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交錯時空
《在座寫輕小說的各位,全都有病》 · 甜咖啡 · 9307 字
昨天去小葉城,回程時搭乘最晚的末班車,我們真正回到怪人屋時,已經是半夜了。
因爲缺乏睡眠,隔天我直接睡到中午。
「啊、錯過早餐了……」
起牀後看看時間,打着渴眠的哈欠,我走下樓,想要到廚房倒杯水喝。
這時候,正值怪人屋衆人的忙碌時刻。
早晨到下午,這段精神格外飽滿的時間,通常會被大家用來寫作或繪圖。等到夜幕降臨,工作告一段落的大家纔會在一樓客廳集合,進行小型聚會。
所以,現在一樓客廳,理應空無一人。
不過。
「哈啊……唉……」
不過,此刻卻有一個看起來很閒的人,在客廳裏發出誇張的嘆息聲。
這個人用右手兩指夾着高腳玻璃酒杯,輕輕搖晃着杯中鮮紅色的液體。
……是桓紫音老師。
並且,桓紫音老師皺着眉頭,一直盯着高腳玻璃酒杯看。
「這魔具……已經無法承載那千萬年的鮮血,所堆積而起的怨念……即使用吾之皇名加以鎮壓,以那足以顛覆世間的暗黑天幕……亦無法遮掩真相。」
自顧自地強調着自己吸血鬼皇女的身分,桓紫音老師今天也依舊中二。
當老師的中二病徹底發作時,在怪人屋裏能理解她言論的人,其實不多。
不過,基於某種我自己也不理解的原因,我居然是能聽懂的少數人之一。
她剛剛是在抱怨「我不滿意這個高腳玻璃杯」。
我穿過客廳,在廚房喝過水後,想要回身上樓。
可是,我甚至都還沒走近樓梯,身後又傳來桓紫音老師的話聲。
我與桓紫音老師先是面面相覷。
「……話又說回來,身爲吾的眷屬,汝肯定對吾剛纔愁眉苦臉、盯着玻璃杯看的奇怪行徑,感到十分疑惑吧?」
被老師形容成「超級無敵中二病」,我不禁愕然。
在極度的疑惑中,我跟在老師身後,慢慢爬上樓。
我忍不住嘆口氣,看來只好由我來打破僵局了。
被折騰到無可奈何,我只好雙手合十,低下頭認真地做出拜託的動作。
「等等,我沒有中二病喔!從來都沒有過!」
「───吾之盟友哦!汝來得正是時候,快來替吾等做出公平的裁決與審判!!如此一來,像零點一這種迷失了路徑的血徒,纔會對尊貴的吾感激涕零地低下頭顱!!」
「……汝真的明白了嗎?吾的意思?」
輝夜姬用袖子掩住下半張臉,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利用最後一點時間,我找到待在各自房間內的其餘怪人屋成員,想弄清楚老師爲什麼生氣的原因。
然而,直到最後,我也想不透老師爲什麼忽然生氣。
她向我看來,慢慢眯起眼睛。
先是一通令我困惑無比的批評,接着老師站起身,往樓上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
平常一向理智與行事幹脆的輝夜姬,卻在此時慢慢瞪大雙眼,露出猶豫至極的神情。
踩着逃難似的腳步「咚咚咚咚」地衝上樓梯,輝夜姬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我們的視線中。
因爲她今天穿着高腳黑絲襪的關係,這個舉動讓修長的腿部格外顯眼,隱隱約約可以看見透薄縫隙下的雪白肌膚。
「什麼嘛,零點一汝這傢伙,還真是不服輸呢。」
似乎是被我的動作逗樂了,老師忍不住噗哧一笑。
「……───!!」
「───毫無疑問是零點一這傢伙吧!!」
被挑剔了用詞嗎……那麼……
她就只是維持似笑非笑的招牌表情,自言自語了一句「是啊,爲什麼呢?」然後一直盯着我看,直到我承受不住那目光、落荒而逃爲止。
「那個……所以老師妳想買新的魔具?」
「嗯嗯,這不是約會,只是尋找魔具的旅程。」
其實今天我並不怎麼閒。
老師的表情看起來更不悅了。
「裁決與審判……嗎?那麼,究竟是什麼事呢?」
面對我們的逼問,輝夜姬有些慌亂。
「……柳天雲大人與桓紫音大人……誰比較中二?」
是這樣嗎?好吧。
真正的感想,我其實不敢直說。
猶豫片刻後,我實話實說。
「好的,我明白了。這不是約會,只是尋找魔具的旅程。」
我們瞪着彼此呼呼喘氣。
「呃……所以妳想換新的酒杯嗎?」
「那也要看情況!!被汝這種超級無敵中二病說成中二病,吾怎麼能夠忍受!!」
糟糕、糟糕、糟糕。難道我無意中提出了某種糟糕的答覆嗎?
