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2A660. 當時我很幸福
《灰與幻想的格林姆迦爾》 · 十文字青 · 2.1萬 字
亞達契用右手中指向上推了推黑框眼鏡的鼻橋。
幾經波折,最後想方設法集結至黎笆賽德鋼鐵要塞第二塔的有包含亞達契在內的四名蓮崎隊成員;原義勇兵事務所所長布蘭尼,與包含卡姬可在內的七名
荒野天使隊
成員;六名奇涅隊成員;包含馬克斯、艾坦等八人的鐵拳隊;包含達基和薩嘉等十一人在等的兇戰士隊;三名沒有所屬集團的義勇兵,還有邊境軍總帥吉恩•莫基斯。以上總計四十一人。
這座第二塔連接第五塔的連通橋,還有連接第六塔的連通橋都在剛纔破壞殆盡,已經無法使用連通橋前往其他塔了。想方設法調查戰況的結果,目前未遭敵人從地面一樓出入口進攻的地方似乎就只有第二塔了。因此衆人決定集結至第二塔。
雖然也能奪回第七塔,經由地下密道離開要塞,但是目前以連通橋連接第七塔的第九塔和第十一塔都被敵人佔領。衆人推測位在第七塔的密道還完好如初,只是無法百分之百確認。如果費盡心思抵達卻無法通過,可就不能一笑置之了。
所以目前只剩一種脫逃方式,就是從第二塔地面一樓進到要塞內庭,再前往城門。
「可是啊,這個脫逃計劃真的會成功嗎……?」
理着平頭的隆嘀咕。
「沒成功的話,就是所有人都死光而已吧。」
亞達契回話後,隆誇張地扭曲表情。
「你這傢伙,幹嘛講那種話,會打擊大家的士氣欸。」
「你只要不問那種無聊的問題,我也不會提到那個理所當然會產生的結果。總之,問題出在你身上,都是你的錯。」
「要我來說,問題全在你太過伶牙俐齒,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的錯啦。」
「你那什麼狗屁不通的鬼道理,你敢講我還不敢聽。」
「我話說在前頭,這世上可不是強詞奪理就能解決所有問題喔?」
「你這完全就是無法用邏輯思考的輸家詭辯。」
「啊啊──我真的很想揍你。」
「想揍就揍啊。反正我如果受傷,請小小幫我治療就好。你就儘量對小小造成額外的負擔,到時候大家一起死。」
「怎麼可以造成小小的困擾。你那樣說的話,我不就更不能動手揍你了?」
「那也是你的判斷,我尊重喔。隨便你。」
亞達契再次用右手中指調整了眼鏡的位置。然而吵鬧的人不只隆。除了亞達契至親的蓮崎和小小這種話特別少的人之外,大部分的義勇兵都在狹窄的階梯上相互靠在一起,有些地方甚至是擠在一起,開心聊些垃圾話、荒謬愚蠢的笑話和不堪入耳的下流事。
赤之大陸。
『……妳嚴重會錯意了吧。』
『我再也不會提這件事了。』
其實蓮崎絕對不是個親切的人,現在即使談論到已經去世的莎莎,他的態度依舊冷淡。不過,他實在非常信任小小,所以一直以來對小小都極爲親切。
妳之後不準再提這件事──
「嘿咻。」
反正就是自己太沒用。亞達契錯過一個絕佳的機會。換言之,他難道只是在惋惜自己沒掌握好機會嗎?
他本來就連憑弔莎莎的資格都沒有。
亞達契搭話後,蓮崎「嗯」地用低沉嗓聲回答後看向他。
她終究會死在尼哈洛伊的巢穴裏。
「We are!Iron……!Knuckle………………………!」
『這麼一來,我們就只能回憶起她生前的模樣了。』
「隨時可以出發喔!」
不會。他能斷言她不是那樣的人,絕對不會做那種事。
赤之大陸上有種龍名叫尼哈洛伊,牠們的體型不大,但會依環境改變身體顏色,腦袋也十分聰明。這種龍習慣成羣結隊,搶奪寶物後囤積。莎莎當初前往偵查牠們的巢穴,卻一去不返。亞達契推測她不是無法回來,而是沒有回來。她大概是被尼哈洛伊發現,遭到攻擊而受傷。若是勉強回到同伴身邊,就等同帶回一大羣尼哈洛伊。以她的行事作風,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因此,這樣的懊悔根本毫無意義。
今天這個人如果不是小小,他大概會去提醒蓮崎不要太縱容對方。畢竟小小十分內斂自律,對自己非常嚴格,極少對其他人做出要求,唯獨她不會恃寵而驕。
位在後方鄰近處的奇涅隊活力十足地回應後,隆很沒創意地「喝呀呀呀呀呀」吶喊,其他集團的成員們也運用各自的方式提升士氣。
隆擦着眼淚說。
『不是那種。總之我知道你喜歡他喔,因爲我也跟你一樣。』
他想要敷衍了事,而且還進一步警告。
蓮崎把他的大手放到小小的頭上。
原因果然還是嫉妒吧?
由於她遲遲未歸,亞達契他們耐不住性子,闖進尼哈洛伊的巢穴。但他們不只花了一天,而是整整兩天才找到莎莎。當時的她早已身亡,死狀悽慘,完全看不出生前的模樣。
「唔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假如莎莎真的這麼想,他也無法嘲笑她。
這麼做都是爲了他自己。
亞達契有個假設。
但要是亞達契沒跟她撒謊,就能改變什麼嗎?
亞達契不該對她說這些話,也不該逼迫她道歉。
蓮崎不發一語,看起來也不像是靜靜提起、鼓足幹勁。感覺起來反而是全身放鬆,腦袋一片空白,甚至像是某種植物。
莎莎。
實際上,亞達契和她的互動、亞達契的言行與她的死可說是扯不上關係,害死她的可能性趨近於零。
他的話語間透出怒氣。亞達契感到十分難爲情。他如果無故受辱,大可警告她下不爲例,但是他並非受辱才難爲情。
「那麼差不多該出發了唷。你們都準備好了嗎?」
「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錯,亞達契肯定是在嫉妒小小。
『她死成這樣反而好。』
「不要再有人死了!都聽到了吧!我的天使們!」
此事和莎莎命喪赤之大陸毫無瓜葛。
他不是在爲莎莎感到遺憾。
明是如此,亞達契仍舊後悔不已。
亞達契迫使她道歉。
「Ready萬全唷!」
再提我不會放過妳的──
無論怎麼做,亞達契他們都還是會失去她。
「妳沒事吧?」
亞達契心想,早知道那時候承認就好了。老實回答她,會禍害到自己嗎?
