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投稿·柳天雲的趕稿時間
《在座寫輕小說的各位,全都有病》 · 甜咖啡 · 1.1萬 字
雖然老師買了新的玻璃杯,但卻從未使用過,反而裝進透明的壓克力方框中,小心翼翼地擺設在房間的桌上。
偶爾,在經過老師房間門口時,會看見老師盯着那杯子,露出溫柔的笑容。
當然,老師開心是很棒的事。不過,如果不使用的話,這樣不就失去購買的意義了嗎?因爲原本的高腳杯早已經舊了。
難道說,老師還需要一個備用的高腳玻璃杯,纔會將之前買的拿出來用嗎?我是不是應該再去買一個呢?否則未免有些不夠體貼。
左思右想始終無法得出答案,那盤踞內心多日的困惑,促使我開口請教他人。
我首先詢問的對象,是沁芷柔。
「……你啊,還真是不懂女人心呢。」
說完這句話,她輕嘆一口氣。
那種「你是戀愛方面的笨蛋吧?」的說法,讓我感到繼續追問的話會有些不妙,所以我只好再問第二個人。
第二個詢問的對象,是雛雪。
之所以會詢問這個怪人屋亂源,是因爲其他人都在忙寫作的事,只有早早就將輕小說插圖趕製完畢的這傢伙,在客廳一邊看相聲節目一邊發出笑聲。
起初,我坐到客廳另一端的單人座沙發上。不久後,雛雪注意到我露出有些煩惱的表情,於是她關掉電視,像貓一樣在沙發之間跳來跳去,在距離不遠處的沙發上續力後,一口氣向我跳來。
「嗚啊!危險!!」
雖然乍看之下很危險,但雛雪的跳躍技術比我想像中還要好,她準確而俐落地踩在沙發上所剩不多的空位降落,然後轉身坐下。
因爲單人座沙發裏硬是坐了兩人,所以雛雪只能半坐在我的腿上。
這時,雛雪半回過頭,看向我。
「學長居然露出了這種苦惱的表情呢!這是爲什麼呢?雛雪很好奇哦!超級好奇的哦!告訴雛雪的話,煩惱肯定會消失的哦!」
雖然原本就打算詢問雛雪,可是因爲原本還在斟酌說詞,被搶先這麼提問,原本到了喉嚨的話語,反而縮了回去。
再加上剛纔看到這傢伙像動物一樣衝來跳去的魯莽舉動,我不禁再次深思,這個人真的是適合商量的對象嗎?
───但是,內心冒出這樣的想法的瞬間,雛雪忽然眯起眼睛。
不過,說起胸圍嗎?
雛雪機關槍般的連續發言,讓我根本找不到開口解釋的機會。
雛雪調整了一下坐姿,整個人往後躺靠,就這樣半躺在我胸口。她的頭頂剛好頂在我的下巴,形成微妙的兩人坐姿。
所以,我開口發問。
由於剛剛我與雛雪發話的音量較大,風鈴似乎誤會我們產生了爭執。
「咦……?前輩居然說出那種話嗎?」
「不必要的煩惱?」
風鈴穿着紫紅相間的洋裝,打扮相當可愛。
不過,下意識露出那種替別人擔心的表情,風鈴真是單純的好孩子。
「妳不要隨便亂說!這樣真的會被風鈴誤會啦!」
這次是真的走了吧!?
「……可是,雛雪就做過這種事哦?拿着學長剛換下的上衣趴在牀上大口吸氣,直到幾乎喘不過氣爲止。」
如果是平常的話,感到無辜的我,肯定會開口爭辯吧。
風鈴紅着臉向我走來,然後拘謹地在客廳最角落的沙發上坐下。
「───學長他很想知道哦?那種表情就是超級想知道的表情哦?」
那是一張紙條。
……我聽說過動物能透過觀察,感受到人類的喜怒哀樂!難道妳這傢伙也有相同的本領嗎!
