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合宿哈啦的晚餐

雖然遊戲中的設定是春天，但實際上，現實世界已經邁入冬天。

在季節徹底入冬後，氣溫也一天比一天低。

尤其現在Ｃ高中位於海島上，寒流來襲時更加凍人。

也因爲這樣，怪人社正中央的榻榻米上多了一張暖爐桌，鑽進去時全身暖洋洋的，擁有讓人不想離開的魔力。

某天我踏進怪人社時，發現暖爐桌的四面，分別被幻櫻、雛雪、風鈴、沁芷柔佔據。

看來在桓紫音老師到來前，大家已經習慣鑽進暖爐桌裏打發時間了。

「真暖和啊……發明暖爐桌的人真是個天才，應該得諾貝爾獎纔對。」沁芷柔如是說。

其餘三名少女點頭附和，一副深有同感的樣子。

「……」

爲了通風，怪人社依舊打開天窗透氣，此刻冰冷的空氣從窗外灌進，我打了一個哆嗦。

我本來也想鑽進暖爐桌，但此刻桌子每一面都有一個人，如果硬要進去的話，勢必會跟某個人擠在一起。

考慮到這樣子做可能會引發很嚴重的後遺症，於是我拉過一張椅子，獨自坐在教室角落。

但是不久後又有一陣寒風吹來，使我鼻子一陣發癢。

「哈啾——」我打了個噴嚏。

「弟子一號，別自作聰明地逞強，會冷就來暖爐桌這裏啊。」

幻櫻的語氣很平淡，跟夢中的她……差了好多好多。

「前、前輩！來風鈴這裏也沒關係喔！」

「爲什麼是去你那裏啊!?臭狐媚女！本小姐這裏位子也很寬敞的哦。」

「……學長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使用雛雪這裏。」

「狐媚女二號!!你爲什麼總是能輕易把這麼羞恥的話說出口？」

「吾這樣說好了，在動畫、漫畫、輕小說裏不是常常見到主角們爲了增強實力，大家遠離學校，在海邊、深山或是某個不爲人知的祕密聖地進行修煉嗎？」

「嗚咿……!!好冷喔，風灌進來了！快把窗戶關起來啦，小心本小姐揍你！」

我不理會身後的無謂聲音，一甩想象中的袖子，面對窗外發出長吟：

……

我一邊笑，一邊轉過身，想看看自己營造了什麼效果。

桓紫音老師也湊近了暖爐桌，跟風鈴擠在一起，將下半身鑽進熱烘烘的被窩裏。

我轉頭向怪人社其他成員看去。

「啊啊……吾感應出來了……來者至少有大天使長加百列、十名九翼聖天使、數十名六翼以上的上級天使……!!

接着，她從怪人社的大門外拖進一臺晶星人的機器。

「不、不愧是零點一，真是頑強的生命力啊！」

但在桓紫音老師的強勢領導下，最後大家還是乖乖出了Ｃ高中，尋找前往「安本縣某座深山裏的別墅」的路徑。

「吾剛剛說過了，『活動必須從零開始纔有氣氛』。」

「不可以！身爲吾的眷屬竟然想輕言放棄嗎，真是一頭不成氣候的乳牛！」

「打個比方來說，就像免洗手機遊戲害怕玩家跑掉，爲了使更多人留下，把遊戲難度修改爲『猴子都能破關』的感覺。」

桓紫音老師迅速擺弄好機器，接着把大家拉到了機器前面，以非常快樂的語氣揚起手臂。

桓紫音老師將好幾瓣橘子塞進嘴裏，一邊使勁嚼着，含糊不清地開口。

在詢問桓紫音老師後，她說活動必須從零開始，這樣纔有合宿的氣氛。

……雖然身後，依舊有來自塵世的喧囂，不過沒關係，這完全無損我柳天雲的排場。

「……」

將右手手掌立在臉蛋前方，做出抱歉的姿勢，桓紫音老師不太好意思地發言：「抱歉抱歉……吾今天被一點凡人的俗事纏身吶，來晚了一點……」

帶着海水氣息的冷風從窗外呼呼灌進，平靜了我撩亂不安的心。

「這股殘存的氣息——是大天使長加百列率人下的毒手嗎——!?

✎

「所以說！暗黑眷屬們唷——!!在這種凍氣下……吾等該完成的任務，不是很明顯了嗎——」

「再來，現在Ｃ高中實在太冷了，會影響汝等的學習效率。偶爾更換寫作環境，開闊自己的眼界，對突破瓶頸其實是非常有幫助的。」

以龍飛鳳舞的字跡，那個「吧」字最後一勾被桓紫音老師寫得很有氣勢。

「那麼安本縣在哪裏呢……雛雪記得我們國家沒有這個縣市。」

「首席大尊爵爆破黑暗騎士！身爲吾的頭號下屬，汝竟然說出如此愚蠢的問題！」

身爲一名獨行俠，被誤認爲是一個沒有暖爐桌就無法生存下去的軟弱角色，簡直比死還痛苦。

「該怎麼說呢……真是充滿廉價感的設計啊……

「咦……？那個……能請老師您解釋得詳細一點嗎……？」

「吾等必須進行一場盛大隆重的寫作合宿，來換取足以度過冰河時期的血之力！」

我猛然站起身來，一把推開了窗戶，迎着寒風肅然而立。

桓紫音老師看了雛雪一眼，拿過她的筆，也用寫字回答：「在安本縣某座深山裏的別墅。」

「……」

……在使用「轉轉合宿君」進入虛擬世界後，大家依舊待在怪人社裏。

「別在這種地方佩服我！」

「誰知道呢，吾隨便設定的，應該會自己產生出來吧？」

……我望着這些輕易掀起紛爭的少女。

但她的文字就像地震一樣，讓怪人社全體震動了。

……坦白說我也很想放棄。

……還好我聽得懂。

我、幻櫻、風鈴、雛雪、沁芷柔、桓紫音老師默默站在原地。

「……我還沒死好嗎，只是鼻青臉腫而已。」

「可、可是……」

「——!!」

「　　　　〉安本縣。」

「囉、囉唆！吾爲什麼非得知道在哪裏不可！」

原本躺在地上的我坐起身來。

不過，其實我一直很納悶……其他人通常要推敲半天才能理解，爲什麼我明明沒有中二病，卻可以聽懂桓紫音老師的說明？

上面那句翻譯成正常人的話，就是：「沒想到在海島上Ｃ高中會這麼冷，低溫遠超我的預期。」

「嗚啊……搞什麼呀！我要回去了！」

「不、不準挑我語病！」沁芷柔羞憤的喊叫聲響遍怪人社。

吟完名人格言後，我感受到字句中來自天地的豪情，於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那就是寫作合宿!!」說完，她故意頓了頓。