將桓紫音老師的話翻譯成常人也能懂的話語,大概就是:「這酒杯已經舊了,我想要換新的。」
老師似乎對這樣的回應感到滿足,她在點頭的同時交叉雙腿。
「───肯定是老師吧!!」
「不是酒杯,是魔具。」
「是桓紫音老師吧?是吧?」
「真是遲鈍、遲鈍極了。算了,吾等先做好出門的準備吧,晚點在大門口集合。」
被已經稍微顯得嚴厲的話語如此批評,我不禁愣住。
在這時,或許是察覺了我爲難的表情,桓紫音老師哼了一聲,露出充滿自信的微笑。
「我認輸了、真的認輸了,請告訴我接下來該怎麼辦!」
「老師妳不也是嗎?」
聞言,桓紫音老師立刻臉上變色。
桓紫音老師雙手抱胸,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然而,受到我的贊同,理應無比滿意的老師,卻不滿地皺起眉頭。
可是。
因爲要出門,所以我跟老師暫時分別,各自換上出門的裝扮。
「……零點一,身爲吾麾下還算得力的暗黑眷屬,聽了吾剛剛那番話……汝有何感想?」
✎
「從高中到現在依然不肯承認嗎!!零點一,給吾好好認清自己中二的事實!!」
老師的眼神從剛剛就一直飄來飄去躲避我的視線。聽見我的發言後,她驚訝地睜大雙眼,臉上也泛起不自然的紅潮。
桓紫音老師又喊了回來。
「那、那個───對了,妾身想起來還有寫作上的事情得處理,兩位大人,請容妾身先行告退。」
接着,她原先交叉的雙腿一起落地,然後挺起原先靠在沙發上的背脊。
但是剛剛老師一直提起「今日」這個詞彙,讓我聯想起某件事。
「啊?」
爲了避免節外生枝,這裏我不斷點頭附和。
我也搶着開口。
居然逃跑了!回答這問題,有這麼強人所難嗎!!
「明明中二到了極點的零點一這傢伙,居然說吾中二!這簡直是對吾最大的侮辱!!輝夜姬,汝倒是評評理,吾與零點一誰比較中二?」
這時候怪人屋裏,還有誰有空呢?記得沁芷柔跟風鈴還有輝夜姬都在趕稿期間,那麼有空的人,大概只剩下雛雪吧。
「零點一,汝今日很閒吧,今日應該有空吧,那個……今日……」
雖然擺出認真發話的態勢,但不知爲何,她反而語氣變得遲疑,而且視線一直往旁邊飄開。
首先,我找到幻櫻。她那麼聰明,肯定知曉答案吧。
聽清詢問後,幻櫻不知爲何沒有答覆我。
「……零點一,就算愚鈍如汝,也應該看出來了吧。這酒杯……已經不再具備承載魔力的資格,因此吾等必須尋求新的魔具。」
……算我服了妳了。
我明明已經贊同老師了,甚至都複述了她的話,爲什麼還是無法讓她滿意呢?