「那、那個……」
「我纔不會做那種變態的事!!」
看到我的反應,雛雪俏皮地閉起單眼,然後笑了。
「……不過,幸好小雛雪是善良的,善良到超乎學長的想像之外哦,所以就大方告訴你解決煩惱的方法吧!學長正在爲了女人的事情煩惱沒錯吧?」
以前還在怪人社裏相處的時候,雛雪就常常對風鈴開一些色色的玩笑,而像天使一樣單純的風鈴每次都信以爲真。
雛雪踩着輕快的步伐從客廳中離開,在上樓的過程中,與風鈴擦肩而過時,她忽然止步,然後對風鈴發話。
妳還沒走啊!原來一直躲在暗處看熱鬧嗎!
這傢伙還真是自我感覺良好。但是,我被看穿了心思也是事實,這也導致我無話可說。
言語傳入耳裏的瞬間,我不禁嚇了一跳。
一邊如此發言,雛雪拉起風鈴的手,把某樣東西交到她的掌心裏。
難道是因爲雛雪那傢伙剛剛給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嗎?爲了避免產生奇怪的誤會,我有必要得知所謂的「小雛雪的禮物」,究竟是什麼鬼東西。
「───不過,就算學長不說,雛雪也知道學長的煩惱就是了。你是在煩惱女人的事吧?沒錯吧?」
「那、那個……大家和平相處吧?不要吵架,好嗎?」
「嗯。」
雛雪開口。
大概是察覺到我的視線有些飄忽,風鈴紅着臉瞄了我一眼,又飛快轉開視線。
我正想開口解釋,可是從樓梯上方的位置卻忽然有人插口說話。
雛雪突如其來的話語,讓風鈴有些不知所措,她猶豫過後點點頭。
……居然被猜中了。
雖然不到沁芷柔那種程度,但依舊能輕鬆將洋裝的上衣部分撐得鼓脹飽滿,具有無法被忽視的存在感。
風鈴紅着臉,低聲開口發話。
「騙妳的!那傢伙是騙妳的啦!別上雛雪那傢伙的當,那傢伙以前就有過很多不良紀錄吧?」
我親自跑到樓梯口探查,發現雛雪確實離開後,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伸出左手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嘴脣。
「……可以這麼說。」
大概是覺得風鈴給出的反應很有趣,雛雪露出頑皮的笑容後,「咚咚咚咚」地小跑步上樓,這次終於離開了。
「咦……?這個是……」
坐在沙發上的風鈴,原先忸怩不安地緊握住手掌。這時候,她張開手掌,朝我展示剛剛握住的事物。
「───好過分!學長好過分,是要雛雪去死的意思嗎?」
雛雪位於樓梯口上方,蹲着從暗處探出半張臉來,悄悄朝樓下窺視。
雛雪依舊維持坐在我腿中間的坐姿,這時她回過頭看向我。
可是,就在我猶豫是否提出疑問的時候,雛雪忽然用鼻子發出「哼哼哼……」的揶揄聲響。
怎麼會不必要?我可是很認真在思考「老師爲什麼不用新買的杯子」這件事耶!
「妳不變態就不能活嗎!?」
「是的哦!對於身爲魅魔的雛雪來說,就是那麼過分的問題哦!!」
「……不過,學長你還真是在進行不必要的煩惱呢。」
就在腦海中閃過這些想法後,雛雪忽然提高音量嚷了起來。
「果然呢,看吧看吧,小雛雪是很聰明的哦!聰明到雛雪都忍不住開始佩服自己了喔!」
這種攻勢別再來了啦!妳是因爲不好意思所以反過來針對心上人的那種小學生嗎!
「……算是吧。」
「……話說回來,今天是輪到風鈴妳陪伴學長對吧?」
「那個女人是怪人屋裏的一員嗎?」
爲了避免誤會,我趕緊搖頭否認。
「那、那個……果然前輩很想知道嗎?如、如果是這樣的話……」
於是,我沉默片刻後,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我原本不想承認,但被直白地道破真相,也只能感到不太自在地點點頭。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雛雪可是魅魔哦!是血統純正的魅魔哦!!不如說批評雛雪做這些事的學長才奇怪哦!超級奇怪的哦!而且───」
……好聒噪。
「喵哈哈哈哈哈哈───」
然後,她繼續發言。
因爲被雛雪的身體擋住,我看不見風鈴究竟收到了什麼禮物,但風鈴低頭看去時,臉上卻迅速湧上紅潮,並且發出遲疑的長音。
雛雪在這時候,忽然站起身。
因爲客廳很大,所以風鈴看起來像是在刻意遠離我似的,讓我感到有點尷尬。
可是,被風鈴溫柔的視線注視時,原本有些煩躁的內心卻慢慢平靜下來。風鈴那平靜又溫和的性格,彷彿治癒女神般,就是擁有這種魔力。
「啊?爲什麼?」
「哼哼……那麼,事情就簡單了,學長可以不用再煩惱了。」
「這樣的話,這個給妳。這是小雛雪給妳的禮物哦!千萬不要浪費了哦!」
如果雛雪這麼厲害的話,說不定真的可以解開我內心的疑惑?
