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到您登場囉!幻櫻大人
《在座寫輕小說的各位,全都有病》 · 甜咖啡 · 7698 字
返回C高中後,滿懷期盼的其餘學生,全都待在廣場迎接我們。
我們剛邁下宇宙船,就聽見了衆人興高采烈的交談聲。
「……肯定是贏了吧?」
「那還用說!有風鈴大人跟沁芷柔大人在,A高中也不算什麼啦!」
「沒錯沒錯!」
在那無數熱烈視線的注視下,我們艱難地踏下宇宙船。
許多女學生湧了過來,將沁芷柔跟風鈴團團包圍。
一名像是親衛隊隊長的女生雙手合十,興奮地道:「沁芷柔大人!您辛苦了!」
面對她的慰勞,沁芷柔全身僵硬,發出了「啊、啊啊」的含糊聲音後,慌慌張張地轉過頭去。
「風鈴大人,您也辛苦了!」夜藍跟朝露也擠了過來。
風鈴露出情緒低落的樣子,一時說不出話。
衆人堅信我們會勝利的決心,與那一波又一波的恭賀,如同鐵錘般不斷敲擊在我們的心臟上,讓我們感到呼吸無比困難。
最終……桓紫音老師發覺到怪人社成員的異樣。
她走了過來,沉靜地問:「……怎麼了?」
面對熟悉的人的問話,風鈴跟沁芷柔都低下了頭。
「……」桓紫音老師將目光轉向我,表示詢問。
「我……我們……」
開口的壓力實在太過沉重,這是我一生當中,說過最喫力的一句話。
「對不起……我們……沒有戰勝A高中……」
「……」
「啊啊……真狡猾呢,你們這些人。」
面對心目中的女神,C高中的羣衆開始退縮了。
最後颯爽登場的是桓紫音老師。她一隻手一個,揪住了金髮輕浮男與跟班的領口,以散發強烈紅光的眼睛向他們瞪視。
在這天的日落時刻,詛咒草人的嘴巴張開了,不斷髮出可怕的笑聲,持續了一分鐘,最後甚至唱出打油詩般的歌曲:
在這時候,曾經跟我同班的輕浮金髮男從人羣裏跑了出來,站到一個比較高的地方,開始大聲說話。
所以我也只能沉默。
那些原本怨恨地瞪着我的人,將表面上的仇恨慢慢藏了起來,改爲躲到遠處竊竊私語。
人性。
然而……也只是暫時。
「……回去睡覺吧。」
「前輩他……前輩他……比任何人都還要努力、比任何人都還要想獲勝,也比任何人付出都還要多!」
「喂喂喂喂……大家聽我說,這不是很奇怪嗎?」
風鈴像是要替我擋下所有惡意的言語那樣,張開雙手站在我的面前,面對C高中的所有學生。
看太陽的高度與顏色,離完全日落大概還有十分鐘的時間。
「說穿了,那傢伙也就是仗着待在怪人社裏,沾着沁芷柔大人跟風鈴大人的光而已……」
得到跟班支持的輕浮金髮男,得意的嘴臉更顯得刺眼了。
「真、真的假的?我們竟然讓一個曾經放棄過寫作的人,來代替我們C高中出戰——?」
「——所以說,這根本不是風鈴大人跟沁芷柔大人的問題,一切都是沒有任何作用、卻又厚着臉皮代表C高中出戰的……柳天雲的罪孽!」
此時,月亮高掛半空中,夜已經深了,學生們開始散去。
以相當刺耳的腔調,金髮男朝所有人攤開了手。
然後是逃避現實。
「沒、沒辦法贏過A高中,這不是前輩一個人的錯!風鈴認爲絕對不是!」
「這樣子的話,讓A高中的敵人感受我們的誠意,說不定就會改變心意,收回那個『詛咒草人』了呢——大家說對不對?」
懷疑。
「吾……必須對他致以誠摯的感激,謝謝您。」
接着,她不帶任何迷惘地向所有旁觀學生大聲喊話:
沁芷柔站在風鈴的左邊,以充滿殺傷力的語氣,開口說:「將責任都推給別人,認爲這樣就能置身事外,本小姐最討厭這種人了。」
我本來就不擅長面對大衆。「對着所有人展開辯解」這種事,更是習慣於獨自一人的獨行俠……所不具備的能力。
……因爲等着我們的,將是受到「詛咒草人」影響的艱苦明日。
當「詛咒草人」這四個字被提到時,詛咒草人原本空白的眼睛部位,忽然憑空浮現了兩顆充滿血色的眼睛,看向小松同學。
C高中的所有學生,現在也是相同的情況,他們藉着不斷的質疑,彷彿想以「確認一百次後答案就會變化的魔術」扭轉事實,然而……越是沉迷於虛幻的假象,當醒轉時痛楚也會越深。
今天一天都待在廣場旁邊待命的桓紫音老師,默默走了出來,站到「詛咒草人」的面前。
「不過,如果仔細思考的話,答案其實很明顯了——一定是柳天雲扯了兩位大人的後腿吧?想也知道這傢伙沒什麼實力,就像我之前說過的,他只是運氣好,會耍一點小心機,才加入了怪人社裏、得到桓紫音老師的寵愛而已。」
