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弱角天雲同學
《在座寫輕小說的各位,全都有病》 · 甜咖啡 · 2.3萬 字
決定C高中所有人生死的一戰,來臨了。
如果今晚無法戰勝A高中的話,在很短時間內,棋聖所發動的道具「詛咒草人」就會導致我們全滅。
在晶星人的宇宙船降臨前,利用最後一點時間,怪人社所有成員於社辦再次集合。
最早抵達的是桓紫音老師,第二個到的是我。
很難得看到桓紫音老師第一個到,我把這感想告訴她。
她卻哼了一聲。
「……哼,零點一,爲了不讓汝對乳牛的雕像做出連吸血鬼都會感到污穢的事,所以吾提早來這裏防守了。」
原來是我的錯啊!還真是對不起喔!
接着雛雪從我後面冒了出來,她穿着打扮清涼的豹豹套裝,纔剛出現就已經是第二人格型態。
雛雪的第二人格是個喜歡用色色的話騷擾別人的變態,她那超高的顏值,也無法彌補自己是個無可救藥的色情狂的事實。
但是超乎我意料的是,聽見桓紫音老師的指責,雛雪竟然替我說話。
「老師!雛雪認爲學長是不會做那種事的!」
雛雪舉手發言。
「哦?暗黑血族繪手,汝爲什麼如此認爲?」
桓紫音老師即興地創造新外號。
雛雪指着雕像,認真地發言:「雛雪認爲呢,畢竟雕像是沒有溫度的,外殼又很硬,使用價值很低很低。學長這種既鬼畜又充滿男性慾望的人,纔不會去做那種事呢。」
「「……」」
我跟桓紫音老師都沉默。
穿着豹豹套裝的少女,則繼續說下去。
「相比之下,雛雪這裏有軟~~軟~~的肉哦,學長要不要考慮雛雪一下?」
幻櫻溫柔地注視着我。
就算知道自己的聲音無法傳達,依舊在拼命嘗試,試圖將想法傳達至遙遠的彼端。
我沉默地望着夢中的「我」,他已經消失到剩下半個身體了,但依舊在不斷朝我嘶喊。
然而,夢中的我已經消逝了,在晶星人的戰敗懲罰下,歸於虛無。爲什麼……你們會有相同的眼神?
……奇怪。
在一陣騷亂過後,怪人社裏終於平靜了下來。
太多疑惑困擾着我。
現在回想起來,當初她所交給我的,攻略沁芷柔、攻略風鈴的攻略本,乍看之下非常亂來,實際上卻設計得無比貼切,甚至連我的反應都計算在內。如果打算攻略這兩名少女的話,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了。
「——臭小子!!要跟女孩子嬉戲也看看場合,下次敢在開戰前這樣做,吾就把汝釘在十字架上,讓汝體內的暗黑之力流失殆盡——!!」
一切的元兇·雛雪,用非常快樂的語調回應桓紫音老師。
說到這裏,幻櫻露出了一絲笑容。
我還來不及離開雛雪身旁,門口就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
他很拼命。
「暗黑血族繪手,去把倉庫裏的大型十字架搬來!!」
「好——的——雛雪明白了!」
爲什麼怪人社所有成員都如此快樂,你卻這麼哀傷……?
不過,C高中可以派出三名成員……現在沁芷柔暫時被石化,身爲插畫家的雛雪又不可能出戰,如果要從怪人社裏再挑一個戰力的話,確實只剩下幻櫻了。
曲與莉莉絲,沒有進行任何商量,卻無怨無悔地替對方付出了性命。
「爲了尋找莉莉絲,讓自己的足跡到達更遠的地方,於是曲不斷變強……不斷變強……最後成爲無人可敵的強者。但等着他的,卻是遊戲主辦人『貝納德斯利』的無情告知,他告訴曲……莉莉絲早就已經死了,爲了拯救曲,魔女莉莉絲以生命爲代價,復活了曲。」
風鈴在旁邊靜靜聽着我們說話。
僅剩的時光迅速流逝,一片漆黑的遙遠夜空中,宇宙船的光芒像流星般出現,替墨色增添了光點。
從我與幻櫻認識的起初就是這樣,幻櫻的一切,我幾乎都不瞭解。
我沉默了下來,沒有問出口,桓紫音老師也沒有解釋。
話剛說完,雛雪就把身體向我貼來,豐滿的胸部壓在我的後背上。
我沉默着,再次點點頭。
「……」
夢中的「我」張大了嘴巴,努力朝我喊着某些話,但似乎是受到夢境阻隔的緣故,不管他再怎麼努力嘶吼,我依舊聽不見半點聲音。
我點點頭,表示我記得。
桓紫音老師指了指我,又指了指風鈴……還有……
風鈴盯着我跟雛雪,露出錯愕的表情。
宇宙船上,幻櫻望着窗外的景色,露出懷念的表情。
……好奇怪。
在那個夢境裏,「我」朝我撲來,用力抓住我的肩膀。
他們兩人之間,或許帶着點惆悵,或許帶着點感懷,但是沒有遺憾。
我沉默下來,內心沒有緣由地開始顫抖。
「……」
「《千本魔女》裏所有的魔法世界正在逐漸衰亡,爲了拯救自己的世界,一千名魔法少女被召喚、集中起來,藉着互相殘殺決定最後的勝利者……故事的中途,男主角曲不惜犧牲性命,拯救了夥伴莉莉絲……但是在他莫名清醒、存活下來之後,卻發現莉莉絲失蹤了。
太多的迷惑,太多的不解,我本來無法忍耐,正要開口詢問,幻櫻卻提早開口,呼喚了我的名字。
「你……」
她漂亮的藍色瞳孔沒有聚焦,就像在仔細整理自己的心情似的,給人的感覺有點恍惚。
我張嘴想要解釋,但是有一股猛烈的力道忽然從前方傳來,並抓住了我的制服前襟。
……她的視線很熟悉。
彷彿未卜先知的算計,對於怪人社成員超乎尋常的理解,大概也是我不斷敗於這個名義上的師父的原因。
「……柳天雲。」
不應該這樣纔對,幻櫻應該是進入怪人社之後才認識風鈴與沁芷柔的,先前就算有見過面,彼此之間也不熟稔,我可以確信這一點。
但是幻櫻做到了創造攻略本的壯舉。
「……」
爲什麼你明明身處人羣中,卻如此寂寞……?
「……!!」
我看過這種視線,在某處看過的……一定看過的……
「咦……?前輩……?」那聲音很遲疑。
接着,我突然記起之前的夢。
故事的最後,是九翼聖龍爲了無名而犧牲。親手將九翼聖龍推向死亡深淵……不知情的無名,孤單地、寂寞地等待着永遠不會回來的九翼聖龍。
✎
「……」
幻櫻繼續說了下去:「即使孤單了、寂寞了,但是已經變得很厲害的無名,再也不會像當年那樣……輕易死去了,他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九翼聖龍如果知道這一點,我想它不會後悔;如果再讓它選擇一次,它依舊會選擇拯救無名。」
最後,幻櫻也走進了怪人社。
……A高中!!
「而我的生……又帶來了你的死……」
「那個……我真的也沒有不看場合……」
還有幻櫻。
那個夢中的「我」,似乎也察覺我聽不見,他臉上的肌肉因爲着急,逐漸變得扭曲起來。
……好大。
不過,理由真的這麼簡單嗎……
幻櫻沒有說話。
她卻對我瞭若指掌。
前往決戰之地。
幻櫻爲什麼在這個時候提起這兩部輕小說,原因只有她自己清楚。
……幻櫻?
