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全世界和我,你喜歡哪個?
《在座寫輕小說的各位,全都有病》 · 甜咖啡 · 1.4萬 字
戰鬥結果已經揭曉。
經歷傳送的輕微暈眩後,我與棋聖重新出現在外界。
在外面有很多A高中的學生焦急地進行等待,棋聖一出現,他們就以期待的目光看着棋聖。
「喔喔、喔喔喔喔!你們看,棋聖大人回來了!」
「……啊!棋聖大人的手受傷了!」
「那邊靠近門口的人,醫、醫藥箱,快拿醫藥箱來!」
棋聖的臉色因失血過多顯得十分蒼白,支撐到A高中的學生面前後,終於失去了繼續行走的力量,一屁股坐倒在雪地中,讓許多手忙腳亂的女學生替他包紮手臂。
他抬頭望向天空。
天空上,此刻有兩道發出刺眼白光的巨大漩渦,正在緩緩旋轉。
「棋聖大人,漩渦代表比賽中的場地,您剛剛在進行比賽時,天空上有三個漩渦。後來您與柳天雲從漩渦中出現,它纔跟着消失。」有人向棋聖解釋。
我擔憂地注視天空上的漩渦,那代表着風鈴與幻櫻的戰局。
C高中迫切需要勝利來解除詛咒,我沒有贏過棋聖,就結果來說,確實等同於敗北。
「……風鈴……幻櫻……」
現在只能把希望放在風鈴與幻櫻身上。
祈求夥伴的勝利,藉助夥伴的力量——以前那個深陷於孤獨泥沼中的我,肯定沒辦法想象這種事。
但是,現在的話,我已經不是獨自一人。
怪人社的成員,可以成爲我最堅強的後盾與臂助。
「仰賴他人什麼的,是獨行俠的大忌。就像『人人人人人人人人』的定律一樣,只要夥伴背棄自己揚長而去,就會重重摔倒,傷得再也爬不起來,眼睜睜地看着昔日的夥伴去尋找更好的依靠。」
如果是當初,進入怪人社之前的我,肯定會這麼說。
然而,在名爲怪人社的寫作殿堂,一次次留下蘊含了歡笑與淚水的記憶後……從謹慎前行到大踏步行走,從大踏步行走到奔跑而行,歷經無數辛酸與成長後,我們堆砌起了比城堡還要堅固的友情。即使身處漫天戰火中,只要背靠背的對象是怪人社成員,我就可以喘口氣,暫時鬆懈心防,將一切交給她們。
……因我而將外號取爲風鈴。
直接面對心中最深的恐懼,那不願回想的過往,風鈴承擔的恐怕是難以想象的痛苦。
「失敗的事實,不會抹滅寫作之道上走過的痕跡,你所付出的心血……所有的所有,那拼命向着光明的未來奔跑的樣子……絕對不會因爲敗北而降低價值。」
「老朽看見你那充滿期待的眼神了,所以忍不住想笑。」
「前、前輩……對不起……風鈴輸了。」
所以,不管風鈴隱瞞了什麼,我都可以加以包容,不對風鈴提出任何疑問。
這時候,有A高中的學生指着某個漩渦發出驚呼。
我朝風鈴的方向趕去,在落地時扶住她的身軀。
他從周圍的學生手上接過新的紙扇,慢吞吞地打開,先仔細檢查上面的水墨畫,纔再次面向我。
「不會的,那種未來……不會發生。」
「……」
她似乎僅剩啜泣的力氣,唯一還能代替主人傳遞話語的,是彷彿害怕我忽然離去那樣、緊緊抓住我臂膀的雙手。
「……!!」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棋聖的笑聲忽然從對面傳來。我向他看去,棋聖的手臂已經包紮好了,虛弱地坐在地上。
……如果被怪人社其他人聽到的話,肯定會被誤以爲有中二病吧。
「題目是由AI所出,其實都有跡可循……再參考A高中所蒐集的資料,老朽可以確信,那個紫發雙馬尾的少女,要進行的不是鬼怪類就是驚悚類的題目。根據我的徒弟……小秀策給予的情報,這些題目恰好是那少女最弱的一環,只要系統給予這些題目,就算是實力遠不如她的輕小說家,也可以輕鬆打敗她。
我輕輕撫摸着風鈴柔順的頭髮,以低微的話聲,試圖替風鈴所有的苦痛畫上休止符。
其中一個是A高中的學生,我不認識。
聽完我的自白,風鈴整張俏臉皺了起來,發出貓咪般的鳴泣聲,眼淚不斷滾落。
——可是。
——那就是風鈴很孤單。
緊接着,漩渦發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覆蓋了天地,取代一切光源,照亮所有人緊張的臉孔。
那話聲雖然輕,卻遠比之前還要堅定。
——不要因爲這樣討厭我!