「不是買,是尋求。足以承載吾之魔力的高貴器具,豈能透過交易這種庸俗行爲來獲得。」
但是,如果將內心的話語誠實吐露,毫無疑問會點燃另一場吵鬧戰爭的導火線,所以我只是含糊地「啊、嗯嗯」矇混過去。
「……就是如此這般這般,然後老師忽然就生氣了,這是爲什麼呢?」
因爲感到委屈,我忍不住喊了回去。
「……那個,老師,我覺得妳很中二。」
「那麼,老師,我們今天一起去買……呃,一起去尋求新的魔具?妳看怎麼樣?」
老師想要我陪她一起去買新的高腳玻璃杯,只是因爲某種奇怪的執着,始終不肯直言。
這時,桓紫音老師將高腳玻璃杯舉到眼前,仔細打量着杯身。
面對輝夜姬這個臨時授任的審判者,我與桓紫音老師明顯都極爲渴望得到她的贊同。
幻櫻原本在寫作,她旋轉過椅子,面向站在門口的我。
理解對方的意思後,我發言詢問。
我打開手機查看日曆,果然發覺今天是預計要分給桓紫音老師的日子。
「───不必擔心,汝就直說吧。經過這些年的休養生息,吾已經成爲寬宏大量的吸血鬼皇者。因此……不管汝稟報的內容再怎麼逾越本分,吾也不會動怒。」
「───妳不是說妳不會生氣嗎!!」
呃……聽了剛剛老師的發言,有什麼感想?
思及此,內心的壓力逐漸增大。如果無法解開疑惑的話,我會很不安。
看見輝夜姬,桓紫音老師露出很高興的表情。
這時候,似乎也是剛剛睡醒的輝夜姬,揉着惺忪的睡眼,從樓梯轉角處緩步走下。
「……哼哼。」
「咳咳……這、這樣啊……不愧是吾的下屬,偶爾也能提出點像樣的意見。不、不過───汝可別誤會了,雖然尋求魔具的過程中,是吾等男女二人單獨出行,但這並不是人類世界裏所謂『約會』,只是爲了延續血之皇朝的必要之舉!」
此時,前因串聯後果,我終於真正理解了老師這一系列奇怪行動的背後涵義。
「喂,零點一,是不是常常有人說汝相當遲鈍?尤其在應對女孩子這方面。」
她如此氣憤大喊。
爲了掩飾那份驚訝,她乾咳了幾聲。
……不不不,奇怪的人做奇怪的事,反而顯得正常吧。
聞言,桓紫音老師立刻用手指指向我。
「───汝這麼中二的傢伙居然說吾中二,這毫無疑問是對於吾最大的侮辱!!不可原諒,即使必須接受太陽的照射,吾也絕對不會原諒汝!」
「……桓紫音大人、柳天雲大人,諸位爲了何事爭吵?」
最後,因爲覺得情況有些滑稽,忍不住一起笑了起來。
由於雛雪的房間就在不遠處,出於求教的心態,我敲響她的房門。
叩叩叩。
雛雪的聲音很快從房內傳出。
「來了來了!這裏是小雛雪唷!請問門外是哪位?」
「是我。妳在忙嗎?我有事情想請問妳。」
雛雪從聲音中辨認出我的身分,馬上又答覆。
「雛雪正在練習哦!但如果是學長的話沒關係,請進來吧!門沒有鎖哦,不如說隨時都歡迎學長像野獸那樣來襲擊雛雪哦!」
我習慣性地無視了雛雪像動物發情那樣的後半段話語。
只是……正在練習?是畫畫方面的工作嗎?