……看來這傢伙早有預謀了啊。

桓紫音老師用很激昂的話聲試圖激勵大家。如果她別一邊剝暖爐桌上的橘子、一邊說話，可能會有點帥氣吧？

她露出片刻被熱氣溫暖的陶醉表情，但馬上將視線投向我，像是警覺到什麼一樣繃起臉。

……確實是常見的橋段呢。大家點頭。

明明是很簡單的一句話，卻能形容得這麼複雜，桓紫音老師也真是重度中二病。

……好像很有道理。

我之所以這麼形容，是因爲這張地圖上，安本縣的區域被以箭頭強調註明。

總而言之，怪人宿的寫作合宿就這樣被決定下來。

如果我現在照鏡子的話，大概能看見「果然又吵起來了嗎」的無奈表情。

「也就是說，汝等爲了未來能把類似的段落寫得更好，必須親身體驗纔行。

在這瞬間，我的思緒彷彿遠離了塵世。

如果不是地上的「轉轉合宿君」已經消失不見，而且也看不見外面的大海，我會誤認爲轉移沒有成功。

「哈哈哈哈哈……如何，你們感受到我柳……」

納悶形成了謎團，這是我心目中怪人社的謎團之一，幸好獨行俠的強大往往直達世界的真理，所以我能聽懂也是很合理的。

「喀啦」一聲，怪人社大門被人推開。

✎

因爲我看見了……已經離開了暖爐桌，一邊按着指節一邊朝我靠近的幻櫻與沁芷柔。

再這樣下去，我在怪人社裏的地位會越來越低的。

「嗚……」風鈴縮起了肩膀。

幻櫻跟沁芷柔都露出有點心虛的表情，很有默契地撇過頭去。

但她很快就發出了驚叫聲。

「咳咳咳咳咳，吾可不是貪圖享樂！只是沒想到，諸神之戰會導致冰河時期提早來臨……來自深淵的凍氣……差點令吾的血之力無法防護。」

「零、零點一！汝怎麼了！」

這個世界如今是溫暖的春季，走出Ｃ高中，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街道。

「……因爲雛雪是用寫的……？」

「什麼？你不知道在哪裏……!?」沁芷柔第一個提出質詢。

寒風中，桓紫音老師踏進教室。

我的笑聲忽然中斷，全身冷汗直流。

「前、前輩……」

「登登登～轉轉合宿君！」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爲，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桓紫音老師快速奔跑到我的旁邊，蹲了下來，用十分悲憤的語氣朝天空發出吶喊。

桓紫音老師被問得有點臉紅。

「事不宜遲，let’s go、let’s go——!!」

按照她的說法，我們必須從怪人社出發，一起想辦法抵達合宿的場地，然後進行七天七夜的寫作合宿。

不過……任由她們擅自誤會下去，其實是一件很糟糕的事。

爲了不使事情發展到那個地步，我應該要採取行動——

幸好在某間雜貨店買到了地圖，翻閱地圖，我們很快發現了目的地。

「沒有可是！」

「那麼，怪人社的合宿場地在哪裏呢？」雛雪舉起繪圖板。

「雖然零點一又殘念又缺乏作用，畢竟也追隨了本吸血鬼皇女五千多年……神聖陣營，汝等好狠的心，竟然趁吾不在下此毒手!!」

地圖看起來就像這種感覺。

「……」桓紫音老師將剩下的橘子一口塞進嘴裏，從被窩裏興沖沖地爬出。

桓紫音的中二病言語，導致其他人露出有些茫然的表情。

「這不是你提出的建議嗎！」

被桓紫音老師這麼一說，合宿的確有進行的需要。

而且安本縣的正中央處被畫了一個「☆」的圖案，這個星號彷彿怕別人注意不到它似的，被用醒目的黃色顏料塗滿。

看來桓紫音老師雖然嘴巴上說要克服困難，實際上，還是很怕我們覺得無聊棄玩啊……

大概怪人社的大家都領悟到了這一點，所有人都向桓紫音老師看去。

「咳，總、總之呢，安本縣也找到了不是嗎？黑暗眷屬們唷，咱們走！」

像是想掩飾自己的困窘那樣，桓紫音老師的腳步比平常急促很多。

✎

安本縣。

某座深山

——別墅。

搭乘冷門公車抵達山腳處後，我們爬了半小時的崎嶇山道，終於抵達別墅前。

這是一棟有三層樓高，外表基底爲米黃色的房屋，許多地方用上名貴的木材打造，外型看起來十分溫和順眼。

別墅在二樓處有一塊突出平面的巨大陽臺。如果站在陽臺上的話，可以看見我們曾經路過的巨大湖泊，湖泊旁邊有一個網球場。

因爲搭公車花了許多時間，我們抵達這裏時已經是下午三點。

桓紫音老師站在最前方，雙手盤胸，打量了別墅好一陣子，才滿意地點點頭。

接着她轉過身，以滿懷期待的表情，向我們大聲詢問。

「吾之眷屬們唷——!!身爲實力強大的輕小說家，想必汝等也都知曉踏入別墅前的傳統!!」

「咦……傳統……？」

風鈴一聽到這兩個字，臉上不知爲何蒙上了一層陰霾。

啊，我想起來了，之前大家一起去泡溫泉時……桓紫音老師宣稱全員一起大喊「溫泉萬歲」是傳統，結果只有風鈴肯乖乖照做……之後回到現實世界，風鈴被沁芷柔取笑了好幾次。

「沒錯！傳統就是大家一起喊出：『別墅萬歲——!!』」

不知道爲什麼，看到這個名義上的師父的舉動，我的胸中產生了悶塞感，就好像被某種事物卡住那樣。

「你到底都看些什麼鬼漫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這變態悶騷女!!」

「嗚哇！好棒喔，超棒的！真的怎麼喫都不會胖嗎!!!!」

接着，她露出散發恐怖黑氣的笑臉。

……簡直是奇蹟。

「不會胖」這點對於女性來說，竟然有這麼大的吸引力？我嚇了一跳。

「啊，忘了說，這個世界是有飽食度設定的哦，時間到了自然會餓。」桓紫音老師補上遲來的解釋：「畢竟一起做飯也是合宿重要的環節，對體驗輕小說過程非常有幫助，這點可不能遺漏了。」