第一次……曲不惜生命救了莉莉絲,他的死,換來了魔女莉莉絲的生。
——那是想要將話語傳達給對方,卻只能任由對方離去,默默注視着對方的眼神。不管再怎麼努力……付出了多少心血,哪怕以消逝爲代價,心聲依舊無法抵達思念彼端……的眼神。
在對比之下,我忽然領悟到這種眼神的意思。
而後,時間一點一滴走過,彷彿一切的想法都宣告沉澱完畢,她緩慢地轉過視線,朝我看來。
「後來,你與B高中的小秀策對決,寫出的輕小說是《千本魔女》。
雖然平常怪人社的作業,幻櫻是完成度最快最好的一位,校排名卻始終只有十九,爲什麼不派出菁英班其他更高排名的人呢……
「…………………」
在這一剎那,我清晰記起了《千本魔女》裏的敘述——
桓紫音老師更氣了。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像舞臺上的海草背景似的,存在感相當稀薄。
即使夢中感受不到疼痛,我依舊能感受到他迫切、焦慮的思緒。
這是幻櫻第一次被桓紫音老師派遣出戰。
那是連身爲天才詐欺師的幻櫻,都無法完全掩飾的寂寞與哀傷。
「……………………………………………………」
隨着她的視線凝聚在我身上,我心裏忽然湧起一陣熟悉感。
第二次……則是莉莉絲髮現曲的死亡,不惜一切代價,反過來用生命救活了他。
我試圖解釋。
夢中的我……跟現在的幻櫻,眼神好像好像。
這時候,桓紫音老師鄭重的話聲在怪人社裏響起,我的意識被重新拉回了現實中。
她爲什麼會這麼瞭解我,這點也令人相當疑惑。
「……」
「也就是說……吾決定今天讓汝……汝……還有汝出戰。」
「汝說什麼!?」
「呃,我沒有嬉戲……」
「我的死……帶來了你的生……」
但是,我注意到她眼中的寂寞……與哀傷。
所以桓紫音老師的安排,看起來似乎合情合理。
「或許上天早已註定我們無法相見,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形成了殘忍的循環。」
桓紫音老師原本清秀的臉,現在看起來非常像惡鬼。她額頭碰着我的額頭,擠出憤怒的話語。
也就是說,幻櫻事先就相當瞭解風鈴與沁芷柔。
最後,在雛雪與桓紫音老師,以及所有C高中學生的目送中,我、風鈴……還有幻櫻,踏上了宇宙船。
隨着桓紫音老師指派完三名成員,怪人社裏的氣氛,與所有社員的理解力,有片刻陷入空白。
「………………………………」
幻櫻注視着我,雙手捧着心口,靜靜地對我發問:「你還記得嗎?第一次出戰其他高中時,你寫的輕小說……《流星爆擊與九翼聖龍》。那部輕小說裏,主角無名本來是一個被放逐的可憐少年,他其實是天才中的天才,只是被村民所捨棄、欺騙、背叛,因無知而弱小,因孤獨而遍體鱗傷,在付出許多許多之後,他成爲了強大的魔法師,再也沒有人可以欺負他。」
但是,這兩部輕小說的劇情,不管是《流星爆擊與九翼聖龍》或者《千本魔女》,都讓我隱約感到熟稔。
不是因爲是我撰寫的作品,所產生的熟稔……而是打從心底產生聯繫感。
就好像把自己的經歷寫成輕小說那樣,那種熟悉感出自靈魂深處。
幻櫻對我微笑,有短短一瞬間,彷彿又變回了從前開朗的她。
「柳天雲,聽好了,以後你不可以再放棄寫作,要繼續努力,連所有人的份一起變強……然後回到現實世界,好好活下去,知道嗎?」
「……」
我不知道爲什麼幻櫻要在此刻說這種話,於是沉默。
這時候,窗外的雲霧終於開始散去,宇宙船在空中劃出一條火線後,衝到漆黑的夜空裏。
A高中壯麗、氣勢磅礡的巨大城堡,出現在地平線的另一端。遠遠看去,整座A高中的小島幾乎被白雪覆蓋,城堡也染成了銀白色。
「快要到了……」
幻櫻望着城堡說。
「這一刻……終於來了。」
我跟風鈴聽見幻櫻的話,都感到相當疑惑。
然而,思考的時間並不多。
轟隆——轟隆——
在巨大的引擎聲中,宇宙船開始降落。
降落後,門一開,就是決戰。
「……」
幻櫻忽然轉向風鈴。
在決戰開始前,僅存的最後時光,幻櫻左手忽然抓住了風鈴的手,右手則抓住了我的手,將我跟風鈴的手掌相互貼在一起,緊緊合攏。
曾經在C高中的測驗裏得到第三名,因此絕望崩潰的我,早已消逝在下定決心的那一刻。
我知道他不是爲了向我解釋,而是擅長「以局困人之道」的他,想在開戰前打擊我的信心,徹底摧毀我的戰鬥意志。
「退一百萬步講,就算你上個月又取得了巨大的進步,能勉強戰勝飛羽大人的六成實力,那又如何?」棋聖繼續說下去:「老朽早已將一切都計算在內,你們C高中總共來了三個人,所以『一擊必殺聖劍』會強制A、C兩校進行三場單挑戰!三對三的單挑戰,規則是循環單淘汰賽……必須戰勝對方所有選手,才能獲得最終勝利。
然而,從棋聖自信滿滿的樣子看來,他很篤定我絕對贏不了複製出來的飛羽。
但是,我並非孤獨的,這個空間裏還有其他人存在。
✎
「『道』?老朽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哼,乖乖輸掉然後等着被『詛咒草人』石化吧,柳天雲!」
這是一個沒有任何重力,可以讓人自由飄浮在空中的廣闊空間,外形像一顆圓形的雞蛋,牆壁也是橘黃色的。
「快來不及了,救救晨曦——快救救她——!!」
「以後,就拜託你了。」
與之前對戰怪物君時,必須直接認輸的過往已經不一樣了。
接着,她站起來,往外界走去。
棋聖像毒蛇一樣眯起眼睛。
「風鈴,這個好色又傻、又遲鈍、又花心、又滿身處男味的笨蛋……」
邁步而出的瞬間,像是告別一樣,幻櫻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與此同時,我踩出宇宙船的第一步也跟着踏空,外界無盡的白光瞬間變成了一道漩渦,一陣強烈的吸引力傳來,將我整個人吸入漩渦中。
「爲了配合『一擊必殺聖劍』的效果,A高中特別解除了『轉轉城堡君』的防護罩,讓你們能更快進來,不至於被阻擋在外面。
強烈的戰意,在這一刻同時化爲言語,從我與棋聖的口中衝出——
除了寫作的實力之外,我連心也變得堅強了。
從發動「詛咒草人」的起初,棋聖很可能就已經算到了這一步。不斷埋下新的圈套,步步進逼,環環相扣,把我們的生路徹底封死。
「這麼說來的話,老朽的『道』……大概就是『以局困人之道』。柳天雲,老朽的佈局能力很強,非常強。不管你當年寫作實力再怎麼厲害,實力衰退的現在……你也只是個無力又渺小的弱者罷了……而弱者,是破不了局的。」
「……」
「每一位輕小說家……根據追求的不同,也都有屬於自己的道路存在。小秀策的『以力壓人』之道,講究的是狠狠欺壓敗者,藉此彰顯自己的強大……而你,棋聖,你的『道』……又是什麼?」
匡啷一聲,宇宙船在震動過後,開始放下底架。
現在的我們,比以前強很多很多。
棋聖思考了一下,接着雙手合攏在身前,兩臂縮進狩衣的袖子裏。
棋聖觀察着我的反應,滿意地點點頭,顯然對自己製造出的效果相當自滿。
然而。
這一次情況突然改變,背後一定有其原因。
徹底踏出船艙前,幻櫻腳步略微一頓,半回過頭。
「你弱的不是實力,而是心!所謂的輕小說家,本質簡單而純粹,以文字作劍,以筆鋒爲盾,將人生的感悟化爲沸騰的血液,用夢想的能量支撐起脊樑,藉此與對手交戰。
「真是狼狽啊,昔日的王者,此刻也得淪爲卑微的挑戰者……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聽到棋聖解釋『智慧燈泡貼紙』的效果,我反射性地想到了某種可能性,忍不住大喫一驚。
「「戰!!」」
「『智慧燈泡貼紙』一旦發動,在骰子房間進行決戰時,由於時間流速不同,不同場地之間將會輪流進行比賽,第一組分出勝負後,第二組纔會開始決戰——但是在外界看來,所有選手似乎是同時進行比賽,結束時間也差不多。
光芒不斷變得刺眼,我跟風鈴都眯起眼睛,幻櫻卻無所畏懼地直視那光芒。
正是記取了戰敗的苦悶,所以在佈滿荊棘的道路上,也能毫不猶豫地奔馳,找到通往倖存之道的光芒。
棋聖哈哈大笑。他那膨脹到極限的自信,讓我心裏升起不祥的預感。
「哈哈哈哈哈……嘎哈哈哈哈哈……柳天雲,聽好了!就算你僥倖贏了一場,對付過一次飛羽大人之後,也肯定心力交瘁,不可能繼續連贏下去。根據老朽的計算,A高中的勝率是百分之百!
「如果連與對手正面交鋒的勇氣都沒有,那就代表你不相信自己的人生……不相信自己的夢想,你的一切都將顯得薄弱而可笑,你的『道』將被自我的盲目所束縛,越來越狹窄,最後變得寸步難行!
