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最強慘敗先聲奪人《言靈幻真》

「聽好了！爲了報當年之仇，一旦你戰敗……鄙人，將會奪走你的戀人！」

態勢無比張狂的颱風仍未過境，於晶星人的飛船防護力場外，豆大的雨點覆蓋了天幕，誓要刮飛一切的颶風厲嘯不已。

小秀策話聲落下的同時，閃電橫空，天邊連續劃過幾道閃電。

在森白的雷電亮光中，眼神中帶着濃濃仇怨的小秀策表情無比猙獰。一道閃電轟隆隆地劈中廣場遠處的一棵大樹，炸起震天暴響，火焰迅速點燃整棵樹，濃厚的黑煙直衝雲霄，讓所有師生臉上變色。

「呵呵呵呵呵……」

小秀策再次張開紙扇，故作風雅地替自己搧風。

「柳天雲，昔日你奪走了鄙人的榮耀……今日，鄙人就來奪走你的戀人，讓你嚐嚐相同的痛苦！」

「……」

風鈴……很有可能就是晨曦。

在之前，每當想及這種可能性，我就會感受到異樣的情緒湧上。

——那是足以滿覆心頭、讓人思緒紊亂的惶惑。

如果風鈴就是晨曦，我要向她說些什麼？

僅爲本心而戰的晨曦，無比純潔與高貴，與當年汲汲於勝利的我形成強烈對比，在記憶中留下鮮明無比的身影。

曾經將勝利視爲一切，不惜迎合評審也要得勝……讓晨曦如此失望的我，有資格去見她嗎？

於是，愧疚、彷徨、膽怯、不安形成了巨大的恐懼，一再削減我的信心，阻住我探明晨曦身份的步伐。

「……」

我感覺到風鈴小小的手掌貼在我的背上，像是在向我尋求庇護那樣——她緊張地捏住我的後背制服，身體有些發顫。

察覺後背來自風鈴的震顫，我的視線盯着地板，拳頭慢慢握緊。

「你是說……你戰勝了之後，就要奪走我身後的少女？」

「哼，還需要鄙人再重複一次嗎？你身後的女孩長得這麼可愛，當你女朋友其實也是浪費了。」

看見桓紫音老師的表情，憶起過去與桓紫音所相處的點點滴滴，我心中……因爲晨曦可能被人奪走的出戰意志，產生了動搖。

我沒有回答小秀策的話，只是走回C高中的人羣裏，站在桓紫音老師身旁。

「這間社團的名字，叫做怪人社！」

「……」

因爲此刻C高中校排行第一的是風鈴，也就是說……風鈴纔是衆人心目中的「最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個誰，B高中出戰代表，秀什麼的，快過來，要開始比賽了。」