可是,雛雪卻用更高的音量喊了回來。
「咳……剛剛雛雪給妳什麼東西?那傢伙總是做一些奇怪的事,妳別介意。」
我苦惱地抓抓後腦,轉身再次面對風鈴。
「呃……嗯嗯。」
「沒有!我……」
「……學長的身上,正在散發出對雛雪感到不信任的氣息喔!雛雪察覺了,敏銳地察覺了喔!!」
啊、難怪我洗完澡走出浴室後,常常找不到要送洗的衣服!
「嘻嘻……那麼,雛雪先走了哦?」
「───妳可以不要這麼變態嗎!!」
「剛剛不好意思……雛雪那傢伙也真是的。」
「啊~~又來了!!學長又露出了對雛雪的看法不以爲然的表情!!明明剛纔才輸給雛雪!明明在這方面這麼遲鈍,卻還是覺得『雛雪這傢伙真不可靠』!這樣是不行的哦,是絕對會被禁止的事項哦!!」
發出惡作劇得逞的笑聲,雛雪像貓一樣弓起手掌,隔空朝我抓了抓,最後起身跑走消失不見。
「嗯?那個……嗯嗯!」
因此,我開口辯解。
我順着雛雪的視線看去,發現風鈴正露出不安的表情,站在樓梯的轉角處看着我們。
我纔沒有說那麼過分的話呢!
嗚哇!先不提那種像是遊戲一樣的好感度形容法,潛入更衣室什麼的,這傢伙也說得太過了吧!好像我真的是會幹出那種行徑的犯人似的。
所以,哪怕雛雪再怎麼狡詐,風鈴也秉持着萬一的希望,一次又一次地對其報以信任。
「因爲怪人屋裏的其他成員,早就被學長刷滿好感度了。是那種就算學長被發現潛入更衣室、拿着內衣『呼嗤呼嗤』偷偷吸氣也會被原諒的那種MAX等級的超級好感度喔。」
「不是吵架哦!雛雪只是被學長詢問了類似『妳這傢伙不需要活下去吧?』這種過分的問題,所以內心已經受傷了而已。」
當然風鈴也不是因爲是個笨蛋所以好騙,從以前她就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風鈴就只是太過心軟,心軟到害怕「如果這次是真的呢?」這種事情發生而已。
「……咦?學長不會嗎?」
「那個……上面寫着……前輩您因爲正在蒐集寫作相關的資料……所以想知道風鈴、風鈴我的胸圍……那、那個……這是真的嗎?」
當然不可能開口詢問,不過單純目測的話,風鈴的胸圍確實也極其驚人。
聽見我的答覆,雛雪繼續追問。
……好大。
雛雪露出意外的表情。
聽到這裏,我終於無法忍耐,提高音量開口吐槽。
「哼哼哼……學長竟然沒有反應呢?其實雛雪只是想要捉弄學長而已哦,既然學長沒有反應,那雛雪要離開這裏,去計劃下一波對學長的攻勢了。」
雛雪一句「而且」說到一半,忽然話聲頓止,並且對某個方向投以目光。
「啊、那個……沒關係喔,風、風鈴不會介意的……」
雖然她臉紅的樣子完全不像不介意,但我也只能無奈點頭。
只是,風鈴所說的「不會介意」似乎有很多種解釋方法。究竟是不介意我那樣發問呢,還是不介意雛雪捉弄她呢……這種不能轉爲話語的好奇心,使我陷入沉默。
依據過去在獨行俠時期所累積出的人生經驗,這時候最好轉移話題,不然氣氛只會變得更加微妙。
「對了,妳今天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爲今天是陪伴風鈴的日子。
「那個……前輩……今天有空嗎?」
「有空。」
她猶豫片刻後,繼續發問。
「最近前輩的寫作狀況順利嗎?」
「滿順利的,畢竟我們經歷過那樣的一年,寫一本書來投稿,並不算什麼。」
雖然我時常陪伴別人出門,但剩餘的時間都挪用來寫作了。長年的寫作經驗,使我的文思十分敏捷。
只是,比起自己的事,風鈴總是優先考慮我的事情,真是溫柔的女孩。
當然沁芷柔、輝夜姬等人也十分懂得體貼他人,但她們對我的實力太過信任,因此根本沒往「我會感到困難」那方面聯想。
風鈴在確信我真的有空後,露出安心的表情。
「這樣的話……前輩可以陪風鈴做蛋糕嗎?」
「做蛋糕?」
「是的,最近其他人因爲趕稿,過得相當辛苦。風鈴想借着蛋糕,給大家加油打氣,希望她們能夠提起精神。」
「這樣啊,當然可以。」
在閒聊中,我得知風鈴已經趕完稿了。而沁芷柔、輝夜姬等人距離截稿的死線日期到來,似乎已經迫在眉梢。
