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末日棋局的平手少年

我的作品《亞特留斯之劍》已經完成。

過了不久，風鈴跟沁芷柔的作品似乎也完成了。

因爲規定不能互相溝通，我們向棋聖看去。

……棋聖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寫完了作品。

於是，比賽進入了第二階段。

《亞特留斯之劍》被截出五萬字，交給了棋聖，我則是拿到了棋聖寫的輕小說——《這所棋院大有問題！》的前五萬字。

我開始閱讀棋聖的輕小說。《這所棋院大有問題！》是在敘述一名喜歡圍棋的少年，爲了成爲職業棋士，進入圍棋院所學習的故事。

圍棋院所裏有許多也想成爲職業棋士的美少女，剛開始主角因爲棋力低弱被許多人看不起，但在一連串的事件發生後，那些美少女逐漸與主角產生邂逅，在打打鬧鬧中，大家一起邁向職業棋士之路。

「……」

棋聖當初曾經是Ｂ高中的領袖，寫輕小說的能力果然比小秀策還要強。

即使我與棋聖敵對，仍不得不承認——這部輕小說很優秀，也很有趣。

仔細看完五萬字的《這所棋院大有問題！》之後，我一時間有些茫然。這部輕小說裏面的人物個性都非常獨特，美少女每個都是怪人，行爲模式有點難以推理。

經歷了一番思考，我終於開始動筆，接續棋聖的輕小說。

時間就這樣不斷流逝。

順利完成《這所棋院大有問題！》的下半段後，我們迎來了比賽的終結。

✎

「各位選手您好，由於所有人都已經完成比賽流程，因此比賽時間提早結束。」

編號○○○三二九七號這麼宣告。

「請稍候……系統正在替所有人的輕小說作品，進行交叉評分比對……」

在這個空間，既不會精神疲乏，也不會覺得飢渴，所以我們才能長時間寫作下去。

他慢慢收住了笑。

被用「胸大無腦」形容的沁芷柔，像是要喫人一樣，狠狠瞪了棋聖一眼。

剛想到這裏，編號○○○三二九七號的合成音打斷了我的思考。

這時忽然有一道藍色的光束打在沁芷柔身上，就像在進行頒獎那樣。

「這種比賽模式，真的很難。像你這種看起來胸大無腦的女人……竟然這麼厲害，自己寫的作品能拿到八十八分，總分也只差老朽八分，其實已經嚇了老朽一跳。」

「……」棋聖露出鬆一口氣的模樣，擦去額頭上的冷汗，接着對我們大笑：「柳天雲，老朽的分數加總是一百八十分，跟你一樣！」

棋聖的總分是九十加九十分，也就是一百八十分。

——那是獵人的笑法。

「……」情況比想象中的還要糟糕。

只剩我的成績還沒公佈了，編號○○○三二九七號再次停頓。

「但是，老朽在《輕小說珍瓏之戰》這個項目練習了超過五百小時……如果是在這裏的話，在我棋聖最強大的領域……老朽絕不會敗!!」

而且隨着時間流逝，一個月就會有三百名學生被石化，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帳面數據遞增，每一個數字增加都將負荷着人命的沉重。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一羣愚蠢的庸俗之人，你們就算是Ｃ高中這種低位學校的王者，在老朽面前……在Ａ高中面前，也不會有半點勝算。」

「……Bug已修復。」

每天石化十個人，那是令人相當恐懼的數字。

不肯正面交鋒，僅貪戀執着於自身有利的主場，即使再怎麼才華橫溢的寫作者……進步的腳步也會緩慢下來吧。

一定要拿到九十一分以上！

「明白了嗎？這就是老朽……與你們的差距。

「！」

沁芷柔的總分是八十八加八十三，也就是……一百七十一分。

「首先宣佈Ｃ高中沁芷柔選手所創作的作品——《無口貓娘也想談戀愛》！」

因爲從棋聖之前獲得的分數來看，他雖然非常厲害，但顯然沒有突破系統評分的寫作能力。

這個空間裏明明非常光亮，我卻感覺眼前瞬間變得一片漆黑。

「……」沁芷柔呆呆站在原地，望着地板，臉色非常蒼白。

「沁芷柔選手所寫的《無口貓娘也想談戀愛》獲得分數爲『八十八分』！棋聖選手所揣摩的《無口貓娘也想談戀愛》……獲得分數爲『八十九分』！」

他很得意。

驚訝、悔恨、失望、恐懼、不安等情緒，彷彿在這一刻化爲一張大網，將我、風鈴、沁芷柔三人牢牢網住，讓我們無法逃避現實，被迫去正視眼前的真相。

在這時候，編號○○○三二九七號又開始說話，打斷了棋聖的傲慢發言。

棋聖眯起眼睛，露出冷笑。

……風鈴輸給棋聖四分。

「柳天雲，你的《亞特留斯之劍》……寫得可真不錯，如果是平常的比賽，老朽的《這所棋院大有問題！》可能贏不了你。放任你這樣繼續恢復實力，恐怕再過幾個月，即使進行『輕小說珍瓏之戰』，老朽也不是你的對手吧。