「燒死他們,荒野天使隊!」
「瞭解。」
「喀……!」
她生前是名盜賊,在某些情況下,不得不單獨行動。當然,她也能理解這個職業的特性。她曾說過,一直孤身一人很寂寞,但有時還是會想一個人獨處。
亞達契假如沒有僞裝自己,或許已經向莎莎坦承一切了。如果是和莎莎,應該能敞開心房互聊內心話。如果是和莎莎,現在或許已經和她成爲超越同伴關係的朋友,建立類似死黨之類的關係。

某日夜晚,他們在荒野的某個角落野營。亞達契一如往常輾轉難眠,因而離開帳篷眺望夜空。此時莎莎向他搭話,說她自己也睡不太着後笑了。明明名叫赤之大陸,月亮卻不是紅的,在格林姆迦爾看到的月亮倒是紅的耶──莎莎說完這番話後,亞達契潑了冷水說「那些話妳要講幾遍啊」。
無論是所見所聞,還是接觸的事物全都無比新奇。現在回想起來,蓮崎隊當時興奮雀躍得不像他們平時的行事作風。
小小即使已用力點頭,蓮崎也沒打算收手。
亞達契這麼想。
『之後不準再提這件事,再提我不會放過妳的。』
「我愛妳,卡姬可……!」
莎莎開口道歉。
『妳想講什麼就趕快說好不好?』
就是這樣。也沒辦法吧?一直想把那股感覺當成自己的錯覺。也不知對自己說過多少次「不對,我怎麼可能會那樣」。但終究徒勞無功,那股感覺還是不會消失,就只有那股感覺不會消失。啊啊,沒錯,我喜歡他,我實在好喜歡、好喜歡他。我這樣會很奇怪嗎?我很奇怪的話,儘管笑我沒關係啊。畢竟連我都想笑我自己了。想繼續待在蓮崎身邊的主因,不是因爲他是我重要的同伴,肯定只是因爲我喜歡他。
「小小。」
等等,不對。這種事不可能成真。
『怎樣?妳要不要去睡了啊?』
人們不知爲何用這個名稱,稱呼漂浮在藍色汪洋另一端的廣闊陸地。那邊是紅色土壤、紅色河水,或長滿了紅色莖葉、枝幹的植物嗎?先前完全沒有確認到這類事實就是了。那裏的人種比格林姆迦爾還要多元,存在有尾人、長臂人、高耳人、三眼人、多目人、鐵頭人、全毛人、棘肌人、羽骨人、無影人、球形人等。這些前所未見、聞所未聞,根本無從想像的種族全都被視爲人類。當地國家也非常多,規模有大有小,數量多到讓人覺得數也數不盡。相傳數百年前有位人稱「赤王」的偉大帝王稱霸整座大陸,而赤之大陸這個名稱好像就是來自這位帝王。
儘管如此,當亞達契看見蓮崎那麼關心小小的模樣後,有種鬱悶的感受覆蓋了他的心。
結局都一樣。
還是說,她抱有某種期待?覺得自己若是爲蓮崎全心付出、爲蓮崎隊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蓮崎有一天可能就會把心思放到她身上?明知不可能發生這種事,但又覺得若能成真就太好了,難道她仍在內心一隅期盼能如願以償?
『你喜歡蓮崎對吧?』
亞達契其實很想找人傾訴一直深藏心底的愛慕,也很清楚莎莎應該能接受這樣的他,但始終提不起勇氣。
爲什麼會這樣?
她應該不會笑吧。
「……嗯。」
即使如此,離開赤之大陸回到格林姆迦爾後,蓮崎對待小小又變得更溫柔體貼了,有時甚至就像在對待小寵物。具體來說,他時常在摸小小的頭。雖然小小確實會讓人想要摸摸她的頭,但蓮崎實在太常摸了。老實說,已經到了令人無法容忍的地步。
她也一樣。
她會跑去跟蓮崎說嗎?
應該會斬釘截鐵地說「你一點都不奇怪」吧。
亞達契心想,那時爲什麼沒有承認?
亞達契儘量以冷淡的口氣回應。他很氣自己爲什麼光是被蓮崎拜託就心跳加速。
第二塔的階梯內響起布蘭尼的聲音,但看不到他的身影。隊伍排列順序由下至上是鐵拳隊、布蘭尼、吉恩•莫基斯、兇戰士隊、荒野天使隊、蓮崎隊、奇涅隊、沒有所屬集團的三人。從亞達契站的位置頂多只能看到兇戰士隊的後排成員。
說不定兩人還會有強烈的共鳴。蓮崎是個潔癖過頭的潔癖男。如果他會喜歡上一個人,那個人絕對不會是冒險旅程的同伴。他的個性就是一碼歸一碼,非得要劃清界線纔會罷休。亞達契自然不在話下,莎莎應該也早就覺悟蓮崎不會喜歡她了。
「在這裏待到都膩了,快點出發!」
「幹掉敵人,兇戰士們!」
說,沒錯。
她肯定會對自己說「你纔不奇怪」。
不是我害的。
起初他本身無法接受這件事。不對、怎麼可能有這種事、絕不可能──然而有人一語道破此事,讓他再也無法繼續否認。
『你啊……』
小小打從一開始就衷心欽佩蓮崎,當然應該也抱持着愛慕之心。不過像小小這樣的人理應有好報,他也希望她比任何人都還能心想事成。
「──喔耶!」
『欸,亞達契。』
「蓮崎。」
隆不知爲何非常興奮。不知道爲什麼,他身邊一有異性,就會莫名充滿幹勁。明明不受歡迎,卻是個好色之徒。之前在赤之大陸時,他也曾搭訕過全毛人和棘肌人的女子,結果根本沒人要甩他。與其說對方討厭他,其實更像是瞧不起他。隆雖然是個平頭肌肉男,長相又兇狠,但隱約流露出超乎一般人極限值的輕浮內在。話說豈止是隱約流露,根本是明顯外露。
『……因爲他是我的同伴啊。』
『……抱歉,亞達契。』
「瞭解……!」
當時老實跟她講不就好了?反正莎莎早就看穿自己的心思,再怎麼辯解都無濟於事。既然如此,還不如干脆講出來。
只須一如往常,做該做的事情而已。
莎莎笑着補充了一句「不過我喜歡他的程度遠遠超過你就是了」。
他早在好幾年前就已查覺自己的感受。
「狀況就交給你判斷,麻煩你下達行動命令了。」
「我不會讓任何人死掉。」
雖然只是偶爾,亞達契也會夢見愚蠢的夢。
「因爲只要少了一人,就會危及我的性命了。」
「誰叫你這傢伙這麼弱不禁風的!」
亞達契被隆拍了一下背,差點就要咳個不停。
「……只有你,緊要關頭我會把你當棄子喔。」
「可以啊。如果在你的判斷下有必要那麼做,你儘管說。我老早就做好犧牲的心理準備了。」
「啊唔唔!」
小小非常罕見地駁斥隆的說法。隆「喔、喔……」地態度軟化,老實地低下他的平頭。
「抱歉。呃,不過我也沒辦法保證一定不會發生那種事……」
「唔唔唔。」
「抱、抱歉,是我不好。我會努力讓所有人都能突破重圍逃出去。」
「……唔唔。」
小小左右搖了搖頭後,隆歪過平頭。
「咦?妳說什麼?」
「她說你就算再努力,應該也辦不到那種事吧。」
亞達契幫小小解說後,隆臉色大變。
「你說什麼……!?」
「你對我發脾氣又沒用,評論你的實力還沒強到那種地步的人是小小喔。」
「小小怎麼評論我都沒關係,但是被你這樣說,我就是很不爽!你這眼鏡仔,說話時是不會顧慮一下對方的感受喔!」
但是,據說這並非人類首次和哥布林進行交易。
與其說小小是在保護自己和亞達契,更像是在對付攻向蓮崎的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
「唔啊混帳東西……!這些傢伙真的是……有完沒完啊……!」
聽說當時的邊境因不死之王死去等狀況,情勢相當混亂,但是,王國派遣部隊築起的橋頭堡,距離達姆羅實在太近,居然只相隔四公里左右,簡直就是近在咫尺。而這座橋頭堡正是歐魯達那的起源地。
而且,蓮崎不同於只會用蠻力和氣勢勝過敵人的隆,他的高超之處在於技巧。如果將臂力化爲數值,隆會贏過蓮崎。隆的個頭雖然沒有高過蓮崎,但身上的肌肉強狀到堪稱異常。即使如此,比力氣的話,會由蓮崎勝出。隆是有一百分力就只會發揮一百分的效果,蓮崎則是會運用技術,讓九十分力發揮出一百一十分,甚至更高的效果。然而就連這樣的蓮崎,現在也只能採用類似隆的方式對付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
布蘭尼大喊後,無論是隆還是塔達都立即停止吵架,隊伍開始移動。
看來他接下來是打算把義勇兵們當成棄子了。不過,具體來說,他會用在什麼地方?
