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9290 字
奧德梅亞帝國的奇襲作戰被羅伯託・貝魯多蘭和西格尼斯・卡魯貝拉兩人阻止後,已經過了七天。
在燦爛的陽光下,軍隊捲起沙塵,沿着道路往西前進。
這支軍隊是羅賽裏雅王國派遣的御子柴大公軍之一,由黑精靈族的精銳一萬兵力組成。
或許是因爲他們黑精靈族特有的膚色,以及身穿黑色斗篷的緣故,遠遠看去,簡直就像黑夜一樣。
而率領黑夜的總大將,正是黑精靈族的族長,擁有【狂鬼】別名的內西奧斯。
在遙遠的古代聖戰中,他曾經在西方大陸戰鬥到最後,是亞人中屈指可數的高手。
他們的目的地當然是查魯達王國的首都佩利弗雷亞。
而走在道路上的旅人們,爲了不妨礙內西奧斯他們的行軍,都主動走出結界柱外,讓出道路。
畢竟,要是不小心妨礙到行軍,不知道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
當然,也有可能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因爲率領軍隊的指揮官,不一定都是特權意識強烈的人。
而且軍隊使用街道的時候,大多會派遣先遣隊,事先通知軍隊行軍的消息。
從軍隊指揮官大多是貴族階級的人來看,平民的性命確實連路邊的石頭都不如。
不過,正因爲如此,一般來說,他們不會特地停下行軍,去處理礙事的平民。
就像字面上的意思,他們沒有時間去理會平民。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應該不會輕易發生流血事件。
但是,也不能斷言不會發生最壞的情況。
實際上,妨礙行軍的平民被迫支付高額罰金,或是被刁難說是敵國密探的妨礙行爲,最後遭到處刑,在這個大地世界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取決於強者的任性、心情和狀況。
會走向什麼樣的結局,就像擲骰子一樣。
「嗯,就是這樣。如果能避免不必要的糾紛,那就再好不過了。」
在這個大地世界,很少有軍隊會像他們一樣,全身都穿着如此統一的裝備。
然後,當黑衣士兵們從他眼前通過的瞬間,旅人感到一陣電流竄過他的身體。
兩人的年紀大約是四十歲出頭。
所以,能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有限的。
映入旅行者眼簾的,是在街道旁聳立的榆樹下,頻繁地指向東方的農夫的身影。
「好的,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旅行者說完後深深地低下頭,農夫輕輕舉起手回應。
他們剛纔應該是在耕種街道旁的農地吧。
他應該是被士兵們散發的氛圍所震懾了吧。
但是,這個疑問在他心中遲遲得不到答案,一直縈繞在他的腦海。
不,不知道纔是正常的。
(雖然只是從斗篷的縫隙間看到的,但那些士兵的裝備肯定都是精心打造的……鎧甲也是如此,從那長槍的形狀來看,規格似乎也有一定程度的統一……應該是命令某間工房打造的吧……肯定是出自技術相當高超的工匠之手。)
當然,旅人只是區區一介平民。
那裏離街道很近,即使受到怪物的襲擊,也能立刻回到結界柱的保護中,而且也不會妨礙到行軍,是個絕妙的場所。
旅行者一邊想着這些,一邊走在泥土裸露,沒有經過鋪裝的道路上。
但是,就算統一鎧甲的顏色,武器和防具的性能也不會直接得到強化。
在現代社會中,基本的原則也是一樣的。
旅人一邊思考着,一邊歪着頭。
那感覺就像是魚刺卡在喉嚨裏一樣。
不,就算放眼整個大地世界,應該也沒幾個人會這麼做。
「喂,那邊的……快點過來這裏!你沒看到後面的沙塵嗎?會妨礙到行軍的」
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在這個大地世界裏,只要踏出家門一步,自己的人身安全就無法得到任何人的保證,這種情況非常多。
這時,他似乎終於從自己身後升起的沙塵中察覺到了情況。
而且其中似乎也有被悠閒的風景所吸引,結果放鬆了警惕,沒有注意到軍隊從自己背後行軍過來的粗心大意的人。
「沒什麼,不用在意。對吧?」
但是,就算明白這一點,二十四小時持續警戒周圍也並不現實。
當然,從軍隊的外觀上來看,這麼做是有意義的。
(那是什麼……整片都是黑色的?雖然說武器和防具的顏色都是黑色,但居然做那種沒意義的事,是相當有錢的貴族大人嗎?)