在無盡的光芒下,她的銀白色長髮,反映出聖潔的白光。
棋聖手臂一抬,狩衣的袖子下滑。我看見他手臂上貼着圓形的紋身貼紙,圖案是一個發亮中的燈泡。
「……」我沒有理會棋聖的挑釁,而是冷靜下來仔細分析情況。
「柳天雲,這一局……是老朽贏了!!」
一名穿着綠色狩衣、頭上戴着烏帽子的少年,飄浮在不遠處,露出得意的笑容。
「陷入絕境的的昔日王者啊……在你們踏出宇宙船的那一刻……就已經敗了。」
晶星人降臨後,怪人社成立,這段期間所有人不斷辛辛苦苦進行修煉,這一切絕非徒勞無功。
但是,一踏出宇宙船,耳邊就傳來怪異的嗡鳴聲,就像有一萬隻蚊子同時在耳邊飛舞一樣。
棋聖以蔑視的目光看着我,顯然覺得C高中必敗無疑,纔將這些話對我坦承說出。
「這是『智慧燈泡貼紙』,只能在模擬戰中使用——效果是讓三個人在短時間內,能夠模擬、複製出某位輕小說家的六成實力,不過必須先貼在模擬者的身體上一個禮拜,才能再轉交給別人使用。
「……」
「而『智慧燈泡貼紙』的最強之處……在於這個貼紙,一旦有同伴結束戰鬥,那第二組進行決戰的同伴,就可以獲得八成的複製實力……以此類推,第三組的夥伴將得到複製者十成的無敵戰力。」
然而……C高中不能在這裏止步。
我繼續說了下去。
「在你選擇外力幫助的同時,代表你已經背棄了身爲輕小說家的自己……棋聖,這就是你弱小的原因!!」
揹負着許多人的期盼、所有學生生存的渴望,一步步從墊底的吊車尾爬到第三名的位置,還沒讓C高中的所有人重新見到現實世界的藍天之前,我們必須繼續奮力前進。
在幻櫻踏出宇宙船的剎那,自外界傳來的光芒,也霎時變得更加刺眼。
「你說什麼!?」棋聖皺眉。
以充滿傲氣的口吻,棋聖如此開口。
幻櫻的視線,在我跟風鈴交握的手掌上停留了一下。
就像上次A高中使用了道具「迎戰令牌」一樣,或許這次又是某種道具產生的結果。
「柳天雲!我必須承認曾經的你很強……強到令老朽感到恐懼,如果繼續讓你恢復下去的話,你很可能會成爲另一個怪物君……所以老朽要扼殺你的存在!
隨着大量水蒸氣冒出的聲音,宇宙船的艙門逐漸開啓,一束外界的光線,從剛剛敞開的狹窄門縫照進船艙。
聽完棋聖的解釋後,我停頓了一下,思考對方的用意。然後,我開口說話:
我一字一句慢慢說完,棋聖身軀一震,冷靜的表情也開始扭曲。接着,他的聲音變得十分冰寒。
刺眼的光芒終於消失,我重新恢復了視力。
「不……棋聖,你纔是真正的弱者……簡直弱到不堪一擊。」
整個交戰的空間,在聽見我們兩人的決定後,開始劇烈地震起來,一陣陣霧氣從牆壁散出。
「——柳天雲,如同老朽剛剛所說,你們踏上A高中土地的瞬間,就已經註定敗北了。
與棋聖銳利的雙目對視,我也發出了交戰宣言。
我不知道飛羽的六成實力……究竟有多強。
循環單淘汰賽嗎……也就是說,就算我戰勝了棋聖,如果C高中的夥伴輸給了其他兩位A高中成員,我也必須再贏過那兩位擁有更強實力的恐怖戰士,才能讓C高中獲得最終勝利。
「所謂的輕小說家……所謂的強大,應該源於對自身的千錘百煉,而非外力的幫助與陰謀算計!
我們流下悔恨的淚水過、煩惱過、陷入瓶頸過,也痛苦過……但是,在懊悔過後,勇於直視自己的弱小,纔有變得強大的資格。
「耍一些無關寫作實力的小手段……這就是你的『道』嗎?棋聖。」
從之前天空投映出來的畫面中,我看到棋聖聽從飛羽的話,而飛羽又是「輝夜姬」紗羅紗的守護騎士。很明顯的,輝夜姬纔是A高中的最強者。
這一份份寶貴的記憶,也給予我繼續前進的力量,使我不斷邁向訴求的彼端。
我緊緊抓住了風鈴的手。
怪異的夢……怪異的現狀……怪異的空虛感……
「你們三個……難道複製了『輝夜姬』的輕小說戰力?」
「老實告訴你吧,老朽發動了消耗性道具『一擊必殺聖劍』。在身爲模擬戰的防守方時,只要有敵校的學生踏上我方校園,就可以強制將對方拖入輕小說戰鬥中。
叮——叮——叮——叮——叮——
「很抱歉,遇到了老朽……你已經沒有機會成長茁壯了。現在的你……輕小說的實力,最多與老朽打平,或是比老朽強一點……根本不是六成實力的飛羽大人的對手!」
「柳天雲,你就只剩下喪家之犬的悲鳴了嗎?讓老朽來告訴你吧,在落入老朽的圈套時,你們就已經失去勝利的可能性。老朽所發動的『一擊必殺聖劍』,可以強制讓你們C高中三人進入對戰空間……而且,我們使用的道具不止一個。」
「來吧,讓我見證你的道!我柳天雲的『本心之道』,絕不會輸給你的『以局困人之道』!!所謂的輕小說家,應該醉心於自身的強大,而非外力的算計與陰謀詭計!」
爲什麼……到底爲什麼……那個「我」究竟想表達什麼?晨曦……風鈴她不就在我的身旁嗎?
「而一旦進行單淘汰賽,就算我們輸了兩場,在『智慧燈泡貼紙』的效果下,最後剩下的那位擁有十成飛羽大人戰力的強者,也必將碾壓C高中所有人!」
——這裏很明顯就是輕小說決戰的場地。
被吸入漩渦中的我,看見的已經不是原本的世界。
隨着幻櫻往前邁步,她嬌小的身影消失在強烈的光中。
然而,之前的比賽都會先由晶星人確認流程,等到兩校選手一一進入骰子房間後,比賽纔會正式開始。
可是……此刻不斷產生的空虛感……與思緒的紊亂感,源頭又是從何而來?
內心的震撼,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
「——柳天雲,你的敗北早已註定!!戰吧!讓老朽見識一下……你在寫作之道上,最後的掙扎與風采!」
爲了尋求一切問題的答案,我撐起身體,快速往幻櫻的方向追去。
「坦白說……老朽等着把你踩在腳下的這一天,已經等很久了,哈哈哈哈哈……」
他驕傲的由來,源於他的「以局困人之道」。棋聖確實有自傲的資格,憑藉優異的算計能力和足以與「強者」一詞匹配的實力,只要給他足夠的先決條件,他能夠困死任何輕小說家。
在這一瞬間,我的腦海再次浮現了那個夢境。夢中的「我」,拼儘性命也打算傳達某種話語的樣子,忽然在我眼前不斷放大……放大,起初如波紋狀的畫面,逐漸變得越來越清晰,最後就像突破了夢境與現實的隔閡似的,我忽然聽見了夢中的「我」……究竟在吶喊些什麼。
——但是。
聽完棋聖的發言,我向他投以憐憫的目光。
棋聖悠閒地用摺扇替自己搧風。
「當然……能複製輝夜姬大人的戰鬥力是最好的,但是飛羽大人不讓老朽這麼做,所以我們三個取得了飛羽大人的複製貼紙——擁有飛羽大人六成以上實力的我們,短時間內已經足以成爲無敵的戰士,徹底擊敗你們C高中!!