「……!!」
我其實不清楚風鈴爲什麼要向我道歉,但是感受到她心中無聲的吶喊後,我明白了一件事。
我將手放在風鈴的頭上,以自己僅能辦到的、笨拙的方式安慰着她。
像是將心中埋藏已久的話語一口氣傾瀉而出那樣,風鈴說話的語調越來越快……然而,其中蘊含的悲傷,也越來越濃烈。
棋聖繼續說:「然而,老朽可以斷言……那個紫色雙馬尾的少女,勝率不足一成——因爲晶星人給出的比賽題目是有規律性的,會故意針對創作者的弱點,像你們這種自認爲靠着實力可以碾壓一切的高手,當然不屑去注意這種事。但老朽不同,就算只是一點也好,只要能增加勝算,能夠借勢圓滿老朽的『以局困人之道』……老朽就會不惜代價去鑽研,然後將勝利收入囊中。
風鈴稍微抬起頭來,用哭腫的雙眼看着我。
可是,我們還有風鈴。
然而,明明已經陷入掙扎,心靈因無盡的苦痛而哀號,甚至連原本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都已經破滅……風鈴依舊沒有對我吐露真相,選擇獨自承擔一切。
「風鈴已經很努力很努力了,可、可是……風鈴還是贏不了,系統出的題目,對於風鈴來說好可怕……好可怕……想起了曾經被孤立的過去,想起了曾被人羣恐懼症所困擾的自己……對不起……風鈴太膽小了,沒辦法克服自己的恐懼……」
乍聽之下充滿驕傲的話語,其實蘊含着我這幾個月以來的所有改變。
「你心目中的『柳天雲大人』,肯定不管面對什麼樣的打擊,都能重新站起來,然後變得更強、更強——更強!所以你不用擔心,把一切都交給我,這樣就可以了。」
幻櫻從來沒有代表學校出賽過,可能對於比賽流程會比較生疏。就我猜測,幻櫻失敗的機率偏高。
也就是說,如果我能贏過六成實力的飛羽,那風鈴也有可能贏過另一名選手。
可是,在我與風鈴對望的這一瞬間,從她美麗的眼眸中讀取到的情緒,卻是濃濃的絕望與歉疚。
……她因憧憬我而寫作。
「……」
棋聖聽見我的問話,哼了一聲。
接着,我與風鈴對望。
「上次棋聖大人與柳天雲要出來時,也是這樣的情況。難道又有比賽場地要分出勝負了?」
最後,她點點頭,將額頭抵在我的胸膛上,輕輕開口說話。
但另一個人……是風鈴!
「在你看到一步的同時,老朽已經提前看到了後面的一百步。
「風鈴!」
我輕輕抱住了風鈴。
骰子房間裏的時間流速跟外界不一樣,風鈴實際在比賽場地裏面身處的時間,已經過去很久很久。
「……沒關係。我明白哦,風鈴你……已經努力過了。
……因我而努力克服人羣恐懼症,一個人嘗試走出小小的、僅存在寂寞的房間。
他並不是刻意出言諷刺,而是一針見血地看穿事實。
我以大拇指柔軟的指腹,輕輕擦去風鈴的眼淚,認真地說:
我有點難爲情地搔了搔臉頰。
「既然是這樣的話,那就選擇相信我吧——同樣的,也是相信你自己的選擇。
——不要走!
「……我是問你,爲什麼笑!」
這傢伙好聰明。
「!!」

快分出勝負了……
過去的我,時刻渴求成爲獨行俠之王,因爲獨行俠之王不需仰賴他人,靠着自己的力量去完成一切。
「因爲,你所選擇的『柳天雲大人』,不會這麼弱小。
最後,她將頭靠在我的胸口,小小的手掌緊緊抓住我的手臂,像是要將所有剩下的力氣放盡那樣,毫無防備地對我露出她柔軟的一面,開始放聲大哭。
漩渦中,確實緩緩浮現了兩道身影,他們被某種無形力量托住,慢慢降落在地上。
就像被戳破的氣球那樣,原本心中滿滿的期待與希望……彷彿隨着風鈴的眼神,一口氣泄氣、消失了,代表「勝利」的氣球本體,也順着那推力,颼的一聲遠去。
「你已經很棒了……已經盡力了……我都看見了哦。」
「……是的,風鈴明白了。風鈴會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給柳天雲大人。」
「不管你還沒說出的話語是什麼,有什麼不能親口說出的苦衷……都儘管把柔軟的一面,交給我來守護吧。
「是的,風鈴還記得……那時候風鈴答應了柳天雲大人的告白。一直以來,風鈴都喜歡着柳天雲大人。即使柳天雲大人身旁有其他女孩子也無所謂,就算風鈴只能默默待在角落也沒關係,只要能有小小的容身之處,被允許注視着您,風鈴就心滿意足。」
風鈴緊咬着下脣,悲傷的眼淚不斷落下。
順着他的手指看去,右邊那個漩渦果然開始急速旋轉,速度快到漩渦的中心變得十分模糊。
「……」
「前輩……前輩……前輩……您爲什麼總是這麼溫柔……爲什麼總是要對風鈴這麼好……」
「……」
然而,如果讓現在的我再次選擇,踏在邁往不同未來的交叉路口上,與成爲獨行俠之王相比,我更願意成爲怪人社的成員。依賴他人……被他人所依賴,這種感覺,原來沒有想象中這麼糟糕。