似乎是因爲太過興奮而壓抑不住心中的想法,風鈴原本想要脫口說出些什麼。
然後發現老師所說的是正確的,距離截稿日的到來,只剩下三天。
水果蛋糕的材料是:雞蛋、低筋麪粉、細砂糖、蜂蜜、牛奶、無鹽奶油、蘋果、草莓、奇異果、芒果這幾類。
每一個仔細的步驟所花費的時間,都會化爲美味衝擊品嚐者的味覺,使長期的辛苦得到報酬。
「學長學長───!!如果你也陷入了定時的發情週期中,不用客氣哦,真的不用客氣哦?大膽地告訴雛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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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點一……汝也真是粗心大意……算了,總之加油吧,吾還是很看好汝的。」
如果實在感到撐不下去了,就閉着眼睛打坐冥想十分鐘,藉此淨空思緒重新出發。
因爲我的料理技術太過差勁,所以相當自覺地儘量找新手也能分擔的工作。
「什麼~~~~~~~~!?」
現在離投稿輕小說大賞的期限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只要按部就班地完成進度,勢必可以順利完稿。
「……即使妾身並不是武士,也同樣具備幫助夥伴的大義之心,因此妾身會一直守候着您。」
因震驚而產生的喊叫聲,瞬間傳遍整棟怪人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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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公克嗎?我明白了。」
「以後成爲妳的丈夫的人肯定很幸福,能常常喫到妳做的料理。」
「喔喔!!我學會了!」
大概是一小時、一小時、一小時半這種睡眠方式,剩下的時間都必須坐在桌子前面埋首寫作。但三段式就是極限,因爲當內心壓力到達限度時,並不是想睡就能睡着的。
因爲我還是習慣將作品寫在紙上,所以完稿後又花費一些將文字掃描到電腦中,最後排版、歸檔,並且投遞給輕小說大賞的網路郵箱。
這時風鈴拿出手機,給我看熒幕上的幾張圖片。
聞言,風鈴低下頭,紅着臉露出微笑。
因爲這奇妙的默契,我與風鈴都是一怔,然後又一起笑了起來。
我其實哪一種都無所謂,但風鈴都已經特地準備好圖片讓我挑選,如果我隨意回答的話,未免顯得失禮。
再來就是運動,輕量的運動會分泌讓心情變得快樂的激素,因此每天都必須額外抽出半小時左右去慢跑。但運動量不能過頭,否則會適得其反。
「嗚哇!這也太難了吧!!」
因爲察覺對方想要開口,雙方又同時住口。
還有雛雪。
我趕緊打開手機查看日期。
爲了爭取到更多寫作的時間,連飲食都必須仔細控制。如果喫下會急速升高血糖的精緻食物,會容易昏昏欲睡,因此白飯麪條之類常見的主食都必須避免。
……話說回來,我記得幻櫻喜歡蘋果。她如果現在也在趕稿的話,肯定看到風鈴烤的水果蛋糕也會開心吧。
在少女們的鼓勵下,我與時間賽跑的最後三天終於結束。
爭分奪秒的截稿前衝刺,就像戰爭一樣慘烈。
「嗯……前輩喜歡就好。」
「您看,只要這樣、這樣,再這樣就可以了。」
直到蛋糕成功出爐爲止,風鈴始終面帶微笑。
光是打發蛋液這裏我就失敗了好幾次,不是打發蛋液的速度太慢導致結塊,就是無法達到起泡蓬鬆的目標。
「不,只剩下三天吧?喂喂,汝這傢伙該不會搞錯日期了吧?」
接着把加熱融化的無鹽奶油塗至烤盒內側,底部也鋪上烘烤紙。
「加油喔!如果需要有人給建議的話,儘管跟我說。」
「我───」
此時,不管再怎麼抱怨也毫無意義。
我們往廚房移動。
列出的圖片裏,大致上是巧克力蛋糕、水果蛋糕,還有冰淇淋蛋糕這三種分類。
擺在桌上排開,滿滿一桌的原料看得我有些頭大,究竟要從何着手呢?