加上棋聖見識過我不久之前的實力,像他這種擅於算計的人,肯定也將我再次進步的可能性也列入考量——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C高中的處境就非常危險,就像走在吊着的鋼索上一樣,只要稍微大意,C高中這個整體,就會墜入充斥死亡烈焰的深淵中。
濃厚到無法看清周遭的霧氣,迅速充斥了整個世界。
接着熟悉的系統合成音再次響起:
「地球人,你們好。我是人工智慧九十九號——QQQ,很高興今天爲你們這場比賽擔任裁判。」
「現在開始講解比賽規則。」
「這裏時間流逝速度相當緩慢,與外界的比例爲一百比一。也就是說……你們在比賽內經過了一百小時,只等於外界的一小時。你們擁有這裏一百小時的時間進行寫作。」
「本次比賽,爲『倒敘之戰』,雙方在時限內,必須撰寫八萬字的輕小說。」
「由於採用『倒敘之戰』的比賽模式,在撰寫輕小說時,禁止由開頭起步,必須由結局開始撰寫,用倒敘的方式逐漸完成整個作品。」
「請注意,比賽過程中,將有可能在迷霧內看見幻境。」
「請靜心準備,比賽將於稍後開始。」
人工智慧九十九號的解釋終了。
這一次的比賽方式,規則相當簡單,實際上卻極爲困難。
輕小說家十分仰賴靈感的幫助,在寫輕小說時,往往會在途中受到啓發,不斷嘗試完善一個個構思後,才能獲得通往結局的助力。
現在卻必須由結局開始撰寫,用倒敘的方式逐漸完成整個作品。
也就是說,從最開始就必須決定整個故事的劇情與細節,這對着重於靈感突發與超展開的輕小說家非常不利。
像我這種超展開派的輕小說家,至少會被削弱三成實力。
雖然在戰鬥的起初,我就已經料到這場戰鬥會非常艱辛,但是幸運之神似乎更眷顧A高中,在題目輪盤的運轉下,正中靶心的竟然是「倒敘之戰」。
我在腦袋構思完大綱之後,就開始撰寫輕小說。
然而,纔剛開始動筆不久,居然有大量迷霧向我湧來。那些迷霧漸漸產生各式色彩,眼前的世界像是壞掉的日光燈那樣,不停閃爍。
「這是……幻境……?」
人工智慧九十九號曾經說過,對戰中有可能會出現幻境。
幼女的和服上點綴着碎星、月紋等美麗的圖案,像月亮一樣閃爍着柔和的銀光,看起來就像神話故事中走出的古典人物。
「妾身希望您可以看看這本書。」
「哈哈哈哈……昨天那個節目你看了嗎?真的好好笑喔。」
飛羽原本對任何人防備的「惡之殼」,在幼女天真無邪的目光注視下,像大太陽下的雪一樣悄悄融化。
飛羽習慣性地要發揮小混混風格,輝夜姬卻將雪白的手掌鄭重地貼於地板,美麗的頭顱也跟着低下,對飛羽行了恭敬的正座鞠躬。
輝夜姬保持正坐姿勢閱讀,小小的臉蛋再次從書本後冒出,認真地注視飛羽。
像個小混混一樣,看到不順眼的事就動手揍人,被打擾了就高聲咆哮,以脆弱而又悲哀的「惡之殼」武裝自己,這是飛羽唯一能做到的事。
那間教室的門口,掛着一年D班的牌子。
飛羽感到困惑,將書翻到正面,念出了標題。
「……」
「就算你這麼說……」
大概是因爲休息時間的緣故,許多學生隨興地坐在地上或桌面,聚成一團聊天。
爲了不被那股寒意凍僵,爲了在掙扎中尋求解脫……同時也是爲了自我防衛,飛羽學會像刺蝟一樣縮起自己柔軟的弱點,將帶刺的一面展露在外。
那之後,礙於道義與輿論壓力,有一戶親戚勉強收養了飛羽,但原本就有孩子的親戚,將飛羽視爲拖油瓶,給予不公平的待遇,還常常對他冷嘲熱諷。
仔細一看,這個小混混的五官其實頗爲帥氣,但遭憤怒的情緒扭曲之後,此刻的臉孔顯得十分猙獰。
「因爲妾身希望能明白你的想法……對輝夜姬這故事的想法。」
一棟棟雪白色的教學大樓聳立,建築物裏面可以看見許多學生在奔跑嬉鬧。
「……算了,只不過是一羣沒用的傢伙。」
「……撿來的孩子果然缺乏教養呢。」
叫做小百合的女生臉頰被閨密用力磨蹭,忍不住出聲抱怨。
「上次也是喫漢堡吧……這次換成拉麪怎麼樣?」
我努力維持平常心繼續寫作,可是那些五顏六色的迷霧越來越多,像一道道牆壁那樣朝我身體開始擠壓。
一次次。
對於年幼的飛羽而言,那些大人是一隻只由陰影化爲的怪獸,以言語在不斷啃蝕着他的內心。
輝夜姬回答:「妾身天生沒有辦法承受陽光照射,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樣上課,一生只能在夜色下過活,加上父母賜予的容貌,於是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被人稱爲輝夜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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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相信妾身,妾身一點也不幼,而且也不小。如果還有疑慮的話,這裏有A高中的學生證可以說明身份。」
身體像鬼怪故事中常見的幽靈一樣,呈現半透明狀,可以自由飛舞在空中,幻境中的人卻看不到我。
「呃……《竹取物語》……」
就在這時候,教室角落忽然傳出「砰」的一聲巨響,有一張桌子被人踢倒。
「放學後一起去喫點東西吧?」
「哼,老子爲什麼要……」
兩人的初遇,是在一間廢棄的圖書室裏。雖然這裏已經廢棄了,但依舊有些書殘存着,沒有搬走。
隨着時間流逝,像是電影一樣,我眼前漸漸幻現出一幕幕場景。
「……」
可是他很快就覺得不對勁。
「吵死了!這樣老子不是不能好好睡覺了嗎!?」
不過,爲什麼是A中學呢?
剛走進圖書室的飛羽,看見一名穿着古式和服的幼女。
「……」
板起臉孔以「妾身」這種古樸的詞彙自稱,還穿着仿古式的和服,輝夜姬看起來簡直像從江戶幕府時代穿越過來的公主。
✎
這間圖書室是飛羽的祕密空間,他很喜歡閱讀,因爲閱讀是唯一能讓他暫時忘記現實世界的手段。
維持着踢翻桌子的出腳姿勢,一名留着藍色刺蝟頭短髮、看起來完全是小混混模樣的男學生如此開口。
然而,這個中學生我認識——飛羽。
飛羽很快看完了一本書,伸手抓向自己早就擺好的書堆,打算拿下一本書來看。
之後,連天皇都聽說了輝夜姬的美名,打算迎娶輝夜姬,只是連國家最有權勢的人也沒辦法得到她的認同,輝夜姬的美名與名氣從此更加響亮。
言語的寒意流遍了飛羽全身,一直蔓延到他的意識深處。
我被拖入了幻境中。
《竹取物語》是在描述古老神話中的仙女——輝夜姬的故事。
「這跟你讓我看這本《竹取物語》有什麼關係?」
「就算他的家人沒死,也養不起這種孤僻的孩子吧?哈哈哈哈哈……」
飛羽被輝夜姬的發言嚇了一跳。因爲眼前的輝夜姬,那嬌小迷你的軀體、稚嫩的臉蛋,怎麼看都是小學低年級的學生。
飛羽感受到對方言語中的真誠,一時卻無法接受事實。
「可惡!我不小心睡着了,網路會有嗎?我回家上網查看看!」
「你也喜歡書嗎?」
「還是陷入了幻境嗎……這裏是哪?」
我在幻境裏到處飄來飄去,忽然發現某間教室特別熱鬧,那裏似乎有大量的學生聚集,不斷傳出開朗的笑聲。
教室內,遭到飛羽差勁的口氣對待後,所有學生都安靜下來。
他只好拿起《竹取物語》開始翻閱。
漸漸地,有些迷霧鑽進我的體內。
幻境的畫面再次閃爍,重新出現的畫面中,我看見了飛羽的成長曆程。
人是一種羣居動物,除非成爲以孤獨爲食糧的獨行俠,否則就會被寂寞侵蝕殆盡。
「好啊!去喫漢堡!」
一回回。
如果情況繼續這樣下去,或許有一天,飛羽就會變成真正的小混混吧?