「蓮崎他們沒跟上……!」
隆幹勁十足地衝了出去,但蓮崎看起來甚至不像在跑步。他輕鬆扛着依修•多格朗的大劍,飛快地離開第二塔。
哥布林肯定從阿拉巴吉亞王國收到了某種回報,不然怎麼可能眼睜睜看着歐魯達那拔地而起。
黎笆賽德鋼鐵要塞是在吉恩•莫基斯逃來後,纔開始遭那種東西襲擊。根據吉恩•莫基斯向義勇兵團提供的消息,神祕的敵人是在天還沒亮時出現在歐魯達那周邊。邊境軍出兵防守,但希諾哈勒率領的獵戶座從南城門離開歐魯達那後,便杳無音訊。不久後,敵人就包圍了歐魯達那,接着更入侵到城內。邊境軍後來不得不嘗試撤出歐魯達那,然而落隊者人數衆多。結果活着抵達黎笆賽德鋼鐵要塞的,只有吉恩•莫基斯。他抵達後,敵人隨即湧向黎笆賽德鋼鐵要塞。
與其說隆是在抵擋攻擊他的敵人,看起來他更像是在對付攻向蓮崎的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也就是說隆正在協助蓮崎退敵。
也就是說,吉恩•莫基斯現在應該是在讓前鋒陣隊伍保護他。
不過,蓮崎現在看起來好像有些喫不消。
吉恩•莫基斯就是在此時採取行動的。他念的那句話是某種語言嗎?亞達契只覺得自己不曾聽過那句話,總覺得像是拉丁文。
唯一的例外,就是那個男的。
隆使用的是世上僅此一把的特別訂製大劍,外型猶如放大五、六倍的牛刀。這把刀雖能輕鬆劈砍大部分的東西,但面對眼前這種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就沒轍了。不管怎麼砍都砍不下去,隆最後只好使出橫斬將其掃飛。
亞達契陷入沉思,反正現在能做的事只剩思考。不僅無法砍傷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好像連魔法都傷不了牠們。諸如爆炸產生的強風等魔法造成的額外衝擊縱使能颳走敵人,但若採取這種攻勢,我方人員也會慘遭波及。魔法師幾乎派不上用場。那麼至少得儘速思考。動腦吧,只能趕快想辦法了。
「要打就來打啊,反正最後打贏的人會是我。」
雖然驚奇洞穴難以稱得上是個安全的地方,不過裏頭寬闊到至今都還沒人瞭解全貌。不對,精確來說是長又寬廣。據說可以通往極北之地,實在驚人。除了寂寥野原前哨基地遺址附近之外,其他地方也還有與地面相通的地點,因此照理來說也能取道驚奇洞穴逃往遠方。至少,不是毫無可能。
再加上,有些義勇兵進入驚奇洞穴探查後,至今都還沒回來,若能想辦法與他們會合,將會是一大戰力。
根據亞達契的觀察,攻擊蓮崎的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數量多於攻擊隆的。單純就是蓮崎必須對付的敵人數量比較多。
前鋒陣隊伍正要通過塔與塔之間,再走一小段路就能抵達正門。
「照明……!」
「──茲喔……!」
蓮崎和隆已經下到階梯底端,準備出到第二塔外。
不對,那只是乍看之下的印象,其實前鋒隊伍成員並非全部一起突然癱倒。實際上一屁股跌坐在地的人、全身軟綿無力的人,或是勉強站着但腳步搖晃的人,應該多過直接趴倒在地的人。他們是受到某種攻擊?是魔法之類的嗎?如果是的話,照理來說應該會傳出一、兩聲尖叫,但剛剛完全沒有聽見類似的聲音。亞達契聽到的頂多是「啊……」或「唔……」這類的微弱聲音。他們是突然頭暈眼花嗎?還是腳軟?抑或是不明原因導致身體使不上力?反正一定發生了什麼。總之這些人,不分男女,他們身上肯定出了某種狀況。
吉恩•莫基斯。亞達契實在非常在意這個男的一舉一動。現在可能不是把心力放在觀察他的時候,但雙眼就是無法從他身上移開。
距今一百四十年前左右,王國曆五百二十一年之際,不死之王率領的諸王聯合軍攻陷了阿拉巴吉亞王國最南端的城市達姆羅。
根據亞達契的推測,對本土人吉恩•莫基斯來說,要和哥布林和平相處並非突發奇想,只是這件事說起來容易,卻難以實現。不過莫基斯這個男的具有強大的決策力與執行力,因此應該是個有能力的將才,也是個野心家。
多虧有發光棒的亮光,視野比剛纔清晰許多。鐵拳隊和兇戰士隊看起來是合爲一隊,準備朝正門方向前進。馬克斯與達基走在隊伍最前頭,至於兩人身旁那位甩亂一頭長髮、正以翩翩起舞般的身手揮劍的人則是布蘭尼。卡姬可等組成的荒野天使隊也跟隨他們的腳步。
蓮崎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繼續揮舞依修•多格朗的大劍。蓮崎沒有明確答覆,就代表他也在猶豫不決。
總之先把義勇兵和布蘭尼這種前義勇兵,當作同伴吧。
「──蓮崎……!現在該怎麼辦……!?」
找到了。
那種像是霧氣也如煙靄的氣體捲進了吉恩•莫基斯之內。
爲什麼只有吉恩•莫基斯安然無恙?
但敵人盯上的並不是打頭陣的隊伍,而是位在其中的吉恩•莫基斯。
奇涅隊的一員用戰錘敲了牆壁。那名不像神官的神官叫做塔達。
敵人也已攻到打頭陣的隊伍了。
亞達契和小小也踏入內庭,感受不太到外頭剛過午夜的冰冷空氣。義勇兵們好像已經和敵人爆發激烈衝突。四下昏暗。塔內設有非常多照明火光,但內庭原本就只在某些地方燃燒篝火。那些篝火可能是遭漆黑入侵者翻倒熄滅,一處都沒看到。然而在塔上和城牆上搖曳的篝火亮光,幾乎無法映照至內庭。
聽說沉船時,船長都是最後一個離船的人。但那個男的應該是爭先恐後地逃出
自己的城市
。他對自己的部下見死不救。豈止如此,甚至還想把他們當作誘餌吸引敵人注意力,完全就是棄子。
他愛用的是把單刃大劍,這把武器的上一個主人是半獸人依修•多格朗。比起隆的大劍,他這把是更加鋒利數倍的上乘武器。然而在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面前,這把頗負盛名的大劍引以爲傲的鋒利度宛若毫無意義,簡直跟一把鐵棒沒有兩樣。
那個男的在前鋒隊伍裏,不過他沒到最前線,而是位在前鋒隊伍的正中央。
「難道……敵人鎖定了蓮崎──!?」
是棄子?