她的身後,跟着一個看起來很緊張的普通班男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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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她身後的我,趕緊扶住風鈴右邊的肩膀。
於是,漫長的決戰之夜結束了。
他的跟班也跟着擠出人羣,跑出來像應聲蟲一樣附和:「對呢、對呢!」
桓紫音老師閉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或許,被羣衆擅自的認知所污衊,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註定是獨行俠必須承擔的原罪。
「……」
原先深信風鈴跟沁芷柔會帶回勝利……聽到我們沒有獲勝的消息而無法接受的那些人們,像是找到一個情緒的宣泄點那樣,露出了「原來如此啊……」的表情。
她甚至連說話都帶着明顯的抖音。
……詛咒草人。
「相信大家也跟我想得一樣,風鈴大人跟沁芷柔大人怎麼可能會輸,對吧?」
這個平常看起來中二病破錶的教師,生氣起來絕對是怪人社裏最可怕的那個。
「不、不可能!風鈴大人跟沁芷柔大人都出戰了,竟然沒辦法贏過A高中!?」
桓紫音老師朝小松同學深深一鞠躬,並使用罕見的敬語。
「等……等一下……如果沒有贏過A高中,不就是說……那個『詛咒草人』什麼的準備生效了嗎!?」
但是還沒等桓紫音老師有所表示,忽然有一道嬌小的身影擋在我的面前。
「對啊……柳天雲那傢伙應該沒什麼實力吧……」
「那個……我不會寫輕小說,一直沒辦法替大家提供幫助,反正詛、詛咒草人……」
「呵呵……大家還記得我之前的提議嗎?A高中那些人反正是衝着柳天雲來的嘛,我們不如把柳天雲交出去,說不定就可以得到他們的原諒了。
隔天醒來後,大家發現教學大樓廣場的正中央,多出一個帶着詭異笑臉的紅色稻草人。
「……」
「……聽好了,敢再犯一次,吾就會讓汝等嚐到原本一輩子也沒辦法嚐到的快樂滋味……聽懂了嗎?」
俺將會隨便凍結九個人唷 剩下一個人由你們決定唷
金髮輕浮男與跟班的話術搭配生效了。
拼命將想說的話說出來後,風鈴好不容易擠出的勇氣似乎快要用盡,她開始有點腿軟,導致腳步不穩。
「不、不是這樣的!」那是風鈴。
嘻嘻嘻哈哈哈看人類煩惱真有趣唷
但這個結束,卻是另一個辛苦的開始。
「……」
輕浮金髮男對我做出嚴厲的指責。
就像長年躲在家裏不肯外出工作的尼特一樣,面臨巨大的困境時,用棉被把自己的頭給蓋住,那是暫時隔絕現實最好的辦法。
唱出了這樣的打油詩,像是要吞食人類那樣,詛咒草人的血盆大口一張一合,不斷髮出恐怖的笑聲。
「嗯,畢竟他以前的學科成績那麼差,寫作怎麼可能很厲害……」
無法置信。
就像有些炸彈啓動前會凝縮蓄力一樣。
戰敗者的C高中唷 派出你們的領導者唷
更傾向於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解釋,將罪惡歸咎於「羣衆認爲該死」的對象上,在獲得一個大家都能認同的理由後……心安理得地躺下安眠的人性。
緊接着……寧靜的廣場上,瞬間爆發出比之前還要強烈一百倍的巨大聲浪。
「嗯,我們站在這裏也好久了,竟然會等到輸掉的消息……真掃興。」
小松同學搔了搔臉,露出有點不好意思的表情。
「要知道,否定吾辛苦教出來的學生,也就等於否定吾——汝等是在質疑吾嗎?啊?」
「吾身後這位是……一年D班的小松同學,他自願成爲今天被指定石化的學生。
「這不是真的……絕對不是真的!吶、吶?大家仔細想想,這不是很奇怪嗎?風鈴大人跟沁芷柔大人怎麼可能會輸!」
那紅色稻草人沒有眼睛、鼻子,只有勾起潦草弧度的一張嘴巴。嘴巴部位的紅色比身體的顏色更深,看起來就像塗滿了暗紅色的鮮血。
我、風鈴、沁芷柔都站在桓紫音老師的面前,桓紫音老師的赤紅之瞳中閃爍着紅光,似乎已經在考慮往後的日子要怎麼過。
我沉默了。
到現在,我依舊清楚記得……第一次見面時,桓紫音老師爲了震懾所有人,把人當成椅子來擱腳的事情。