年輕的飛羽承受不住羣衆壓力,兇狠地瞪視所有人,轉身離開教室。
飛羽放下書,詢問聲跟着響起。
「請原諒妾身的膽大妄爲,但這是妾身的標準穿着,請您視而不見。」
傳說中,古時候有一對叫做竹取翁的老夫婦,他們以採竹子維生。有一天竹取翁上山時,發現某節竹子放出了亮光,裏面竟然有一個小小的女嬰,竹取翁將她當成女兒收養,後來又請有名人士替女嬰命名,於是「輝夜姬」這名字誕生了。
然而,惡意只會招來更多的惡意,飛羽僅有的自衛手段,在羣衆的壓力下顯得如此可笑……而弱小。
那行爲讓飛羽冷汗直冒,感覺彷彿成了故事中讓公主屈服正拜的壞人。
原來在飛羽五歲的時候,因爲一場車禍而父母雙亡,只剩下孤零零的他一個人活着。
就算輝夜姬這麼說了,飛羽依舊很在意。不過在對方優雅的氣質影響下,他最後還是盤膝坐下,默默開始看書。
「……嗯。」
「……A中學?」
「欸?真的假的,小百合喜歡隔壁班那個足球隊的男生?高高瘦瘦、劉海染成金色的那個對嗎?」
從書後探出臉來,這是輝夜姬對飛羽說的第一句話。
他的表情與語氣都充滿怨恨。
「啊……唔……!!那個……請不要把臉貼上來……」
「什麼!你也是國中生?還跟我同年紀!?騙人的吧,你看起來這麼幼小!」
但是,在升上八年級後的某一天,飛羽遇到了「輝夜姬」紗羅紗。
「我看完了,所以呢?」
「……」
「那你爲什麼穿成這樣?A中學的制服呢?」
雖然比起之前看過的飛羽更顯稚嫩,原本的長髮也變成刺蝟頭,鎮定的氣質改作小混混的模樣……但這個少年,肯定是飛羽沒錯。
兩個胖胖的男生在討論食物話題。
一個看似非常懊惱的男學生抱着頭,對好友抱怨。
或許這場景是從前曾經發生過的事,因爲棋聖使用「智慧燈泡貼紙」複製出飛羽,導致我陷入這種幻象中。
仔細辨認他們的制服後,我認出了A中學的校徽。
那些學生的模樣,都非常年輕,看起來應該是中學生。
輝夜姬長大後,由於過人的美貌,許多男人紛紛上門求婚。在竹取翁的拜託之下,輝夜姬決定對其中五人進行求婚的考驗。她分別要這些求婚者取來「佛前的石鉢」、「蓬萊的玉枝」、「火鼠裘」、「龍頭上的珠子」、「燕子的子安貝」等稀罕的東西,但是求婚者們或者敷衍、或者用假的東西打算欺騙輝夜姬,最終沒有任何人通過考驗。
「害羞了、害羞了……小百合好可愛!我蹭~~我蹭~~」
半透明存在的我,彷彿真的擁有了幽靈的超能力,可以直接體會到飛羽的想法。
最後的最後,輝夜姬在使者的迎接下,回到了月球,替這份傳奇劃上句點。
我轉動視線,開始觀察周遭。
一切都顯得祥和而平靜,所有人不需要爲了生存而煩惱。雖然晶星人降臨只是幾個月的時間,但感覺起來,與這種日常生活已經產生遙遠的心靈距離。
「啊,那傢伙回來了嗎?把披薩收起來,免得他看到。」
因爲恐懼而沒有出聲抗議,但這些中學生厭惡的心情,卻明顯而強烈,形成所有人孤立飛羽的局面。
然而,這個轉變,連飛羽自己本人都無法察覺。
「奇怪,我剛剛沒有拿這本書吧?」
「……」飛羽猶豫了片刻,但是就心理構造而言,他畢竟還是個正常的男人,所以沒有拒絕美少女提出的請求。
「對輝夜姬的看法啊……我想想……嗯,是個搶手的美少女。」
輝夜姬露出關心的表情。
「還、還有呢?」
飛羽聳肩。
「沒了。」
輝夜姬先是無法置信地瞪大眼睛,接着皺起秀氣的眉毛。即使是有點不悅的樣子,她看起來也很可愛。
「……妾身認爲,如果那些狡猾的人認真完成輝夜姬的考驗,輝夜姬其實是有可能嫁給他們的。」
「什麼?」
「……總而言之,輝夜姬是一個重承諾的人才對,她之所以出難題考驗那些求婚的男人,是想看看他們的決心。」
「你怎麼知道?那只是故事耶。」
「因爲妾身也是輝夜姬。」
「……」飛羽無言。
但輝夜姬說話時很鄭重,嬌弱的身體,在這一瞬間散發許下誓言般的魄力。
她接着開口:「也就是說,如果找到了通過妾身考驗的人,妾身就願意委身於他。」
「委……委什麼?」飛羽嚇了一跳。
「就是嫁給通過考驗的人,並進行生殖行爲。」
輝夜姬沒有半點扭捏,似乎這些話對她而言非常自然。
飛羽上上下下打量輝夜姬。
幾乎完美無瑕,完全無愧於「輝夜姬」稱號的美麗臉蛋。
「你認真的……?」
「……請原諒妾身的狂妄自大,但其實妾身寫輕小說的本領非常厲害,小時候用本名參加比賽的時候,只出了一半實力,也可以拿到前三名。只要有人可以用輕小說讓妾身心服口服,妾身就會把自己託付給他。」
在找了幾個幽靈社員補充人數後,社團申請書遞了出去。
飛羽抓了抓腦袋,身爲現代人的他,還是有點無法接受神話中的理念。
這時候,飛羽與輝夜姬的輕小說社,出現巨大的危機。
然而,事情的發展,並不如飛羽所預期。
柳天雲、晨曦這兩個人,都擁有徹底碾壓飛羽的實力。但眼前的輝夜姬似乎也是同等級的輕小說家,這點讓飛羽感到非常震撼。
「……看名字不就知道了嗎?」
原本應該還要有個指導老師,但輝夜姬似乎是校方有力人士的女兒,所以申請書順利通過了。
輝夜姬說到這,忍不住咳嗽了一陣,身體真的很不好的樣子。
「吶,飛羽。妾身有個提議。」
輝夜姬點頭,目光十分平靜。
「話說,我們只招收幽靈社員,圖書室裏一樣只有我們兩個,這樣有什麼意義嗎?」
「……爲什麼?」
「你沒注意到嗎?飛羽。」輝夜姬放下茶杯,「對方刊出的輕小說,不止文字而已,還跟繪畫社合作,附上了精美的插畫。除此之外,他們還不斷大力宣傳,派人到處介紹他們的作品,請大家投票給他們。」
飛羽小時候參加寫作比賽時,已經注意到除了柳天雲跟晨曦之外,還有一個超級厲害的強者——紗羅紗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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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寫作之道的大義!大義啊!所謂的大義,必須要有正統的身份與名譽,古時候的武士與大名爲了維護名譽不惜一死,甚至會進行切腹的行爲,以鮮血洗刷恥辱!!所以就算輕小說社裏只有我們兩個,我們也必須將這份大義維持下去!」
「飛羽。」
即使隱藏在寬鬆的古式和服底下,仍可以看出纖細的腰部曲線,視線再順着下探,底下是一雙比例美好的雪白大腿。
「——飛羽!!」
「校刊每個月發行一次,爲了公平起見,我建議三戰兩勝制,以三個月來蒐集三次讀者回函,」
但是,在聽到輝夜姬接下來的答案後,飛羽卻覺得某種程度上可以理解對方的做法。
「妾身有纏裹胸布,所以其實比目測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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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妾身很無聊,二十歲就快到了,想在僅存的時間內,過得更加精彩。」
就像神話中的輝夜姬一樣。
在他即將踏出圖書室時,輝夜姬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用排除法的話,柳天雲跟晨曦每次都是第一或第二,其他還有可能拿到前三名的人,就只剩紗羅紗了。
飛羽繼續說了下去:「也就是說,這場決戰,我們必定是勝利者!」
幾天後,照着慣例來到舊圖書室的飛羽,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口詢問:
輝夜姬注意到了飛羽目光,但她並沒有做出害羞遮擋的動作,而是任由飛羽審視。
第一輪校刊由飛羽參戰,在校刊發行後,讀者回函很快統計出來,校長兒子一方得到的投票數是兩千零九十四,輝夜姬一方得到的票數是四百零二。
「證明你們有存在的價值,否則就廢社吧。我們兩間輕小說社,分別在校刊上刊登一篇輕小說,再蒐集讀者回函,哪一方能獲得比較多的讀者喜愛……就是那個月的贏家。
「……」
說是這麼說,輝夜姬卻露出了微笑。
「我們來成立社團吧,輕小說社。」
「……到底怎麼了啊?我說錯話了嗎?」
從小到大都孤獨一人的飛羽,忽然產生了找到夥伴的奇妙感受。
「……?」
「……」
飛羽沉默片刻。孤單這個詞彙,挑動了他的心境。
站在門口的飛羽,停下腳步。
原來A中學本來就有一個歷史悠久的輕小說社,據說在三十年前就已經成立了,甚至現任校長當年也曾擔任過社長。而且現任社長就是校長的兒子,一向驕傲的校長兒子,聽說別間輕小說社的存在後,覺得無法容忍,於是派人向輝夜姬與飛羽喊話。
「請收回您無禮的話,女孩子比您想象中的還要纖細,就算是妾身也會聽進心裏的。」
「——!?」
一向在心裏以超級小混混自居的飛羽,在輝夜姬毫無猶豫的直白言語中,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
根據調查,社長兒子其實寫作實力十分普通,他只是將社長的身份視爲一種經歷,打算做爲未來升學推甄時的跳板,根本不是真心喜愛輕小說。
這個自認爲是小混混的少年,第一次沒有辦法拒絕別人的提案。
「妾身……妾身沒想到你會不明白!!」
輝夜姬聽到飛羽這麼問,小小的嘴巴嚇得張開,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輝夜姬則點點頭。
「?」
「妾身的身體並不好,不只是沒辦法接觸陽光,一旦拼盡全力思考或者做事,就會吐血。據檢查的大夫所說,很可能沒辦法活超過二十歲……也就是說,今年十四歲的妾身,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
「所以妾身嫁人的願望……與考驗,也和輕小說有關聯。」
隨着時日流逝,輝夜姬也得知了飛羽曾經參加投稿的事。
足足差了五倍之多。
並且,雖然是幼女體態,但輝夜姬的胸部並不小,如果以整體體型來對比的話,甚至可以說是相當豐滿。
手上捏着校刊,盯着對方刊出的文章,飛羽努力想維持平靜,但顫抖的手出賣了他。
「呃……」
假設輝夜姬是紗羅紗的話……她剛剛說自己參加比賽時只用了一半實力,或許……她全力參加比賽,就可以戰勝柳天雲與晨曦!