但是,更讓旅人感到驚訝的是士兵們身上所穿戴的武具的質量。
三人邊說邊坐到地上。
正因如此,纔沒有那種遊山玩水的旅行者。
實際上,他只是出於一點善意才向旅行者搭話。
硬要說有什麼好處的話,大概就是有利於區分敵我吧,但反過來說,也就只有這點好處了。
因此,武具的質量必然會有某種程度的差異。
大概是注意到了那個聲音吧。
(我立刻想到的,就是伊雷斯古拉王國的艾爾涅夏爾陛下直屬的精銳部隊紅炎騎士團,以及吉爾坦蒂亞皇國的教皇直屬的第一聖堂騎士團……)
兩人說完後笑了。
雖然多少有些距離,但旅人的眼睛並沒有矇蔽到看不出這點。
但是,捲起沙塵從旅人面前通過的軍隊,是與那種悠閒無緣的存在。
而確實的應對方法只有一個。
是有着結實的體型,曬黑的皮膚,看起來很和善的中年夫婦。
當然,現在朝着王都佩利弗雷亞行軍的軍隊並不在此限。
正因如此,弱者只能靠自己保護自己。
這正是旅人所說的悠閒風景吧。
周圍沒有其他旅行者,也是他沒有注意到軍隊存在的理由吧。
畢竟,如果應對不當,影響可能會波及到御子柴大公家。
「是啊,現在是奧德梅亞進攻過來,非常辛苦的時期。因此大家都比平時還要緊張……」
在樹蔭下不經意地看向街道的旅人,看到那個軍團時,最初的印象是黑色海嘯。
畢竟,大地世界所使用的劍或盔甲等武具,全都是由工匠親手打造的。
那就是遠離危險的場所。
說到底,如果不是經濟相當富裕,就很難給予軍隊士兵統一的裝備。
旅行者環顧四周,尋找聲音的主人。
而這些國家裏,存在着數百甚至數千個貴族家,他們擁有自己的部隊。
不知從何處傳來鳥鳴聲,平穩的風吹過小麥田。
至少,在這條街道上來往的人們之中沒有。
因此,他對武具的鑑別眼光自然很有自信。
(但是黑色的軍隊嗎……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聽過……嗯?)