幸好剛剛一口氣烤了十幾串，這兩串我自己喫就行了。

才喫了幾口，整張嘴巴就瀰漫着苦意。

「給。」

……果然燒焦了，這是我喫第一口時的感想。

沁芷柔的表情看起來很痛苦，她雙手抱頭，用力抓着自己的金髮。

在一番忙碌過後，終於把瑣事都處理完畢，大家聚在烤肉架前面開始燒烤。

對於缺乏他人協助，沒有犯錯餘地的獨行俠來說……與「無謂」這兩字有所牽扯，通常也意味着招來失敗。

引申原意——這個寬闊的陽臺，周圍是幽靜蓊鬱的森林，天空高掛着皎潔的月亮，可以一邊賞月一邊用餐，確實是極佳的ＢＢＱ地點。

沁芷柔還不死心，似乎想要辯解。

「汝等會配合的對吧——!?」

沁芷柔在喫蔬菜……雛雪在喫肉……桓紫音老師在喝飲料……幻櫻不在，她好像去樓下拿飲料了。

「零點一，ＢＢＱ好了沒有？」

✎

只有風鈴把聲音喊出來，甚至連桓紫音老師自己都沒喊。

等待的過程中，桓紫音老師整個身體側躺在陽臺椅上，

桓紫音老師哼了一聲，露出「我就知道會這樣」的得意表情。

……我也想守護身爲晨曦的風鈴。

沁芷柔雙眼閃閃發亮，表情十分興奮，雙手握拳不斷在身前搖晃。

也就是說，完全是無謂的行爲。

用餐時間。

二樓有一塊突出平面的巨大陽臺，大家一起在那邊喫晚飯。

風鈴發覺我的視線，展顏向我微笑，笑得柔和又溫暖人心。

如果有「激怒他人的才能」這種東西，雛雪說不定會是天下第一吧。

桓紫音老師每隻手揪住兩個人，將我們四個人都拉到她面前。

心裏閃過這樣的念頭後，我不禁一個個向怪人社的成員們看去。

在這裏喫東西，沒辦法滿足身體所需，這行爲悖逆了「爲了尋求營養而進食」的人類本能。

幽靜的環境、清新的空氣，使人在動腦時心情特別平靜。

在這個虛擬世界中，我竟然餓了，簡直不可思議。

最後我的視線停在風鈴身上。

「準備好了嗎？五、四、三、二、一——」

注視着風鈴，我暗自下定決心。

由於怪人社裏有四個要進行寫作訓練的人，每個人擅長的寫作方向又不同，在快速變換的社團作業中，除了幻櫻之外的社員，常常受到嚴厲的批評甚至是處罰。

拿着有些烤焦的兩支烤肉串，我坐在一張矮凳上，低頭喫着烤肉串。

……你倒是早說呀。

因爲肚子剛剛發出了「咕咕咕」的叫聲。

據我個人猜測，幻櫻大概是屬於那種正式上陣時無法完美髮揮的作家，否則每個月的校內排行榜……也不會總是排十九名了。

以雙臂緊箍着怪人社所有成員，這次桓紫音老師笑得很燦爛。

而雛雪跟風鈴竟然也非常高興。

手上拿着兩罐汽水的幻櫻，就這樣默默站在遠處打量我們。我朝幻櫻看去，或許是太累了有點眼花，有一瞬間覺得幻櫻的身軀變得有些透明，有種怪異的縹緲虛無感。

「……」想到這裏，我忽然摸了摸肚子。

「胡、胡說八道！設定怎麼可以隨便打破！」

說是這麼說，但這句話，雛雪依舊掏出第二支筆來寫。

「……」

「聽好了，等會大家一起舉高雙手歡呼：『別墅萬歲』……現在由活了數萬年的吾來進行倒數。

一分鐘後。

又因爲在儲藏室裏面發現燒烤架，冰箱裏也儲藏着許多蔬菜與肉類，甚至連調味醬與香料都有，所以晚餐決定喫ＢＢＱ。

「……就算是打破設定，只要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

……我向她投以同情的眼神。

雛雪第二段話還沒寫完，風鈴、沁芷柔的臉就都紅了。沁芷柔一把搶走雛雪的筆。

被連成一串的肉類與蔬菜，抹上燒肉醬之後在炭火上烤得滋滋作響，很快香味就溢散出來，讓人感覺肚子更餓了。

但是身爲設定系少女的沁芷柔，一聽到「打破設定」就激動起來。想必這句話是沁芷柔的大忌吧，比被叫乳牛還要難受百倍。

沒有給大家回答的時間，她立刻給出了答案。

第七次把ＢＢＱ翻面後，我把ＢＢＱ分給大家。

這次，怪人社全員一起把這句話喊了出來。

幻櫻把汽水放在燒烤架附近，一個人默默坐在離火光稍遠的角落。

「眷屬們唷，汝等知曉在虛擬世界進食的優點跟缺點……分別是什麼嗎？」

「親愛的暗黑眷屬哦，這個『傳統』……汝等會配合的對吧……？」

「不要說出口！你現在不是無口型態嗎！」

「哎呀哎呀，太好了，不愧是吾的麾下眷屬，果然大家都能理解吾的意思呢。」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誰來把這傢伙拖走——!!跟她待在一起本小姐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