他比了比自己身上的白衣跟紙扇。

一滴汗水自我鼻尖滑下。

如果只能讓一個人出場……風鈴纔是最適合的出戰者。

「你真的認爲……你能擊敗我柳天雲？」

看到桓紫音緊緊皺起的柳眉，我忽然理解了——平常看起來無憂無慮、中二病突破天際的她，揹負的東西其實遠超我的想象。

以極爲壓抑的憤怒語氣，我一字字慢慢開口。

「首席暗黑微生物，還不過來？」

「啊啊……果然汝身爲超級怪人，天生就是當社長的料呢，零點一。」

我的話語……並非命令，而是誠摯的懇求。

晶星人很不耐煩。

——這已經不是小打小鬧的博奕，而是生死繫於一線的兩校戰爭！

她閉起一隻眼睛，以赤紅之瞳掃視我跟風鈴，而後繼續發話。

晶星人見狀，從懷裏掏出白色骰子在地上一撒，白色骰子迅速膨脹變大，變成骰子房間。

我整個身體都轉過去，看向桓紫音老師。

一秒鐘過去。

而先聲奪人之戰的賭注，卻是風鈴本身……亦即，我們只能勝，不能敗，不然就會損失C高中排名第一的輕小說高手。

「你是說……你戰勝了之後，就要從我這裏奪走風鈴？」

「那、那個……前輩！風鈴知道……前輩很厲害、很厲害的！只要認真起來，前輩不會輸給任何人！」

「以現在而言，風鈴身上的光芒，比汝還要耀眼。況且……風鈴平常在菁英班、社團活動的表現，都比汝更加優秀。」

她迷你裙下的纖細雙腿，在微微發抖。

咬緊牙關，我慢慢抬起視線，與小秀策四目相接。

然而，於我的心中，第三次問話轟轟而響……那聲勢，甚至蓋過了天邊不時劃過的驚雷！

我柳天雲很少動怒，但面對小秀策的要求，我感到如岩漿般的怒火，無法剋制地充塞全身上下每一個角落。

龍有逆鱗，觸之必怒。

桓紫音老師，沉默了。

見我不說話，風鈴上前一步，站得更加靠近我，俏臉慢慢低了下去。

「喂喂……柳天雲，你竟然不是這所弱小學校的第一嗎？依你的實力，就算跟當年比起來沒有絲毫進步，也足夠在這種地方拿下第一吧？」

「桓紫音老師……請讓我出戰。」

「你放水了嗎？還是……真的退步了？」

就在這時，一陣好聞的香氣鑽入鼻端。

她不止一肩扛起菁英班跟怪人社的輕小說授課，連整頓校務的重責大任也落在她的身上。身爲領導者，一旦做錯一個選擇，或許C高中就會步上覆滅之路。

「是的。」

風鈴朝我靠近，露出帶着膽怯的微笑。

小秀策跟晶星人都望着我。

小秀策仰起開闊的鼻翼，在我的笑聲下，如毒蛇般的雙目慢慢眯了起來。

晶星人在這時咂了咂嘴，嘴巴一撇。

瞭解桓紫音的難處，一股悶塞的情緒卡在胸口，我勉強壓抑複雜的想法，朝着C高中的陣營走了回去。

同時，我朝風鈴讚許地點點頭。

彷彿要將心中的怒火與怨氣全部笑出，我的笑聲越過呼嘯的狂風，遠遠傳了出去，彷彿能響徹天地，壓過那蹂躪衆生的猛烈颱風。

彷彿想以肢體語言形容我的厲害，風鈴的雙手朝空中劃出一個大大的圓。

在看見Ｅ、Ｄ高中對抗怪物君的慘狀後，我、沁芷柔、風鈴才知道桓紫音究竟有多麼厲害。她洞燭機先地避開了一場可能的碾壓之戰，讓我們不致灰心喪志，保有繼續進步的空間。

但是這樣子的風鈴，明明在發抖的風鈴，卻在我面前笑了。

我依言將手放在風鈴的頭上，輕輕地撫摸她漂亮的紫色頭髮。

她的表情很猶豫，甚至比起怪物君來襲、C高中投降的那一次，還要更加猶豫。

隨着我撫摸的動作，風鈴俏臉微紅，「嘻嘻」地笑了一聲，並露出可愛的笑容。

「如果吾只是怪人社的指導老師，吾會希望汝出戰。但是……吾同時也是C高中的領導者，揹負的東西，很沉重、很沉重……哪怕犧牲某些事物，也得拼命去提高勝算。

「這一戰，賭上的是整個C高中的未來，不容許意氣用事。」

我必須懇求。

他的語氣無比懷疑。

「那個……前輩。一下子就好，可以請您摸摸風鈴的頭嗎？」

「……」

小秀策能從怪物君的威壓中挺過、殘存，絕不是什麼蝦兵蟹將——很有可能，小秀策會是我們除了怪物君之外，前所未見的輕小說高手。

「所以說……請前輩不要露出這種表情。那些蝦兵蟹將，交給風鈴來處理就可以了，等到更大的場面，纔是前輩展露風采的時機！」

小秀策見我離開，錯愕地將紙扇收成棍狀，在手心不斷敲擊。

……風鈴非常有可能就是晨曦，我想要守護她。

強顏歡笑。

聞言，我忍不住笑了，將手縮了回來。

「以後汝的外號就是零點一！」

我的手依舊放在風鈴的頭上。

而我大笑一陣之後，笑聲漸漸止歇，開口說話。

我望着風鈴。

「你要戰，我便戰！我柳天雲就算實力不如當年，也不容看起來賊頭鼠腦的傢伙欺侮！」

風鈴也朝我點頭，朝氣十足地「嗯」了一聲。接着，風鈴轉身，開始朝晶星人與小秀策走去。

片刻後。

我的全身血液翻滾沸騰，彷彿整個人都灼燒起來。