聽到妻子的話,農夫深深點頭。
(真是平靜的景色……聽說查魯達王國現在正處於非常時期,但也許是因爲這一帶離戰場很遠,所以沒什麼影響)
但這似乎不是因爲他想起了眼前軍隊的所屬。
「哎呀,真是謝謝您。因爲天氣很平靜,周圍的風景又太美了,我不小心看得入迷,沒注意到沙塵。」
因爲一般來說,與其把錢花在統一武器的顏色上,還不如把錢花在增加士兵的數量上。
而且,無論多麼高明的名匠,要打造出強度和形狀完全相同的武具,都是極爲困難的事情。
農夫說完後,向站在身旁的妻子尋求同意。
所以,就算有人找碴妨礙行軍,基本上他們應該會想和平解決。
近衛騎士團和親衛騎士團等國王直轄的精銳部隊,爲了與其他部隊區別開來,也不是沒有統一武器顏色的例子,但反過來說,也就只有這些例子了。
但是,就算沒有看穿對方力量的見識,只要看到在眼前街道上前進的士兵們,就能感受到一些東西。
當然,西方大陸上大大小小加起來,有近二十個國家割據着。
然後,戴着草帽,穿着圍裙的妻子露出開朗的笑容,點頭同意農夫的話。
對被強者的任性擺佈的弱者來說,正如字面意思,不惹事就不會有事。
而查魯達王國裏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他們的臉上和手上都沾着泥土,兩把鋤頭靠在榆樹上。
當然,如果旅行者沒有道謝的話,心地善良的農夫也會生氣,但被鄭重地感謝,他也會感到不好意思吧。
幸運的是,注意到旅行者存在的農夫向他搭話了。
他不可能真正地看穿士兵的力量。
而且還是專門處理武具和盔甲,批發給伊雷斯古拉王國的多爾邦商會的人。
旅人嚥了一口口水。
這正是所謂的千鈞一髮吧。
不過,只有知道內西奧斯他們情況的人類才能理解這件事。
但是,有道是天無絕人之路,看來是真的。
這是在身份制度嚴格的大地世界中,弱者爲了生存的智慧與處世之道。
比如說,爲了不被捲入犯罪而避開治安不好的地區生活,這也可以稱得上是保護自己的方法。
不,這不僅限於大地世界。
畢竟,旅人是被伊雷斯古拉王國的貿易都市密斯波的商會所僱用的商人。
當然,區區一介平民的旅人不可能判別出所有部隊。
他所受到的衝擊就是如此之大。
旅行者慌慌張張地跑向榆樹。
畢竟,實際上在西方大陸,很少有人會統一借給士兵的武器和防具顏色。
而生活在大地世界的人們,都切身體會並理解了這個殘酷的現實。
(這軍隊所散發的氛圍是怎麼回事……還有,那些裝備……)
然而,走在旅人眼前的士兵們,鎧甲的規格明顯是統一的。
除了天氣很平靜之外,街道的左右兩邊是附近村莊開墾的農地,危險性相對較低,這也是理由之一吧。
而且,從他們整齊劃一的行軍來看,即使是身爲外行人的旅人,也能輕易看出他們是一羣經過嚴格訓練的精兵。
不,那種瑣碎的煩惱,早已從旅人的腦海中消失了。
「總之我們也先休息一下,你也坐在這裏等那支軍隊通過吧。」
考慮到性價比,這不能說是很有意義的選擇。
從他們的樣子來看,很容易看出他們是喜歡照顧人的好人。
他的步伐非常緩慢。
那應該就是士兵們身上所散發的戰意吧。
簡直就像在附近散步一樣。
雖說他們是御子柴大公家派遣的正式援軍,但對身爲黑精靈族的內西奧斯他們來說,應該會想避免與人族產生多餘的摩擦。
這些部隊的數量,包括大小部隊在內,恐怕不下數萬。
但是,結果就是,旅行者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身後軍隊的存在。
但是,黑色的海嘯無視於旅人的煩惱,開始逐漸化爲人的形狀。
(士兵們手上的長槍是相當不錯的貨色。而且那副鎧甲……沒有金屬摩擦的聲音,恐怕是重視機動性的皮革鎧甲……但質感是第一次見到……那也不是普通的貨色啊。)
而且就旅人所見,不僅是步兵,騎兵似乎也穿着同樣的鎧甲。
也就是說,這支隊伍的裝備全都是同樣的東西。
(騎士和士兵穿着同樣的鎧甲?有這種事嗎?不,那些士兵也有可能是徒步騎士,但如果是這樣,這支軍隊的所有士兵都是習得武法術的騎士……有這種事嗎?)