「別墅萬歲——!!」

「注意哦，三、二、一——」

然而，在倒數完的瞬間，想要逃跑的我、雛雪、幻櫻、沁芷柔，此刻全都發出了哀號。

「啊！」

「嗯……雛雪雖然不是輕小說家，不過可以理解。漫畫裏，不是常常有美少女穿着裸體圍裙做飯嗎？然後男主角回家，女主角就會用嫵媚的眼神回頭看去，接着……」

所以在我看來，這些少女……嗯，這些美少女超常的興奮，我柳天雲打從心底無法理解。

「雛雪看的是Ｈ……」

果然在審視成品時，桓紫音老師也比平常滿意。

在桓紫音老師的提醒下，我趕緊將烤肉串翻面。

桓紫音老師彷彿沒發覺風鈴表情的變化，只是自顧自地說着。

但桓紫音老師馬上把散發豔紅光芒的赤紅之瞳轉到她身上，沁芷柔「唔……」了一聲，肩膀害怕地收縮，只好乖乖住口。

羞恥地喊完「別墅萬歲」之後，我們進入建築物中，在一樓的訓練室，進行爲時三小時的寫作修煉。

抱着無可奈何的大家，向着月亮即將升起的方向，桓紫音老師再次展開倒數。

「等、等一下……」

不過那個怎麼喫都不會胖的優點，聽起來不太吸引……

……

捏着大家寫滿文字的稿紙，桓紫音老師單睜着黑色眸子那隻眼睛，向大家發出宣告：「嘛，也就馬馬虎虎吧。今天沒有需要受懲罰的人，大家都過關了。」

在這時候，去樓下拿飲料的幻櫻回來了，剛好跨進了陽臺範圍。

「……？」

然而，雖然無法理解，只要她們開心就好了。

「別、別墅萬歲——!!」

「又想背叛吾嗎……？當吾是傻瓜嗎……？」

……靠近中央的兩串好像有點焦了，糟糕。

ＢＢＱ是「Barbeque」的縮寫。聽說這傳統源自於美國、英國等地，通常是指在風景優美的戶外舉辦燒烤大會。

……我想要守護眼前的存在，想要守護怪人社。雖然一個獨行俠這樣說相當不倫不類，不過這是我誠摯的心聲。

像這種大家一起過關的日子，平均一個月只會出現一次而已。

「缺點呢，就是在這裏喫飽了，回到現實世界依舊會餓……

……缺點聽起來確實很糟糕。

「……因爲雛雪很喜歡沁芷柔學姐，爲此打破一點設定也是沒問題的。」

這感覺不是第一次出現了，每次這種感覺湧起時，就會產生幻櫻離我好遠好遠，彷彿再怎麼樣努力……也無法接近的錯覺。

「而優點，則是在這裏怎麼喫都不會胖。」

在沉默的時光中，一邊聽着桓紫音、沁芷柔、風鈴、雛雪等人閒聊，我安靜地喫着烤肉串。

……除了我之外，似乎只有某人都不說話。

不知爲何，再次體悟這個事實的瞬間……

嘴裏的苦意，彷彿擴散到了全身。

✎

用完餐後，大家輪流去洗澡，因爲長途跋涉了一天，早早就上牀睡覺。

女生們睡在一間有兩張雙人牀的大型寢室裏，只有桓紫音老師以「吾有義務阻止零點一夜襲」的名義硬是跟我住在同一間房。

但是一來到有兩張單人牀的小寢室，桓紫音老師就立刻撲上牀、在十秒鐘內打呼睡着了。

這個虛擬世界的設定，跟現實真像。

如果現實世界的身體不會衰弱的話，或許在虛擬世界生活也不錯吧？

躺在牀上，一邊這麼想着，我也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我們從清晨就開始寫作訓練。

早上六點半寫到十點整，接着大家一起去附近的網球場運動。

「健康與訓練並進，這纔是最理想的情況。身心健全的寫作者會進步更快。」桓紫音老師是這麼說的。

說到網球，我以前曾經看過一部網球漫畫，主角的個性非常特殊，常常與朋友做一些奇怪的事。

還記得裏面有一話是這樣的：

某天主角與朋友去網球場打球，由主角先發球。

主角手上沒有持球，但依舊做出了拋球和前躍擊球的動作。

「？」站在球場對面的朋友，皺眉看着主角，露出困惑的表情。

他大概在想「這傢伙在做什麼」吧。

「吵死了！反正汝喫了也只會把脂肪堆積到胸部去吧！」

「卑劣無恥！」

被這麼暗算，朋友氣到難以控制情緒。

✎

反正在這裏死掉大概也能復活，於是，我抱持着死亡的覺悟喫下第一口炒飯。

「咻——乒！」

餐桌另一邊，沁芷柔拿着一支湯匙，舀滿了炒飯。

……超乎意料的美味。

可喜可賀、可喜可樂。

……扯遠了。

接着朋友果然發球了。

「四十比零！」

「對面的雙人組也太強了吧，沁芷柔跟幻櫻運動能力都超厲害的，這根本不公平呀！」

網球比賽結束後，大家輪流衝完冷水澡。結果還沒喫午飯，那些女孩子就累到先跑回房間休息了。

「到底是誰沒品啊！」

「不是汝先起頭的嗎！」桓紫音老師惱羞成怒。

「一局終！」

在經歷幾次攻守交換後，終於輪到幻櫻發球。

「看看你的身後吧，那顆滾動中的球……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這是一場沒有任何勝算的戰鬥，但我們也只能選擇迎戰。