「我沒有心情聽你們閒話家常，C高中的人類，快點派出代表，與B高中的代表進行決戰！如果C高中戰敗的話，剛剛遭指定的學生就會被奪走，事情就這麼簡單！」

——你是說……你戰勝了之後，就要奪走可能是晨曦的風鈴？

因此，校排名第二的我提起出戰的要求，還以風鈴做爲賭注——這等於是將整個C高中的未來，都賭在「校排名第二」的我身上，而非「校排名第一」的風鈴身上！

兩秒鐘過去。

「地球人，你就是C高中的出戰代表嗎？」

「……鄙人叫小秀策，請記住。」

像是不忍看見我的失望，桓紫音老師的赤紅之瞳也隨之閉上，雙眼一起合攏。

「好，我相信你。」

「可以了，謝謝前輩。風鈴已經從前輩這裏……獲得足夠的勇氣了。」

「賊、賊頭鼠腦？你說如此高雅的鄙人，看起來賊頭鼠腦⁉」

桓紫音罕見地喊出我的本名，而不是用零點一這種奇怪的暱稱喚我。

——連曾登上「這篇小說真厲害」的飛將都被怪物君輕易摧毀，此刻小秀策還能平安無事，就已經從側面證明了他的強大。風鈴應該比誰都更加明白這一點。

——你是說……

我的背後，沒有答覆傳來。

於是我往前邁步，走到晶星人的飛船前，與小秀策相對而立。

「呵呵呵……鄙人比當年還要強很多，已經有戰勝你的把握。等着承受戰敗的痛苦吧，柳天雲。」

我只是校排名第二，風鈴身爲校排名第一，平常的表現在我之上。

「柳天雲……汝應該明白，吾的赤紅之瞳，能看見強者身上的光芒……」

可是，我不能這麼自私。

「前輩！帶着您授予的勇氣……風鈴會代表C高中，去參加先聲奪人之戰，然後將勝利拿回來，與前輩共享！」

她故作勇敢的笑顏，在這時候看起來顯得格外柔弱。

「所以……回來吧，吾決定派風鈴出戰。」

我望着小秀策，心中憤怒依舊，卻忍不住笑了。

那是被逼到極限後，忍不住想要放聲大笑的衝動。

三秒鐘過去。

小秀策聽了我的形容後，一怔。

最後我慢慢回過頭，在呼嘯的風聲中，朝着C高中的衆人說話。

在必須拼個你死我活的戰爭中，勢必得派出最強的大將，一口氣將對方的將領斬於劍下，才能看見生機、殺出一條血路！

面對我第二次的問話，小秀策冷哼一聲，並不回答。

風鈴將兩隻小小的拳頭握在胸前，雙目如星辰般閃耀，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在凝視我的臉龐後，像是想將笑容傳導給我那樣，風鈴笑得溫婉可人。

風鈴跟小秀策都站到晶星人面前。

「……竟然真的不派柳天雲出戰嗎？C高中到底在想什麼。」

小秀策斜眼看向風鈴，目光帶着審視，似乎對於新對手非常不滿。

風鈴身軀一顫，似乎相當害怕。

晶星人代表站在骰子房間的門口，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接着……朝所有人朗聲宣佈。

「我宣佈，B高中與C高中——先聲奪人之戰，正式開始！」

接着……

風鈴與小秀策的身影，相繼消失在散發強烈光芒的房間入口。

✎

骰子房間外表如骰子般正正方方，約一間套房大小，顏色通體雪白，所以大家將其稱爲骰子房間。但實際進入之後會發現，裏面的寬廣程度超乎想象，哪怕用來開千人演唱會也很足夠。

在風鈴跟小秀策踏入骰子房間後，散發強光的入口消失了。兩名晶星人站在入口處，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此時，其中一名晶星人伸出手肘碰了碰夥伴的腰際。

「喂喂，一二三四五六。」

「什麼事？七六四二三四。」

這兩個晶星人似乎都以數字爲名。

「一二三四五六，我記得C高中才剛剛升上六校排行的第四名。」

「所以呢？」面對夥伴的提問，一二三四五六反問得很迅速。

「第三名與第四名學校的決鬥，是以言靈幻真的方式來舉行吧，剛晉升第四名的C高中肯定沒參加過。雙方比賽經驗有落差，就算寫作實力相差不多，雌性地球人的勝算也很低。而且對於那個喜歡拿着紙扇的地球人來說，言靈幻真的比賽模式，恰好是他最強的一環。」

「……或許吧。」

一二三四五六不置可否。

「當然能贏，風鈴答應過我們……會帶着勝利回來。」

無數加油聲似乎強化了紫色靈貓的戰鬥意志，它以小斗大，以弱搏強，開始頻繁對餓狼發起挑戰，一點一滴地在對手身上累積傷勢。我正在觀看高空的氣勢幻獸爭鬥，身後卻忽然響起輕微的腳步聲。

撇過頭去的沁芷柔，偷偷向我看來。

怪人社的社員，到齊了。

沁芷柔站在我身後，低頭踢着地上的石頭。她的聲音很低，失去了平時的精神。

白色的光團則緩緩化爲一隻白色餓狼，身軀比靈貓還要大上一圈，兇狠的臉頰上劃過一抹刀疤，鮮紅的舌頭吐出、滴着口水，眼神中帶着不屑與嗜血的戰意，似乎隨時打算撲上去撕碎敵人。