但是,如果不這麼想,就無法理解眼前的現實。
(應該不會做出讓騎士和士兵穿同樣鎧甲這種愚蠢的事……)
習得武法術的人,正如字面所述,是超越一般人的範疇,被選中的人。
兩者的力量差距簡單來說,就是貓和老鼠的差距。
不過,就像窮鼠齧貓這句話一樣,也不是沒有顛覆這個差距的手段。
被逼到絕境的老鼠如果成羣結黨,就算是貓也有可能會大意。
習得武法術的戰士和一般平民也可以說是一樣的道理。
正因爲如此,習得武法術的戰士,大多會穿着厚重的金屬鎧甲。
那是爲了儘可能提高生存率的手段。
(當然,如果是以傳令或奇襲爲主要任務的騎兵隊,也有輕裝備的情況……但那終究只是一小部分。)
至少,一萬大軍全部穿着皮革鎧甲,可以說是不自然的。
以此爲前提,可以導出兩個可能性。
(騎馬的騎兵和步兵都是平民,不是那麼重要的戰力。)
當然,從西方大陸的常識來思考,如果徵兵的是平民,有提供皮革鎧甲已經算不錯了。
畢竟在大地世界,沒有比平民的性命更輕的東西。
因爲從領主的角度來看,平民就如字面所述,只是消耗品。
但是,也不能說平安無事。
不過,作爲代價,坐在旁邊的夫婦們用充滿猜疑的視線看着他,這對旅人來說也是相當不情願的發展。
正因爲如此,這個大地世界纔會存在紋章官這個職位。
當然,能判別出他國貴族家紋的人就更有限了。
更不用說是貴族家的家紋,如果不是專家,就更難辨別了。
夫妻的身體散發出危險的氣氛,開始在周圍飄蕩。
他的眼中,寄宿着對敵國奧德梅亞帝國的憤怒與憎惡之火。
結果,問題只在於把重心放在平民的性命還是借出的武具。
在士兵們頭上飄揚的是纏繞在劍上,擁有金銀鱗片的雙頭蛇紋章。
這時,農夫妻子臉上直到剛纔爲止都還浮現着的親切笑容,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再加上情報傳達手段有限,這也是個大問題。
然後,跟在他們身後的士兵們也穿着同樣的裝備。
然後,他爲了保護妻子而迅速站起,自己也把手伸向鋤頭。
取而代之的是她眼中所蘊含的懷疑與敵意。
然後,當隊列通過到一半時,旅人的這個想法變得更加強烈。
因爲西方大陸上,有名無名的貴族家加起來,數量可是高達數千個。
會如字面所述,被輕易擊潰,然後結束。
不愧是被譽爲尚武之國的查魯達王國的居民。
他完全沒有考慮到,說出這個疑問之後,會引發什麼樣的事態。
幸運的是,王都佩利弗雷亞以東的這一帶免於戰禍。
那並非在詢問任何人,只是單純的自言自語。
已經有數百名士兵通過了旅人面前,他們的裝備都一樣。
也就是說,除了自己親眼看過以外,要得知紋章的圖案,就只能從解讀專門書籍,或是從實際看過的人口中聽到的模糊描述來推測。
在丈夫的背後,妻子爲了尋求幫助而環視周圍。
想到這裏,旅人急忙看向他們高舉的軍旗。
不過,這個正常的疑問,立刻被和男人一樣躲在樹蔭下眺望軍隊的農民夫婦解開了。
至少,正面與職業士兵交鋒的可能性很低。
畢竟在道路上來往的旅人和商人們,大半都認識這支軍隊是御子柴大公軍的士兵。
然後,農夫的妻子迅速從地上站起,一邊把手伸向靠在樹上的鋤頭一邊喊道。
聽到妻子的喊叫,丈夫的臉瞬間繃緊。
當然,即使是被稱爲尚武之國的查魯達王國的農民,既然不是接受過正式戰鬥訓練的士兵,戰鬥力可想而知。
眼前的軍隊散發出的異樣感,就是如此吸引他的目光。
但是,能正確分辨出那十幾個國旗的平民應該很少吧。
不知道侵略的魔手什麼時候會伸向自己生活的土地。
然後,或許是上天聽到了旅人的願望,此時一陣風吹來,原本垂下的軍旗隨風飄揚。
丈夫向坐在旁邊的妻子尋求同意。
雖然他是平民,但也是隸屬於與伊雷斯古拉王國也有生意往來的大型商會的商人。
「是啊……那正是在先前的戰爭中拯救了查魯達王國的御子柴大人的軍隊……那個黑底上纏繞着劍的金銀雙頭蛇紋章,不可能會看錯吧?」
所以,大部分的領主借給徵兵的平民的武具都是最低限度。
當然,雖說是消耗品,但會像流水一樣浪費的愚者很少。
所以旅人沒有多想,就將心中湧現的疑問說出口。
「黑底上纏繞着劍的金銀鱗雙頭蛇……而且,那對紅色眼睛格外引人注目。簡直就像真的在瞪着我一樣……不過,到底是什麼軍隊會高舉那種詭異的軍旗?」
那動作就像察覺到危險的小動物一樣敏捷。
實際上,那對生活在西方大陸東部的人而言,是理所當然的常識。
實際上,對於生活在查魯達王國的人民來說,子柴大公家的紋章可說是相當親近的存在。
話雖如此,對於看到高舉着陌生紋章的軍隊的人類來說,這可說是極爲正常的疑問。
(纏繞在劍上的蛇?)