然而早在亞達契出聲之前,蓮崎和隆已經朝他們的右手邊前進了,小小則是緊跟在亞達契身旁。亞達契爲了跟上蓮崎和隆的速度,因而加快了腳步。不過,此時有敵人擋住了蓮崎和隆的去路,一行人的進度沒有想像中順暢。
然而無論再怎麼想方設法攻擊,這種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仍舊源源不絕進逼而來。隆不知揮舞了多久的大劍,可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絲毫沒有減少的跡象。他那樣不僅疲憊,還會不斷累積挫折感,現在的壓力應該大得可怕。即使如此,他還是隻能不斷攻擊,若不持續進攻,連半步都無法前進。
鐵拳隊的「單挑王」馬克斯吶喊。
「那邊那個豬頭混帳東西,你是對我有什麼意見?」
「蓮崎,我們往右……!」
打頭陣的義勇兵們如今不是倒臥在地、癱坐在地,就是以半蹲扶膝的姿勢勉強站着,而且還有一種迷濛翻動,像霧氣也像煙靄的氣體籠罩在他們身上。
吉恩•莫基斯絕對不是同伴。說不定這個男的除了自己的性命,其他事物都可拋可棄。與其說他是個爲奪權不擇手段的人,更像是個瘋子。
亞達契雖然也是義勇兵,但他就是無法喜歡義勇兵這個羣體。可是,撇開好惡不談,在場所有幸存的義勇兵都是同伴。單靠個人力量根本無法抵達驚奇洞穴,因此必須團結一致纔行。
雖然不知他的計劃內容,但得提高警覺。那個男的絕對在動歪腦筋──最好時時刻刻都這樣提醒自己。
根據聽到的消息,吉恩•莫基斯遭到敵人追殺。當時,在正門戒備的荒野天使隊,讓吉恩•莫基斯進入要塞內後隨即關門,藉此阻擋了敵人的攻勢。這是亞達契聽到的說法,因此大多數的義勇兵都認爲,是吉恩•莫基斯把那個敵人帶來的。
亞達契跟在蓮崎後頭走下階梯的同時,還思考着那個男人的事。
耳裏傳來布蘭尼的聲音,聽起來好遠。打頭陣的隊伍與蓮崎隊現在相距超過十公尺以上,說不定接近二十公尺。
「是我纔對,是我!最後贏的人當然是我!」
「我們過去左邊……!」
吉恩•莫基斯後來以阿拉巴吉亞王國遠征軍指揮官之姿,現身於邊境,但如今已不是王國的將軍。亞達契聽說這個男的已讓遠征軍脫離阿拉巴吉亞王國掌控,並準備好全新的軍旗,將其重組爲獨立軍隊,以邊境軍作爲名號,他自己更坐上那支軍隊的總帥位置。由現狀來看,他只是歐魯達那兼防衛隊隊長,因此應該沒有自稱爲王。即使如此,就算領土規模偏小,但他實質上仍是一國一城之主──只不過,一切都是過去式了。
他成功奪回遭南征軍攻陷的歐魯達那。接着情況急轉直下,他竟然和已被擊退的達姆羅哥布林達成不戰協議,這消息震驚了義勇兵們。
他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當時亞達契也相當驚訝,還感嘆沒想到還有這一招。
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爲什麼會盯上蓮崎?
「眼鏡仔?」
也就是說,吉恩•莫基斯應該也被敵人盯上了。
不知道。那是種咒文嗎?還是某種關鍵字?總之,他念完那串東西后,引發了某種現象。
「要殺到外面去囉……!」
此外,驚奇洞穴還與好幾個異世界相互連結。麻煩的是異世界的居民也能借此進入這個世界,但在某些情況下,前往其中一個異世界避難也是個可以考慮的選項。
不對,戰況好像沒這麼單純。
老實說,這些義勇兵們除非極度樂觀,否則都已陷入絕望的處境纔對。
這代表那些氣體全都進到吉恩•莫基斯的體內了?
話說,他現在人呢?
亞達契用右手中指向上推了眼鏡。蓮崎隊目前困在距離第二塔五、六公尺的地方無法前進,與鐵拳隊、兇戰士隊、荒野天使隊和奇涅隊越離越遠。四周淨是敵人,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從四面八方攻向他們。不過,可能是有小小的保護,所以亞達契並未感受到太大的威脅。小小確實正在用戰鬥手杖擊退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不過她是在對付進逼而來的敵人嗎?看來不是,她應該是在戳打、擊退想從她身邊通過的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
「諾斯塔列姆•薩格威•薩克利菲斯……!」
「我又不是在說你!話說回來,你剛剛是罵我豬頭混帳東西!?欠揍嗎……!」
「看來大家都活力充沛!作戰開始囉……!」
一瞬間而已。
德奇牧涅邊這麼大喊,邊衝過亞達契身旁。奇涅隊若是要跟在打頭陣的隊伍左側助攻,他們應該是希望蓮崎隊能去相反的隊伍右側。
毫無蛛絲馬跡可循。
但是,又再經過三十多年後的王國曆五百五十五年,阿拉巴吉亞王國重返邊境之地。
答案顯而易見。
結果敵人包圍了前鋒隊伍。
即使如此,還是得繼續思考,不能就此打住。答案這種東西本就難尋,要從多元角度思考,思考到找到答案爲止。蓮崎現在被敵人盯上,被盯上的只有他一人嗎?話說回來,現在面對的敵人,那種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究竟是什麼?
隆用大劍打飛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後,隨即大聲嚷嚷。
劍鬼妖鎧
──蓮崎還有動用遺物之力這記絕招能打破僵局。
亞達契捫心自問,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很不理性?如果是,就應該重新調整思緒。根本沒空理會那個男的,得把心力全都集中在蓮崎隊上纔行。必須暫時先忘了那個男的事。
「爲什麼會這樣──」
到底是爲了什麼?
有人出聲吶喊,好像是鐵拳隊的馬克斯。隨即有四、五根發光棒狀物交錯亂飛。只要按住那種棒狀物的單側再拉掉插銷狀蓋子,就會燃燒發光約莫兩分鐘。這是居住在天龍山脈地底的大地精靈製作的道具,可向歐魯達那的祕密道具商人購買。雖是種拋棄式道具,但價格十分昂貴,現在更是捧着一大筆錢也買不到的貴重物品。
那種像是霧氣也如煙靄的氣體霎時消失無蹤。
這名紅髮將軍是從天龍山脈南方,也就是阿拉巴吉亞王國本土,率領援軍來到此處。
剛纔在連通橋上已大致確認過塔外的情況。目前要塞的內庭幾乎已經塞滿漆黑怪東西,以及不成人形、爬滿四處的漆黑物體。義勇兵們打算推開那些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前往已被攻破的正門。離開黎笆賽德鋼鐵要塞,再往東北方前進十公里左右,就能抵達寂寥野原前哨基地遺址。以現狀來看,義勇兵們能逃命藏身的地方,就只有位在基地遺址附近的驚奇洞穴了。
不過,敵人爲什麼要鎖定吉恩•莫基斯與蓮崎?
吉恩•莫基斯。
只有一人,唯獨一頭紅髮、身穿黑色大衣的吉恩•莫基斯,用雙腳穩穩站立。
打頭陣的鐵拳隊、兇戰士隊、荒野天使隊、奇涅隊還有布蘭尼等人,幾乎是同時倒地。
大多數的義勇兵都曾在達姆羅舊城區大肆獵殺過哥布林,因此非常容易對哥布林抱持偏見。打從一開始就先入爲主地認爲,哥布林就是支野蠻又低賤的種族,根本不可能有溝通的餘地。
這個男的狠心拋棄整座城池和所有軍隊,獨自一人逃來此處。他到半途好像都還騎馬,但在抵達黎笆賽德鋼鐵要塞時已是步行。至於他有沒有因爲自身落魄而顯得失落沮喪,看起來好像也沒有那麼一回事。他沒有一絲愧疚,仍到處指揮命令義勇兵們,縱使被人討厭、敬而遠之,但既沒被無視,也沒被排擠,最後大家還是勉強接納了他。
拉丁文是什麼?
也就是說,小小也是在協助蓮崎退敵。
因爲一切都是他乾的好事。雖然不知道他具體做了什麼,不過就是那個男的詠唱「諾斯塔列姆•薩格威•薩克利菲斯」後,做了某些事。
對人類而言,失去達姆羅這個最後的根據地與生命線,等同再也無法堅守最後一道防線。結果,阿拉巴吉亞王國不得不全面撤退至天龍山脈的另一側,達姆羅則落入哥布林手中。阿拉巴吉亞的人們懊悔到失去理智,規定將天龍山脈以北稱爲邊境,以南稱爲本土。
他們之中應該也有沮喪氣餒、變得自暴自棄的人。即使如此,所有人還是想辦法齊心協力,準備挑戰這場可能是人生最後的戰役。
那是什麼東西?
全被那個男的吸收了?
所以意思是?
什麼?