在剪刀石頭布的決定下，我跟風鈴分成了一組，沁芷柔則與幻櫻一組。

桓紫音老師把沁芷柔的盤子抽走。

本多忠勝是戰國時代出名的猛將，在傳說中，他手提蜻蛉切，騎着愛馬三國黑，在各大戰場中殺進殺出毫髮無傷，最後締造五十六場戰役未曾受傷的神話。

朋友發完球之後仰起了鼻子，用鼻孔看人：「如何？我這幻影魔球……是不是讓你產生了看到兩顆球的幻覺？」

「……開玩笑的吧？」

「乒」是球彈起、以巨大的力量鑲入網球場防護網的聲音。

我仔細觀察幻櫻的運動情況，發覺她的動作，似乎比印象中還要緩慢很多。

「咻」是球落地的聲音。

「對吧對吧！儘管稱讚吾吧！」桓紫音老師挺起了胸，看起來十分得意。

在朋友的抱怨結束後（大概持續了三分鐘），輪到他發球了。

唯一可以得知的是，在我柳天雲看來，那主角的行爲相當有格調。

……大概是我們太弱了，無法激起幻櫻的求勝慾望吧。

於是，快樂的網球練習結束了。

「……」

「呃……但是……」

對於朋友的幼稚舉動，主角嗤之以鼻：「天真至極，難道你以爲我會上『看看你的身後吧』這種當？」

「怎麼樣，你對我的幻影魔球有什麼想法？」朋友追問。

「別但是了！好吧，既然汝這麼堅持，讓雛雪加入汝等，變成三打二如何？」

那網球漫畫的主角究竟有沒有中二病，至今無人知曉。

「唯獨不想被你這樣說！」

我甚至連對方發球的軌跡都看不見，只能在之後看着地上冒煙的球印……再回頭目擊仍在試圖鑽破防護網的網球。

[注3：本多忠勝在老年隱居後鍾情於木雕。這位五十六場戰役未曾受傷的神話，卻因一次不小心被雕刻刀割傷，而細菌感染引起併發症，於一六一○年十月十八日於桑名城病死，結束其勇猛果敢的人生，享年六十三歲。]

「十五比零！」

沁芷柔光靠發球就奪下第一局。

「……乳牛，汝別喫了。」

「不公平……？汝等不是猜拳決定的嗎？」

「欸——!?還給人家啦！」

在被同情的眼神打量之前，主角趕緊再次開口。

「你爲什麼露出這種表情……？」

而且明明擺出了發球的姿勢，手上卻沒有拿球。

驚嚇之餘，我立刻抬頭向裁判抗議：「桓、桓紫音老師，你不覺得情況不對勁嗎！」

站在她斜對角的我，微微彎腰，做好了接球的準備。

……發球終了。

總之，我跟怪人社的大家一起抵達了網球場。

[注2：日本平安時代到江戶時期的一種步兵。]

先由沁芷柔發球。

接着，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那樣，主角大爲震驚，以訝異無比的語氣說：「啊！難道你看不見我的發球……嗎？」

沁芷柔迅速伸手朝盤子抓去，但沒抓到。

結果，抱怨最後也只能成爲抱怨，雙方還是以相同陣容繼續對戰。

「好好喫喔！」風鈴掩嘴驚呼。

「不是我們這邊幾個人的問題啊啊啊啊——!!三個足輕[注2]難道可以幹掉兩個本多忠勝嗎！」

他憤怒大叫，喊聲大概能傳出兩百公尺吧？

桓紫音老師坐在裁判臺上擔任裁判，不擅長運動的雛雪蹲在旁邊做爲觀衆，由我、幻櫻、風鈴、沁芷柔四人出賽。

「給我閉嘴!!」

迎着風，沁芷柔把球拋高。

「看我的幻影魔球！」

但是他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了兩顆球，一次把兩顆球打了過來。

這時候的我如此心想。

「!?」朋友一驚之下回頭看去。

在聽完風鈴發表感想後，沁芷柔謹慎地將炒飯送入口中。

即使以獨行俠的眼光來評判，能挑剔的地方也非常少。

「……」主角回頭，盯着地面。

由於這裏比現實世界溫暖，女孩們換上了白色的網球衣與網球裙，我也換了一套運動衣褲。

確確實實，有兩顆球在地上滾動。

「啊啊，還算過得去吧，庶民的食物充其量也就這種程度了。」

而後，主角以更加疑惑的表情望了回去。

中午我們喫桓紫音老師特製的大彗星炒飯。

主角當然沒辦法一次回擊兩顆球，漏掉了其中一顆。

主角不再多說，凝神防備對方可能會做出的卑鄙舉動。

而主角卻雙手環胸，淡然回應：「……別這麼沒品啊，在球場上大吼大叫。」

「……這個笑話不好笑！」

這傢伙的眼神很不甘心，擺明就是想報復。

「……」

她本人自稱「身爲單身貴族，會一點料理手段也是理所當然的」。

「三十比零！」

幻櫻發出的球，雖然風鈴根本接不到，我卻看見了球路的軌跡。

「……」朋友沉默。

——然後主角就趁這機會趕緊發球，並得到一分。

愕然片刻後，主角以無法置信的語氣做出了回答：「你這傢伙……該不會有中二病吧？」

「哦？零點一，汝想表達的是？」

「……？」事實上，幻櫻的身體能力並不比沁芷柔弱。我記得之前大家一起打沙灘排球時，不是這樣的情形。

聽到主角這麼問，朋友卻意外的激動。

「在、在這裏喫又不會變胖！」

「不如這樣吧！汝把手上的網球拍當成雕刻刀[注3]，這樣就能幹掉本多忠勝了。」

這人數剛好能進行二對二的比賽。

「！」

桓紫音老師思考片刻，雙手一拍，提出瞭解決方案。

「那不是重點！該死的脂肪乳牛沒有資格食用吸血鬼皇女的恩賜！」

……

我自顧自地喫着炒飯，喫完後再添了一盤。

總之呢，又是和平的一天。

✎

合宿的第三天到第六天，都在辛勤的寫作修煉中度過。

明日就要回去現實世界了，這六天的修煉，每個人都過得非常充實，也強化了大家面對未來的信心。

時光的腳步走得飛快，第六天晚上，也是合宿的最後一夜來臨了。

這天的晚餐，跟第一天一樣，依舊是ＢＢＱ。

喫飽喝足後，桓紫音老師在別墅的大廳召集大家，先談論了二十分鐘的吸血鬼歷史手札後，接着替這些天大家的表現進行講評，整體來說每個人都有進步。

接着，爲了替這份回憶劃上美好的句點，大家決定來玩個團康小遊戲。

大家圍成了一圈，坐在大廳的地毯上討論。

桓紫音老師開口問：「嗯……大家覺得該玩什麼遊戲？」

「捉迷藏。」我提議。

之所以這樣提議，首先是因爲我玩團康遊戲的經驗很少，不太清楚其他的遊戲怎麼玩……

再來，在幼稚園的時候，班上曾經每個禮拜舉辦一次捉迷藏活動，因爲我的存在感實在太低了，所以每次都能存活到最後當贏家。

所以說，捉迷藏是我最有自信的團康遊戲。

如果比賽這個的話，不管對手是誰，我都有不會輸的把握。

「……捉迷藏？除了零點一，還有其他人想玩嗎？」

「「「「……」」」」

「沁芷柔，我這麼說……你能理解嗎？」

最後我選擇往山頂走。

——會不會兩個人都是幽靈假扮的，這是一個引誘玩家自投羅網的陷阱!?