如果有正事的話,我原本不打算打擾,可是雛雪這時再次出聲催促。
「學長學長,請進來吧!」
「……那麼,我打擾了。」
我依言打開雛雪的房門。
然後看見穿着寬鬆居家服的雛雪,仰躺在牀上,用力抱着等身高的抱枕。
她不光手臂緊抱住抱枕,就連雙腳也呈現剪刀腳的樣子,反向叉住了抱枕的尾部。那模樣讓人聯想起無尾熊。
「……??」
嗚啊,這傢伙……眼前詭異的情景,讓我忘記原先的目的,嘴巴也因爲喫驚而忍不住大張。
然後,腦海中唯一的念頭脫口而出。
「喂!妳在做什麼啦!」
「雛雪解釋過了,是練習!」
相反地,她展現勝利者般的微笑。
高腳玻璃杯這東西不是看上去都差不多嗎?專賣店裏該不會都是同款的商品吧。
「……嗯?是妳。好久不見了。」
被這樣冷淡對待,十宮亂鳳臉上的笑容卻絲毫不減。
桓紫音老師依舊十分冷淡,態度拒人於千里之外。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她的眼睛。
雖然坐車時我們沒有交談,但老師的心情似乎好轉不少。
老師說話速度很慢,也很猶豫,彷彿每一個字句,都需要小心翼翼思考再說出口。
因爲第一天開幕有許多專櫃進行大特價,許多上了年紀的婦人奮力往前衝鋒,試圖搶到最好的位置,我們被人潮衝得身體東倒西歪,也因此失散了許多次。
值得一提的是,她雖然露出笑容,但眼神卻十分冰冷。
在雛雪喘氣着持續發情時,我迅速關上房門。
有一個人,或者說有一名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子,正朝我們這邊走來。
桓紫音老師在白色襯衫外套着薄西裝外套,而下半身則是紫色的短裙。視線如果再往下移,就會看見若隱若現的黑色連身褲襪。
在行走的過程中,桓紫音老師粗略向我解釋了高腳玻璃杯的魅力。似乎有不少狂熱愛好者獨鍾於玻璃杯,還爲此成立了專門的網路社團與定時的線下聚會。
換好衣服後,我到大門口與桓紫音老師會合。
讀出她的猶豫與那言外之意,我沉默片刻後,點點頭。
語畢,雛雪「嘿唷───!!」一聲翻過身,反過來將抱枕壓在身下,呈現騎乘抱枕的姿勢。
「話說回來,居然有高腳玻璃杯的專賣店啊……真是稀奇。」
大概讀出了我內心的想法,桓紫音老師戳了戳我的額頭。
「嗚哇!剛剛簡直就像擠滿員電車一樣!噩夢,完全是噩夢!!」
「啊、不,那個……」
但我馬上發覺,事實並非如此。
在這時候,我忽然發現右側有些異樣。
然而,耳聞對方赤裸裸的譏諷與嘲笑,桓紫音老師卻沒有動怒。
奮力突破難關後,桓紫音老師疲倦地喘着氣。
「……這樣啊,歷經幾次血紅之月即將崩落的危機後,汝也懂得欣賞本皇女的暗影之姿了嗎?」
因爲客人留在比較低的樓層搶購,終於抵達八樓時,這裏終於不再那麼擁擠。
於是,我們就保持着這種微妙的狀態,直到買完高腳玻璃杯爲止。
可是,從我的角度卻能看見她的耳根紅透了。
「所以說、這到底是什麼鬼練習?」
「───不光如此,雛雪也認真練習了其他情況的應對方式哦,學長你看你看!!」
我用力搖搖頭,試圖擺脫這種詭異的感受。
「……零點一,汝在看哪?」
此時,桓紫音老師用很輕的音量對我耳語:「這傢伙叫做十宮亂鳳,是吾以前還在當老師時認識的人,喜歡勾引男人,是個討厭的傢伙。」
在說出這句話時,老師撇過頭髮言,我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反而,她也笑了。
因爲氣氛有點微妙,所以我的回答也有些紊亂。
彷彿暗藏着萬古不化的堅冰,其眼眸深處,其真正的情感投映之處,盡是天寒地凍的荒涼之地。
「零點一,汝的發言就跟『所有火車都是一樣的』,是那種會得罪世上所有鐵道迷的問題發言喔!換成高腳玻璃杯的話,就是得罪所有高玻迷。」
可是,就在年輕女子走出不遠後,她忽然半回過頭,露出驚訝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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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用那種稱呼叫吾,吾跟汝沒那麼熟稔。」
十宮亂鳳整個人回過身,在向我們靠近的同時,手掌扶着臉頰,露出嫵媚的笑容。
「啊、這個嗎?是雛雪模擬被學長夜襲,遭到壓住的時候的練習喔!!」