爲了杜絕兩個人的後路,校長兒子還放話說如果他贏了,就會派人清空這間教室的所有藏書。
「那個……畢竟你看起來很像偷偷混進來看書的小學生……」
輝夜姬做出安撫的手勢,飛羽辯解了一陣子後,終於安靜下來。
輝夜姬微笑,「妾身瞭解。飛羽,你是很厲害的,並不像外表那樣是個浮躁的小混混。除了偶爾會偷偷盯着妾身看之外,沒有什麼缺點。」
飛羽抓了抓腦袋,臉上充滿問號,但還是點了點頭。
飛羽考慮過後,對輝夜姬說:「那間社團裏招收的成員,幾乎都是想要巴結社長的輕浮傢伙,最厲害的一個,實力也不到我的三分之一。」
「……話說,原來你真的是這所學校的學生啊……有點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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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又過了半年。
與他相反,輝夜姬端坐在一張榻榻米上,手捧茶杯慢慢啜飲。
對飛羽解釋時,輝夜姬的表情很平靜,彷彿快要死的人並不是自己。
飛羽聽到後搖了搖頭,覺得這傢伙簡直是個徹頭徹尾的怪人。
「……飛羽。」
「請原諒妾身的遲鈍,妾身在這方面比較笨拙。」
這麼說起來……輝夜姬的本名是……紗羅紗?
由於採取三戰兩勝制,下個月的校刊回函,如果再輸的話,這間輕小說社就得被迫解散。
「再說的話,妾身要生氣了。」
「誰、誰偷偷盯着你看!纔沒有那回事。」
「不可能……這傢伙的輕小說文筆普通、人設拙劣,沒有任何意境蘊含在內……我怎麼可能會輸!」
「你瞭解妾身的話嗎?飛羽。」
「我會再來。」
又看了幾本書後,飛羽起身離去。
「是的,心靈跟身體都託付給那個人。」
那之後,輝夜姬跟飛羽常常躲在舊圖書室看書。
「無法踏出室外的妾身,在看了許多許多書本之後,喜歡上了輕小說,也開始動筆寫,夢想是成爲輕小說家。但是,妾身如果用全力來寫作的話,病情就會加重,導致不斷吐血,直到暈過去爲止。
或許輝夜姬也是因爲快要回到月球上了,纔會在走之前締造許多傳奇。離開了之後,故事也能繼續在大地上流傳,讓自己沒有遺憾。
輝夜姬身上的靈氣,以及彷彿受到星辰環繞的神祕感,隨着她慢慢長大,越來越明顯。
不過,飛羽沒有告訴輝夜姬的是,其實他從小時候開始就投稿參加寫作比賽。孤獨的他,唯有擁抱寫作這項興趣。
又過了很久很久,隨着櫻花的綻放,飛羽跟輝夜姬升上了九年級。
飛羽楞了一下,「可、可是我的作品明明比較好呀!」
「……」
「妾身一個人看書,很孤單。」
看到輝夜姬仰望空處的唯美側臉,飛羽感到心中的柔軟處被觸動了。
「啊、原來你就是那個飛羽!」
連續重複了對方三次名字,輝夜姬手按着胸口,一副心痛的樣子。
雖然輝夜姬的人脈背景也是校方有力人士,但這次對方是校長的兒子,所以他們只能依靠自身解決危機。
飛羽不想看到那樣的事發生。
就像起始之竹那樣,在遇到合適的機緣之前,這裏是輝夜姬僅有的容身之處。
而且,對於飛羽來說,這裏也同樣重要。
在這裏,他可以不用以刺蝟般的「惡之殼」武裝自己,即使露出軟弱的一面,也不會被狠狠咬住弱點,傷得再也無法邁步前行。
「飛羽……你不用擔心。」
彷彿察覺了飛羽的擔憂,與他相反,輝夜姬卻更加鎮定。在展露微笑的同時,她身上的靈氣越來越濃,讓飛羽產生一種錯覺,彷彿看見了輝夜姬的身後,隱隱幻現出像天女般的浮空綵帶。
「這一次,妾身會親自出戰。」
於是輝夜姬開始動筆。
爲了不留下任何遺憾,她沒有任何保留,全力以赴進行寫作。
但是,原本就罹患重病的輝夜姬,病情也因此惡化。
她不停寫……不停寫……但每當寫到一個段落,她就會感到頭昏眼花。
足以傷到氣管的猛烈咳嗽。
令人不忍心的昏厥。
「別再寫了!」
過程中,飛羽試圖搶走輝夜姬的稿紙,但在她恍若蘊含了魔力的注視中,還是把稿紙還給了她。
就這樣,飛羽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輝夜姬不斷衰弱。
最後,輝夜姬開始吐血,嘴角流下了血絲,她小心地避免血滴到稿紙上。
付出了比常人多出萬倍的代價,輝夜姬才能在自己最喜歡的文字海洋裏優遊。但她遊得並不快,也不久,身體越來越冷。如果在海洋裏待久了,她就會葬身於此。
她筆下的每一行文字,彷彿都是以血爲墨寫下的故事。
以揮發生命做爲寫作的代價,輝夜姬換來的是強大至極的輕小說戰力。
那是以文字做爲勝利的鐵證,以雙方的戰鬥意志左右勝負,在晶星人的裁判下……所降臨的輕小說審判!
「棋聖所使用的『智慧燈泡貼紙』,擁有我的六成實力,應該足以擊敗此刻的閣下。
「所以……請閣下敗退吧。」
這一戰,非常重要。
「寫作之道,沒有那麼簡單。
她對於寫作的純真與喜愛,即使敗給了外人,依舊沒有半點減少。
……我不會再輸了。
「會輸,確實是因爲妾身不夠強。
過了不久,「砰」的一聲,頂樓的門被人踢開了。
輝夜姬慢慢睜開了眼睛。
八萬字。
而輝夜姬一方……僅獲得七百票。
「我是輝夜姬公主的騎士,是替公主斬除一切的劍——不管閣下背後有什麼理由……腳下踏着什麼樣的道,只要進攻A高中,我將會不惜一切代價……阻止閣下!
「他們只不過是憑藉關係到處宣傳……仗着有人脈得到了繪圖社的幫助……然後隨隨便便寫出一篇文章交差,憑什麼這樣就能獲得勝利……獲得榮耀……獲得拆除我們社團的權力!!」
「……」
看見飛羽的舉動,輝夜姬眨眨眼,嘴角掛起微笑。
……就算同樣是大義,大義也有本質之分。
「本次比賽滿分爲一百分,在單場比賽中取得勝利者,可以獲得繼續挑戰敵校其餘勝利者的資格。」
接着,審判的時刻來臨了。
「……」
原本是稚嫩國中生的飛羽,就像在時間隧道中漫步而行那樣,從遠處緩緩走來,每一步都會長大一點,逐漸更加成熟。他的藍色短髮慢慢變成長髮、容貌變得穩重而帥氣,或許是仿效了輝夜姬,稱呼別人的詞彙也變成了古式的「閣下」。
「小飛羽成長了呢。」
……絕對不會!