「你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嗎?我看你不是東部的人吧?」
不,不只是大陸東部,北部和中部應該也相當熟悉那個特徵性的家紋。
搞不好連自己國家的國旗都不知道的可能性也絕非爲零。
因爲在被稱爲奧德梅亞帝國第一次進攻查魯達的戰爭中,與鄰國的英雄「羅賽裏雅的白色軍神」一同派遣過來的年輕霸王,已經作爲救國英雄深深刻在他們的腦海裏。
因爲那是日常生活中必要的知識,而且也有許多機會看到實物。
實際上,認爲把像樣的武具借給平民是浪費的領主很多,這也是事實。
丈夫把手上的鋤頭指向旅人眼前,進行威嚇。
畢竟,查魯達王國現在也一直暴露在奧德梅亞帝國的侵略之下。
他確實擁有連一般平民,甚至下級貴族都無法相提並論的知識與教養。
(要湊齊將近一萬大軍的裝備,到底是哪個商會出的力?至少在我的顧客中應該沒有……對了,是紋章!只要看他們的家紋!)
如果只有一邊的話,旅人或許不會那麼驚訝。
聽到妻子的喊叫,他應該也想到眼前的旅人可能是奧德梅亞帝國派來的密探。
因此,這一帶的居民對陌生人的警戒心也比平時更高。
而且,除非是腦袋裏裝滿花的人,否則沒有人會不考慮自己的國家被敵國攻打時的抵抗。

但是,就算知道這一點,旅人也沒有放棄。
不過,就算這麼說,如果要問他們是否有花費時間精力訓練,準備裝備的價值,那也很難說。
正因爲如此,這對夫婦才無法對旅人的自言自語置之不理。
「我說你啊,果然很可疑。還是叫人來比較好吧?最好通知領主大人!」
農夫的妻子說完,便對旅人投以試探的視線。
而且,他的努力並非毫無勝算的愚蠢行爲。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皮革鎧甲比金屬鎧甲便宜,容易湊齊數量也是事實,可以說很適合當作發給平民的武具。
之後剩下的,只有躺在大地上的平民屍體,以及吸收可憐弱者的生氣,進化成更強大存在的強者。
但是,那僅限於查魯達王國的人民。
更何況,這是一支裝備統一到足以吸引專門買賣武器的旅人目光的軍隊,會勾起他的興趣也是理所當然的。
如果只限於西方大陸存在的國家的國旗,數量也只有十幾個,相對較少。
因爲,不是單純有錢就能兩全其美的。
他們本能地理解到,如果查魯達王國輸了,自己也無法全身而退。
「喂!你倒是說點什麼啊!」
但是,能閱讀專門書籍的人有限,光聽別人轉述,也不可能判別出貴族家的家紋。
因爲如果敵人有習得武法術這種超常力量的高手,就算多少訓練平民,提供武具,也不可能打得過。
但是,如果是統治自己居住土地的貴族家以外的紋章,難度就會一下子提高。
(但是,不可能是這樣……那些士兵不可能只是單純的平民……)
但是,要讓士兵的質量和裝備的質量都達到高水平,沒有嘴上說的那麼簡單。
(喂喂,難道這支軍隊的士兵們身上的裝備全都是黑色的嗎?而且,武具本身好像還做得非常精緻……至少,不是給普通士兵的裝備。而且這些士兵的精強程度……)
如果丈夫有什麼萬一,她應該會毫不留情地用力揮下手中的鋤頭吧。