令人猝不及防。
那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雙方都在各自思索心事。
打開冰箱查看,原來風鈴早已經準備好製作蛋糕的材料。
大概也瞭解我對於廚藝的生疏,風鈴體貼地給予我提示。
聽見我的答覆後,風鈴露出溫柔的笑容。
「只有三天啊……我只有三天時間,就必須完成之前預計要花一個月來寫的文字量……!!」
「嗯、嗯嗯!那就依前輩的話,我們做水果蛋糕!」
「……嗯,喜歡。」
所以說正常人才不會陷入發情週期!妳是哪座山上的野生動物嗎!
由於握着我的手,風鈴的身體貼得離我很近,那種女孩子特有的香氣與柔軟,讓人很難不去在意。
之前的話語中斷,使氣氛變得微妙,兩人之間陷入沉默。
「這樣啊……汝要注意時間了,畢竟距離投稿期限只剩下三天了。」
「那就水果蛋糕吧。」
應該沒有人會討厭擅長料理的女孩子,光是烤蛋糕這種繁瑣的料理技術,就會勸退許多想要入門的廚藝新手吧。
先將低筋麪粉秤量好後,還必須用篩網再過濾一遍,避免麪粉結塊。
看着騰出手來幫助我的風鈴,一次就完成了打發蛋液的流程。兩人的廚藝根本不是一個等級的,我幫上的忙可以說是微乎其微。
在將雞蛋與細砂糖仔細混合攪拌,並且隔水以五十度的溫度打發蛋液,使其達到起泡並蓬鬆的程度。
「啊,很順利,照着進度在撰寫中。」
「那、那麼如果是風鈴的話───」
只是,在客廳喫蛋糕閒聊時,我卻從桓紫音老師的口中聽聞一個令人喫驚的消息。
「前───」
風鈴紅着臉低下頭,露出害羞的表情。
「咦?是、是這樣嗎……那個……謝謝前輩……」
「話說回來,零點一,汝準備投稿的輕小說寫得怎麼樣?」
「前輩,您看,這是風鈴覺得比較適合做的幾款蛋糕,您比較喜歡哪一種呢?」
「話說回來……前輩喜歡會做料理的女孩子嗎?」
可謂晴天霹靂。
在昏昏沉沉的睡眠中,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當我醒來時,已經是天色全黑的深夜了。
✎
再來是沁芷柔。
看來進行長篇連載也不容易呢。現在我只是寫單本輕小說投稿,這些現役作家受到的壓力,肯定比起我更加繁重吧。
就算是我也做得到嘛!如果是在玩遊戲的話,這時大概就會響起技能升級的音效吧。
「……咦?不是還有一個月嗎?」
在某天凌晨,幾乎是確定信件送出的那一刻,我就往後躺倒在牀上立刻睡着了。
我睡着的時候是凌晨……所以說,至少過去了十幾個小時。
「啊、那個,前輩可以用食物秤,先幫風鈴秤量好麪粉的額度嗎?需要九十公克。」
怪人屋裏的其他夥伴,在得知這件事情後,紛紛對我投以同情的目光。
當天的水果蛋糕獲得大成功,所有人喫過之後都讚不絕口。
「前輩,在切東西的時候,用來輔助的左手,如果手指不內縮微握成拳狀是很危險的哦。」
所以我喜歡會做料理的人。她們的努力與用心,無論何時都值得肯定。
然後,彷彿早已約定好似的,雙方同時開口說話。
但風鈴隨即發現我切水果時,用刀的手勢不對。
以及輝夜姬。
將水果切成適合裝飾在蛋糕上的大小與形狀,似乎比較適合我。
然而,像是在話語中途又取回了理智,她含帶期盼的話語,說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上述就是一個快要踩到拖稿死線的寫作者,所必須付出的努力。
「原、原來如此。」