這究竟是什麼情況?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亞達契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事,就算努力思考也難以理解。總之,吉恩•莫基斯做了什麼。前鋒隊伍因爲那件事,已難以戰鬥。然而包含亞達契在內的蓮崎隊,可能是和前鋒隊伍相隔一段距離,所以平安無事。但在這段期間,那些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仍在持續活動,敵人並未因此減緩攻勢。
鐵拳隊的「單挑王」馬克斯、艾坦,還有兇戰士隊的「赤鬼」達基位在前鋒隊伍的最前頭。馬克斯和達基雖是集團團長,不過在這之前都是一馬當先出手力退從正面攻來的那些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一肩擔起開路的工作。他們總是在最前線,透過比任何人都還勇猛的戰鬥表現證明自己的力量,進而保護同伴,贏取同伴的尊敬與信任,藉此統領由一羣老粗組成、奉行武力至上的集團。難以想像如同他們這樣的男子漢,會被敵人輕鬆輾壓。當然,勝敗乃兵家常事。無論馬克斯和達基是多麼驍勇善戰的戰士,還是有可能出師不利敗下陣來。然而他們就算被敵人打敗,那應該也是歷經激烈血戰才壯烈犧牲,會像個英雄般死去。
但是,眼前的馬克斯蹲着身體,達基單膝跪地。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瞬間就把他們按倒在地,接着吞噬了他們。他們毫無餘力抵抗,也無法脫逃,轉眼間他們就不見蹤影了。
艾坦和其他位在前鋒隊伍外緣的鐵拳隊、兇戰士隊的義勇兵們也是同樣下場,後方的荒野天使隊也有幾人遭殃。
奇涅隊並未併入前鋒隊伍,而是一直待在他們的左側。或許是多虧了這段距離,他們目前還平安無事,有幾人正在抵抗漆黑波浪。
總而言之,就亞達契目睹的,馬克斯、達基和艾坦已確實遭敵人吞噬。
馬克斯和達基本來是帶領前鋒隊伍前進的原動力,這兩人同時陣亡了。
這下糟了。
可能死定了。
亞達契纔剛這麼想,那些隨處可見、宛若漆黑波浪的敵人竟然開始節節敗退。
「──這是怎麼一回事……!?」
蓮崎正在用依修•多格朗的大劍擊退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同時發出怒吼。現在又是什麼情況?亞達契必須確實掌握局勢向上回報,可是他實在無法理解眼前的情景。
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吞噬馬克斯和達基等人,正在大肆攻擊前鋒隊伍。
亞達契親眼目睹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壓在布蘭尼身上,但接着就被推開了。
那是怎樣?
布蘭尼靠自己的力量推開、踹飛了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
通往正門的道路開始成形。
那是遺物的效果。
蓮崎也持有遺物。他身上穿的就是在赤之大陸獲得的劍鬼妖鎧。
不見人影。
當然,那把擴大版的牛刀大劍纔不是牙籤,而且當人讓某個物體朝某個方向移動,就會產生慣性作用,必須施加相對的力量才能制御。總之,一般而言,揮舞那麼沉重的大劍,都會揮到底才停手。若揮到底前就要停手,就必須把腳步踏得非常穩。明是如此,但隆在解除限制後,可能是瞬間爆發力變得極強,反正是以非比尋常的力氣使勁停下手上的大劍,再往上一挑,然後迅速揮下,再使勁停住,接着飛快往上一挑。他以驚人的速度重複這一連串的動作。
吉恩•莫基斯目前還在以超高速四處奔馳,擊退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亞達契的動態視力無法捕捉到那個男的身影。但是,除了圍住劍鬼妖鎧的那羣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外,還可看到另一羣,牠們一下想去這裏,一下去想去那裏。與其說牠們在東奔西跑,看起來更像不知所措。四處不斷產生爆炸般的衝擊波,每次一爆炸,那些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就會被颳走一次。
蓮崎衝到一名勉強站着的高個兒女子身旁。
「……蓮崎,你真的是多管閒事耶!」
這樣未免太莽撞了吧?根本等同去自殺。沒有其他方法了嗎?──亞達契自問自答,但倖存者們沒有停下腳步,位處人羣正中央的他也只能繼續前進。
然而,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非常喫這一套。
亞達契扯開嗓子大喊。雖然聲音有些莫名破音分岔,但管不了那麼多了。
「隆……!」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啊……!?」
隆揮起劍就像在揮舞牙籤。
亞達契這番話聽起來或許是在強人所難。
「劍鬼妖鎧……!」
「那是──……」
「敵人沒有盯上我們……!」
只要蓮崎下令,劍鬼妖鎧就會脫落。話雖如此,現在還在戰鬥,這世上應該沒人蠢到會在戰鬥中卸下鎧甲吧。
更何況,亞達契知道有種方法能夠實現這種天方夜譚的事,正確來說是世上存在一種能實現這種事的裝置。
吉恩•莫基斯手上有遺物。
應該不是靠他自己。
速度飛快。
劍鬼妖鎧覆蓋了蓮崎的上半身、雙臂,直至雙腳,但又不同於到處都設有卡榫的一般鎧甲。
亞達契把蓮崎隊看得任何事都還重要。比起自己,他更重視蓮崎、隆和小小,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一個同伴了。老實說,他曾想過只要一心一意顧好蓮崎隊就好。然而他無法對在場的義勇兵們見死不救,這麼做是不對的。
亞達契抽出插在腰際的短杖,在前方描繪元素文字。
隆橫向跳開,跌倒在地。看來他的體力和呼吸換氣都已經到達極限了。
「──唔喔喔喔……!」
對手只要理解這一點,隆就算特地解除限制也沒什麼好怕的。用來突襲或許能派上用場,不然就只剩恫嚇效果了。
也就是說,只要不進入會被隆的大劍砍到的範圍就好。只要不靠近就不會有事,只要不被砍中就能安全無虞。
亞達契覺得難如登天。而且不只是他,應該大家都這麼想吧。
倖存者們就像依照既定路線採取行動般衝過正門。所有人應該都大喫一驚,亞達契自己也驚訝地「咦?」了一聲,直接衝過正門,出到要塞外。眼前一片黑暗。
「喔,包在我身上……!」
據說即使同爲遺物,其尺寸大小千差萬別,當中更有效力驚人的物品。有些遺物甚至能化不可能爲可能。
荒野天使隊的隊長開始指揮周遭的女義勇兵們。
「快走!往正門去!趕快離開……!」
快到令人無法置信。
原本身穿這副劍鬼妖鎧的是名身高超過兩公尺的異形劍士,人們敬畏他,稱其爲
劍鬼
。蓮崎和劍鬼的體格明明相差甚遠,但在擊敗對方後,一靠近他的遺體,就發生了讓人大喫一驚的事。劍鬼原本穿在身上的鎧甲,竟然自動脫下,爬往蓮崎身邊。當時亞達契他們急忙要蓮崎馬上遠離劍鬼那副妖鎧,不過蓮崎沒有聽話照辦。劍鬼的鎧甲就像生物一樣,脫下蓮崎身上的鎧甲。並非蓮崎把劍鬼妖鎧穿到了身上,而是劍鬼妖鎧自行套到蓮崎的身體上。感覺那副鎧甲具有自我意識,會自行挑選下一任的主人。
亞達契之所以這麼認爲,並非出於身爲人的良心,或是同胞情誼。他沒有變得情緒化。蓮崎沒有提出任何質疑,二話不說就脫下劍鬼妖鎧,這件事讓他感到很開心,差點掉下淚來,當時或許真的有稍微哭了一下。那纔是真的在流露情緒,但這件事不同。在亞達契眼裏,蓮崎隊以外的義勇兵就只是戰力。然而用不着說,戰力越多越好。只要抵達正門的義勇兵數量越多,前途就會變得越光明。亞達契想盡量確保手上握有足夠的戰力。他這麼做終究也是爲了蓮崎隊。
看來遺物是所有問題的關鍵。
「卡姬可,妳有辦法動嗎……!?」
蓮崎拍了拍胸甲下令。幾乎在同一時間,蓮崎看起來不像是自行脫下劍鬼妖鎧,反而像是有隻名爲劍鬼妖鎧的鎧甲魔物張開血盆大口,從體內將蓮崎吐了出來。
兩人的共通點是遺物。
「管他是什麼事!所有人各自想辦法到正門去……!」
隆在關閉開關時,都是閉着雙眼,沒在查看對手、目標。完全是憑感覺,碰到什麼就砍什麼,只是一直不斷、毫不間斷地揮動大劍。
敵人筆直地衝向出到蓮崎前方的隆。牠們不知只是一心想攻擊蓮崎,還是其實什麼都沒在想,總而言之,對解除限制的隆來說,是再好也不過的獵殺對象。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全都被隆的擴大版牛刀大劍擋回去了。隆的亢奮狀態雖然無法維持太久,對現況而言已經非常足夠。
「喀唔……!」
隆跳到蓮崎前方。隆偶爾會說出「解除限制」這句話。根據他本人的解釋,在他那顆平頭內好像有個類似開關的裝置,可以切換開關。隆說過「平常那個開關都是開啓狀態,但只要一關閉,我就會變得很亢奮」。
要突破那些敵人?