「不過吾也沒用過這玩意，因此試膽大會的詳細說明，還是要等通過申請後，讓系統替我們介紹。」

「請注意……傳送即將開始……預祝各位遊戲愉快。」

沁芷柔看見「幽靈柳天雲」後，不知爲何拍着胸口，露出安心的表情。

半山腰，這是相當微妙的出生點。

大概是Bug吧。畢竟晶星人也不是萬能的，之前玩寫作氣泡球遊戲時也曾經出現Bug。

沁芷柔露出安心的表情，將臉孔向旁邊撇去。

「也就是說，不需要依賴他人的獨行俠，無疑是最強的。

……咦？

她似乎很怕可能會出現的「幽靈」，不斷自言自語來壯膽。

看起來沒什麼破綻，跟平常的沁芷柔一樣。

哦哦，反應真快。看來桓紫音老師每次都說沁芷柔胸大無腦，確實有點過分。

嬌小玲瓏的身高……在夜色中也十分顯眼的金色長髮……滑嫩白晰的皮膚……被浴衣包裹也能看出曼妙曲線的身材。

桓紫音老師向夜空張開了雙臂，換上極爲認真的表情。

「沉眠於虛無的暗黑之力唷——聽從吾的呼喚，自煉獄中甦醒，來到吾的身邊，與吾之真名……暗·維希爾特·玫瑰簽訂契約吧——!!」

它臉上的表情非常豐富，先是震驚、接着像是陷入思考。掙扎了一陣子後，他忽然抬起右手，把手掌蓋在臉上。

「……」

——等等！

被抽出的竹籤上，寫着這樣的字眼。

沁芷柔卻像是聽不到似的，對那聲音完全沒有反應。

看起來跟我一模一樣的「幽靈柳天雲」，開始朝沁芷柔靠近。

「幽靈柳天雲」的眼睛從指縫中露出。

抱持着這樣的懷疑，我終究忍住心中的衝動，繼續觀看下去。

「等一下，你該不會是幽靈假扮的吧！站住，先不要過來！」

如閃電般竄進心裏的念頭，阻止了我原本要進行的動作。

……這個沁芷柔，會不會是幽靈假扮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打算站起來跟沁芷柔打招呼。