也有些人在低聲談論我。
「咿——!?」金髮輕浮男與跟班被桓紫音老師一嚇,馬上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
金髮輕浮男與跟班,似乎認爲已經達到預想中的效果,於是繼續開口說了下去。
輕浮金髮男朝我看來,露出帶着惡意的微笑。
「……」金髮輕浮男與跟班拼命用力點頭。
「就是啊!肯定有什麼地方搞錯了!」
明明全身都在發抖,罹患人羣恐懼症的風鈴,光是要面對羣衆就要竭盡全力。
然而,風鈴左邊的肩膀也由另一個人伸手撐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我身上。
這時候,桓紫音老師表情凝重地朝他們走去。
跟班將手臂環在胸前,像政客花錢請來的臺下聽衆一樣,連連點頭同意,還出聲讚許:「說得好、說得好!」
我聽見有些人開始喃喃自語。
「……我想起來了,聽說柳天雲小時候確實參加過不少寫作比賽,但是後來封筆了呢……」
在桓紫音老師的強力救援下,場面總算暫時穩定下來。
……果然嗎?這就是人啊。
在完全日落前決定好人選唷 否則全部的人都會遭遇不幸唷
「如果換一個人……例如校排名第四的人去的話,一定可以替風鈴大人她們分擔一些壓力吧。這樣子的話,說不定現在A高中就被我們打敗了!」
「咦——!?封筆了?那不就是放棄了寫作嗎?」
聽到我說的話,所有人的笑臉都凝結了,原本快樂喧鬧的C高中,瞬間安靜下來。
但是,即使如此,風鈴依舊站在我的面前……一步不移,半點不讓,阻止了本該由我承受的風浪。
那一雙雙滿含輕視、敵意、憤怒、惡意的目光,如果有殺傷力的話,我早已被刺得滿身是傷。
肯定有許多人將仇恨深深埋藏在心裏,一找到機會,就會利用這件事掀起話題。
幸好小松同學沒有發現這件事,繼續說了下去:「……反正詛、詛咒草人的規則我仔細研究過,只要大家齊心協力打敗A高中,我就可以恢復原狀了。所以我想盡自己的所有力量,用我也能辦到的方式幫助大家。」
桓紫音老師再三對小松同學表示謝意。
最後,在太陽完全落下前,桓紫音老師沉重地選擇了小松同學,成爲今天的指定石化者。
「……」
日落了。
大地上的溫度,正在漸漸被黑夜所帶走。
而小松同學……已經化爲冰冷的石雕。
朝着那石雕,我、風鈴、幻櫻、雛雪、沁芷柔,所有的怪人社成員都到齊了,對他深深一鞠躬,與桓紫音老師一起致上自己的感謝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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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每天有九個隨機石化者,加上一個指定石化者,C高中每天都會增加十個新的石雕。
從小松同學被石化的第二天開始,在許多普通學生之間,開始流傳一句口號。
「交出柳天雲,拯救C高中!」
許多普通學生在經過菁英班時,都會刻意提高音量讓我聽見這句話。
即使是對我的寫作實力有模糊認知的其他菁英班學生,在那股風潮下,看向我的時候,表情也變得有些奇怪。
……
第二天過去了。
第三天過去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也過去了。
「在短短几天內,汝要贏過棋聖……贏過飛羽,贏過A高中每一位隱藏起來的高手,是非常非常困難的。
我怔住了。
大家都明白,這是平常超級中二病的桓紫音老師,心底流露出的真正溫柔。
身爲獨行俠的我,幾乎一輩子也沒有感受過這種溫暖。
「……風鈴不會讓前輩受到打擾,但是也不想看着大家獨自承擔……這份害怕。
在我眼中看來,幻櫻的背影……看起來有種濃厚的哀傷感。
「當初在晶星人七六四二三四的影像裏……有個被棋聖叫做『飛羽大人』的少年……吾透過赤紅之瞳去觀察,發現一件事。
「是的,姐姐。我們必須守衛柳天雲大人跟風鈴大人……是也。」
「——那個『飛羽大人』身上的寫作光芒,比棋聖要強很多很多,吾懷疑他可能就是當初擊敗棋聖的高手。」
「所以……吾不忍心看見……因爲無法跟上課程,而垂頭喪氣的乳牛……」
「而且……乳牛她……」