亞達契對他沒有抱持一絲期待。打從一開始就不覺得那個男會拿出某種對策,讓局勢往好的方向發展。
說不定,體力是被奪走的。
「蓮崎,快把劍鬼妖鎧脫掉……!」
果然是遺物。依然對敵人的真面目毫無頭緒,但可以確定的是,敵人的目標就是遺物。
不過蓮崎仍舊遭敵方鎖定,因此對蓮崎隊來說,情況沒有太大改變。情況雖然沒有大幅改變,但總覺得壓力稍微減弱了。
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的動向也起了變化。
然後,那個男的……
「掩護我!」
他剛纔動用了遺物。

被硬是從要塞外側往內推開的正門,也被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擠得嘰嘎作響。應該說,敵人依舊無時無刻不斷從正門湧入。
蓮崎也一樣。
「那個東西是吉恩•莫基斯……!」
結果不出所料。
不對。
「那些傢伙呢……!?」
「這麼看來──」
直到剛纔這條路上都還擠滿了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他們當中正在開出一條路。
有某種物體正在移動。
漆黑的敵人外型近似人類,會做出類似人類的生物般的動作。不過,也有不是這樣的敵人。有的像全黑的蛞蝓,有的像蛇。若要問這到底是什麼生物,只能說毫無頭緒,但牠們的習性看起來至少不會覺得解除限制的隆是個威脅,想要避開隆。
天氣陰。還要很長一段時間纔會天亮,紅月與星辰也都沒露臉。渾厚的黑暗籠罩格林姆迦爾,黎笆賽德鋼鐵要塞防衛牆上的火光,完全無法抗衡這片黑暗。
吉恩•莫基斯在詠唱「諾斯塔列姆•薩格威•薩克利菲斯」後,做了某種事,導致打頭陣的義勇兵們突然虛脫,好幾人成了敵人的餌食。但是,他這種行爲不只是要陷害義勇兵們,他的目的應該不在於此。吉恩•莫基斯是透過陷害義勇兵們獲得力量。那是種特別的力量,獲得後就能以凌駕人類的驚人速度四處移動,還能掃開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
隆大吼。他應該是在說那些或倒或蹲的前鋒義勇兵。
蓮崎身上如今只剩鎧甲下的襯衣。劍鬼妖鎧則在他後方擺出有如下跪的姿勢,外觀宛如無頭騎士。
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並未擋住蓮崎隊的去路。
布蘭尼打算爬起身,但又一屁股跌坐在地,看來身體還不聽使喚。其他的義勇兵們也一樣。吉恩•莫基斯做了某種事情後,導致所有人都陷入虛脫狀態。當中雖然也有義勇兵想揮舞武器,但他們好像突然變成老人似地向前打斜身體、微蹲腳步,那種姿勢根本無法應戰。不過,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的攻勢明顯減弱。
到處都沒看到最關鍵的吉恩•莫基斯。
風勢有些強勁。
「唔啦唔啦唔啦唔啦唔啦唔啦唔啦唔啦唔啦唔啦唔啦唔啦唔啦啊啊……!」
是劍鬼妖鎧。
這個瞬間,所有事情都解釋得通了。
但也因爲這樣,接下來發生的事遠超出他的意料之外。
布蘭尼仰望着天空。
劍鬼妖鎧被敵人團團圍住。
現在已經沒有那種體力了。
無論是蓮崎、隆、小小,還是奇涅隊的幾名成員,能夠自行行動的義勇兵全都朝同伴伸出援手。亞達契也不例外。他們把肩膀借給有需要的同伴攙扶,協助他們走動,甚至推背協助他們奔跑。
亞達契邊喊邊衝了出去。蓮崎飛快奔跑,途中一把拉起隆。小小好像幫隆施加了某種魔法。
亞達契回頭看了一眼。
蓮崎蓮崎用依修•多格朗的大劍使勁擊退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接着往後跳開。
總覺得是那個物體,或是那些物體打垮了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
亞達契在腦中歸納出了答案,只不過在正常的可視範圍內,無法取得直接證據,因此連他自己都還很難接受這個答案。
亞達契瞠目結舌地四處查看。
在蓮崎大聲斥責下,布蘭尼和其他義勇兵們紛紛攙扶起同伴,與戰友互相激勵,想辦法重振旗鼓。然而大家的動作明顯還很遲鈍。這些男男女女都是義勇兵精銳,所有人都紮紮實實經歷過大大小小的艱苦戰役。甚至連亞達契這種魔法師,縱使幾乎從未近身戰鬥過,體力也足夠走上一天一夜沒問題。不,是曾經也足夠纔對。
那些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即使不停被那個以肉眼無法捕捉的超快速度到處飛竄的東西擊退,仍想移動至前鋒隊伍,不對,看起來更像是朝正門方向而去。
即使如此,倖存者們仍舊朝正門猛衝。
有可能辦到嗎?