「生成這個虛擬世界的道具，叫做『轉轉合宿君』，由於是專門爲合宿設計的機器，只要提出申請，系統就能支援咱們舉辦試膽大會。」桓紫音老師向大家說明。

「幽靈柳天雲」在這時候露出震驚的表情。

但她很快又警惕起來。

也就是說，避免幽靈的干擾，在深山中找到「幽靈王冠」戴上，全員就能獲勝。

「那麼，『幽靈王冠』在哪裏呢……」

「哼哼哼哼哼……」

接着，衆人又接連否決掉翻花繩大賽、取物賽跑、山道競走、輕小說Cosplay等活動。

「哈哈哈哈哈……

所有怪人社成員身上都散發出傳送的光芒，連桓紫音老師也不例外。

「啊啊……果然是本人嗎？」

遊戲時間只有三個小時，只能選擇一個方向來探索。如果先往山腳走的話，到時候就來不及返回山頂了。

伴隨着奇怪的傳送音效，我出現在某座深山的山腰處。

✎

「嗶嗶——遊戲場地建立完成！」

沁芷柔這時候終於聽見了聲響，她明顯嚇了一跳，用非常快的速度扭頭看去。

「幽靈柳天雲」用力一甩浴衣的袖子，以非常認真的表情繼續說下去。

「ＱＱ　　」

「什麼嘛，也、也不怎麼可怕嘛！只不過是光線暗了點、氣氛恐怖了點、環境惡劣了點……本小姐纔不怕呢！」

「!!」我有點緊張，立刻躲在一棵樹的後面，藉着夜色與掩蔽物藏起自己。

——「試膽大會」。

竟然沒有人附和我，可惡！明明捉迷藏這麼有趣，那可是必須時刻察覺風吹草動、蘊含生存之道的大智慧遊戲。

「——恭喜玩家通過申請。系統正在搜尋現有的『試膽大會』資料庫，替玩家建立遊戲場地中，請稍候。」

……爲了引誘躲藏起來的玩家出面，扮成了其他人的模樣。

……是沁芷柔。

看到夥伴，我鬆了一口氣。

因爲一般來說，寶物都會放在山頂處吧？

「ＱＱ　　」就在這時，有些詭異的聲音在周圍響起。

我小心翼翼地在地面爬行，撥開茂密的蕨類植物，探出頭觀察情況。

我發現沁芷柔身後幾公尺處，浮現出一抹白影。那白影在黑暗中散發微弱的光芒，在一陣劇烈顫抖之後，幻化成人類的外貌。

總之，這個幽靈的演技既然這麼拙劣，沁芷柔就絕對不可能上當，接着只要喊出「宣告——僞物!!」，這樣就……

「對幽靈喊出『宣告——僞物!!』就可以消滅幽靈。但是如果宣告到真實玩家，玩家雙方都會扣除一點生命值。」

「既然身爲最強，當然也不存在被模仿的可能性。」「幽靈柳天雲」搖搖頭。

「！」

聽起來，只要通過申請就可以讓系統支援我們辦各式各樣的合宿活動。

「啊，對了，必須小心可能會出現的幽靈。」

事實證明，晶星人的道具果然了不起，連這麼中二的申請語也能理解。

穿着淡藍色浴衣的沁芷柔，手扶着沿途的樹木，畏畏縮縮地往前走。

「所有玩家是同盟關係，只要有某人找到深山中的『幽靈王冠』並戴上，全員就能獲得勝利。」

「若是觸碰到幽靈，會損失一點『試煉生命值』。請注意，每位玩家只有兩點的試煉生命值，生命值歸零將會出局。」

「深山裏沒有野獸之類的活物，卻存在着許多恐怖的幽靈，幽靈將會隨機假扮成某位玩家，在各位面前出現。」

於是，遊戲項目就這麼決定下來。

我驚訝地望着「幽靈柳天雲」，如果我是漫畫人物，頭上大概已經冒起了一百個問號框。

「……」

「幽靈柳天雲」聽了沁芷柔的話，乖乖停下腳步。

懷抱着內心的猜測，我沿着山道開始往上攀爬。

每個人只有兩點生命值，被幽靈連續觸碰兩次就會出局，喊出「宣告——僞物!!」則可以消滅幽靈。

……這傢伙也太中二了吧？中二病程度與桓紫音老師不相上下。

衆少女都是沉默。

好中二……申請用詞一定要這麼中二嗎？

相當簡單明瞭的規則呢。

「遊戲規則如下：遊戲時間爲三個小時，所有參賽者將被隨機傳送至某座深山的某個角落。」

不愧是晶星人，高科技就是方便。大概會有很多晶星人，整天過着用各式各樣的道具玩耍的糜爛生活吧。

我本來要出聲提醒沁芷柔，獨行俠的危機本能卻又在這時候響起，阻止了我的行動。

過了幾秒鐘，天空上傳來系統合成音：

這個會假扮成玩家的「幽靈」，也是遊戲中唯一的怪物，聽起來似乎並不難。

「你在懷疑我……？懷疑我柳天雲？懷疑我這個……尊爵不凡的獨行俠……？」

「……柳天雲？」

「怎麼了嗎？難道你懷疑我是幽靈？」它用跟我完全相同的聲音說話。

最後爲了不浪費太多時間，桓紫音老師以相當隨意的態度，提議大家抽籤選出活動項目。

✎

……系統不是說幽靈會模仿玩家嗎，爲什麼這個幽靈模仿我……卻這麼不像呢？

於是我眯起眼，視線在沁芷柔身上掃來掃去，想看出來這個人是不是本尊。

「廢、廢話！這裏很恐怖耶，誰知道你是不是幽靈！」沁芷柔立刻回答。

接着，在系統合成音中，遊戲開始了。

「!!」

……竟然幻化成我！

我心裏剛剛這麼想，遠處忽然響起樹枝被踩碎的聲音。

「要知道，獨行俠始終存活於孤單寂寥的寂寞懸崖旁……哪怕遭受萬物冷落，依舊會站穩自身的腳步，跨越那懸崖……填平那渠坑，傲立於天地之間，證明自身的生存價值！

幽靈幻化成的人類是一名男性高中生，他有着黑色短髮與翠綠色的雙眸，看起來眼神有點懶散。

「下、下次早點出來啦，雖然人家一點也不怕……可、可是這麼暗有個伴也好呀！」

咦咦!!

無法想象的奇妙展開，像兇猛的海浪般不斷拍擊我的腦海。

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沁芷柔會認爲對面明顯有超級中二病的「幽靈柳天雲」是本尊……？我明明沒有中二病呀。