再來得把睡眠拆爲多段式,利用剛起牀頭腦最清醒的時刻來收穫優秀的文字,藉此完成一本書的目標量。
眼中所注視的目標,內心所燃起的情感,只剩下拚命趕往終點線的鬥志。
看着風鈴俐落的動作,我不禁由衷地開口讚賞。
首先是桓紫音老師。
廚藝新手被刀切傷是很常見的事,因爲擔心這點,風鈴從側邊靠了過來,握住我的手,引導我切水果的動作。
風鈴在這時候輕聲發言。
那之後,我們談論的都是關於蛋糕的話題。
即使料理稍有失敗,那份爲了他人所準備的心意,也是獨一無二的珍貴存在。
「好渴……」
清醒後感到口渴,所以我打算去樓下廚房倒杯水喝。
推開房門後,我馬上發現到有點不對勁。
……好暗。
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是平常走廊的燈是從來不關的,算是怪人屋裏的居住共識。
可是,此時不單走廊的燈光沒有打開,就連樓梯口的方向都沒有傳來半點光亮,也就是說公共區域的燈光,此時都是熄滅的。
我打開走廊的燈,慢慢往樓下走去。
在我抵達一樓,正要打開客廳的燈光時,忽然客廳的燈光自己亮了起來。
「恭喜趕稿完畢~~~~!!!!」
混合了衆多少女嗓音的恭賀聲,於客廳內響起。
接着,隨着「砰、砰」幾聲手拉禮炮的輕響,無數色彩繽紛的紙帶在空中飄舞飛揚,在瞬間佔滿了視野。
像是在列隊歡迎我那樣,幻櫻、風鈴、雛雪、輝夜姬、沁芷柔,以及桓紫音老師六人分成兩邊而站,將我圍拱在中間。
特別引起我注意的是,她們在居家服之外,還套着圍裙。
六人臉上都佈滿笑容。
「哼……身爲吾麾下的暗黑眷屬,汝有趕上截稿日期的實力,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桓紫音老師抱着雙臂如此述說,但沁芷柔聽了她的話,馬上插口吐槽。
「什麼啊?老師妳之前明明很擔心的,一直跑到柳天雲的門口透過門縫偷窺確認寫作進度,人家都看到了哦?」
「不、不要說出來啦!!可惡的暗黑乳牛!!」
被說出實情,老師馬上燒紅了臉,用力偏過頭去。
輝夜姬雖然表情比較冷靜,但也說出自己的感言。
「那就是搗亂啦!」
聽見幻櫻的發問,我不禁一怔。
「……彷彿歷經戰爭後的武士凱旋而歸那樣,柳天雲大人此刻的勇武榮光,將長存於妾身的心中。」
「……雛雪喝醉後纔不會搗亂,最多對學長做一些色色的事而已。老師誤會雛雪了,絕對誤會了哦!」
沁芷柔紅着臉大吼。
眼看兩人的爭論即將持續。
聞言,雛雪又「欸───!?」了一聲,發出不甘心的抱怨長音。
「這樣啊……這也沒辦法,不勉強汝。不過關於酒這東西,淺嘗即止是好事,某種方面來說,也是大人社會中用來打好關係的便利道具吶。」
我點頭。確實之後就變得相當有空,只要等大賞的結果出爐就好。
沁芷柔瞪了雛雪一眼。
草莓蛋糕的尺寸不但大,而且上面還用巧克力寫着「恭賀完稿」這樣的字。透過側面能夠看到夾層裏也包含許多水果餡料,上次親手做過蛋糕的我,知道要完成這種的蛋糕不但耗時,而且需要花費的心血十分驚人。
在這時雛雪整個人貼上來,她抱住我的手臂,一陣柔軟的觸感傳來,我的手臂被夾進高聳的雙峯之間。
幻櫻將手肘撐在桌上,以手掌托住腮幫子,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個是指什麼?聽見風鈴神祕的形容方式,我不禁一怔。
「恭喜前輩!前輩能順利完成真是太好了!」
───我之前趕稿的那幾天,原本是要陪伴幻櫻的日子!