「……」
五萬字……
隨着飛羽的心聲結束,幻境的畫面再次改變。
飛羽繼續說了下去:「當年的你,非常強大……A高中裏,大概只有輝夜姬公主能夠與閣下交手。」
在怪人社經過刻苦的訓練,早已習慣於短時間內進行大量寫作。
如果是以前那個自認爲是小混混的他,此刻大概會覺得……自己是爲了配合輝夜姬的神話遊戲,才做出這樣的行爲吧。
✎
他們隔着一段距離,彼此感應對手的氣勢。
「爲了追求心目中的大義,就算不被他人所認同,即使遭惡意侵襲,也必須繼續前行,這就是吾等的宿命。」
「……柳天雲閣下。」
……也就是說,如果我贏了棋聖,就算C高中其他人都輸了,我也可以繼續挑戰其他兩名A高中學生。
幻境的畫面再次晃動。
校長兒子一方,獲得了一千八百票。
而過了不久,棋聖也完成了自己的作品。
不管對方有多麼強大,背後存在什麼樣的理由與羈絆,我都不能於此地敗北。
如果沒辦法贏過A高中的話,在「詛咒草人」的持續影響下……夢中出現過許多次的——C高中的滅亡場景,就會以不同的形式出現。
「閣下,很強……」飛羽先開口了。
頂樓。
這一戰,飛羽走進了骰子房間,徹底碾壓棋聖,並且用道具收服了對方,讓他加入A高中,成爲A高中的第一道防線。
「但是,一個人追求大義的話,畢竟有點寂寞呢。
所以我不能輸。
輝夜姬說到這,一頓,接着向飛羽伸出手。
就像神話中,真正的輝夜姬在對來自月球的使者招手那樣,她全身都在散發柔和的靈光。
三萬字……
飛羽無法接受這樣的答案,但他忍住了反駁輝夜姬的衝動,選擇繼續聽下去。
我明明在幻境中只是一個幽靈,他也只是這裏產生的幻影,飛羽卻直接看到了我。
這一戰也奠定了輝夜姬與飛羽在A高中的地位,在所有學生眼中,寫作實力近乎無敵的兩人,就是A高中的救世主。
帶着一羣學生親自拆除舊圖書室,校長兒子哈哈大笑,那裏已經看不見輝夜姬與飛羽的蹤影。
飛羽再次走過幻境中的時光隧道,變得更加沉穩,身上屬於強者的氣勢也愈漸龐大……最後,他走到我的面前。
然而,即使如此,在幾乎與死亡劃上等號的巨大壓力面前,握筆的右手滑過稿紙時,留下的筆跡仍存在些許顫抖。
穿着白色騎士袍,已經是高中生的飛羽,站在棋聖面前。
「老朽已經調查過你們的底細,如果你還是當年的實力的話,老朽將會……」
「……」
「……飛羽,請聽妾身一言。」
然後,我看見幻境中的畫面,轉換到了晶星人降臨……當時還是B高中領袖的棋聖,前來挑戰A高中的畫面。
「現在由我人工智慧九十九號QQQ,來宣佈這場輕小說比賽的結果。」
那喊聲十分沙啞,帶着濃厚的悲愴與不甘。
然而,現在的飛羽,這樣的行爲卻被賦予了正式的意義。
飛羽的幻影望向天空,彷彿想要眺望藍天,但因幻境而只能看見縹緲虛無的天花板,他慢慢收回了目光。
最終,校刊回函的結果出爐了。
……如果說,輝夜姬追求的是「大義之道」,那我……飛羽,腳下所走的,將會是「守護之道」。
「然而……還不夠強。」
「……」
如果我、晨曦、輝夜姬當初都沒有參加寫作比賽,那此刻的飛羽……或許就會是整個寫作界的最強新星。
人工智慧九十九號繼續說了下去:
他雖然不講話,但是在幻境中做爲幽靈旁觀的我,能聽見他的心聲。
棋聖在整理扇子上的摺痕,似乎並不是很緊張。
真正的我,依舊在比賽空間裏,與棋聖進行比賽。
在飛羽說完話後,我化身的幽靈,被一股狂風捲出了幻境。
當時的棋聖,則露出充滿惡意的笑容。
終於,我完成了輕小說作品《漆黑的折翼天使》。
……這次,已經是最後一次。我不會讓任何人再跨過我的防線,能夠觸碰到輝夜姬……不……輝夜姬公主。
身材高挑纖細,穿着騎士袍的飛羽,給人的壓迫感十足。
「已收到雙方的輕小說作品……請稍候……系統正在審覈當中……」
他質問的不是輝夜姬,而是整片天空。
他看見輝夜姬的表情後,原本幾乎要發狂的情緒,奇異地緩和了下來。
「!?」我嚇了一跳。
……我與輝夜姬的道路,並不同。
「……!!」
「很可惜……現在的閣下,與巔峯時期的實力差距太大,比當年弱了太多太多,已經不是我的對手。
飛羽剛剛的一句話還沒說完,冷靜地打斷了棋聖的話。
晶星人九十九號複述着基本規則。
「爲什麼!!」飛羽仰天大喊。
「!」
「……飛羽,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在那條道路上嗎?」
接着,輝夜姬站起來,立於陰影處,望向自己無法立足的陽光下,緩慢地開口,對於自己剛剛的發言……做出解釋。
聽到輝夜姬呼喚,飛羽紅着眼睛轉過身。
飛羽沉默了許久,最後走到輝夜姬面前單膝跪下,鄭重地行了一個騎士禮。
「明明是我們比較厲害……明明是我們比較強……爲什麼輸的人是我們!!」
飛羽衝了進來,在第一時間發現了輝夜姬……與她嘴角依然存在的血跡。
「……審覈完成。」
「這一次妾身會輸,是因爲妾身不夠強。」
……在遇見輝夜姬之前的我,渾渾噩噩,人生沒有絲毫目的,是輝夜姬給了我真正的目標。
雙方的輕小說原稿上繳後,迷霧就消散了,我跟棋聖可以直接看到對方。
在太陽曬不到的陰影處,輝夜姬靜靜正座在那裏,如星星般燦爛的雙眸,此刻緊緊閉着。
「如果妾身憑藉自身的力量,強到能跨越困境……強到能超越所有人……強到能忽略對方的小手段,一切都不是問題。
隨着他跟從輝夜姬,寫作的實力也不斷快速成長,最後到達相當驚人的程度。
「……」
「……」我沉默。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首先宣佈柳天雲選手的成績,您的作品《漆黑的折翼天使》,獲得的分數爲九十五分!」
「!」
九十五分嗎?似乎是相當高的分數。
這時候,似乎評判棋聖的輕小說也要花上一段時間,人工智慧九十九號陷入停頓。
在停頓過程中,棋聖轉頭看向我。
他聽到《漆黑的折翼天使》的分數後,表情有點變了。
棋聖思考了一下,開口:「柳天雲,還記得你上次的《亞特留斯之劍》,只拿到九十分而已……只過了一個月,你的實力竟然進步了這麼多嗎?雖然老朽不願意承認這件事,但是,現在的老朽……確實已經不是你的對手。
「看來提前扼殺你的成長,是十分正確的事。如果是當年的你……就算是現在這種必殺之局,你也能憑藉實力強行突破吧。
「幸好,現在的你……還是不夠強。
「——在你重返巔峯之前,就像你寫的輕小說《漆黑的折翼天使》這書名一樣——你驕傲的翅膀將會折斷,然後從雲端不斷墜落……墜落……最後跌得粉身碎骨!
「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以確認自己勝利的高傲角度,棋聖開始大笑。
就像要把當年無法奪冠的痛苦,一口氣返還、報復到敵人的身上一樣,他雖然在笑,給人的感覺卻充滿怨氣與仇恨。
在勝負即將揭曉的此刻,棋聖拋棄了一切算計,將感情徹底流露出來。
「柳天雲……你大概沒辦法想象吧。當年,不管老朽寫得再怎麼好……贏過同儕多少,得到的評語也永遠含帶雜質。
「『這孩子也寫得很不錯,但如果是柳天雲的話……』、『這個題材如果是柳天雲的話……』、『如果柳天雲有來參加這次比賽的話……』、『讓柳天雲來發揮的話……』——太多次、太多次、太多次、太多次了!!
「柳天雲柳天雲柳天雲柳天雲柳天雲柳天雲柳天雲柳天雲柳天雲柳天雲柳天雲——!!你的名字,老朽已經聽膩了!