此刻仍在震動的骰子房間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風鈴大人！風鈴大人！」

不管是不是風鈴的親衛隊，C高中所有學生在這一刻，紛紛用盡全身力氣朝着天空大喊，試圖將一千多人凝聚而起的加油聲，傳達到紫色靈貓的身旁。

接着，紫色靈貓像是受到激勵那樣，動作更加迅速，甚至在某次驚險的閃避中，趁着空隙給了白色餓狼一記巴掌。

「吼！」

與一千多人產生共鳴、足以驚天的加油聲！

「嗯。」

「喵！」

累到會產生錯覺。

言靈幻真模式，到底是怎麼個比法？風鈴能不能取勝？

「……這就是言靈幻真嗎？天上那東西，不知道代表什麼。」

恍若……透明的除了幻櫻的身軀之外，也包含她的存在感。

「蠻不講理啊，你這傢伙！」

而紫色靈貓的速度也不慢，輕巧地避過攻擊，餓狼迅猛的進襲只穿過靈貓留在原地的殘影。

從氣勢幻獸的氣息裏可以感受出來，靈貓是風鈴，而餓狼是小秀策。

晶星人閒聊到一半，忽然骰子房間出現強烈的動靜，打斷兩人的談話。

不知道是誰先開頭的，或許是風鈴的親衛隊成員，或許不是，在教學大樓前的廣場……抬頭望着氣勢幻獸戰役的一千多名C高中學生，紛紛開始吶喊。

但白色餓狼並不氣餒，腳在半空中一點，身軀快速回轉，一次次向靈貓撲去。

……也看見了幻櫻跟雛雪。

她見我只是點頭，更加不滿，伸手捏住我脅下的軟肉，狠狠一掐。

「吶……柳天雲。」

而雛雪跟幻櫻，也站在不遠處。

紫色的光團漸漸化爲一隻龐大的紫色靈貓，脖子上掛着項圈，樣貌十分可愛。只是此刻，靈貓全身的毛髮炸得豎起，露出遭遇敵人的備戰姿態。

像是遭遇地震侵襲那樣，整座骰子房間劇烈晃動，建築物的主體像布丁那樣搖來晃去。

我抬頭注視那兩個光團。

剛剛自晶星人的口中，我聽說了「言靈幻真」這個陌生詞彙。

有如熊熊騰昇而起的烈火，恍若席捲大地的神風，在這一刻——C高中衆人的意志沸騰了！

「風鈴大人一向是我們的救贖，我相信她……絕對會帶領大家走向勝利！」

「啊啊……本小姐纔不是在擔心那個狐媚女，只是那、那個……對了！她現在是校排名第一，而本小姐雖然很厲害很厲害，卻只是校排名第三，如果狐媚女輸掉的話，豈不是顯得本小姐更差勁嗎？總、總之呢，柳天雲，你可不要產生奇怪的誤解！」

我不知道骰子房間裏此刻正在進行什麼樣的輕小說拼鬥——但是，風鈴正在戰鬥，爲了C高中不斷努力着，任誰也能看出這一點。

白色餓狼被打了巴掌，雖然沒有受傷，眼中卻透出驚人兇焰，它扯開嗓子仰天長嘯，憤怒到極點。

我點點頭。

「喵——！」

我曾經聽過這句話：每個人心中都深埋着勇氣的種子，只等着條件合適的時候發芽、成長茁壯，最後變成任何人都無法忽視……將枝葉盡情擴展開來的參天神木！

七六四二三四淡淡一笑，朝夥伴搖了搖頭，「畢竟是我送她回去的……不小心……多說了點。」

也就是說，雖然現實時間只過了十分鐘，實際上……風鈴已經苦戰超過十六小時。

那是代表輕小說強者小秀策的白色餓狼……所發出的憤怒長嘯！

他剛說完，另一名晶星人一二三四五六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吼！」

天上的氣勢幻獸之戰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狼吼與貓叫聲不絕於耳。

無數疑惑閃過我的心頭。

我喫痛，身體不禁一縮，「你幹麼掐我！」

「……！」發現自己被注視，沁芷柔微微一驚，馬上撇過頭去，雙手抱在胸前，露出了不起的樣子。

幻櫻身處於廣場旁行道樹造成的陰影下，她的一張俏臉乍看面無表情，但若是細細觀察，卻能看出嘴角掛着隱隱約約的笑。

但是……那種奇妙的感受一瞬即逝。

……我果然太累了。

在我眼中的幻櫻再次恢復正常，她嘴角掛着的笑容也消失不見。幻櫻抬頭看了天上的氣勢幻獸一眼，轉身離開，隱沒在漆黑的夜色中。

嘯聲帶着摧毀之意，在四周不斷迴盪，震人耳膜，與C高中一千多名學生的加油聲隱隱對抗，甚至那餓狼還低下頭，兇狠地打量底下的學生。

「風鈴大人！風鈴大人！風鈴大人！風鈴大人！」

過了幾秒鐘，餓狼大吼一聲，飛躍的身軀彷彿一道白色流星，勢道無比狂猛，朝着靈貓展開撲擊。

沁芷柔輕輕應了一聲，咬着下脣，將金色的髮絲拂到耳後。

小小的爭執過後，兩名晶星人都緘默了。

「吵死了！」

「總而言之，只要觀看天空中的氣勢幻獸，就可以大概瞭解骰子房間內的比賽情況。」

「加油……」

剛剛被夥伴稱爲七六四二三四的晶星人在此時轉頭，看見我們驚訝的神態，忍不住笑了。

雛雪手上拿着白色繪圖板，高高舉向天空，上面寫着「風鈴加油」四個大字。她附近同時有男學生跟女學生，所以人格沒有產生變化。

那笑容，很輕、很淡……就像忘了加糖的咖啡那樣，同時也帶着揮之不去的苦意。

「喵喵喵——」

我轉頭看去，看見了沁芷柔。

她俏麗的臉上，滿是溫柔之色。

……這麼溫柔的沁芷柔實在很少見，我忍不住盯着她看。

沁芷柔氣鼓鼓地轉過身去。

「真是少見多怪呢，地球人。天上那兩隻動物，是骰子房間裏正在比賽的兩名地球人、他們的寫作氣勢被骰子房間具體化後……所形成的氣勢幻獸。隨着他們不斷進行交戰，戰況的好壞也會忠實地反饋在高空中的氣勢幻獸身上。