我已經盡了現階段所有的努力，去揣摩棋聖的《這所棋院大有問題！》，故事的起承轉合與伏筆都有仔細體會顧及，絕對不會犯下重大失誤。

九十分……九十分……九十分……九十分……九十分……九十分……

「！」

因爲算計了我們，所以很得意。

棋聖雙手收進狩衣寬大的袖內，贏過兩名Ｃ高中選手的他，再次露出冷笑。

風鈴的總分是九十分加八十六，也就是……一百七十六分。

「老朽自從知道《輕小說珍瓏之戰》這個比賽項目後，下了無數苦工去練習。就算對於嫺熟圍棋的老朽來說，也足足花了好幾個月才掌握訣竅。

如果我得到九十一分或更高的分數，就可以戰勝棋聖，讓Ｃ高中的排名晉升爲第二名。

「看你們的得分情況，老朽就能明白……Ｃ高中平日只着重在普通的寫作方法吧？所以你們無法預測其他作品的伏筆。」

「接着公佈棋聖選手所寫的《這所棋院大有問題！》。棋聖選手獲得分數爲『九十分』！柳天雲選手接續的《這所棋院大有問題！》……」

要贏！必須贏！

棋聖故作感慨地搖搖頭，「坦白說，你們的實力比老朽想象中還要強大，那個紫發雙馬尾的少女寫的《這樣子的風紀委員不合格唷》，竟然跟老朽寫的《這所棋院大有問題！》同樣是九十分……如果進行普通的比賽，說不定你們真的有勝算。

編號○○○三二九七號最後說出的三個字，在我耳邊不斷迴響。

編號○○○三二九七號終於開口。

不知道是刻意留下空白製造決戰氣氛，還是系統需要時間讀取資料，編號○○○三二九七號在這裏停頓了一下子，形成可怕的沉默。

「——答案很簡單。既然會答應……那當然就代表了，在《輕小說珍瓏之戰》裏，老朽有絕對的自信獲勝。

雙方對峙一陣子後，編號○○○三二九七號終於完成了評分。

棋聖的總分是八十九加九十，也就是一百七十九分。

「接着宣佈Ｃ高中柳天雲選手所創作的作品——《亞特留斯之劍》！」

——而我們……沒有任何防備的Ｃ高中，是早已踏入陷阱的獵物。

沒有人知道……遭受石化會不會有後遺症。

它接下來公佈的成績，將會對Ａ、Ｃ兩所高中的學生，造成巨大的影響。

棋聖知道自己贏過沁芷柔後，大笑出聲。

這一瞬間，時間彷彿凝固了。

棋聖說完，像之前影像裏看到的那樣，露出陰森的表情開始大笑。

「風鈴選手所寫的《這樣子的風紀委員不合格唷》獲得分數爲『九十分』！棋聖選手所揣摩的《這樣子的風紀委員不合格唷》……獲得分數爲『九十分』！」

整整八分的差距。

所以說，我……

「即使這次敗給了你，你的『投機取巧』之道，終究會被我的『本心之道』給超越……到了那時候，棋聖，你將會再也沒有道路可走，陷入崩潰的絕境，就像被吊在懸崖上的可憐蟲那樣，隨時有摔得粉身碎骨的可能性。」

然而……

整個光亮空間裏，我、風鈴、沁芷柔、棋聖，兩所學校共四個人，全部都迫切地等待着編號○○○三二九七號把接下來的話說完，緊張到失去了所有表情。

「……」我在腦海裏迅速進行加總。

「但是，如果是現在的話……在這個棋手最擅長的領域……老朽就能擊垮你！」

編號○○○三二九七號的合成音響遍了整個空間。

棋聖的寫作天分絕對非常高，但他身爲Ｂ高中曾經的最強者，會敗給Ａ高中的神祕高手，或許就是這個原因。

「——然而，你捨棄正常的方法，投機取巧，不惜一切代價也要獲得勝利……這已經偏離了本心之道。

「……說完了嗎？」我冷冷注視着棋聖，「如果你花在寫作上的心思，跟用來算計別人的心思一樣多的話，肯定會變得更加厲害。

只剩下我的分數還沒宣佈，Ｃ高中已經沒有退路了。

「……」

「由於Ｙ高中的參賽選手以及Ａ高中的參賽選手，都曾經於『輕小說珍瓏』之戰中強行獲得突破得分上限的總分，讀取比對時暫時造成了系統故障，現在已經排除Bug，請各位選手見諒。」