「嗯,好久不見。」
「雖然今天是開幕的第一天,吾已經有心理準備,但是這人潮……」
啊、果然我走錯地方了。
然而,這還只是人擠人大戰爭的開始。
「哎呀哎呀,是在偷偷說人家的壞話嗎?紫音,身爲老師,這可是不好的示範哦。」
桓紫音老師僵着臉,用生硬的語氣簡短回應。
「紫音,自從幾年前教師研習會之後,就沒再碰見妳了呢……啊呀啊呀,我想想……那時候妳是怎麼跟我說的呢───『吾跟汝這種隨時都在發情的女人不一樣,吾只要有寫作相伴就夠了。』,是這樣說的沒錯吧?」
依舊維持着仰天四肢纏抱抱枕的動作,雛雪解釋得理直氣壯。
爲了得到限量版的高腳玻璃杯,所以桓紫音老師特地挑今天前來。可是哪怕我們來得很早,距離正式開幕時間都還有二十分鐘,百貨公司門口卻已經擠得水泄不通,就連排隊的動線都極爲混亂。
因爲老師的腿相當漂亮修長,所以穿着連身褲襪的部分特別吸引視線。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吾想要這個魔具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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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玻迷,似乎是「高腳玻璃杯迷」的簡稱。
「也就是說,高腳玻璃杯名品來自不同的產地,就算是同一個工廠所產出的也……」
我有點招架不住桓紫音老師滔滔不絕的講解,她對高腳玻璃杯的熱愛,幾乎要與寫作並駕齊驅。
幸好在吵雜的人羣中,彼此也沒有太多交談的機會,尷尬逐漸被熱鬧的氣氛沖淡。
原本一個人混入擁擠的走道里,理應不是那麼顯眼,但這個人在行走的過程中,卻吸引了周遭所有人的注意,彷彿她本來就應該是這個區域、這個世界的中心那樣,四周的一切都只能淪爲陪襯與綠葉。
因爲大衆運輸工具到達那邊的班次很少,所以我們坐計程車去。
「原、原來如此……」
預計前往購買高腳玻璃杯的地方,是附近新修建的百貨公司,據說八樓有高腳玻璃杯的專賣店。
「妳……」
到現在也還在堅持魔具的設定啊……我不禁無語。
我們踏出玻璃專賣店的門口,回到百貨公司走道。
桓紫音老師居然對她說過那種話嗎?看來這傢伙記恨記了很久啊。
「───呼呼呼,可是,當初那個自命清高的妳,現在也有了男人嘛。而且眼光還不怎麼樣……坦白說,這個男人看起來挺普通的、屬於普通到放進人羣裏會『嘶~~』一聲徹底融化的那種類型哦?」
美貌女子注視的目標,是我旁邊的桓紫音老師。
「那個……這裏……人還是挺多的,對吧?」
十宮亂鳳雙手抱胸,用高傲的模樣繼續發話。
這時候,老師忽然看向我們挽着彼此的手臂,臉色有些微變化。
「……先暫時保持這樣吧,否則又會分散的。」
然後,十宮亂鳳笑出聲來。因爲胸部很大的緣故,她在笑的同時,胸前也不斷顫動。
無視身後某間房間傳出的抱怨聲,我看看時間。
「哈啊……哈啊……學長你看,這是雛雪反過來夜襲學長時候的姿勢哦!!雛雪也好好練習過了!就連扭腰的速度與角度都───」
美貌女子手上拎着某化妝專櫃的小提袋,似乎也是來這裏購物的。
會產生剛剛那種錯覺,是因爲這年輕女子的美貌太過驚人。
「嗯……喔喔!好。」
下車後,我們依照手機導航的指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十宮亂鳳的視線,從桓紫音老師的臉上,緩緩拖移到我們兩人依舊勾着的手臂上。
因爲電梯那邊人多到根本無法使用,所以我們搭手扶梯一層一層往上攀登。
無可挑剔的精緻五官,加上前凸後翹的身材,以及雖然穿着OL服卻依舊顯得相當入時的打扮,所有優異的條件,共同形成驚人的雌性魅力。
雛雪想也不想立刻回答。
啊、與老師約好的集合時間快到了,趕緊換好衣服後下樓吧。
但我卻越來越感到困惑。
「普通?十宮亂鳳,汝說吾身旁這個男人普通?顯而易見,汝的目光真是糟糕得一塌糊塗。」
不過,超乎我意料的是,她並沒有露出厭惡的表情。
「啊……沒有!!」
在極力引導人潮的工作人員努力之下,在排隊經過一小時後,我與老師終於擠進百貨公司。
她的眼睛是那種眼角略微下勾的,充滿魔性的桃花眼。光是與其略微相觸,意識彷彿就會被吸入其中。
有一瞬間,我產生她彷彿在發光的錯覺。
明顯不是對熟人說話的語氣,難道這兩人關係不好嗎?