「你、你們看,有一個漩渦的旋轉變快了!」
「而這——就是你們C高中失敗的原因!!」
甚至——一口氣贏過剩下的所有A高中選手,這也是有可能發生的事。
棋聖的話語觸動了我的思緒。就像內臟被一隻黑色的大手猛然握住又放開那樣,心臟的跳動頻率不斷加快。「怦、怦、怦怦」的心跳聲透過胸腔,不停蔓延……蔓延,彷彿一直蔓延到我的靈魂深處,在那裏留下擔憂的銘刻。
「啊、好像有人影開始浮現了!」
風鈴很強……非常強,就算這幾個月我不斷拼命練習,進步幅度大到了桓紫音老師都勉爲其難地褒獎我的程度,在寫作的全面性上,風鈴也依舊比我厲害一些。
「……」
「風鈴不值得前輩對我這麼好,風鈴沒有前輩想象中的那麼好……我……我……只不過是個大騙子,不顧前輩真正的心情……害怕前輩因爲打擊而倒下……自顧自地替您決定一切,擅自侷限別人的未來……做出讓雙方都痛苦的決定……風鈴……風鈴……沒有資格獲得您這麼多的溫柔與關注……我……我……我——!!」
現在的我,擁有了怪人社……擁有了大家做爲後盾,現在的我,是有史以來最堅強的型態。
天空上的漩渦旋轉速度正在加快,色澤也越來越明亮,似乎代表了決戰接近尾聲。
「……你這是什麼意思?」
聽到風鈴的結論,我忽然察覺到自己之前究竟說了多麼令人難爲情的話。
我已經虧欠對方太多太多,而且,剛剛風鈴的啜泣與自白,我感受不到絲毫惡意與私心。就算她真的做了某種我不知道、會違揹我原本道路的事,也絕對不是以自私爲出發點——而是經過仔細考量後,爲了對方願意付出一切,在痛苦與掙扎中……所做出的、設下必須保守祕密的決心。
以單純陳述事實的肯定語氣說完一切,棋聖坐在地上閉着眼睛休息。
像是要堅定自己的信心那樣,我喃喃自語。
「老朽看到你的表情,就猜到了很多東西——你是在期待那個紫色雙馬尾的少女……她能夠獲勝的可能性,成爲了你眼中的希望。」
「抱歉、抱歉……你那天真的樣子,讓老朽忍不住想笑。」
風鈴的眼角開始累積淚水。
「如果你是天……是雲……那我將化身爲風……替您送行。」
那些A高中學生說得沒錯。
「……風鈴,你還記得嗎?」抱着風鈴的我,在她耳邊這麼說:「之前我偷偷潛進了你的宿舍裏,不小心撞見你在換衣服,在攻略本的陷害下,還對你告白了。」
她因疲累而略微發黑的眼眶、因驚嚇而變得蒼白的臉色,與那深深困擾着主人的憂愁,全部都在說明她爲了這一戰付出過多少心血。
透過用力到指節泛白的小手,感受風鈴柔軟的身體發出的顫抖。在這一剎那,我彷彿能夠聽見對方深深埋藏在意識裏、卻無法表白的心聲。
隨着我的話語落下,風鈴眼裏的淚水滾來滾去。
說到最後,風鈴慢慢地說不下去了。
如果風鈴跟幻櫻都失敗的話,C高中……將在不久之後的未來,化爲充滿雕像的死亡地帶。
她已經很久沒有以「柳天雲大人」這種稱呼來叫我。我想起了很多當初的事,那些事彷彿已經發生了很久很久。
緊接着,我們聽見身旁再次傳來A高中學生們的騷亂。
「啊!天空上的漩渦又動了!」
「棋聖大人與柳天雲打成平手,那個少女剛剛輸給我們,也就是說,只要這邊的戰局再次取得勝利,我們A高中就贏了!」
「對了,你們聽說了嗎?這些參賽的選手,每個都擁有飛羽大人六成以上的實力呢!」
「真、真的假的?這樣子的話,我們就不可能輸了吧。」
「沒錯、沒錯……對方最強的柳天雲也沒贏,我們A高中還有什麼好害怕的呢?」
交頭接耳。
起初是悄悄話的音量,到後面,這些A高中學生的討論聲越來大,隨着天空上的漩渦旋轉速度越來越快,他們臉上也浮現興奮。
——那是連漫天大雪也無法冷卻的興奮,其中充滿了對勝利的渴望與對和平的祈求。
在輝夜姬的庇護下,他們已經沉浸在和平里太久。如果輸給C高中、排名下降的話,等於是再度被捲入戰亂的火焰,那麼這些人將會陷入恐慌當中吧。
我與風鈴原本維持擁抱的姿態,現在也慢慢分開,凝神觀望天空的漩渦。
……那是代表幻櫻的漩渦。
幻櫻……是C高中唯一剩下的希望了。
「前輩……」
風鈴恢復了平常的稱呼,除了說話還帶着一絲鼻音之外,已經看不出異狀。
「前輩……幻櫻她……能贏嗎?」
面對如此直接的詢問,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坦白說,幻櫻在校排行戰的時候,排名都只有十九而已。
雖然平常她在怪人社的日常作業裏表現優異,但世界上有很多面對緊要關頭時就會怯場、失常的人。只有關鍵時刻能起到作用的實力,纔是真正的實力。
就好像一個訓練多年的武士,即使他平常在道場的練習成績再怎麼好,如果真正與敵人廝殺時,無法發揮以往的表現的話,那一切都將付諸流水。
既然是這樣,那幻櫻之前爲什麼不代替C高中出賽?
