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4732 字
在後世的歷史書上被稱爲北部動亂的一連串戰爭,因爲御子柴亮真的勝利而終結。在那之後過了一個月左右的某天午後。
在羅賽裏雅王國的首都,王都比雷夫斯中,一間公會直營、號稱最頂級的旅館『赤星亭』的房間裏,兩名男子正面對面交談。
其中一人是身穿豪華神官服的初老男子。
他的名字是雅各・羅蘭多。
在光神教團中,是位居樞機卿地位的男人。
坐在他對面的,是頭髮梳理整齊的中年男子。
他的名字是須藤秋武。
原本這兩人根本不可能出現在同一個房間裏,面對面交談。
羅蘭多樞機卿基本上不會離開聖都梅涅斯提亞。
而且就算他離開聖都,和須藤的身份也相差太遠。
不管他要去哪裏,身邊都會跟着護衛的士兵。
畢竟,樞機卿的工作,就是作爲光神教團的最高權力者教皇的顧問,隨侍在側。
假如教皇退位,下一任教皇會由樞機卿們合議選出。
雖然不是貴族,但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的權力甚至在貴族之上。
樞機卿就是如此了不起的地位。
一般來說,羅蘭多樞機卿和須藤不可能認識。
但是,從旁人看來,兩人的關係相當親密。
至少不是昨天或今天才認識的。
事實上,他們一邊愉快地談笑,一邊互相品嚐須藤帶來的吉爾坦蒂亞產的紅酒,盡情享受着對話和美酒。
不過,如果第三者聽到他們的對話內容,一定會因爲內容的可怕而詛咒自己聽到這些話。
恐怕他比身爲當事人的羅蘭多樞機卿還要了解事件的詳情。
畢竟,即使在教團引以爲傲的聖堂騎士團中數一數二的高手羅德尼・麥肯納在場,不僅沒能阻止殺害溫莎伯爵,自己也受了重傷。
「您爲什麼會知道這件事?」
「不,雖然很令人痛心,但羅德尼的手臂被砍斷是真的。被殺害了溫莎伯爵的影子般的男人不費吹灰之力就……」
須藤聽了這句話,頻頻點頭。
當然,他也知道使節團被懷疑是莫須有的誤解。
對於這個問題,須藤以一如往常的悠哉語氣回答:
可以說他了解他的所有戰鬥經歷和武術水平。
「是的,關於樞機主教特地來到這個國家的理由。」
背後傳來微弱的視線。
然而,羅蘭多樞機卿不可能知道須藤在心中向他道歉。
兩人無言地互瞪。
這是他對須藤的話產生興趣的證據。

「唉,不知道的事情就沒辦法了……比起這個,我們進入正題吧。」
至少須藤和羅蘭多樞機卿之間建立起來的關係,不會因爲這種程度的事情而動搖。
這是個壞心眼的回答。
但是,那終究是須藤身爲組織的一員才能得知的事情。
「須藤先生認爲我們是幕後黑手嗎?」
不,如果使用殺手鐧,甚至有可能達到超越極限值的【超越者】。
然而,知道不可能知道的情報的男人,現在就坐在自己面前,這是不爭的事實。
如果是平時那個品行端正的羅蘭多樞機卿,絕對不會表現出這種態度和言行。
察覺到這件事的羅蘭多樞機主教,眼中對須藤的親愛之情逐漸消失。
實際上,從羅蘭多樞機卿的角度來看,他被長年來的熟人投以懷疑的目光。
相比之下,御子柴浩一郎是達到人類極限值的【到達者】。
「理由?」
羅蘭多樞機主教說完,自己往空了的玻璃杯裏倒酒。
看來,羅蘭多樞機卿派出的密探相當厲害。
(嗯……有人在跟蹤我……兩個人?不,是三個人嗎……)
「是的……那種程度的高手……我想不可能是無名小卒,雖然用教團的力量收集了各種情報,但結果並不理想……」
根據情況,這甚至可能影響到他作爲聖職者的品格。
這個回答,聽在某些人耳裏,或許會覺得是在瞧不起人。
那不是侍奉神的人該有的眼神。
須藤結束了與羅蘭多樞機卿的會談,獨自走在某條小巷子裏。
「真是愚蠢,真是可悲。不過,這個國家的官員們都是些不敬光神梅涅奧斯威嚴的異教徒,會這樣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就當作是被狗咬了一口吧」
無論怎麼掩飾,對光神教團來說都只能說是污點。
他只是沉默地喝着酒。
他輕輕嘆了口氣。
但問題在於,知道這件事的人有限。
然而,羅蘭多樞機卿將湧上心頭的怒火吞回肚子裏。
「而且,梅妮亞似乎也被影子的同伴,一個使槍的男人打傷,她也受了傷。雖然沒有羅德尼那麼嚴重,但還是得用上恢復藥。」
會受到打擊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坐在對面的須藤卻毫無驚訝之色。