亞達契仍舊無法置信,但此時應該拋開驚訝之類的情緒性反應,跳脫既有概念的框架,以事實爲準進行判斷。不可能、最好做得到那種事、怎麼可能辦得到那種事、完全是天方夜譚──思考不該停在這種階段。
然後,吉恩•莫基斯被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盯上。
倖存者們終於快要抵達正門。亞達契雖然不在這羣人的最前頭,但也位在接近最前頭的位置。正門牆上高處放置了好幾根火把,多虧有火光照明,亞達契才能大致查看正門附近的現況。
「快往正門……!」
某種像是黑影的物體,以飛快的速度超越倖存者們,衝向正門。那個黑影一口氣撞開從外側湧入後徹底堵死正門的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再把牠們往回推。
「遺物……!」
體積不小,相當大。有某種東西正在前鋒隊伍附近一帶四處飛竄,斷斷續續傳來風切聲和物體相互碰撞產生的響音。然而那樣東西的速度實在太快,根本看不清楚他的真面目。不過那種物體好像不只一個,而是有好幾個,因此可能要說成他們纔對。
不過他也沒有忘記吉恩•莫基斯。那傢伙現在在幹嘛?真要說的話,這一切都是那個男的一手造成的吧。對他的怨恨,在自己這副身軀灰飛煙滅之前應該不會消失。
「達魯姆•海爾•安•薩拉斯•特利姆•利葛•阿爾本。」
一道火焰不停往黑暗延伸,接着向上竄升。倖存者們離開要塞後,籠罩在面前的應該不只是單純的黑暗,裏頭肯定還混入了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亞達契發動魔法
火炎壁
並不是要焚燒、攻擊敵人。遺憾的是,炎熱魔法無法燒除倖存者們的敵人。亞達契只是想透過火焰映照,證明黑暗中還有敵人存在。
亞達契之外的魔法師中,也有兩、三人發動了火炎壁。
前方出現四道從正門前放射狀延伸而出的火炎壁。
倖存者們倒抽了一口氣。
火焰映照出的盡是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
地面全被漆黑物體覆蓋。然而亞達契的理智主張,不對,不可能會有這種事。他仔細查看後發覺,倖存者們現在不就穩穩踏在地面上?有幾名倖存者「──唔啊」地用腳踢掉,或是喊着「可惡!」用武器打除纏在腳上的漆黑物體。倖存者們如果愣在原地,或許就會被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或是漆黑物體吞噬,但目前的局面至少還沒發展到那種地步。四處都能看到露出野草、土壤或石頭的地方。情況雖然相當危急,卻還不至於沒有半個能夠踩踏立足的處所。
「吉恩•莫基斯……」
亞達契嘀咕。他用力收緊喉嚨,發出像是呻吟的說話聲。
眼前有名紅髮男子,背對倖存者們站在向正前方延伸的兩道火炎壁之間。他手上拿着一把已經出鞘的劍。
「嗯嗯……」
吉恩•莫基斯出聲低吟。緊接着下一秒。
他消失不見了。
吉恩•莫基斯不見了。
而且消失的不只那個男的,四道火炎壁中,也有兩道消失了。
亞達契雖然沒能目視,但好像是在吉恩•莫基斯站立的地方,瞬間出現某種類似龍捲風的東西,刮跑了火炎壁和附近的具有敵意的漆黑生物。
「他是怎麼做出那種動作的……!那傢伙是人類嗎……!?」
隆大喊。
「哇哈哈……!」
有人在黑暗的另一頭髮出笑聲,應該是吉恩•莫基斯的笑聲,但那是人類的笑聲嗎?聽起來實在太詭異了。如果不單只是動動嘴巴,而是忍不住用全身發出笑聲,連眼睛、鼻子、耳朵都派上用場的話,或許就能發出那樣的聲音吧。
必須立刻殺掉那個男的。
只剩第七塔。
宛若騎着黑暗之馬的黑暗騎士。
「──唔喔喔喔啊……」
吞噬吉恩•莫基斯的那些漆黑物體也同時行動。
抑或是鑲嵌在首飾、戒指上的石頭類物體。
然而他沒有成功。
那個人難道想揮劍攻擊纏夜者嗎?
有人手拿光劍。
光芒迸發。
「亞達契,你還在幹嘛!」
「第七──」
畢竟都相處了那麼長一段時間,要是有想辦法逼問出個所以然就好了。反正他不喜歡自己,更不可能會愛上自己。縱使蓮崎會因此討厭他,但只要能瞭解蓮崎的事情就好了。想更瞭解他。
吉恩•莫基斯的慘叫聲一下子就沉寂了。
「對付剛纔那種蠢對手,實在讓人家覺得好無聊唷……!」
是聖騎士的招式。
纏夜者將光劍揮往斜後方,吉恩•莫基斯跟着被甩了出去。他的肉身撞上地面時並未發出聲響。他撞上的不是地面,而是那些漆黑物體。
雖然無法斷言到第七塔就能平安脫逃,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如果繼續前進就是死路一條。當然,待在原地也是坐以待斃。既然如此,也只能退回要塞,前往脫逃通道賭一把了。
雖然無法打包票,但那應該是吉恩•莫基斯。
寶石。
「──難道是遺物……!?」
這表示即使倖存者們身上沒有遺物,也沒要放過的意思嗎?
原來是布蘭尼。
由於一切發生在黑暗之中,看得不是很清楚,但那某人除了手拿光劍,還拿了一面發出黯淡微光的盾牌。對方的外觀輪廓看起來近似人類,體型中規中矩,不會非常巨大。
光劍並非獨自在那個地方行動。現在已能斷定,光劍不是擅自移動後刺穿吉恩•莫基斯,再高高抬起他的身軀。
他的雙腳離開地面,被貫穿他身體的光劍騰空高高抬起。結果,他變成像是被人吊起的模樣。
「
滅私之光
──」
「
光刃
……!」
必須在他使用遺物前取他性命,不然這次倖存者們會全數陣亡。
是另一道光芒。
「薩格……威……」
亞達契之所以不禁停下腳步,是因爲有人從倖存者中衝了出來。
但是,還有一次。
亞達契對蓮崎點點頭,準備前往正門。
仔細想想,兩人平常好像幾乎沒有深入聊過對方的個性。說不定,根本從沒聊過相關的話題。
多虧有德奇牧涅出手相助,布蘭尼平安落地,接着還用施加了光刃的劍鋒描繪某種圖形,同時詠唱祝禱詞。圖形……那是象徵路密愛裏斯的六芒星。
「德奇牧涅……!?」
不知蓮崎是怎麼想的?對自己有沒有什麼看法?
黑暗中有個發出藍白光芒的物體。
亞達契就像莎莎說的,相當傾慕蓮崎,在他內心確實存在只能拼命隱藏的衝動與慾望。
有某種存在、某個人拿着光劍,從吉恩•莫基斯的身後做了這些事。
吉恩•莫基斯打算詠唱那串文字,就是那串應該是用來啓動遺物效果的關鍵字。
纏夜者一聲不響地進逼而來。
無論是蓮崎還是亞達契,都不會輕易向人敞開心房,與人交心。
亞達契把話說出口後才發現,自己一直把這個備案放在腦中一隅。
「諾斯塔……列姆……」
纏夜者就像乘坐在黑暗、某種漆黑的物體上。
「喔嘎啊、嘶啊……──」
要是那個男的又使用了遺物,應該會奪走倖存者們的所有力量。亞達契沒有親身經歷,因此不曉得自己的推論正確與否,但當時身經百戰的義勇兵不是倒地,就是蹲在地上,沒有一個例外。相對地,吉恩•莫基斯藉此獲得超乎常人的體能,只是僅有一定時間有效。
亞達契定眼凝視。
不過將纏夜者抬往上方的是他身上的某個部位,還是藉助外力?
另一名聖騎士拿着發光的盾牌,衝到布蘭尼前方,擋下了無頭黑馬,把牠往回推開,雖然只推了一點點距離。
「喀噗喔。喀呼……」
他剛剛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意思是無法無限使用那種能力嗎?看樣子那個遺物存在使用次數的限制,那麼效果應該也有時間限制,不是永久有效。再加上蓮崎隊剛剛沒被奪走力量,由此可知效果範圍肯定也有限制。
光劍沒讓吉恩•莫基斯得逞。
蓮崎破口大罵。
那個男的第一次發動遺物效果,就離開了黎笆賽德鋼鐵要塞。
那是誰?
是吉恩•莫基斯有一部分的身體在發光?還是在發光的是他穿戴在身上的物品?