但是,在所有人還沒有真正理解情況之前,漩渦「劈啪」一聲再次降下雷霆,有着銀白色長髮的少女,幻櫻,隨着那恐怖的聲響,就像那無盡電光的主人一樣,緩緩從空中降下。
連原本熊熊燃燒中的樹木都無法抵擋這股威勢,在風的剿滅下,強勢地遭到熄滅。
那兩名晶星人的說話聲音並不大,但是在那幾乎讓衆人停止呼吸的恐怖異變下,交談聲依舊清楚地傳入衆人耳裏。
一落地就跪倒在雪地中,狂喊着沒有人聽得懂的話語,他完全失去了理智與冷靜,甚至對身爲同伴的A學生產生攻擊傾向。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會死人的……會瘋掉的……會再也無法寫作的……反、反正結果都一樣,那、那我們直接認輸不就好了嗎?吶、吶?棋聖大人,求求你!」
「晨曦究竟是誰,你真的猜不出來嗎?不……不是的,她就在C高中……或許離你很近……很近……只是你的潛意識封阻了探求真相的道路……你非常害怕……即使再努力,也沒有辦法到達象徵希望的彼端,因爲你本質上就是個俗氣的寫手,與晨曦是註定無法並肩而立的兩類人。
接着,在衆人的屏息等待中,漩渦裏劈下了一道雷電,打中一棵覆滿積雪的大樹,使樹木燃燒起來。
其中一個人發問:「棋聖大人,之前我曾經聽說,突破系統上限是很難的事,這是真的嗎?」
果然,如A高中學生所說的,天空中的漩渦開始劇烈旋轉,速度快到中心點漸漸變得模糊,與之前風鈴出來時一模一樣。
「沒錯,確實是這樣的。不過就算他沒有這麼高程度地複製出飛羽大人的實力,我們A高中的勝率也是百分之百。」
「……」
「怪物……怪物……她也是怪物……!!」
他身旁的另一個晶星人十分茫然,開口詢問:「這是怎麼回事?」
第一名晶星人不太確定地回:「我也只是聽說而已……據說,如果有強大到超越系統界限的輕小說家出現,以如鬼神般強大的寫作實力……強行突破系統的一百分評分上限,那系統就會因運算過熱而出現閃電。
「你……!!」
「……」
輕小說家之間,可以大致感應對手的實力,唯獨怪物君那種等級的輕小說家,只靠氣勢就足以在降臨C高中時,讓整座高中的學生都爲之顫抖。
好奇怪。
她慢慢朝棋聖與那名選手走去。
首先從漩渦裏出現的是一個A高中的男學生。
桓紫音老師也從來不挑剔她的作業,還有那接近放任的態度……這一切的一切,背後的原因就是因爲幻櫻那令無數敵人顫抖的輕小說戰力嗎……
當年的我,越笑越是開心,最後他開始放聲大笑。
「老朽的『以局困人之道』,竟然會有困不住的人……老朽明明已經算到了後面的一百步,爲什麼會出差錯……你就像憑空冒出來的一樣,C高中不可能始終隱藏這種強者!!」
但是幻櫻的真正實力,竟然這麼強……難道她一直以來都隱藏了實力,站在我們無法看清的高處……從容地、優雅地俯視一切嗎?
棋聖似乎要繼續發怒,但幻櫻這時候動了。
……對了!桓紫音老師擁有可以偵測輕小說戰力的赤紅之瞳!!或許……老師看見了幻櫻身上的光。
整個世界被撼動了。
在這一剎那,我眼前產生了幻覺,幻櫻彷彿正在散發強烈的光芒,那是如同太陽般強烈,讓人無法輕易生起挑戰之心……足以碾壓一切,站在寫作界巔峯的強者光華。
那時候在小秀策的言靈幻象中,我看到奇特的幻覺。
但是,那不斷冒出的無數問題中,最後升起的……是埋藏於心底最深處的疑惑。
然後,漩渦的體積像是被閃電給猛然撕扯開來那樣,變得比原先大了十倍。
「以及那一個個夢境,一個個幻覺……我曾經不斷夢到幻櫻……那些夢境太過寫實……就好像以前在某個地方,那些事確實發生過……
「——那是怪物!!棋聖,你的算計……你的局……錯了……錯了,一切都錯了!!」
露出卑微而懦弱的表情,那選手不斷回絕棋聖的提議。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跟她交手……會被擊垮的……會被摧毀的!!那是怪物……我們贏不了的……吶,我說,叫輝夜姬公主或飛羽大人出來對抗這怪物吧?畢竟只有怪物能對抗怪物啊……我說對吧?棋聖大人。」
漩渦的正中心,不知道爲什麼開始出現閃電,如羣蛇般舞動的青色電流發出「嗶哩嗶哩」聲響,在漩渦中形成可怕的狂電層。
帶我們來的晶星人,注視着漩渦的變化,以不可思議的語氣喃喃自語。
但是,與所有預備迎接他、趾高氣揚的A高中學生相反,這位參賽選手,臉部肌肉扭曲,露出恐懼的表情。
還有,在與A高中交戰之前,老師吩咐我跟幻櫻去遊樂園玩,後來又下達「不準練習寫作」的命令……看來桓紫音老師她早已猜到了部分真相……她知道幻櫻出戰的話,C高中肯定能贏。
在幻櫻掀起的氣勢狂風中,我所有的疑問都被雪龍捲給吞噬,連我都聽不到自己的問話。
他身邊的A高中學生,紛紛圍着棋聖,露出開心的笑容。
那雷電沒有擊中任何人,卻劈開了決戰背後的真相——衆人所期盼的結果,在樹木熊熊燃燒的劇烈火光中,出爐了。
「柳天雲,你真的不明白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棋聖頂着壓力,首先開口。
風鈴就是晨曦,我明明已經找到了她,爲什麼會在這時候想起這件事……
一片黑暗中,在聚光燈下,當年的我以手蓋住了臉……那動作,很像平常大笑前的姿勢。
轟隆!