……外界一個小時，等於骰子房間內一百個小時。

「不可以輸給那隻臭狼！」

在衆人震驚的目光中，一紫一白的光團分別產生變化。

「……你從剛剛開始就很多話，對這些程度跟宇宙猴差不多的原始人說這麼多幹麼？再說，我們是比賽的評審、裁判，不要做出多餘的事。」

在狂風暴雨中，兩團光芒各自散發出強大的氣勢，氣勢之凌厲，竟似連雨水都不願落在它們的頭上。每當有雨點要穿越光芒時，就會自動讓道、滑開，逃出兩團光芒所籠罩的區域。

「風鈴大人加油！」

白色餓狼與紫色靈貓的身影……已經無法用肉眼去捕捉。在我眼中，它們變成了兩團不斷進行碰撞分開再碰撞分開的迅捷光影。

面對強大的敵人，風鈴卻沒有氣餒……平常嬌怯膽小的風鈴，在C高中面臨存亡之戰的關鍵時刻，卻爆發出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意志力。

「風鈴大人！風鈴大人！風鈴大人！風鈴大人！」

「吼吼吼吼吼——」

那是一種怪異的透明感。

「敵人好像真的很厲害，你覺得狐媚女……能不能贏？」

七六四二三四簡單地對我們做出解釋。

——在加油聲浪傳達至高空的當下，紫色靈貓的耳朵忽然微微聳動。

而幻櫻……

緊接着，一紫一白兩團巨大的光芒自骰子房間沖天而起，穿越晶星人的飛船防護力場、飛到了高空，遙遙針鋒相對。

「風鈴大人加油！不可以敗給B高中的壞蛋！」

「哼，七六四二三四，我們的目的是選拔出最有趣的輕小說來獻給女皇，你還記得吧？如果明白的話，就別再插嘴。」

「吼！」

——那是打從內心深處，我所堅信的答案。

「風鈴大人！風鈴大人！風鈴大人！」

對於沁芷柔的提問，我沒有進行任何思考，就給出了答案。

加油聲。

在我朝幻櫻看去的同時，我忽然產生一種錯覺——幻櫻的身影似乎突然變得透明，有種距離她很遙遠、很遙遠的感受，就像撒腿往太陽奔去的夸父那樣，不管再怎麼往地平線奔跑，也永遠無法縮短與目標的距離。

