
兩人臉上幸福洋溢,在這個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彷彿渾身都在散發光彩。
「嗚哈哈……那個……沒什麼啦,真的沒什麼哦?雛雪只是覺得今天天氣很不錯而已───啊、都出太陽了,真好呢。」
羽衣上的不同之處?青年柳天雲一怔,他並不擅長猜謎。
「這位女士,妳願意嫁給這位男士嗎?無論貧困、疾病、殘疾都不離不棄嗎?」
「我願意。」
雛雪在氣人的天賦方面,真的是我見過最厲害的天才,沒有之一。
而雛雪也對青年柳天雲一笑,難得地露出認真的表情。
「暗黑小畫家,別光說一些愚蠢的事!!」
說到這裏,在平順呼吸後,輝夜姬說出最後的話語。
在這時候,未來雛雪壓低聲音,向青年柳天雲耳語。幸好距離足夠接近,我們才能隱約聽見這段話。
這次,我發現在賀客席位中,坐着一名俊秀的藍髮青年。像是在極力剋制內心某種情緒那樣,藍髮青年放在膝上的雙手,緊緊握起成爲拳狀。
神父又轉而看向輝夜姬。
雛雪掩住嘴巴,如同大夢初醒般發出驚呼。
神父又轉而看向雛雪。
「罷了、罷了……柳天雲,雖然我一直以來都不太喜歡你,但既然你能夠帶給公主幸福,我就暫時勉強承認你吧。」
✎
「───雛雪大人您有什麼指教?請說請說請說。」
「───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後,在雛雪「喵哈哈哈哈」的笑聲中,這場婚禮也落下帷幕。
輝夜姬下意識想做出以和服袖子遮住下半張臉的動作,發現自己所穿的是婚紗後,又放下了手。
然後,輝夜姬露出笑容。
「是這樣啊,幸好。妾身差點都要以爲雛雪大人又要說些什麼『果然還是雛雪胸部比較大』之類殺風景的話呢。」
她雖然在笑,但眼神裏卻隱隱約約帶着寒氣。
「怎、怎麼可能呢,喵哈哈、喵哈哈哈哈哈───」
……沒想到雛雪這傢伙也有踢到鐵板的時候啊。
在旁邊看着她們的互動,我只能搖頭苦笑。
✎
接着在又一輪婚禮中登場的人,是未來的桓紫音老師。
桓紫音老師與青年柳天雲牽着手,身影自紅地毯的尾端漸漸出現。穿着婚紗的她,此時的神態少了幾分平常的狂氣與傲然,多出幾分少女的羞澀。
平素鎮定的桓紫音老師,在面對婚姻大事時,表現得居然有些笨拙,甚至一度踩到新娘服的下襬導致身形不穩。
正因爲與平常表現迥異,反而顯得特別可愛……
大概,這就是所謂的反差萌吧。
青年柳天雲細心引領着桓紫音老師,一路慢慢往神臺前進。
桓紫音老師雙頰暈紅,看着身旁的青年柳天雲,輕聲發話。
「……沒想到,也會有輪到汝……來引領吾的這一天呢。」
青年柳天雲,聞言也報以一笑。
「這代表我老了,妳卻年輕了。」
確實桓紫音老師外表的模樣,已經比青年柳天雲還要年幼許多,但她聽見這句話,卻笑得更是燦爛。
「……哼,汝這傢伙還真擅長討女孩子歡心。」
喂,妳們不久之前不是還在吵架嗎!怎麼忽然就變成盟友了!!
桓紫音老師沒想到青年柳天雲會這麼回答,她先是愣住後,嘴角的弧度才慢慢揚起,最終露出甜蜜的笑容。
「不衝突,我是妳的眷屬,也是妳的丈夫。」
神父又轉而看向桓紫音老師。
一直走、一直走……
青年柳天雲如此自承遲鈍,我頓時感到有些顏面無光。
「那個……話又說回來,吾明明是吸血鬼皇女,如果在神的使者面前見證愛情,不會被神的力量懲罰嗎?」
「我願意。」
「……嗯,確實很遲鈍呢。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這位女士,妳願意嫁給這位男士嗎?無論貧困、疾病、殘疾都不離不棄嗎?」
懷抱着最後的希望,我將目光投向怪人屋裏個性最溫柔的存在───風鈴小天使。
兩人走到神臺上,在神父的見證下面對面。
「前、前輩其實也沒有那麼遲鈍,只是一點點而已喔,一點點遲鈍。」
我向現實中的諸位少女看去,眼懷希望,試圖從她們那裏聽到不一樣的意見。
未來的桓紫音老師,在這時低聲向青年柳天雲發出含笑的疑問。
「對,學長最遲鈍了。」
「這位先生,你願意娶這位女士爲妻子嗎?無論貧困、疾病、殘疾都不離不棄嗎?」
怎麼感覺是越描越黑!算了……
「那、那這樣的話,以前汝是吾麾下的眷屬吧,如果我們結婚了,以後的關係該怎麼理清?」
沁芷柔如此說。
一直走,一直走。
那吻極爲長久,彷彿永遠也不會分開。
在衆人的注視中,兩人交換誓約之吻。
「吾……當然願意。」
桓紫音老師面色更紅了,想了想後,她又提出疑問。
「沒有,怎麼可能,我一向是最遲鈍的……只是想到什麼,就說出什麼。」
「有懲罰的話,我替妳頂着。」
「咦……?啊、嗯,那個……嗯嗯。」
他們兩人,此時已經快要接近神臺。
雛雪也點頭。
接着,神父開始宣示婚禮誓詞。
走到了衆人視線的盡頭,走進了……只屬於他們的人生之中。
在婚禮結束時,青年柳天雲用公主抱,抱起了桓紫音老師,一路往外,緩步而行。
尷尬地咳嗽一聲後,我重新將注意力投回未來的桓紫音老師,以及青年柳天雲身上。
青年柳天雲回話時的神態,很是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