一直以來,幻櫻在怪人社裏的定位就相當特殊……怪人社是爲了對抗強大的敵校所設立,她明明校排名只有十九,既不是插畫家,也無法做爲出戰選手……桓紫音老師爲什麼會讓她加入怪人社呢……
「……」棋聖的瞳孔凝縮。
天空上,原本自由自在的風與雪,在這一刻改變了前進的路徑,形成了雪龍捲。那雪龍捲包圍了整座廣場,發出淒厲的呼嘯聲。
原本凌亂的線索在一瞬間被接起,但我同時又有了更多迷惘。
不知道爲什麼,在如此緊張的時刻,我卻想起了與小秀策對決的往事。
✎
「所以……敗退吧。這場勝利,屬於C高中。」
同一時間,戰勝風鈴的學生正滿臉驚恐,朝棋聖大喊。
這種威壓的強度……這種驚人的氣勢……當初怪物君來到C高中時,也曾經掀起如此情景。
棋聖第一個反應過來。接着,他開始大笑:「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嗎?沒想到飛羽大人已經進化到這種程度了,十成實力能突破上限的一百分,看來連幸運女神……都站在A高中這邊!」
漩渦裏的閃電張狂舞動,耀眼、如天罰般的白光,已經令人無法直視。
「而晨曦消失後,你緊接着封筆……這說明了什麼,你難道不明白?這說明了,你感到畏懼。你畏懼……如果晨曦復出了,看到現在的你,會感到無比失望,就此掉頭離去……所以你學會目空一切,選擇自欺欺人……」
「快看!漩渦開始成形了——!!他們要出來了!!」
天空上的漩渦越轉越快,隨着時間過去,光芒也變得更加耀眼奪目。
「去戰!我們A高中的選手就剩你了!」棋聖對他咆哮。
光是存在感就足以壓倒此地的所有輕小說家……那是如老虎進入了羊羣,強者對弱者所產生的絕對威壓。
奇怪。
如同見識到地獄的驚恐喊聲不斷響起。
「你……!!」
幻櫻淡漠地注視着棋聖。
原來,勉強鎮定下來的棋聖命令他出戰。那個學生是現在A高中唯一能夠繼續比賽的戰力——但一看到身處雪龍捲正中心的幻櫻,感受到如末日降臨般的恐怖氣勢,加上看見之前與她交手的學生崩潰的慘狀,使A高中最後的選手絕望了。
「還有……我此刻的悲傷……究竟從何而來……」
「……」
「你們就像英文字母的X那樣,是兩條只有瞬間交集的直線,在錯過後,只會距離彼此越來越遠……即使相見了,也代表了……有一人離開原先的道路,放棄了本來的自己。」
但是,隨着幻櫻的氣勢不斷高漲,展現超越此地所有學生想象的驚人實力,我開始慢慢回憶起一些事。
幻櫻落地,站在人羣正中間。
棋聖緊盯着緩緩從天而降的幻櫻,臉上充滿了驚恐,似乎想要大喊出聲,但他的呼喊迅速被雪龍捲給吞沒。
注視着那漩渦,我緩緩對風鈴開口:「幻櫻……她從來沒有參加過對外校的比賽,加上飛羽的十成實力真的很強……恐怕……」
當年的我,嘴角漸漸扭出笑意。
然而……兩道清淚,卻順着指縫中流出。
「不可能啊……這又不是Y高中的比賽,A高中那個叫輝夜姬的少女也沒有出手……難道人工智慧出現了Bug嗎?」
「柳天雲……你這個膽小鬼……你之所以常常大笑,不正是爲了以笑容,藏起心中的軟弱嗎?