「接着公佈棋聖選手所寫的《這所棋院大有問題！》。棋聖選手獲得分數爲『九十分』！沁芷柔選手接續的《這所棋院大有問題！》，獲得分數爲『八十三分』！」

「不覺得奇怪嗎？老朽獨自與你們三人戰鬥，老朽只要輸給一個人，Ａ高中的排名就會下滑……身爲棋士，善於計算的老朽，怎麼會答應這種不利的條件？

棋聖跟當年犯錯的我……有點相似，都是爲了獲得勝利而付出一切。

又是怪物君那傢伙嗎……

棋聖張開扇子，朝自己輕搧。

評判的結果，卻超乎Ｃ高中所有人的意料。

「——！」我跟風鈴一樣，在這部分跟棋聖平手。

……Ｙ高中的選手強行突破了得分上限總分？

「接着公佈棋聖選手所寫的《這所棋院大有問題！》。棋聖選手獲得分數爲『九十分』！風鈴選手接續的《這所棋院大有問題！》，獲得分數爲『八十六分』。」

棋聖的嘴角露出殘酷的笑意。

「首先宣佈Ｃ高中風鈴選手所創作的作品——《這樣子的風紀委員不合格唷》！」

然而。

在恍若變得緩慢的體感中，編號○○○三二九七號一字一字慢慢道——

如果我敗給棋聖的話……「詛咒草人」就會生效，Ｃ高中每天會被石化十個人，直到在六校排行戰裏，Ｃ高中戰勝Ａ高中爲止。

「怎麼會……前輩竟然……」風鈴掩住小小的嘴巴，說話時全身都在顫抖。

……所謂的寫作者……應該依賴的是自身實力的強大，而非陰謀算計的加成。

九十分……

「柳天雲選手所寫的《亞特留斯之劍》獲得分數爲『九十分』！棋聖選手所揣摩的《亞特留斯之劍》……獲得分數爲『九十分』！」

九十分……九十分……九十分……

「本次評分，單項成績滿分爲一百分。雙方各自撰寫的輕小說將會被拿出比較，最後再加總雙方得分，也就是說……滿分爲兩百分。」

「騙人……騙人的吧……我們跟Ａ高中平手……這樣的話……『詛咒草人』……」

風鈴跟沁芷柔在旁邊靜靜聽着，面對決戰的凝重氣氛，她們一直很安靜。

風鈴在這部分跟棋聖平手。

但現在的我醒悟了，棋聖卻在那條錯誤的路上越陷越深，嚐到勝利的滋味後無法自拔。

這麼說的話……難道Ａ高中裏……也潛藏着超越想象的輕小說高手？

「九十分。」

「柳天雲選手接續的《這所棋院大有問題！》，獲得的分數爲……」

在沁芷柔寫的這個輕小說裏，棋聖靠着推理寫出來的下半部分，竟然比原作者還高一分。

但是好不容易完成作品後，接着又必須等待編號○○○三二九七號給出評分，心靈的疲憊感越來越重了。

……不過，編號○○○三二九七號提及的「Ａ高中的選手也曾突破得分上限」這一點，讓我非常在意。

「也就是說……這一次的六校月排行戰，你們無法贏過Ａ高中晉升排名!!

「但是，你們可別忘了，要解除『詛咒草人』的效果，條件是要擊敗Ａ高中。這也意味着——『詛咒草人』將在這次比賽結束後，立刻開始發動！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棋聖陰森的笑聲，讓圍困我們的大網越收越緊。

……

我們明明已經努力過了……

明明已經盡了全力……卻還是無法贏過敵人……

我看見風鈴跟沁芷柔露出絕望的表情。

棋聖用扇子朝自己肩膀敲了敲，在大笑過後，繼續道：

「柳天雲……老朽不得不承認，你確實可怕。

「在一個月前，你跟老朽的徒弟小秀策對決時，只是贏了他一點點……要知道，小秀策完全不是老朽的對手，如果進行同樣的『輕小說珍瓏之戰』，老朽至少能贏他十分以上。

「老朽已經謹慎評估過你的實力，卻沒想到……只是經過一個月，你就有跟老朽打成平手的實力。

「你的覺醒速度太快了，快到令人恐懼。繼續讓你這樣覺醒下去……等到下個月，老朽可能就不會是你的對手，下下個月之後……將會像當年一樣，被你徹底碾壓。」

棋聖笑得露出森白的牙齒。

「然而……現在的你還不夠強。

「因爲不夠強……就像圍棋裏趁對方的走勢還沒完成前，就先破勢那樣……老朽只要擊垮現在的你，也就不用擔心未來了。」

棋聖振振衣袖。

「哈哈哈哈……回去後，好好品嚐『詛咒草人』帶來的恐懼吧……在那生死攸關的恐懼當中，老朽相信，沒有人可以靜下心來，讓寫作實力繼續進步。」

棋聖說到這裏，蔑視地朝我們一笑，接着轉身，朝出口走去。

「別怪老朽用了手段，在自己擅長的領域……戰勝實力相近的你們。一個真正的棋士，本來就會善用局勢圍困對手，將敵人的生路徹底封死。」

「Ｃ高中的宿敵唷，再見了……」

他逐漸遠去。

「這一局——是老朽贏了!!」

棋聖在說話時，沒有回頭，只留下寬大的狩衣迎風飄蕩的背影。

一邊走，他張開了上面繪有水墨畫的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