但問題不在於做不做得到。
在這種情況下,看到外國人不可能會舉雙手歡迎吧。
畢竟,別說是電視和網絡了,就連照片都不存在於這個大地世界。
「你真是個笨蛋……看到那井然有序的行軍,還有在頭上飄揚的旗幟紋章,一眼就能看出是哪個家族的軍隊了吧……對吧?」
(當然,需要經濟上的富裕。雖然不知道是哪裏的軍隊,但應該是擁有相當經濟實力的大貴族或國家……而且,如果能有那麼多那種水平的裝備……)
即使如此,她之所以還沒有襲擊過來,是因爲沒有確證旅人是密探嗎?
不,應該說以無謂的抵抗告終的可能性更高。
指揮軍隊的將軍,或是像紋章官那樣管理各家紋章系譜和來歷的特別人物姑且不論,對一般平民來說,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
話雖如此,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即使是普通的農民,似乎也有殺死敵國密探的覺悟。
再加上,雖然旅人是伊雷斯古拉王國的居民,但他主要是在多爾邦商會負責接待位於大陸西北部的王都德萊森近郊的客人,所以對大陸東部的知識比較少,這也算是他的不幸吧。
實際上,在查魯達王國領地內,看到那個雙頭蛇紋章卻無法立刻知道是哪裏的軍隊的人應該很少。
對於生活在西方大陸的人類來說,這是相當熟悉的紋章。
話雖如此,就算看到那個紋章,旅人能判斷出這支軍隊的所屬勢力的可能性也很低。
要說的話,那就像是老鼠在貓面前做好了戰鬥的覺悟。
說起來,能從高舉的旗幟紋章判斷出軍隊所屬勢力的人,在這個世界並不多。
因爲沒有平民的話,領主也無法收稅,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你是外國人吧?到底是從哪裏來的……該不會是奧德梅亞的走狗吧?」
當然,如果是自己居住的土地的領主,或是鄰近的軍隊,那又另當別論了。
從他握着鋤頭的右手用力的樣子來看,他似乎已經做好了根據旅人的回答,不會輕易放過的覺悟。
在這種情況下,旅行者自言自語的行爲實在太過輕率。
或許是察覺到這一點,旅行者連忙開始找藉口。
「哎呀,請饒了我吧。我只是個來自伊雷斯古拉王國德萊森的商人。現在正要前往羅賽裏雅王國的國境城市巴明根辦事……說我是奧德梅亞的密探,這誤會可大了。」
聽到這番話,夫妻倆面面相覷。
不過,從他們沒有解除警戒來看,顯然並不相信男人的話。
或許是察覺到夫妻倆的心理,男人連忙繼續說下去。
這正是所謂的賭上性命的說服。
正是商人長年培養的營業手腕的展現。
「如果是密探,反而不可能不知道那麼有名的家徽吧。明明知道會遇到這種事,這樣也太不小心了吧!」
說完,旅行者跪在地上懇求。
他不顧他人眼光,拼命地懇求。
對旅行者來說,這可是關乎自己是否會被當成密探殺掉的生死關頭,會這麼拼命也是理所當然的。
而或許是被他拼命的態度所壓倒,夫妻倆釋放出的敵意急速地消退。
「這個嘛……也是。」
「是啊……老公。」
實際上,旅行者的話確實有一定的道理。