那笑聲就像被旋轉音量按鈕的撥音器那樣,不斷擴大、迴盪,笑得我心頭震動。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說……」
我沒有把話說完,但風鈴似乎已經理解我的意思,美麗的頭顱低了下去。
幾乎所有A高中學生都開始顫抖。
棋聖越聽越是生氣,在風雪中吼道:「蠢貨!我們不能換人了,快上去打,難道你要直接認輸嗎!!」
這時候,A高中的學生們又叫了起來。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他又補充道:「聽說A高中的輝夜姬也可以做到,但她不知道爲什麼,很少親自參加比賽。」
「棋聖,你算到了一百步是嗎……很抱歉,我算到了後面的一千步。」
「又是爲什麼……起初俏皮活潑的幻櫻……到了後來,存在感會慢慢淡去,在怪人社中的身影不斷被削去……削去……就像影子一樣,變得無比薄弱……
我楞楞地望着聚光燈下的我,在我的打量中,當年的我慢慢放下了手掌……轉過身來,開口說話。
但是……接下來的情況,卻產生了怪異的變化。
棋聖點點頭。
「Y高中那邊……有個像怪物一樣的選手,地球人似乎將他稱爲『怪物君』。怪物君每一次出手,系統就會像這個樣子……出現耀目的閃電,爲了與其他AI聯合運算成績,骰子房間的入口也會漲大十倍。」
最後他看見了棋聖,以早已喊到沙啞的嗓子,朝棋聖發出帶着泣音的哀號。
「她明明擁有與怪物君抗衡的實力,身爲天才詐欺師的她又爲什麼要找上我,讓我重返輕小說的世界,說要讓我去奪取女皇的願望……卻不自己出手?
我試圖按住耳朵,但那笑聲卻直接在我腦海裏響起,讓人毛骨悚然。
「還有……」
然而,就在幻櫻出現在所有人面前的瞬間——
一片混亂的腦海,幾乎無法理解現狀。
與此同時,幻櫻身上的氣勢不斷增強……增強……增強……!!原本感覺起來比一般菁英班學生還弱小的氣勢,在一瞬間追平了沁芷柔……接着再次不可思議地變強……超越了風鈴……超越了我……超越了C高中所有人!!
到了這個局面,已經沒有人會愚蠢到去詢問……突破系統分數上限的選手,究竟是誰。
果然。
我的問題與疑惑,被風聲徹底吞沒。
「……!!」
棋聖在憤怒過後,看着幻櫻,露出思考的表情,像是想看清她的真實身份一樣。
接着,他像是想通了什麼,嘴巴喫驚地大大張開。
「老朽明白了,能無視老朽的佈局,靠着實力強行扭轉局面,你是……」
「……」
呼嘯的風雪在這時候猛然增強,將棋聖的下半句話掩蓋。
我與風鈴站在一起,努力睜開被風雪壓闔的雙眼,注視幻櫻那邊的情況。
在模糊的視線中,我看見A高中唯一剩下的選手在幻櫻面前失去了戰意,一屁股坐在地上,最後晶星人上前詢問某些話,他高高舉起雙手,似乎直接對晶星人宣佈自己投降。
其中一名晶星人走到我們身邊,向我們告知C高中拿下了勝利。
原本十分害怕的風鈴,抹去眼角的淚痕,努力打起精神。
「前、前輩,我們贏了!幻櫻好厲害哦!」
「……嗯。」
我一直望着幻櫻,但幻櫻的眼神始終沒有與我相接。
……我有很多、很多事想問幻櫻。
「……」
幻櫻抬起頭,默默看着天空。
隨着交戰結束,她收起氣勢,四周也重新歸於平靜。
但她始終沒有走過來與我們會合,只是保持沉默,仰頭看着天空。
「?」
在疑惑中,我也抬頭看去。
……
慢慢的,幻櫻轉過身來,她清澈的天藍色雙眸,將視線停留在我們身上。那是不帶半絲雜質的眼神,蘊含了純真與堅定,光是目光就足以懾服意志孱弱的小人物。
「我曾經說過,在你取得晶星人女皇的願望後,我就告訴你晨曦究竟是誰。」
並且,她整個人散發出的存在感,也像烈日下的冰塊那樣,在迅速消融。
「你……你爲什麼亂揍人?我纔剛靠近而已!」
「然後,你們所有人都會變得更加幸福。」
——而那個方向,站着風鈴。
「哼,制裁一個尾行少女的變態,這揍人的理由夠充分吧?」
幻櫻明明在微笑,眼角卻帶上了淚水。
說完這些話後,幻櫻的身上逐漸亮起白光。
幻櫻說着我聽不懂的話語,但她顯然認爲風鈴可以聽懂。
宇宙船的引擎開始發動,不斷傳出巨大的聲響。
幻櫻嘴巴在光點中一開一合,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哼哼……真拿你沒辦法,那就再優待一次,直接告訴你答案吧。
她遙遙與站在宇宙船前的我們對話,雙方之間彷彿有一道隱形的隔閡,讓幻櫻不願走近。