吉恩•莫基斯不停口吐鮮血的同時,還繼續念着關鍵字。
不同於應該是吉恩•莫基斯身上遺物所發出的藍白光芒,是看起來更白的亮光。
說到底,吉恩•莫基斯原本就沒把義勇兵們當作自己的同伴,在他眼裏甚至連棄子都算不上。情況危急時,那個男的本就打算把義勇兵們當成活祭品。畢竟遺物的使用次數有限,想必他會盡量節省使用,但束手無策時還是得動用遺物。然而他必須奉上犧牲,才能發動遺物效果,而那些犧牲就來自黎笆賽德鋼鐵要塞的義勇兵們。
吉恩•莫基斯的嘴裏冒出大量鮮血。這紅髮男人想舉起顫抖的左手。那隻手的手指上戴着戒指,戒指的寶石散發出藍白光芒。藍白光芒中還浮現花瓣般的紋路。
「蓮崎……!」
「各位,快退回要塞,前往第七塔!動作快……!」
「這種脫離人性束縛的感覺……實在棒透了……!可惜只能再使用一次而已……!」
他的銀髮真好看,連眼睛的顏色都很淡。
「所以你來陪人家一下嘛……!」
吉恩•莫基斯還能動用一次相同的能力。
發光的石頭。
要攻過來了。
吉恩•莫基斯動用了那個遺物,藉此奪取了幾十名義勇兵的力量。那些力量肯定強化了吉恩•莫基斯。
「
引導之光
……!」
亞達契忘記是什麼時候問過蓮崎「你那頭髮天生就那樣嗎?」,結果他回答「應該是」。
根本不可能打敗纏夜者帶領的大軍逃出生天。倖存者們就算運氣再好,應該也沒有半個人能生還。
纏夜者跨坐在長有四條腿的漆黑物體上。亞達契起初以爲那是種類似馬的生物,但那個物體沒有脖子和頭顱。總之,比起走在地面的布蘭尼,纏夜者因此位在較高處。想要砍他一刀,應該不簡單。
那個發光物體不大,相當小。
例如,寶石之類的東西。
「光啊,路密愛裏斯啊!吾等於此奉上吾等決心!」
就在這時,纏夜者將光劍插在吉恩•莫基斯身上,直接開始向上攀升。
眼前的敵人確實無法用魔法打倒,但還是能透過攻擊建築物,妨礙敵人的追擊。由亞達契留在原處,進行這類破壞工作,替同伴爭取逃跑的時間,也不失爲一個辦法。如果對蓮崎或蓮崎隊來說,這都是最好的判斷的話,亞達契應該會毫不猶豫地留下來斷後。
縱使亞達契沒把話說完,蓮崎也明白他的意思。而且不只是蓮崎,隆和其他幾名義勇兵也已撲向在黑暗另一頭高聲大笑的吉恩•莫基斯。
那是基卡瓦的喊聲。是奇涅隊出手了,上前掩護布蘭尼的是德奇牧涅。
好想知道。
等到倖存者們都退回要塞內後,就能破壞正門。可以的話,希望纏夜者能被垮掉的正門壓死。
「光啊,路密愛裏斯啊,請賦予吾刃庇佑之光……!」
布蘭尼的劍覆蓋一層耀眼的光芒。那是聖騎士的光魔法「光刃」。
布蘭尼和荒野天使隊先前防守過第七塔,但最終還是不敵敵方攻勢而撤退,因此目前對那邊的情況一無所知。
亞達契大聲疾呼。有一部分的倖存者立刻轉身向後。亞達契心想,出手的時候到了。他在這場防守戰中沒有胡亂使用魔法,一直在保存力量,但使用時機來了。
宛若是名身上纏繞黑夜的劍士出現在眼前。
亞達契一直以來只要遇到魔法和具有名稱的招式,又覺得是隻有神官和聖騎士才能使用的光魔法,就會去翻查資料記到腦中。但是,他沒聽過這個魔法。
根據亞達契的推測,他應該會丟下倖存者們遠走高飛。會在遺物效果消失之前,能逃多遠就逃多遠吧。
石頭。
「嗯,我們走……!」
若是要發動第二次,他會做什麼?
但發動的人不是布蘭尼。
布蘭尼雙手持劍,用力砍在纏夜者的脖子上。但纏夜者僅是輕輕搖晃、傾軋一下,接着馬上扭動身體,揮出散發黯淡光輝的盾牌,打算痛毆布蘭尼。布蘭尼靈活地往上一躍,躲開纏夜者的盾牌,在空中翻了一圈。然而纏夜者可能已鎖定他落地的地方,騎着無頭黑馬衝向布蘭尼。
必須殺掉他。
那道光增強了亮度,已能看清吉恩•莫基斯。那道光就位在他的胸口正中央。那應該是把利刃,大概是劍之類的武器,看來是把光劍。那把像是光劍的物體從吉恩•莫基斯的背後貫穿了他。
布蘭尼的身手與其說是敏捷,用柔軟又莫名靈活來形容會更爲貼切。纏夜者朝他揮下光劍,結果沒砍中,但只差一點。看來布蘭尼是刻意用最小幅度的步伐,躲開纏夜者的劈砍,一溜煙地衝上無頭黑馬的背。纏夜者就在馬背上,也就是說,布蘭尼繞到纏夜者的背後了。
第七塔是黎笆賽德鋼鐵要塞內十四座塔其中之一,地底下有條通往要塞外的脫逃通道。
「你怎麼這麼懂我!?人家真拿你沒輒……!」
不過若能順利殺了他,下一步該怎麼走纔好?算了,到時候再說就好。不對,這樣一點都不好,但蓮崎──就算不是蓮崎也沒關係,誰來都可以,當務之急就是必須殺掉吉恩•莫基斯。
『只能再使用一次而已……!』
「我也來陪你喔,小布蘭!」
布蘭尼和德奇牧涅同時吶喊,而且他們相互配合的不只有聲音。
還有劍。
他們的劍交疊在一起。
在這瞬間,兩名聖騎士開始散發出火紅搖曳的耀眼光芒。光明神路密愛裏斯降下的庇祐之光,通常沒有任何顏色,看起來就是潔白一片。但現在那道光不同。
引導之光。
那道光非比尋常。
「快退後後後後後後後後後後後後後後後後後後後後後後後後……!」
現場響起大到令人無法置信的吼聲。亞達契感到耳朵刺痛,甚至覺得一般而言怎麼可能有辦法在一瞬間突然發出那種音量的聲音。
「──啊,可是……」
基卡瓦才準備要說話,塔達就抓住他的後頸,以飛快的速度衝往正門。發出剛纔那聲吼聲的原來是塔達。奇涅隊的安娜和高個兒魔法師米摩莉也都跟在塔達後面。他們隊上應該還有一個戴眼罩、綁馬尾的詭異男子,但現在沒看到他。
各位,趕快前往第七塔──說出這番話的人是亞達契。不過先撇開這個不談,奇涅隊的人爲什麼要爭先恐後逃走?他們是要丟下德奇牧涅嗎?
難道引導之光就是用來斷後的魔法嗎?
亞達契在赤之大陸學會的
血魔法
,是以自身血液作爲觸媒。理所當然的,若是使用太多就會引發貧血,最糟的情況就是失血過多身亡。
這類魔法通常只會當作奧義或祕技傳授給極少數人,不過使用者能透過類似削減自身壽命,有時甚至是取走自身性命的機制,換取驚人的力量。這世上確實存在這種強大魔法。
就亞達契的所知範圍內,聖騎士能夠使用一種名爲
罪光
的光魔法,能瞬間恢復本人肉體所有的傷勢,只是會因此徹底失去路密愛裏斯的庇佑。引導之光說不定就是那一類的魔法。

布蘭尼和德奇牧涅恐怕已經付出某種無法挽回的巨大代價,藉此發動了引導之光。已經無法反悔了。塔達應該是比誰都還清楚這件事,纔會二話不說立刻趕往第七塔。
照這情形來看,亞達契只能得出一種結論。
布蘭尼和德奇牧涅如今是真的賭上性命,想在此處擋下纏夜者和他率領的敵人。他們要犧牲自己,儘可能地協助倖存者們逃生。
看樣子還不到自己出手的時候。
亞達契邊跑邊這麼想。他已做好心理準備,但這次被布蘭尼和德奇牧涅插隊了,因此還輪不到他上場。
「各位,我愛你們唷……!」
縱使布蘭尼的聲音會讓人感到不捨,但亞達契仍舊沒有回頭。無論如何都要抵達第七塔纔行。得讓蓮崎、隆、小小抵達那裏。就算是爲了蓮崎隊,能多讓一人逃出要塞是一人。爲此他能做什麼?亞達契邊跑邊思索。蓮崎的背影就在面前,隆也在,旁邊還有小小。他內心沒有一絲恐懼,他不害怕自己已經失去和即將失去什麼。連自己都覺得可笑。這個瞬間,亞達契確實感到心滿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