幻櫻朝向我,笑着眯起眼睛。
「剛剛學長被雛雪抱住手臂時,明明很高興的感覺。果然學長的身體還是誠實的呢。」

那種不妙的感覺越演越烈,甚至讓內心深處久未發動的獨行俠危險警報器再次發動,開始苦苦思索。
氣得滿臉漲紅,雛雪轉而面向我,發出「嗚哇啊~~~~」的大叫。
「就算沒趕上也不用切腹!不用哦,雛雪很確信絕對不用哦!!」
「───吵死了!再提及那種沒半點用處的脂肪,吾就讓汝等嚐嚐來自暗黑血池的怨恨痛擊!!」
在那溫暖的情感中,我的視線漸漸遭到淚水模糊。
「嗚…………~~~~!!!!」
「是嗎?但是在妾身那個年代……」
輝夜姬對於我的信心,感覺還要大於我對自己的信心呢。
雖然大家只是圍繞着桌子坐下,將大量諸如披薩、炸雞、沙拉、蘋果派、章魚燒之類的外賣放在桌上一起享用,可是由於聊天時十分熱絡,氣氛依舊顯得熱鬧非凡。
「汝如果喝醉的話,肯定會搗亂,這還用問嗎!」
「這個嘛……還算順利吧。」
晚間的派對開始了。
「───妾身才不想被整天自稱魅魔的雛雪大人這樣嫌棄,一點也不想,完完全全不想!!」
然後遞出致命一擊。
在旁邊喫東西旁觀的我,見狀只能露出苦笑。
「學、學長,這個胸部怪物欺負雛雪,她真的欺負雛雪了哦?雛雪很可憐吧?超級可憐的喔!!」
「欸?雛雪沒有胡說八道哦?絕對沒有哦?
「那麼辛苦完成了目標,如果學長需要的話,雛雪也可以給學長特別的獎勵哦?」
「咳,身爲吾麾下之血族,能做到這點也是應當的事。不過,吾就勉勉強強稱讚汝一下吧。」
先是熄滅燈光,然後許多人給予我驚喜,最後是特大號蛋糕做爲慶祝的禮物……嗎?
「汝的話例外,不能喝。」
「胡、胡說八道!!誰是超級色情亂源啊!」
最後,如同遭到電擊竄過身體般,有一閃而逝的靈感忽然在腦海浮現。
幻櫻也一邊喫着蘋果派一邊發話。
「哼哼……柳天雲,準備嚇一大跳吧!!」
「欸?小輝夜,妳又要幻想自己是平安時代出生的人嗎!妳的幻想雛雪已經聽膩了哦,真的聽膩了哦!」
片刻後,幻櫻與輝夜姬一起捧着特大尺寸的草莓蛋糕,從廚房小心翼翼地走出,將其放在客廳的桌上。
「啊~~~~!!又來了,明明雛雪已經很豐滿了,至少跟高中時候的妳一樣大了,卻還是被妳這樣小看!!雛雪可是魅魔哦?在身材上被人小瞧的話,就算是雛雪也會難過的哦,超級難過的喔!」
「啊……嗯嗯。」
看見我疑惑的表情,幻櫻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在說話的同時,偕同輝夜姬走進廚房。
「恭喜你,柳天雲。這是我們六人一起做的蛋糕,裏面包含了滿滿的心意,如果敢說不好喫的話就捏你的耳朵哦!」
在愉快的氣氛中,風鈴看看左右的夥伴們,微笑着提出建議。
「如果做色色的事情就是搗亂的話,妳擁有那種色情的身體難道就不算數嗎?不公平哦,雛雪覺得很不公平哦!!明明妳纔是超級色情亂源!」
一個自稱輝夜姬的少女、跟一個自稱魅魔的少女在認真爭辯彼此的身分,客廳裏的其他人見狀,忍不住都笑了起來。
「咦?那個……不好意思,風鈴不太擅長喝酒。」
咦?原本應該要做的事情?