她的話聲很溫柔,帶着安撫人心的奇異力量。
「……」
在「詛咒草人」出現的第二十四天,沁芷柔……被隨機石化了。
就在這時候,怪人社的大門被人拉開了。
「吾知道……乳牛這傢伙很努力,她常常在怪人社的大家都走了之後,獨自留下來練習……如果要比較怪人社裏,大家的寫作練習時數與認真程度……乳牛不會輸給任何人……
幻櫻一聽之下笑了起來,雙眼像月牙一樣彎起,靠得離我更近了。
而在怪人社裏修煉時,桓紫音老師也對我們坦承真相:
終於……在詛咒草人出現的第二十天,由至少五十名男生所組成的反叛軍出現了,輕浮金髮男與跟班也在人羣裏。
最終。
我眼中的世界,在這一瞬間,不知道爲什麼,彷彿像電影慢動作播放那樣,變得非常緩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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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的那個「我」發出不滿的嘀咕聲。
風鈴的首席親衛隊隊長——夜藍跟朝露這對蘿莉雙胞胎姐妹,持竹劍守住了門口,與許多男生對峙,氣氛瞬間變得十分緊張。
「——C高中只有一千四百多人,如果汝等……零點一、乳牛、首席黑暗騎士三人,恰好被包含在那兩百七十人當中的話……C高中就完蛋了,咱們會逐漸失去戰勝A高中的能力,所有人只能一天一天等着被逐漸石化……
她說話時的表情很溫柔。
「零點一,吾知曉汝的才能……非常出衆。
「……是哦。」幻櫻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卻沒有變淡。
「哼哼……你剛剛看海鷗的時候,手鬆脫了喔,沒徹底蓋住『國王』。」
我們都不說話了,默默打掃。
沉默許久的幻櫻在這時忽然環顧了整間教室,最後視線停留在我身上。
「哼,反正你就是仗着自己聰明耍弄別人罷了,這種欺凌弱者的做法,不是獨行俠認同的風範。」

她將手放在腰後,微微彎下腰,朝我露出無可挑剔的燦爛笑容。
他們高喊着「交出柳天雲,拯救C高中」,竟然試圖闖入菁英班,打擾我們上課的過程,想借此引起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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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聰明是我的錯嗎?」
大家默默看着沁芷柔的石雕時,心裏想要獲勝的念頭就會更加強烈。
頂着有可能會被隨機石化的危險,怪人社的所有社員都在拼命修煉。
「交出柳天雲!快!」金髮輕浮男躲在人羣最後面大喊。
「乳牛她變成雕像的時間如果超過一個月,之後要再跟上輕小說課程的進度……就很難了……她將無法再成爲怪人社的主戰力。對於熱愛輕小說、甚至不惜親自揣摩筆下角色的乳牛來說,恐怕會非常痛苦。」桓紫音老師輕輕說着。
最後,桓紫音老師看向我。
但在一秒鐘後,那幻象消失了,只剩下銀白髮色的幻櫻。
對於此,我只能擠壓出每一絲時間來練習寫作,這是我對桓紫音老師唯一能做出的報答。
「……但是呢,如果是爲了自己喜歡的人,我願意變成笨蛋喔。」
「……是哦。」幻櫻依舊用同樣的笑容面對我。
在那不斷幻現的夢境中,有短短的一剎那,我產生了錯覺,似乎那位快快樂樂、擁有粉櫻髮色的幻櫻,與眼前這位銀白髮色的幻櫻重迭了。
二十六天。
二十五天。
最後……風鈴走了出來。
於那一次次的夜晚中,曾經所作過的夢境,一口氣湧到了我的眼前——
「老實說,吾認爲……咱們這一次戰勝A高中的可能性,不到三成。但是,如果下次的排行戰又輸掉,再承受『詛咒草人』一個月的影響……C高中絕對會崩盤的。
「大、大家請聽我說!風鈴明白哦……大家感到害怕,所以來到了這裏。」
「說不定這一次,A高中會派出更多高手來應戰。」
坐在怪人社的教師講桌上,桓紫音老師迭起穿着黑絲襪的長腿。
在「詛咒草人」出現的第二十七天,桓紫音老師看完我們當天交上去的作業,有些焦躁地開了一個臨時會議。