須藤說完,用試探的眼神看向羅蘭多樞機卿。
而且,情報從他們那邊泄漏給須藤的可能性是零。
然而,即使目睹羅蘭多樞機主教的驟變,須藤從容的笑容依舊沒有消失。
所以,不知道這一點的羅蘭多樞機主教,帶着悲傷的表情回答了須藤的問題。
他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正題?」
二十年來的老朋友也是原因之一,但更令他在意的是須藤提到的共同目的。
羅蘭多樞機卿說完,對須藤露出笑容。
「影子嗎?」
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
「我也差點被那傢伙砍死……不過,實際上他只是戴着黑色面具,穿着染成黑色的鎧甲……那種毫無存在感,確實很適合用影子來形容。」
但是,這和剛纔一樣,只是因爲須藤知道浩一郎,所以纔會得出這樣的結論。
須藤終於緩緩切入正題。
最後,羅蘭多樞機主教口中吐出深深的嘆息。
「關於這點,我只能說,我處於知道原本不該知道的事情的立場。不過,我和你的目的相同。正因爲如此,我纔會特地拜訪你這位二十年來的老朋友。」
「居然懷疑羅蘭多樞機卿……我想說的,不過是從世間角度看到的一般論而已。首先,我聽說在聖堂騎士團中數一數二的高手羅德尼・麥肯納,右臂被砍飛受了重傷?這不可能是自導自演的吧?還是說,手臂的事只是單純的傳聞?」
然後,他終於亮出王牌。
(雖然很抱歉……)
(羅德尼確實很強。但既然他的力量終究只是人類的範疇,這個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在現在西方大陸生活的武人中,到底有幾個人能和那個男人正面交鋒呢……)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冰冷銳利的刀刃般的光芒。
即使知道這是無憑無據的誹謗中傷,但要懷疑羅蘭多樞機卿等人的參與,對須藤來說似乎也很難受。
然而,須藤卻笑着承受羅蘭多樞機卿怨恨的視線。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如果被來路不明的刺客砍掉一隻手臂,教團的威信也會一落千丈……)
那視線微弱到如果不是須藤,根本不會注意到。
那是不像聖職者會說的血腥話題……
羅德尼和梅妮亞要是看到羅蘭多樞機卿現在的態度,一定會驚訝得瞪大眼睛。
羅蘭多樞機卿眼中的敵意迅速淡去。
恐怕,就算把組織和光神教團的每一個角落都找一遍,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一兩個。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不過,能與聖堂騎士團中被譽爲高手的兩人交手,那些影子……本領相當高強吧?」
「是的,當然就是關於在北方的那個男人。」
羅蘭多樞機主教訝異地回看須藤,須藤感覺到他眼中流露出警戒的神色,靜靜地竊笑。
僅憑這一點,須藤就察覺到了羅德尼他們所處的狀況。
「我明白了……雖然有很多事情想問須藤先生,但畢竟難得和老朋友見面。先不論能否滿足你的期望,陪你說說那個共同目的應該無妨。」
須藤所說的北方男人是指誰,根本不需要再問。
所以,聽到羅德尼的手臂被一刀砍飛,他只覺得理所當然。
不僅如此,須藤還對羅蘭多樞機主教露出微笑。
使節團的目的是調查支配沃特尼亞半島的御子柴亮真,這是事實。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羅蘭多樞機主教感覺酒意全醒了。
「不過,加拉奇亞城的事件真是不得了啊。」

須藤認識御子柴浩一郎。
實際上,一提到這件事,羅蘭多樞機卿的表情就蒙上了陰影。
當然,身爲組織幹部的須藤,已經收到了關於那晚發生在加拉奇亞的慘劇的詳細報告。
想必周圍的人也把這當成問題了吧。
這種怪物和人類想要平分秋色,本身就是荒謬的。
「是啊……畢竟光神教團在這個國家的影響力並不高……而且,羅蘭多樞機卿在溫莎伯爵被殺的晚上,偶然逗留在宅邸裏,確實讓人覺得有點太巧了……」
須藤露出深表同情的表情,爲羅蘭多樞機卿的空酒杯斟酒。