……越是爭執感情越好,或許這就是她們之間加深交情的方式吧。
最後,這個人終於徹底爆發。
「話又說回來,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麼呢?例如原本應該要做的事情之類的。」
雛雪的感言,迎來輝夜姬提高音量的氣憤喊聲。
雖然面臨雛雪劈里啪啦的一大串言語埋怨,沁芷柔卻面不改色。
在蛋糕登場後,其他人也紛紛送上祝賀語。
「柳天雲,人家就知道是你的話一定可以的。」
「喵哈哈哈,不愧是學長呢!!」
「雛雪想喝,超級想喝的哦!!要喝嗎?今天要喝嗎?」
「誰是胸部怪物啊,本小姐可是───」
擁有更多社會經驗的桓紫音老師嘆了口氣,風鈴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點了點頭。
✎
「謝謝大家,真的非常感謝妳們。」
我環顧衆人後,由衷地對用心的她們致以謝意。
此時另一個人忽然舉起手。
聽見雛雪的答覆後,輝夜姬困惑地皺起眉頭,並且用和服的袖子半擋住臉蛋。
「對了,柳天雲大人,您雖然完成了投稿的作品,但用於撰寫文章的時間畢竟倉促,究竟寫得順不順利呢?」
大概是記恨之前被嘲笑貧瘠的事,然後她很快反擊沁芷柔。
大概是因爲大家前陣子都在趕稿,所以也憋得相當氣悶。現在一旦解放,也感到備加興奮。
「那個……既然前輩已經到了,是不是應該拿出『那個』了呢?」
「話說回來,柳天雲,你趕完稿之後,就沒事做了對吧?」
「……不愧是柳天雲大人,這樣一來就避免切腹謝罪的風險了呢。」
沁芷柔哼了一聲。
「欸───!?小氣,小氣死了!爲什麼不給雛雪喝?明明剛纔纔對風鈴說可以喝的!」
雛雪聽見沁芷柔的批評,像是受不了刺激那樣,頓時大聲叫喊起來。
過去那段孤獨的人生總算沒有白費,我成功迴避了隱藏在笑容下的危機。
這時候,我終於理解爲什麼衆人都穿着圍裙。
幻櫻似乎也對我很有信心。
「原、原來如此……」
我原本想直覺地回答「沒有」,可是幻櫻一再用「話說回來」、「話又說回來」這種微妙的發言方式,讓我隱約覺得有哪裏不妙。
雛雪頓時語塞,居然說不出話來了。
心痛地按着自己的胸口,桓紫音老師惱羞成怒的嗓音,終結了這場短暫的鬧劇。
接着,雛雪對我眨了眨左眼。
「過獎了。」
衆人聽見我致謝,也紛紛報以笑容。
但是,就在這時,來自她們兩人身側,有一個披着斗篷的身影正低着頭逐漸散發出黑氣。
「原來如此,妾身一直是深信柳天雲大人的。只要您正常發揮實力,恐怕業界能有資格成爲您的對手的作家並不多。」
「不要在那邊胡說八道!!快點從柳天雲身上離開!!」
坐在桌子另一邊的輝夜姬,在這時開口發話。
「呼呣,柳天雲肯定沒問題的啦,畢竟他可是我的徒弟呢,在大賞裏肯定可以取得優勝的。」
衆少女的慶賀傳入耳中後,內心漸漸升起的情感,是難以言表的溫暖之意。
她們的信任,讓我感到內心有一股暖流注入。
沁芷柔露出不滿的表情,過來拉開了雛雪。
「……亂講,碰到妳那貧瘠的胸部,柳天雲怎麼可能會高興!」
「話說回來,汝等也到了可以喝酒的年齡了吧。汝等的酒量怎麼樣,有喝過了嗎?」
「可是,還是比現在的本小姐要小吧?而且小很多。」
於是,我抹去額頭的冷汗後,也露出笑臉回答幻櫻。
「沒有!我怎麼可能會忘記呢。我明天有空,後天也很有空……那麼,我們該去哪裏好呢?」
至此,幻櫻露出似笑非笑的招牌表情。她將手臂伸過來,輕輕點了點我的鼻頭。
「明天再告訴你,敬請期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