「風鈴大人！風鈴大人！風鈴大人！風鈴大人！風鈴大人！風鈴大人！風鈴大人！」

紫色靈貓與白色餓狼對着彼此發出狂吼。那吼聲震散了暴雨、退避了狂風——在雙方吼聲碰撞的剎那，方圓數里的風雨竟然被瞬間驅散，等到吼聲消散後，風雨才卑微地重新落下。

天上的餓狼跟靈貓……究竟代表了什麼？

所有人都在呼喊着風鈴的名字——

「寫作者本身越強、佔據越大的優勢，通常氣勢幻獸就會更加強大……如果其中一方在比賽居於劣勢，那他的氣勢幻獸就會節節敗退，氣勢不斷被削弱，甚至被打到煙消雲散。」

而天上的氣勢幻獸……餓狼與靈貓，在臺風帶來的驟然雨勢中，腳踏虛空，注視着彼此，緩緩繞着圈子，像是在尋找對手的破綻那樣。

白色餓狼的每一次撲擊，都劇烈帶動C高中衆人的呼吸與心跳。

——骰子房間震動了。

「喵！」

「囉唆！我想掐就掐，沒有理由！」

C高中內的呼喊聲依舊貫徹校園。

一字字、一句句的「風鈴大人」，既似禱祝——

——也像祈求。

禱祝風鈴取得勝利。

祈求風鈴不要敗北。

所有人共同織起的加油聲浪之大，連兩名晶星人臉上都現出驚訝。

白色餓狼跟紫色靈貓的身影不斷交錯又分開，在重複交手了上千次後，它們的身影終於停下。

風雨如浪，在臺風帶來的淒厲聲勢中，兩隻氣勢幻獸隔着上百公尺默默對視。

隨着兩隻氣勢幻獸停下，我終於能看清白色餓狼跟紫色靈貓身上的傷勢。

「……」

白色餓狼的眼神仍是無比兇狠，身上的皮毛有兩道輕微劃傷。

而紫色靈貓……背上、側面、頸項，共有三個地方留下了深深的傷口。那傷口沒有流血，但紫色的氣勢波動不斷從傷口處潰散，靈貓的身軀也漸漸變得黯淡。

之前晶星人說過，這兩隻氣勢幻獸的戰況優劣——代表在骰子房間內，小秀策與風鈴的輕小說交戰情形。

光是從白色餓狼跟紫色靈貓的負傷程度，就能推斷出目前骰子房間內的情況。

——風鈴被壓制了。

——甚至漸漸產生落敗的趨勢。

不光我看出風鈴居於下風，C高中所有人也都看出來了。

「風鈴大人，不要輸！不要退後！」

「風鈴大人是我們的女神，絕不會敗給那種粗俗的壞人！」

「拜託了，請展現奇蹟給我們看吧，風鈴大人！」

或許天上真有神靈，不允許世間有如此異相出現，無止盡的雷電驀然自天際烏雲誕生！雷龍咆哮之聲震動整座廣場，無數電光劈下，接着消失在那深紫色的爆炸中。

——兩者相撞，然後狂猛炸開，綻放出如千萬煙花同時釋放般的劇烈聲勢‼

風鈴臨走前的話語，在我的耳邊重新迴響。

轟！

紫色靈貓受了重傷，幾乎無法站起的重傷，一雙漂亮的貓目，已經失去了神采，帶着重傷後的呆滯。

爆炸之聲仍不斷傳出，紫色靈貓所帶起的紫色氣浪，將威力極限壓縮在一百公尺內，如皮球般呈圓形，表面還不時竄過令人怵目驚心的電光。

與我相反的是，沁芷柔已經有些不敢去觀看兩隻氣勢幻獸的對決。

最後，它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

白色餓狼吐出長長的舌頭。

紫色靈貓全身傷得破破爛爛，它既沒有痛喊，也沒有哭叫，就只是蜷縮成一團，將雙爪護在頭上，默默忍受對方的全力打擊。

紫色靈貓的目光，依舊在C高中衆人裏遊移。

大概是骰子房間所帶來的神奇力量，我們竟然可以透過小秀策的餓狼化身，聽見小秀策的片段心聲。

風鈴的心聲，虛弱地在我的心中響起。

這樣……嗎？無論如何，你都想完成自己許下的承諾嗎？

在那心聲彷彿沁透靈魂的剎那，紫色靈貓動了。

隨着轟一聲巨響，紫色靈貓身上的氣勢波動忽然暴漲，全身散發出絢爛的紫色火焰——一時之間，靈貓被裹在紫色的氣勢光芒裏，明亮到讓人無法看清。

「你——‼」

「算算時間，她在骰子房間內已經待超過二十個小時。她原本不是那個秀什麼的對手，眼看即將落敗……究竟是什麼樣的執念，能支撐她自絕境中……再次崛起？」

白色餓狼的鼻孔噴出白色光芒，嘴巴用力一撕，撕扯下紫色靈貓的大塊皮肉，然後任其墜下。

但是再仔細一看，那根本不是紫色靈貓散發出的火焰，而是它以燃燒身體爲代價，換取氣勢波動的強大。

「風鈴大人、風鈴大人加油——」

在兩隻氣勢幻獸的交戰中，時間慢慢流逝。

紫色靈貓尾巴一搖，眼神毅然。

白色餓狼被某種事物猛然炸開，遠遠退了出去。

在周圍C高中學生的低喃聲中，我的牙關，瞬間咬得死緊。

轟！

準確來說，是它身上的氣勢動了。

砰砰砰砰砰砰砰！白色餓狼的打擊聲已經連成一串。

雨，更烈。

「前輩！帶着您授予的勇氣……風鈴會代表C高中，去參加先聲奪人之戰，然後將勝利拿回來，與前輩共享！」

「……怎麼可能？」

「……」我的雙拳，慢慢緊握。

而他的同伴七六四二三四也露出相同的表情。

「風鈴……不能……敗在這裏……已經答應過了……風鈴……會贏……會帶着勝利……回去……」

亦停在似乎處於某處陰影下的幻櫻身上。

兩名晶星人也相當安靜，神色帶着凝重，抬頭專注地觀察戰況。

……風鈴進去骰子房間內，已經超過現實時間四十分鐘了。

轟！

紫色靈貓燃燒自身的捨命一擊，將範圍內的一切事物盡數吞沒，激烈衝突的氣勢與無形的能量，在瞬間蒸發了雨點，吞噬了光線，止住了狂風——

而紫色靈貓也已經搖搖欲墜，彷彿隨時會倒下。

——在如淚般的大雨中，白色餓狼傲然飄浮於半空中，身上只有不輕不重的傷勢。它的口中……赫然叼着渾身破破爛爛、如舊抹布般的紫色靈貓。

「不要……再掙扎……不要……再抵抗……」

「怎麼會……」

那強大……既璀璨，也短暫。

就在這時，自遙遠的高空處，似乎是從白色餓狼的身上，傳出了縹緲不定、斷斷續續的聲音。

最後的心聲，帶着似水般的柔和，在我心底漾開，一直沁透到靈魂深處。我想說些什麼，卻又察覺開口維艱。

沁芷柔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心有些冰涼。

她怕，怕見到風鈴落敗——

她的最後一擊仍未結束，小秀策的悽烈吼聲自爆炸範圍中隱隱傳出。

在那亮光中……紫色靈貓的身軀勢若奔雷，伴隨着音爆與氣浪，挾帶着熊熊燃燒的鬥志之火，一口氣撞在白色餓狼的身上——

……爆炸持續了整整一分鐘，又過了良久，才漸漸平息，但紫色光芒實在太過刺眼，讓人始終看不清天空的情況。

C高中衆人的呼吸聲相當粗重，即使身處在臺風的嘶吼聲中，那連成一片的緊張吸氣聲，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呈深紫色狀的爆炸涵蓋了上百公尺，那紫色光芒之強烈，連太陽在其面前都會黯然失色。