「幽靈柳天雲」趁沁芷柔放鬆防備時向她走去。

然後……「幽靈柳天雲」的手碰到了沁芷柔的肩膀。

「咿——呀——!!」

沁芷柔發出了尖叫聲，她身上忽然冒出像是被雷打到的白色電光，與此同時，頭頂上也冒出「－１」的生命值數字。

白色電光在沁芷柔體表流竄了短短一秒，接着與「幽靈柳天雲」一起消失不見。

看到這裏，已經能百分之百確定眼前的沁芷柔是本人了。

我從躲藏的地方走出，安撫受到驚嚇的她。被幽靈欺騙的沁芷柔心裏已經有了陰影，差點以爲我又是幽靈，幸好我說出一些怪人社成員才瞭解的情報，她才終於相信我是本尊。

「柳、柳天雲，這裏的幽靈模仿能力很厲害哦，我們要小心一點！」

「……是嗎？」

「是真的啦！我幹麼騙你！」沁芷柔抓住我的衣角，眼眶帶着一絲受到驚嚇的淚光。

好吧，總之先往山頂繼續前進。

但是，沒想到沿着山道走不到兩百公尺，詭異的聲音再次響起。

「ＱＱ　　」

……這次我跟沁芷柔都聽見了。

上次出現這個聲音時，幽靈也跟着登場，或許這是幽靈出現的徵兆。

「……」我跟沁芷柔緊張地觀察四周。

「恭喜各位玩家，由於有玩家成功戴上『幽靈王冠』——因此判定全員通關！」

結果那個風鈴是真貨。

✎

「選項Ａ。」雛雪毫不猶豫地立起繪圖板。

✎

回到別墅旁的時候，幻櫻已經在那裏等着我們。

「……雖然運動萬能、長相超級可愛、身材又好的我，纔不會上幽靈的當。不過既然柳天雲也在這裏，我就勉爲其難地照顧一下他好了。」

視線逐漸被光芒所吞沒，大家目送着試膽大會的場地，進行默默的告別。

舉例來說，只要Ａ的本尊在隊伍中，那幽靈就無法假扮Ａ了。如果出現第二個Ａ，就可以立刻展開宣告，把幽靈消滅掉。

「Stop——!!」

「嗚……!!」

「乳牛，汝還敢說！汝絕對是被神聖陣營洗腦了吧，竟敢背叛吾！」

桓紫音老師露出掙扎的表情，因爲她十分了解沁芷柔的個性，知道該怎麼回答，對方纔會滿意。但是沁芷柔所謂的「正確答案」，桓紫音老師的心靈無法承受。

得到兩位夥伴後，我們繼續往山頂邁進，離想象中的終點越來越近。

「狐媚女，本小姐怎麼知道你是不是本尊？這裏可是有很多狡猾的幽靈喔！

以食指指着風鈴，沁芷柔激動地對我說。

……這傢伙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山腳。」幻櫻說。

「那、那個……人家是真正的風鈴喔……」

風鈴完全沒有思考就做出回答。

現在我們的隊伍裏，彙集了我、風鈴、雛雪、沁芷柔、桓紫音老師，戰力可說是超級強大。

在吵吵鬧鬧中，我們一行人往山頂慢慢走去。

但是，超乎所有人預料的，「轉轉合宿君」的系統合成音響起了。

「好！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如果答對了就能證實自己是本尊！」

「啊啊，都是多虧了本小姐，大家才聚集起來，你們要好好感激我喔！」

除了幻櫻，怪人社成員全都到齊了。

受到先入爲主的意識影響，不夠謹慎的人，只要再次聽到「ＱＱ　　」聲，可能就會出手襲擊忽然出現的同伴。

心靈承受重大打擊的桓紫音老師，在隊伍最末端尾隨着我們，用受盡屈辱的痛苦目光盯着沁芷柔的背影。

最後，桓紫音老師通過了考驗，加入我們的隊伍。

其實在中途，我們就發現了這遊戲的攻略法，就是——「找到所有真正的怪人社夥伴」。

輕快的通關音樂響起，「轉轉合宿君」的宣告勝利，讓大家都錯愕了。

我看看沁芷柔，看看風鈴，忍不住嘆了口氣。

沁芷柔搔着臉頰，假裝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殺了汝……絕對要殺了汝……從這裏出去後，就把汝浸在黑暗血池中泡個三天三夜……」

爲了辨別是不是幽靈，風鈴跟沁芷柔似乎認真了起來。

「柳天雲……那傢伙如果在本小姐的詢問中露出破綻，被發現是幽靈的話，恐怕會馬上攻過來吧。到時候，你要馬上用『宣告——僞物!!』解決它喔。」

想必那就是「幽靈王冠」吧。

「這傢伙是假貨——!!」

「是幻櫻找到了王冠嗎？」桓紫音老師問。

沁芷柔像是上癮了一樣，搶着第一個跳出來詢問。

雛雪跟風鈴遇到相同的問題。

比沁芷柔還膽小的風鈴，用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縮着肩膀前進。

山頂只是一小塊平臺，大約有籃球場大小。

「啊哈哈哈……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呢……這遊戲也真奇怪呢。」

「……我也曾經猜錯過。」幻櫻的回答很平淡。

「嗚……!!」

現在仔細回想，第一次我聽到幽靈出現時的「ＱＱ　　」聲，恐怕是幽靈欺敵的動作。它的目的是爲了讓我認爲，幽靈出現時會伴隨音效聲。

她頭上戴着一頂半透明、閃閃發亮的銀色王冠，與她銀白色的頭髮相互輝映，整個人像在散發光芒，看起來十分夢幻。

這次依舊由沁芷柔出面詢問：「提問！桓紫音老師的真實身份，是吸血鬼皇女還是人類？」

「前、前輩！這裏好黑哦……風鈴差點迷路……對不起，風鈴還沒找到『幽靈王冠』……」

奇妙的是，這次反而是沁芷柔受到了打擊。

「我要問了喔，狐媚女。」

於是，在所有人疑惑的同時，傳送的光芒亮起了。

「提問！怪人社中的雛雪，究竟是什麼樣的人？選項Ａ，喜歡勾引男人的色色狐媚女；選項Ｂ，溫柔善良的好女孩。」

沁芷柔剛剛提了三個優點，不過都跟智慧方面沒什麼關係……難怪這傢伙會被幽靈欺騙。

……看來這關並不是這麼好過。

不過，在開始之前，沁芷柔悄悄湊了過來，在我耳邊小聲地說話。

「答錯的話，我們就攻擊你喔！快回答！」

「嗯嗯……!!」

得到安全的保障後，沁芷柔以銳利的眼神盯着風鈴。

大家在平臺上繞了好幾圈，確認這裏什麼也沒有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沁芷柔豎起手掌，發出很大的叫聲。

說不定沁芷柔比我們所有人都聰明，她是趁機在報平常被欺負的仇。

這遊戲對體力的耗損並不大，但精神上的疲憊感十分嚴重。

簡單來說，隊伍裏的夥伴越多，抵抗幽靈的能力就越強。

接着我們遇到桓紫音老師。

「選項Ｂ。」

我也曾經猜錯過……？

接着，我們看見風鈴從上方的山道轉角處走了出來。

「試膽大會結束……即將在十秒後傳送回合宿場地，請稍候。」

「聽好了，問題是：『怪人社中的風鈴，究竟是什麼樣的人？』選項Ａ，喜歡勾引男人的色色狐媚女；選項Ｂ，溫柔善良的好女孩。」

我點點頭。

受到質疑的風鈴握起兩隻小小的拳頭，露出非常想證明自己的着急表情。

桓紫音老師搖頭嘆氣，「山腳嗎？汝猜得真準，吾等上了山頂，什麼也沒看到，像傻瓜那樣站着吹了一陣冷風……想必這是神聖陣營的黨羽爲了阻礙吾的發展，所做出的誤導吧。」

「嗯嗯……！」

像是血液忽然逆流，沁芷柔的臉上瞬間失去血色。

「倒數計時開始，十、九、八、七、六……」

在這些爭執聲中，原本帶着懸疑感的試膽大會，恐怖氣氛被沖淡了很多。

一路上我們總共消滅了二十多隻幽靈，最後終於抵達山頂。

風鈴發現了我們，開心地向我們跑來。

「咦……？」風鈴遲疑地停下腳步。

桓紫音老師問：「幻櫻，汝在哪裏找到『幽靈王冠』的？」

然後，我們又遇見了雛雪。

然而，那平臺上空蕩蕩的，除了土壤之外看不見其他東西。

「……」

這答案的背後含意，似乎隱藏得很深很深。

「前、前輩，那邊好像有幽靈耶！」

「嗚……汝竟敢……!!該死的乳牛!!!!」

雖然只剩下這個可能性，但誰也不知道答案。

「好累喔，可以揹着雛雪走嗎……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