畢竟對奧德梅亞帝國來說,殺害了首席宮廷法術師蓋亞西・渥朗多,又阻止了第一次查魯達侵略的御子柴大公家,是名副其實的不共戴天之仇敵。
隸屬奧德梅亞帝國的密探不可能不知道仇敵的家徽,就算知道,也很難想象會故意裝作不知道。
因爲那樣做只會像這次一樣,徒增無謂的危險。
而或許是被男人懇求的可憐模樣說服了,夫妻倆終於放鬆了握緊農具的力道。
「呵呵呵……沒想到我們會被派去參加鄰國的戰爭……主公大人也真是下了個大膽的決定。」
(讓你等了這麼久,這次終於能久違地盡情揮舞你了。)
那是對堅信生死攸關的戰場纔是自己生存之處的內西奧斯的祝福之光,也是在奧德梅亞帝國對查魯達的侵略戰中,即將產生新局面的烽火。
混在士兵隊伍中的運貨馬車。
然後,御子柴大公軍在不知道木蔭下上演着這出喜劇的情況下,沿着街道往西前進。
然後,所以三人才會沒發現。
不,就連這種機會,也因爲內西奧斯的女兒迪魯菲娜她們成長爲獨當一面的戰士,而幾乎不再有出場機會。
此時,內西奧斯手中握着的鬼槍古林格蘭札的槍尖,彷彿在回應主人高昂的戰意,反射陽光照亮四周。
不過,既然已經起了疑心,無法輕易相信對方也是理所當然。
沉默支配了現場。
因爲他們有目的,要執行替自己這羣黑暗精靈族帶來嶄新未來的主君的命令。
最後農夫口中吐出深深的嘆息。
過去曾以衆多敵人鮮血染紅槍身的內西奧斯的夥伴,可說是他半身的鬼槍——古林格蘭札。
「畢竟最近都在指揮部隊,沒有機會用到你,不過這次應該會有需要藉助你力量的場面。拜託你了。」
其中包含的,是身爲武人對主君御子柴亮真的決定所表達的感謝吧。
畢竟內西奧斯是在過去人種與亞人種之間賭上生存的聖戰中,獲得【狂鬼】別名的武人。
農夫把妻子護在身後,不發一語地用試探的眼神看着男人。
因爲對強者來說,戰場是唯一能毫無顧忌地解放自己鑽研至今的技巧與野獸本能的舞臺。
這把槍的銳利度與內西奧斯的槍術相輔相成,在聖戰中讓無數的騎士與戰士成爲槍下亡魂。
而且對強者來說,戰場絕不是需要回避的場所。
然後,農夫深深嘆氣的同時,稍微瞪了旅人一眼。
這對如此名槍來說,是多麼不幸的事。
雙方互瞪了多久呢?
而握在內西奧斯右手上的愛槍,也可以說是他的另一個自己。
只有在與敵人的刀刃交鋒,染上鮮血時,才能產生其存在價值。
「嗯……說得也是……抱歉。」
那是一把掛在內西奧斯家暖爐上的長槍。
內西奧斯口中吐出這句話。
不過,他的話中不帶不滿或不安。
不,對內西奧斯來說,戰場甚至可以說是第二個故鄉。
在軍隊中段指揮軍隊的內西奧斯口中吐出這句話。
不管是由多麼有名的工匠打造的名品,武器終究只是武器。
說到出場機會,頂多只有在幾十年一次的怪物大暴走時,保護村莊的時候。
說完,農夫終於解除架勢。
不過,從他們爲了以防萬一而沒有解除架勢來看,他們似乎並沒有完全相信男人。
映在他眼中的,是與他一同度過聖戰的夥伴。
沒錯,就像在責備他輕率的發言讓自己嚇了一跳。
但是,這把夥伴在這幾百年間,也與內西奧斯一同過着不得志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