逆着兩隻氣勢幻獸帶起的氣勢勁風，我注視着代表風鈴的紫色靈貓，雙眼一眨不眨。

天與地，傷痛與和平……我與風鈴，彷彿身處兩個不同的世界，那是無法跨越的層次差距，只能透過視線做爲接點，傳遞彼此的心思。

小秀策的怒喊聲響起了一瞬，接着戛然而止，白色餓狼被淹沒在那巨大的爆炸聲浪中。

先聲奪人之戰，房間內的言靈幻真之役，應該已經接近尾聲。

轟轟轟轟轟轟轟！

大雨滂沱，下得又快又急，就像用億萬臉盆裝水、從天空上倒下那樣，幾乎已經看不到雨水之間的空隙。

隨着紫色氣浪縮小成一點，白色餓狼跟紫色靈貓的身影現出。

迫切的渴望。

雖然被凝聚成小小的一點，上面所能感受到的威勢，卻更是驚人。

——也害怕怪人社的夥伴，做爲戰士隕落的瞬間。

這次的爆炸，只有一擊。

而紫色靈貓的傷勢更重，身上一共有八處深深的爪痕與咬痕。

在衆人哀求般的注目中，紫色光芒平息了。

在紫色靈貓的長鳴聲中——

——C高中所有人都迫切渴望着……風鈴帶來的勝利！

我任由沁芷柔抓着我的手，默默不語，繼續觀看天空中的激戰。

還來不及看清雙方的情勢，那被縮爲一點的紫色氣浪，以石破天驚之勢，以彷彿要將整個世界一口氣炸開的霸道，在白色餓狼身上再次產生爆炸，紫色光芒瞬息覆蓋了天地！

「這是……」

「……」

渴望。

「風鈴已經從前輩這裏……獲得足夠的勇氣了。」

「你……爲什麼……不放棄……明明……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你……不是……我小秀策的……對手……

「那個綁着紫色雙馬尾的雌性地球人……竟然在決鬥中進化了……」

被拋開後，紫色靈貓身上的氣勢波動快速消散，身上的皮肉沒有一塊完好，讓人不忍直視。

在恍惚間，紫色靈貓似有意、似無意……低下了頭，像是在C高中人羣裏尋找着誰。

在衆人迫切的目光中，白色餓狼抓到了紫色靈貓的破綻，以牙齒咬住紫色靈貓的背脊，將其在半空中不斷甩蕩，最後扯下紫色靈貓的一大塊皮肉，同時以爪子追加重重一擊，將其狠狠拋開。

紫色靈貓墜下的身軀，看起來如同雨水般冰冷，它的雙眼失去了聚焦感，無神地落在C高中人羣的正中間……

而紫色靈貓的目光，很溫柔……很溫柔，看見那目光，讓我內心顫抖。

在視網膜上被暈染的光芒散去後，所有人……同時看清戰場上的結局。

宛如蒼穹睜開眼睛，看見眼前這悲壯的一幕般，雨勢與狂風更強了。暴雨如瀑，浸染了整個世界，放眼望去，直到視線盡頭處都是一片墨黑。

白色餓狼的臉上多了一道斜斜的傷口，與原本的刀疤剛好交錯成Ｘ的形狀，一張狼臉更顯猙獰。

「……」

——既是唯一，也是最強的一擊！

驚訝的聲音自爲首的晶星人口中傳出。他仰起脖子，眼睛睜得很大。

停在沁芷柔身上。

在聽完句子的瞬間，我才發覺，那根本不是什麼聲音——而是從白色餓狼身上的波動所傳出、直接在每個人心裏響起的話語。

我抬頭。

世界亮了。

而白色餓狼趁勝追擊，身影一個閃現之後，出現在靈貓的上方，以左前爪將其箝制，右前爪就像人類握拳出擊那樣，不斷往紫色靈貓的頭上轟擊，每一擊都帶起刺眼的白光與嗡鳴聲。那攻擊力之強……連周圍的空間都彷彿要承受不住，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