也就是說,因爲「影武者替身符」的影響,這一次的排名戰結束後,C高中依舊是第三名,卻成功解除了「詛咒草人」的危機。同時……A高中也只剩下城堡這個毫無威脅性的道具……與另一個不知名道具。
——就連夢中的場景,帶有幻櫻的記憶碎片,也在不斷被分割出去。
「你手掌一共收緊揉了七次,我算得清清楚楚,好一個義薄雲天,好一個心中無愧!」銀髮少女漲紅了臉,也不知道是被揉胸的害羞,還是怒到氣血上湧。
「雖然還沒有達成目標,但是就特別優待你吧,我可以告訴你……晨曦的真實身份。」
這時白色光點已經佈滿整片天空,眼看幻櫻就要徹底消失……
之前我一直以爲是自己太累了,但爲什麼現在又產生了相同的錯覺……
「……」
「……好懷念,果然還是捨不得過去呢。那麼,在最後的最後,我們來玩一個小遊戲吧。」
風鈴有點膽怯地出聲呼喚幻櫻:「那、那個,幻、幻櫻,要走了哦,快點過來吧。」
「啊、你沒有辦法說出答案吧。這樣的話,又是我贏了哦!我算一下……加上這次的話,是人家第三百六十一次獲勝了。」
晶星人的宇宙船已經完全發動完畢,這時候船艙裏面開始傳出晶星人的催促聲。
「對不起呢,柳天雲,詐欺師本來就是很喜歡、很喜歡騙人的,即使在最後,我也騙了你,沒有對你坦承一切。
幻櫻微笑。
「好!以後你就是我的奴隸……呃,就是我的徒弟了。」
隨着幻櫻徹底消失,腦海中屬於記憶的那一部分,就像被粗魯的醫生拿手術刀切開那樣,不斷有畫面被分割出去。
這也意味着:日後再次進攻A高中,失去所有道具庇護的A高中……如果再次戰敗,將會受到致命一擊。
……
所有人都已經準備回去,幻櫻卻依舊站在原本的地方,看着天空,一步也沒有移動。
「你有兩個選擇。方案一,乖乖跟我來,你免費摸了美少女的胸部,什麼事都不會發生﹔方案二,繼續掙扎抵抗,我大叫大嚷,讓你變成衆人眼中的人渣。」
……
悲傷、困惑、不解、震驚、痛苦,所有的情緒在此刻一口氣爆發。
劃出一個輕微的弧度,幻櫻將手臂抬起,指向某個方向。
幻櫻繼續開口:「——但是,不忍見到他頹喪、難過、陷入痛苦輪迴中的你……依舊會獨自選擇承擔一切罪惡感,藉此換取……他能生存下來的絕對保證。
腳步……腰部……胸口……幻櫻已經快要消失殆盡,這時候,彷彿鼓起最後能說話的力氣,幻櫻笑了。
這種感覺,過去也曾經產生好幾次……
「……!?」
與風鈴相反,幻櫻則是露出苦笑。
「哪裏充分了啊!」
「……」
幻櫻搖了搖頭,輕輕道:
撥弄着腰間的狐面墜飾,幻櫻呼喚我的真名。
帶着招牌性的戲謔笑容,幻櫻不斷落下淚水。
「不過,之後你們也不會記得這些事吧。在我消失之後,你們會忘記很多很多事……爲了填補消失的地方造成的空缺,世界會自己圓滿,一切在你們眼中看起來都會變得順理成章,晨曦的存在也是。
不是錯覺也不是幻覺——確確實實地,幻櫻在我面前開始消失。
「正確答案是……」
幻櫻的話聲很平靜。
「我說只能往東,你不能去西﹔我說東西南北都不準去,你也得乖乖聽話。」
那是一種怪異的透明感。
「……師父,那我就無處可去了。」
那個嬌小、可愛、情緒豐富的幻櫻,彷彿在這一刻從夢境中重現,重迭在現在的幻櫻身上。
恍若……透明的除了幻櫻的身軀之外,也包含了她的存在感。
「果然嗎……那機器還是不夠完善,原本以爲能有一年的時間……看來我還是太樂觀了。」
她還沒說出的正確答案,隨着主人徹底消散,跟着被埋葬在虛無中。
「地球人,由於A高中在決戰前預先發動了道具『影武者替身符』,這道具可以在某次模擬戰敗北後,讓排名不下降。但如果『影武者護身符』因戰敗生效了,必須繳回大多數晶星人道具做爲代價,只被允許保留兩樣。
……雪停了。
「雖然你們的排名沒有因此上升,但是你們這一次確實戰勝了A高中,所以之前對方所使用的道具『詛咒草人』會立刻失效……現在你們學校那些被石化的學生,應該已經恢復原狀了吧。」
「我心中無愧!」我淡然道,又是以空着的手,用力一拂袖。
話語沁染了寂寞,在這個令人不由自主沉默的時刻,帶着一絲決絕意味,最後……幻櫻望向了我。
果然風鈴就是晨曦嗎?雖然得到幻櫻的親自證實,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就像心中被挖空了一大塊似的,胸口有某處在劇烈疼痛。
我試圖接近幻櫻,卻發現自己像被施加了定身魔法,完全無法動彈。
「怎、怎麼回事!?」
「蠢材!我的弟子一號竟然說不到三句話就使我蒙羞,你難道不會往天上飛?」