「學長好無情、明明雛雪話都還沒說完,明明雛雪都努力練習了!這樣就算是雛雪也會難過喔,超級難過的喔!!」
她從我身旁擦過時,有一瞬間與我四目相接,視線馬上又掠進了空處,明顯完全不在乎我的存在。
在不知道第幾次面臨「被人潮衝散↓尋找彼此」這個循環時,老師忽然用手臂勾住了我的手臂。
看到我狼狽的模樣,老師忽然笑了起來。
我是怎麼想的呢?居然會想請教怪人中的王者這樣的存在。都要對自己錯誤的選擇感到悲哀了。
老師似乎是對別人視線特別敏感的那類型,而且會這樣直白地指出這點的,怪人屋中也只有老師吧。
說話之間,百貨公司已經近在眼前。
十宮亂鳳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桓紫音老師卻打斷她的話。
「───吾明白,汝也有特殊的『眼睛』吧。可是,像汝這種膚淺的女人,是看不清這個男人的優點的。他比任何人都勇敢,比任何人都堅強,跨越了生死,超越了時空,從絕望的處境中,不惜一切代價……只爲了回到吾等的身旁,再次對吾等展露笑容───」
桓紫音老師說到這,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纔將話語繼續說下去。
「所以,吾很肯定不會再有了,不會再有比這個男人優秀的對象。在吾的眼中看來,他無時無刻都在散發出耀眼的光芒。那是夢想的光輝,也是讓人感到溫暖的依靠。」
「妳───!!」
十宮亂鳳皺起眉頭,她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一次被桓紫音老師打斷。
「所以,十宮亂鳳,汝儘管繼續沉淪吧。像善舞的蝴蝶那樣穿梭於男人之間,沉淪陶醉於虛假的暖意之中───最終,在夢醒之際,深切懺悔於過往的悲哀。」
十宮亂鳳氣得胸脯急速起伏。
因爲不認識對方,旁觀的我只能持續沉默。
……話說回來,這兩人之間的交情,與其說不好,不如說是極其惡劣。
至少我從來沒有看過女生之間這樣吵架。
「……零點一,走吧。別理這傢伙了。」
像是再也不想與對方多相處一秒,桓紫音老師不等對方回話,拉着我,往走道的另一邊迅速走去。
被老師拉着走的同時,出於好奇,我忍不住回過頭。
然後,我發現十宮亂鳳用手遮住左邊的眼睛,只用右眼朝我們看來。
接着,十宮亂鳳嘴角翹起,依舊用那種冷冽的眼神,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
最後,她恢復了初遇時的冷靜,轉過身,踩着優雅的步伐離去了。那身姿,依舊是那樣的萬衆矚目,依然是那樣的風華絕代。
即使個性再怎麼差勁,光憑那驚人的美貌,依然會有無數男性甘心拜倒於石榴羣下吧。
簡直就像魔女。
明明知曉其危險性,但受其魔性誘惑,男性依舊會身不由主地接近,併爲此徹底瘋狂。
注2:十宮亂鳳的事蹟及插畫,請參閱作者新作《笑容崩壞的女高中生與不能露出破綻的我》。
「───這可是吸血鬼皇女,對麾下眷屬所做出的保證,所以,柳天雲……相信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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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是如同往常那樣輕鬆的語調。
露出真摯的笑容,她牽起我的手。
……像現在這樣,繼續讓老師見證我的成長嗎?