在那令人絕望的墨黑中，紫色靈貓的身軀劃出一道軌跡，在一瞬間照亮了整個世界。

終於——

風，漸強。

「風鈴……答應過了……風鈴……不會讓……前輩失望……」

經歷風鈴奮起一戰，這場兩校之爭……終於勝負底定。

我要將風鈴奮戰時的每一個身姿，都深深烙印進記憶深處……只有這樣子，纔對得起風鈴的努力。

它的眸子，停在桓紫音身上。

兩隻氣勢幻獸的身影分分合合，在又經歷數百回合的戰鬥後，兩道身影終於再次拉開一段極長的距離。

而代表風鈴的紫色靈貓化身，毅然決然地繼續往強敵迎去。

C高中衆人的加油聲，就像要喊破了喉嚨那樣，拼命想爲奮戰中的風鈴提供勇氣。

在一聲清脆的貓叫聲中，紫色靈貓以超越往常的驚人速度衝出！它高速移動的身軀帶起漣漪般的紫色光圈，再次往白色餓狼撲去。

天空中的紫色光芒正漸漸消散，在等待中，我感到體感時間被詭異地拉長。明明只過了幾秒，卻像是過了好幾小時那樣，使人無比焦急，手心不斷冒出汗水。

最後……在一聲似嘆息的貓鳴聲中，原本範圍爲一百公尺的紫色氣浪，不斷縮小……縮小……縮小，最後凝聚成小小的一點。

在衆人的包圍中，紫色靈貓化爲點點紫芒，開始消散。

「風鈴大人……」

C高中許多女學生捂住嘴巴，但掩蓋不了自己的震驚。

「風鈴大人輸了……」

「不可能……鐵定出了什麼差錯……對了，風鈴大人肯定會像剛剛那樣再次反擊吧？會吧？會吧？」

許多人如此發問，像是自欺欺人般，努力地爲死局尋找出口。

但紫色靈貓……依舊在無情地消逝。

最終……紫色靈貓徹底消散的身軀，化作無邊的絕望，擴散到每一位學生的臉上。

而骰子房間一直維持的震動，停止了。

房間大門重新出現，那是漩渦狀、如異次元通道般的大門。

在深邃而無法探清的入口裏，小秀策率先走出。他仰起臉孔，用紙扇朝自己搧風。

「勝負已分……是鄙人贏了！」

緊接着，風鈴也從門裏走出。她的臉色慘白，不敢看向C高中任何人，像是做錯事的貓咪，僅僅低着頭，默默忍受着傷與痛。

「……」風鈴沉默。

小秀策看向她，眼中閃過怨毒。

「垃圾女人，剛剛不是中途就叫你認輸了嗎？硬要浪費鄙人的心力去進行結果不變的戰鬥！這樣鄙人晚上怎麼去挑戰Ａ高中？哼，看你這副落魄模樣……C高中最強，不過如此！」

小秀策將一口唾液吐到風鈴的腳邊。

風鈴依舊低着頭，沒有反駁，也沒有辯解。

就只是安安靜靜地低着頭，承受小秀策的污辱。

過了半晌，風鈴像是終於鼓起勇氣那樣，慢慢地抬起了頭。

「風鈴……風……我叫做柳天雲……天能容風，風能送雲……」

隨着宇宙船離開，防護力場也跟着不見，颱風帶來的張狂風雨，再次潑灑於廣場，不帶半絲憐憫地落在衆人身上。

「那個臭傢伙——」

頂着刺人的強風豪雨，我雙拳用力一捶地板，眼淚奪眶而出，像是要將心中所有的憤懣一口氣發泄出來那樣，仰天發出淒厲無比的嘶喊聲。

最後的最後，風鈴、小秀策、晶星人紛紛乘上宇宙船，很快消失在天邊的黑暗中。

好無力……

「……」

……爲什麼，你要說對不起？

「對不起……前輩……」

有史以來第一次，我如此確切地感受到……身爲寫作之道上的弱者，是多麼悲哀的一件事。

隔了無數學生，穿越長遠距離，我們的目光彼此相接。

「她把外號取爲風鈴……是因爲……我叫做柳天雲……」

「……請等一下。」

我的嘴裏嚐到一絲血味。

「廢物，走快一點！別再浪費鄙人的時間！」

那晶星人拿到護身符後，看了桓紫音一眼，點點頭，走上前去，打掉小秀策對風鈴動粗的手。

而爲首的晶星人像是要監視我們那樣，留在原地，等着風鈴一起踏上宇宙船。

她並不是向小秀策跟風鈴走去，而是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類似護身符的東西，交給還未上宇宙船的領頭晶星人一二三四五六。

……你已經盡力了，沒有任何人可以責怪你。

決戰結束，一二三四五六啓動宇宙船，宇宙船發出動力引擎運轉的聲響。

「如果我是處處皆有的雲，她就會化爲無所不在的風……替我送行……」

在那無聲的對視中，兩名晶星人邁步上前，宣佈最終的結果。

沁芷柔俏臉漲得通紅，怒火上湧，眼看就要衝上前揍人，但極爲了解學生性格的桓紫音擋住她，接着追了上去。

好無力。

……爲什麼在這種情況下，你還能先考慮到別人？想到自己沒有完成承諾？

風，刮面如刀。

風鈴的眼角帶淚，露出很勉強的笑容。

四周人羣全部跑進教學大樓裏躲雨，廣場迅速淨空。

而我……望着宇宙船消失的方向，想起當日明悟的話語，雙腿一陣顫抖，忍不住於狂風暴雨中跪倒在地。

他身材瘦弱，力氣顯然很小，但風鈴身材嬌小，頭髮又是非常敏感的部位，他這一扯，讓風鈴的表情疼痛扭曲。

風鈴悽然一笑，在C高中衆人的怔怔注視中，轉身朝宇宙船艙門走去。

如蒼天怒吼般的雷電，也不斷墜落於校園中。

走在她前面的小秀策似乎覺得風鈴走得太慢，回頭用力拉扯她的頭髮，大聲喝叱。

「風鈴沒有完成承諾，對不起……風鈴是個說謊的壞孩子。」

她一聲聲對不起，帶着無比悲苦，如鐵錘般重重敲擊在我的心上。

「B高中可以帶走戰鬥前指定的學生。這項決定即刻生效。」

不知何時，我緊緊咬起的牙關已經咬破了嘴角，鮮血滲到口中。

……C高中敗了，你即將要被別的學校奪走……傷得最重的人、感到最痛苦的人，不正是你自己嗎？

「我在此宣告——B高中與C高中，先聲奪人之戰，由B高中獲勝！

……然後看向我。

雨，觸身如彈。

我的身體迅速被打溼，同時心靈帶來的劇烈無力感，讓我的雙腳一陣虛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