「吾……汝……雛雪……幻櫻……首席黑暗騎士……乳牛……都會變成石雕,靜靜地躺在這個海島上,直到永遠。」
「還有!你忘了事先提出『勝利後的獎勵』,真的太粗心了!」
最後。
「也就是說……那是真正意義上的覆滅。」
一陣子過去,打掃即將結束。
對我投以近乎盲目的信任,風鈴提出了自願被化爲石雕的訴求。
「每天有九個學生會被隨機石化……一個月後,也就是兩百七十個學生會被隨機石化。
六天……也代表着六十個學生被石化。
桓紫音老師沉默片刻,似乎整理了一番思緒,才繼續說下去。
保持着動筆寫字的姿勢,沁芷柔直到變成石雕的前一刻,都懷抱對未來的冀望,在拼命練習寫作。
並且,在後面幾天裏,已經沒有自願被石化的學生了,都是桓紫音老師頂着輿論的聲浪,承擔了所有批評,忍痛指定幾個學生變成石雕。
一直以來,存在感彷彿從怪人社漸漸淡去的幻櫻,正露出讓人摸不清心意的慣常微笑,往桓紫音老師走去。
剛剛在研究輕小說與插畫的雛雪跟風鈴坐在同一張椅子上,認真地聽着桓紫音老師講解。
……幻櫻從我身旁擦過,逐漸離我遠去,邁向桓紫音老師。
「嘻嘻,獎勵的話……已經收到了哦。」
「吾信任汝等,所以跟汝等明說。老實說,現在的情況非常嚴峻,C高中已經陷入有史以來最大的危機中。
菁英班門口,有一對矮小的身影阻擋住五十多名男生。
但是,我們的努力,盲目的普通學生們看不見。他們認爲自己承擔了更多風險,開始大吵大鬧。
我們把沁芷柔搬到了怪人社裏,在她專屬的位置上擺着。
接着,她又看向風鈴,「而且……首席黑暗騎士在月底前也會化爲石雕,這點她已經答應過大家了……吾無法反悔。」
風鈴這名字的由來……是因爲你的名字叫做天雲……天能容風,風能送雲……
「但是咱們缺乏時間。
二十七天……
「……準備好了嗎?朝露。」
「萬一幾天後,在六校月排行戰中,零點一汝也失敗的話,C高中就註定滅亡了。
我看得出來,桓紫音老師正在變得越來越憔悴。
「……過幾天的六校月排行戰,按照規則,我們必須要贏過A高中……才能解除『詛咒草人』的效果,讓變成石雕的學生復原。」
她向變成石雕的沁芷柔看去。
出於某種現在的我無法理解的原因……我的胸口忽然感到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就像幻櫻的腳步,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臟上似的。
「吾……還有一件事,必須向汝等說。」
以顫抖的聲音,風鈴面對那些叛亂軍,很努力很努力地把心中的話語說出。
「如果在月底的前一天,準備再次挑戰A高中前……怪人社其他成員沒有被全部隨機石化的話,風鈴……會自願成爲那天被石化的指定人,跟大家承擔相同的痛苦……所以……那、那個……拜託大家了,就這麼離開吧!讓前輩好好修煉,前輩絕對會把希望帶給大家的!」
……所以,感受到風鈴站出來的身影所蘊藏的深刻涵義後,我幾乎掉下眼淚。
我沉默。
很可惜……怪人社的運氣,沒辦法一直那麼好。
不知道爲什麼,看到她那笑容,我有種敗北的挫折感。
明明比任何人都還要膽小的風鈴,卻一次又一次爲了我而鼓起勇氣,站到最危險的地方。
最終,被風鈴的誠意所說服,叛亂軍迴歸了一般學生的陣營,慢慢散去。
在瘋狂的寫作修煉中,我們度過了六天。
「……棋聖就已經很難對付了……就算他輸了,也還有那個『飛羽大人』坐鎮。更何況……吾總覺得A高中還藏有某張強大的底牌。
很可惜。
幻櫻走了進來。
最終……
幻櫻站到了桓紫音老師的面前。
在她停下腳步的同時,我的夢境回憶中,那個粉櫻色幻櫻的身影……竟然在不斷快速遠去,身影不斷變得朦朧……最後,我再也看不見她了。
彷彿存在感被從世界中徹底抽離一樣,那個喜歡笑、喜歡嬉鬧的幻櫻……徹底歸於虛無。
然後。
以令人無法懷疑的平淡語氣,幻櫻對桓紫音老師開口道:
「幾天後,請讓我出戰。」
明明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幻櫻的話語……卻讓我感到即將失去某種很重要、很重要事物的預感……
以決絕的語氣,幻櫻把最後一句話說出口:
「……我,可以戰勝A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