「放心吧,汝可是吾有史以來教過最出色的學生───所以,汝完全可以爲了自己而自豪。」
「什麼啊!汝居然在煩惱那個嗎?」
黃昏時的殘弱夕陽,將老師的臉頰染得微紅,那模樣看起來非常可愛。
說完最後一句話後,桓紫音老師直視着我,靜靜等待我的回覆。
被老師這樣質問,因爲不可能說出剛剛內心真實的想法,所以在慌亂的情況下,我趕緊尋找別的話題。
很少有人能擁有那種孤獨、且不帶有任何暖意的眼神。
「哈……啊……總算出來了,人擠人的地方還真是可怕。」
「……那麼,吾等迴歸怪人屋吧,零點一。」
「汝早已不是昔日不敢向未來邁進的零點一,是能夠將所有珍視之人從絕境中救出的怪人社社長,是怪人屋中不可或缺的一員,所以───
……好險,幸好被攔住了。
身材比例十分勻稱,而且擁有白皙的長腿,是少見的帶有古典氣質的美女。
感受着從老師手掌上傳來的,那明顯升高的體溫,我不禁一怔。
在那疲軟到即將落下的夕陽之下,原先擁擠的人羣漸漸消散。
不過,說起漂亮嗎?
而且,雖然名義上是許多人的教師,但因爲桓紫音老師在求學過程中一路跳級晉升,出社會時異常年輕,其實真正的年齡,也不過比我大上三歲左右而已。
十宮亂鳳逐漸遠去的倩影,令人無比印象深刻。(注2)
「……就是稱讚我勇敢跟堅強的那些話,我並沒有那麼厲害,聽到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坦白說,桓紫音老師同樣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汝剛剛怎麼一直盯着吾看,都看到恍神了?」
一秒鐘過去。
又好似天生備受異性尊崇的女王蜂。
「什麼話?」
「啊……那、那個……」
也就是說,在我就讀高中時,桓紫音老師不過是大學生的年紀。以年齡差距而言,與其說是師生,倒是更像學姐弟。
我搖搖頭。
先前那凝而未發的默然,卻在內心深處,逐漸形成難以明言的……複雜感受。
正當我出神的時候,桓紫音老師忽然伸手攔在我身前。

「那、那個……其實我在想老師妳之前對十宮亂鳳說的話。」
彷彿舞臺女主角那樣成爲焦點。
正當我思索該怎麼回答時,桓紫音老師臉上的笑容不減,輕輕放開了我的手。
在離去時,她走入了重新變得擁擠的人潮中。如同鶴立雞羣般,不管位於何處,她的豔姿依舊顯得無比耀眼。
兩秒鐘過去。
「……話說回來,零點一,汝剛剛一直在打量十宮亂鳳那女人啊,那傢伙有那麼漂亮嗎?」
好不容易從散場的人羣中擠出,老師擦着額頭上微微冒出的汗水,一邊開口感嘆。
加上桓紫音老師看起來比實際歲數更年幼,就算是現在,兩人在街上走在一起,看起來也只像同年齡層的朋友。
輕輕搖晃着我們兩人之間牽着的手,老師繼續發話。
桓紫音老師忽然笑了。
「───在今後,也請像現在這樣,繼續讓吾見證汝的成長吧。」
我與桓紫音老師離開百貨公司時,已經是黃昏了。
在說話時,她的赤紅之瞳,似乎比往常任何一刻都還要熾熱與明亮。
抬頭一看,確實前面馬路的人行道已經紅燈了,許多車輛在面前疾駛而過。
之所以打量十宮亂鳳,是因爲她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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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爲何,總覺得桓紫音老師說這句話時有點不爽。
「───喂、喂,已經紅燈了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