「晶星人降臨後,老朽打聽到你在C高中的傳聞,那時老朽終於明白了……這是我被名爲『柳天雲』的烏雲所籠罩的寫作生涯,能夠去除掉所有雜質、得到完整自我的最佳機會。
「所以老朽收了有同樣痛苦的小秀策爲徒弟,打算復仇……只是沒想到,A高中也有兩個恐怖的怪物存在……最後老朽輸了,進入了A高中。但是,老朽從來沒有一天忘記……你柳天雲帶給老朽的屈辱!!」
棋聖的臉上充滿冰冷的憤怒。
就在他的意志被怒火燒到潰散之前,整個比賽空間裏,終於響起了人工智慧九十九號的聲音。
「——我棋聖的『以局困人之道』……沒有如此膚淺,如此蒼白空洞……而又無力!將有利的條件化爲棋子,以大局困人……這就是老朽的『以局困人之道』。」
「警告!警告!偵測到比賽場地內,有選手生命徵象嚴重低於平均值,本次比賽將強行中止。」
「可是——那又怎麼樣,就算老朽手上已經沒有棋子了,那也無所謂!以老朽的意志化爲局勢……將生命的精華變成牢籠,最終把己身投向戰場,化爲最後、也是最強的一着……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也無所謂,老朽將不惜一切,拼盡全力……去斬殺掉你的未來,斬殺掉你繼續變強的可能性!」
「憑藉如此扭曲的道,你是沒辦法擊敗我的。」
人工智慧九十九號在這裏停頓了一下。
「接下來……」
「柳天雲……柳天雲……柳天雲……柳天雲……柳天雲……柳天雲柳天雲柳天雲柳天雲柳天雲柳天雲——!!」
「……%&$%%*◎&%。」
「這一局……老朽沒有獲得勝利。但是……」
但棋聖沒有停手,他將手上的紙扇拔起,再度深深刺進左手的小臂中。
「可是。」
「由於雙方選手尚未離開決戰場地,勝負尚未成立於電腦終端,所以本次比賽結果作廢,並汰除兩位選手的參賽資格。」
「所以……你的道,錯了。」
「但是,老朽還沒輸……還沒真正敗北!
我靜靜聽着棋聖的自言自語。
棋聖把斷成兩截的摺扇往地面拋去,其中有半截扇子,沾染着充滿覺悟的鮮血。
「不覺得奇怪嗎?飛羽爲什麼會這麼強……而你,卻這麼弱小。因爲你早已放棄了變強的可能性,將心靈放在仇恨之火中灼燒……那火,燒光了你進步的可能性,燃盡了你成爲強者的決心。最後,你什麼也不剩了,腦海裏只剩下名爲『柳天雲』的陰影。
那紙扇是木頭材質,因爲被外力強行拗斷,中間有許多不規則的木刺突起。
……!!
「還有晨曦也同樣令老朽厭惡,但是後來晨曦不見了,老朽找不到她。
「呃啊!!」
但是,隨着宣佈聲再次響起,時間終於重新恢復了流動。
時間彷彿在這一瞬間凝結了。
棋聖慢慢彎下腰,將地上斷成兩半的紙扇撿了起來,以緩慢的語速,繼續說了下去。
好不容易入手的勝利,在人工智慧九十九號殘酷的宣佈中……消逝了。
我與棋聖,兩個人分別有不同的心思、不同的理念、不同的寫作之道,但在這一瞬間,全都專注地聽着人工智慧九十九號的評判。
我搖了搖頭。
我有點恍惚,耳邊人工智慧九十九號的倒數聲卻不斷傳來。
棋聖則像靈魂被抽出了那樣,雙眼失去神采,臉上的肌肉卻不斷扭曲,表情變得十分猙獰。
最後他鬆開手,任由斷爲兩截的紙扇落地。
「但是,沒有贏過老朽的你……已經敗了。」
接着,他朝向不斷穩定成形、發出強烈亮光的外界出入口走去。
「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嘎哈哈哈哈哈哈……」
「受傷人員將傳送回現實世界,進行緊急治療……傳送將於十秒後開始……十……九……八……」
他深深吸了口氣。
「然而,就算這一次你藉由飛羽的幫助贏了我……如同銘刻在靈魂上那樣,我的身影也會一輩子依附在你的記憶中。
「決鬥被迫中止後,我與你都會被汰除參賽資格——也就是說,在犧牲了老朽這個出戰名額後……在『智慧燈泡貼紙』的影響下,不光讓剩下的兩名A高中學生擁有更強的戰鬥力……且能夠同時排除你……C高中的最強者,柳天雲!
「柳天雲!今天的這一局……老朽已經準備了很多年、很多年。可以說,老朽所有的智慧、一切的成長,都是爲了在這一刻擊敗你……然後越過你這道牆,繼續變得更強!
「但是,這個方法只能用一次,排名前三的高中之間的決戰,對於晶星人來說肯定也是重要的事,事後調閱紀錄,他們就會發現這個漏洞,並立刻加以修正。
「……您的作品《白棋裏面寄宿着美少女之魂》,獲得的分數爲……」
我完全不瞭解棋聖的意圖,只能站在原地,觀望他乍看之下毫無意義的行爲。
他在說到「老朽從來沒有一天忘記……你柳天雲帶給老朽的屈辱」這一句話時,發狂似的將手中的紙扇用力折斷。
「九十四分!」
一邊走,他像是想展開扇子,卻發現扇子已失那樣——沒受傷的右手在半空中習慣性地一揮,接着停住。
「A高中的棋聖選手,您的作品《白棋裏面寄宿着美少女之魂》,獲得的分數爲……」
人工智慧九十九號,條例式的說明尚未結束。
接着——棋聖將斷裂的尖銳部分,用力刺進了自己的左手腕中。
「A高中也有類似骰子房間的道具,之前在某次實驗中,老朽研究出這個強制中斷決鬥的方法。
他手臂上的血不斷流下,染紅了綠色的狩衣。
「……六……五……四……三……」
同時,他的話聲往後飄來。
「你這傢伙……是真的……想成爲我棋聖一生的夢魘吧。
最終,答案揭曉。
「恭喜C高中成爲本場比賽的勝者,柳天雲選手將擁有繼續挑戰其餘A高中選手的資格。」
他發狂般的表情,讓人爲之震撼。
整個決戰空間開始扭曲,漸漸亮起白色的光芒,這是傳送前的徵兆。
「棋聖……你還是錯了。憤怒會矇蔽人的雙眼,仇恨會使人失去理智……還記得你初次寫作時獲得的快樂嗎?能夠想起第一次寫出完整的文章……得到評論時的那份欣喜嗎……?失去了初衷、脫離了本心,現在的你……只不過是一具受到負面情緒操縱的傀儡罷了。
「老朽早已猜到……人工智慧……畢竟是人工智慧,不像真人那樣聰明,只會照程序的設計來走。
棋聖說完一切後,右手高高舉起已經斷掉的紙扇。
隨後,棋聖的身影消失在強烈的光芒中。
「根據老朽的計算——C高中唯一生存下來的可能性,就是你……柳天雲,一口氣擊敗三名強者,然後將勝利帶回C高中,解除所有人被『詛咒草人』石化的命運。
鮮血像泉水般瘋狂湧出,棋聖的自殘行爲,顯然刺破了動脈。
「現在……老朽的輕小說的分數輸給你,人工智慧九十九號也承認了你的勝利……也就是說這一局,現在老朽的手上已經沒有棋子可用了。
就在這時候,原本幾乎就要崩潰的棋聖,開始笑了起來,笑聲蓋過了人工智慧九十九號的聲音。
「所以……一直到了這一刻,被你逼到了絕境,老朽才用出最後的手段。
但是,整個比賽場地,緊接着響起的人工智慧九十九號的聲音,無情、徹底地給予我一切的答案。
「九十四分!!」
我的作品《漆黑的折翼天使》拿到了九十五分,跟使用了晶星人道具、擁有六成飛羽實力的棋聖寫出的《白棋裏面寄宿着美少女之魂》比起來……到底哪個分數更高?
棋聖緊緊握住雙拳,臉孔痛苦而僵硬。
……
「在剛剛的幻象中,我看見你被飛羽所碾壓。現在的你,甚至要乞求飛羽六成實力的『智慧燈泡貼紙』,纔有與我交戰的勇氣。
我望着棋聖,沉默下來。最後,我嘆了口氣。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柳天雲。」
「——成績評判結束。」
「系統讀取中……檢查中……檢查完畢!其餘兩個決戰場地,尚未分出勝負,請稍候……」
「這就是老朽的……『以局困人之道』!
「你即使不認同也無所謂,老朽無論是棋藝、辛勞、苦痛、眼淚……設下的局……走過的寫作之道,一切的一切,本來就不需要敵人的認同!就像棋局裏吞噬對方的棋子,藉此換來更多的發展空間那樣——老朽只要擊敗了你,在名爲『寫作』的人生棋盤上……就會是老朽的勝利!」
人工智慧九十九號的片刻停頓,在心情焦急、迫切的我感受起來,就像一個小時那麼久。
他不斷重複我的名字,樣子越來越瘋狂。
我複誦棋聖得到的分數,忍不住鬆了口氣。
「……!?」
在傳送前最後的時刻,棋聖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