畢竟包含下令的教皇和自己在內,應該只有幾個人知道。
羅蘭多樞機主教說完,露出懊悔的表情,喝了一口酒。
「哎呀,真是倒黴……沒想到溫莎伯爵會被殺,還懷疑我們參與其中。我們明明也受到了不小的損失,竟然還說我們是自導自演……」
如果須藤與組織無關,只是聽到流傳在街頭巷尾的光神教團的傳聞,還是會懷疑教團的參與。
(怎麼可能……爲什麼……)
羅德尼確實是個高手,但他的力量在公會的指標中只有等級六。只能將力量循環到位於喉嚨的阿耆尼・瑜火輪。
對羅蘭多樞機主教來說,這應該不是什麼有趣的話題吧。
不久後,太陽下山,王都夜幕低垂。
羅蘭多樞機卿說完,表情稍微黯淡下來,彷彿要洗刷掉不愉快的事情般,一口氣喝光了杯中的酒。
這大概是爲了轉換心情吧。
不過,從視線中感覺不到殺氣來看,他被命令的工作應該只有跟蹤和收集情報。
(不過,從那個男人的角度來看,這是理所當然的判斷……)
在那之後,會談本身的發展如須藤所料。
羅蘭多樞機卿同意協助須藤提出的策略。
不過,他並不是主動同意的。
從羅蘭多樞機卿的角度來看,雖然不到強制的程度,但應該會留下沒有選擇餘地的印象。
即使如此,這對羅蘭多樞機卿來說也是有利的。
對方應該不會單方面地毀約。
他之所以派出密探跟蹤須藤,也不是出於敵意。
畢竟,須藤今天第一次向羅蘭多樞機卿展露了自己至今從未表露過的獠牙。
從對方的角度來看,就像是突然看到了熟人隱藏的一面。
(拜此所賜,他對我提高了警戒。原本他還是個能用來打探教團動向的棋子呢。)
不過,不讓他看到的話,事情就無法進展也是事實。
然而,從羅蘭多樞機主教的角度來看,這是他二十年來的朋友第一次露出獠牙。
會感到困惑和懷疑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之所以派出密探跟蹤須藤,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不過,這值得他花費這麼多勞力。
「算了,不管怎麼樣,這樣就大致準備好了……」
須藤的嘴裏發出小聲的低喃。
對須藤來說,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總是像福神一樣。
但是,因爲自己的計策,許多人流血的時候不同。
但是,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遊戲之所以有趣,是因爲敵人有適度的強度。
對最討厭無聊的須藤來說,總是超乎他想象的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正是他中意的玩具。
須藤的臉上浮現嘲笑。
然後,那個惡意將爲羅賽裏雅王國帶來更多的戰亂。
只有在那個時候,須藤才能逃離無聊。
對他們來說,御子柴亮真這個異端分子,正是眼中釘肉中刺的存在。
紅燈區是即使在夜晚,也人潮不斷的地方之一。
然後,須藤往後面瞄了一眼,迅速地消失在人羣之中。
對須藤來說,最後的勝利者是誰都不是大問題。
但是,須藤也已經掌握到亮真已經預測到這點,而採取了各種對策。
(那麼,就來甩掉煩人的礙事者吧。)
敵人太強或太弱,樂趣都會減半。
須藤已經掌握露畢絲女王的動向。
對他來說,世界是無聊的存在。
結果,他也掌握了貴族院的動向。
不久之後,御子柴亮真和羅賽裏雅王國之間就會發生戰爭吧。
組織的計劃被破壞,對他來說根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久之後,須藤的耳朵聽到路上行人來來往往的喧囂。
(難得是我中意的遊戲……得讓我玩久一點纔行……)
(但是,那個軍神大人協助御子柴同學,就有點不妙了……因爲那樣的話,遊戲的平衡會崩壞……)
確實,亮真一直妨礙組織的計劃是事實。
只不過,如果亮真就這樣順利地擴大勢力,對須藤來說就不是什麼有趣的發展了。
沒有價值,也沒有意義。
當然,那也無所謂。
重要的是平衡。
除了惡意的當事人須藤以外,誰也不知道……
但是,亮真越是掙扎,西方大陸就會流下越多鮮血,帶來混亂與破壞,這對須藤來說是再好不過的優勢。
那一天,一個惡意被釋放到這個大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