「爲了方便稱呼,之後你就叫做弟子一號,一切都要聽我的話,懂嗎?」
連宇宙船的引擎聲也遭到凝固,所有人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幻櫻不斷消散……消散……化爲純淨的白色光點,消失在虛無中。
忽然間,始終保持沉默的風鈴,流下了淚水。
「——接着,我們準備以挑戰者的身份,重新衝擊王座!」
我震驚、無能爲力地注視着一切發生。
在這一瞬間,整個世界彷彿被強行靜止。
而風……捲動了殘雲。
「即使身爲光,如果感受到的熱不屬於自己,就算得到謊言建立起的快樂,依舊會受到良心的煎熬……所以你原本純白的羽翼會被染黑,付出與影交換身份的代價。」
「我的時間……不夠了,已經用盡。」
我們即將離開這裏,回到自己的家——C高中去。
風鈴楞了一下。
「時間……已經不多了。」幻櫻喃喃道。
轟隆隆——
✎
她粉紅色的嘴脣微微顫動,對我說出了最後一段話。
「她現在是晨曦,以後也會是。」
晶星人發動宇宙船的引擎,另一人朝我們走來。
「五秒鐘內選一條路走,柳天雲!」
「嘻嘻,雖然你可能不記得了,在怪人社裏,我們以前常常膩在一起玩小遊戲,那時候你總是被我捉弄,露出很不甘心的表情,說一些很中二的話,然後不斷復仇失敗。」
「我很想弄清楚一件事……」銀髮少女視線慢慢下移,接着道:「你的手,直到現在還放在我的胸部上,爲什麼說話能這麼理直氣壯?」
轉而將注意力放在風鈴身上,幻櫻又說:「對不起呢,風鈴,那天晚上騙了你去怪人社。你明明什麼都不知道,我單方面利用了你的善良……你曾經所渴求的身份,我很清楚,現在的你已經不想要了,因爲那不是真正的你——」

聽完晶星人的解釋,我很快了解了意思。
「……」
然後,就在我凝視幻櫻的同時,忽然產生了一種錯覺——好像幻櫻的身影忽然變得透明瞭,有種距離她很遙遠很遙遠的感受,就像想撒腿往太陽奔去的夸父那樣,不管再怎麼往地平線奔跑,也永遠無法縮短與目標的距離。
她雖然在微笑,那笑容卻看起來軟弱無力。
——!!
「弟子一號……不,柳天雲。」
但是,那情緒還來不及真正累積,整個世界彷彿開始旋轉了起來。
接着,出現令人震驚的一幕,就像我夢境中見到過許多次的景象一樣——從腳部開始不斷化爲白色光點,幻櫻的身體竟然逐漸消散。
「題目是——『幻櫻很喜歡柳天雲哦』,猜猜答案是正確還是不正確——?」
本來我一直認爲是自己太累了,所以才產生幻櫻存在感薄弱的錯覺。如今看見她的身體消散的那一刻——我心中的震驚幾乎無法形容。
夢中的場景再次湧現眼前。
「A高中選擇保留『轉轉城堡君』與另一項道具,所以他們除了城堡之外,幾乎不剩任何道具了。
……
「什麼嘛、什麼嘛、什麼嘛、什麼嘛、什麼嘛、什麼嘛、什麼嘛、你搞什麼——!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人家……我……上次在海邊明明對你很兇……明明對你說了那麼過分的話……」
「不是說自己是一無是處的人嗎?不是說自己是獨行俠嗎?那就照你平常的作風,照你對一切都置身事外的態度……不要理會我啊——!!」
……
「哼,接觸到你之後還沒被分解掉,肯定是毒抗性裝備帶來的功勞吧?」
「別把別人說得像史前細菌一樣!」
「呼呣。」
「也別用『呼呣』來打馬虎眼!」
那無數帶有幻櫻的記憶碎片,在竄出腦海的過程裏,彷彿也觸動了某種奇妙、人類無法理解的規則,在記憶碎片的流逝中,讓人隱約聽見了一陣模糊聲音。
那是我自己的聲音,那聲音彷彿來自過去,帶着無盡的疲憊與滄桑感。
就像獨處時自白一樣,那聲音很輕、很輕……
「斬斷了過去,奉獻了現在,犧牲了未來……以過去、現在、未來做爲代價,換取通往悲傷之路的資格,幻櫻所得到的……是怪人社衆人表面上的無憂與快樂。
「哪怕平靜的表象下,所有人的快樂……僅是構築於悲傷之上的虛假快樂,那也夠了。
「所以幻櫻會騙過所有人,甚至連自身的悲傷也一起騙過,在哀慟的業火中,點亮衆人的一線曙光。
「另一條世界線的我啊,你果然……還是沒辦法拯救她……
「但是,你會因此忘記她的一切,獲得嶄新的開始……」
隨着最後一句話落下,我看見了——夢境中那個逐漸消散的「我」。
他對着我搖頭,最後像被風吹熄的燭火一樣,驟然消散。
「……」
然後,我的意識、眼前的所有,一切的一切……徹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