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理想與現實的夾縫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1.8萬 字
西里歐斯城生氣蓬勃。
前幾天新運過來的奴隸孩子們,爲了不放開自己手中抓住的幸運而拼命揮舞刀劍。經過數月訓練從奴隸身份中解放出來重獲自由的孩子們,爲了建造自己的新故鄉而汗流浹背。
大家全都不惜餘力地使用着自己的力量,踏踏實實地孕育着城鎮。
印上奴隸身份之時被奪走的爲人的尊嚴。
通過一絲幸運和自己的努力再次將其贏了回來並深埋胸口。
但是,他們卻不知道。
不知道新的戰火從西南方向傳來,馬上就要逼近自己的後方。
繼前幾天的緊急召集後。
不應該在此處的客人同席而坐,圍着圓桌,大家臉上的神情一致嚴肅。
「就這麼多了……我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亮真把從王都匹勒烏斯送來的艾蕾娜的信件宣讀後,房間裏的氣氛變了。
從信上的日期來看,是三天前的事情。
如果考慮到王都和沃特尼亞的距離,送信速度應該是相當快了。
因爲是最重要機密,所以應該是各地使者快馬加鞭的成果吧。
「因爲我事先聽少爺說過了,所以現在不覺得驚訝,不過事情超乎想象讓人笑不出來呢。」
麗歐奈這麼說着,露出苦笑。
房間裏的人都是同樣的心境吧,他們的臉上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不,坦白說,是除了苦笑之外無計可施吧。
唯一保持着沉穩笑容的只有御子柴亮真而已。
「城鎮的擴張好不容易上了軌道,一旦接下來……露碧絲·羅賽裏雅努斯陛下也會很困擾吧。」
「敲詐?你想讓她拿出錢嗎?」
「我很抱歉麗歐奈,可是我不能讓步。雖然我剛剛說很倒黴,但是這次的戰爭並不是爲了羅賽裏雅王國和露碧絲。爲了我們能夠活下來,並不斷擴張勢力,這場戰役在所難免。」
因爲這等同於痛罵當今王宮的政府首腦團隊無能。
似乎是沒有理解到亮真想說什麼,麗歐奈詫異地望着亮真。
問題出在露碧絲?羅賽裏雅努斯這個人的性格上面。
亮真也在思考,這種強化了宰相和大臣們的權利之外導入合議體制,同時繼續讓露碧絲持有否決權,對大臣們的決定另外審批的政治形態,究竟算不算好。

她並不是不瞭解現狀。
真是一副可怕的面容。
「真是不走運呢。」
隨便找點理由拒絕也是可以的。
雖然如此極端的情況可以認爲基本不會發生,但即使沒有叛變,部隊的士氣也一定會下降。
即使沒有勝算,事先知道一定會輸的話,也是可以尋找別的路徑來規避戰鬥的。
並且還要了解自己的實力。
麗歐奈邊搖頭邊回答。
但是,唯獨這次不能由着她的想法來做事。
只是不能接受事實上也是幫了露碧絲這個結果而已。
所有這些做到全部心裏有譜。
但是,爲了保護這可笑的羅賽裏雅王國,他們的死到底值得不值得,這纔是要深思的。
但是,如果被一個執着於爭搶主導權的蠢貨糾纏,那麼最壞的情況甚至有可能在還沒有跟敵人交戰的時候,部隊就已經土崩瓦解。
可是理想常常與現實相違背。
最重要的是,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
聽完亮真的話,麗歐奈和波爾茨四目相對。
所以,麗歐奈從心底看不起這位露碧絲?羅賽裏雅努斯——即使內亂時候提供了大量的幫助,還是被她發配到了這被稱爲魔境的沃特尼亞半島。
面對波爾茨的詢問,亮真聳了聳肩,嘆了一口氣。
(她並不是壞人。不,應該說是個好人。也不是腦袋不好使,知識也很豐富。還能設身處地爲人民考慮,作爲一個統治者本來應該是合格的。)
(到最後,不瞭解自己成爲了最大的問題……)
這確實是一種比較民主的思維方式,效果也很好。
雖然麗歐奈的口氣和平常一樣輕鬆,可眼神卻變得很認真。因爲在她看來好像這是別人的事。
瞭解自己又瞭解對方,再開始戰鬥才知道有沒有勝算。
麗歐奈和波爾茨兩個人,承擔了這些被作爲奴隸賣掉的孩子們的管理和教育。
「可是,不管怎樣都只能去。若是來叫我們倒還好。如果那些傢伙們固執於無謂的要強心和麪子,不叫我們就前往援軍的話,只會以失敗告終,還讓我們受到牽連。」
雖然很多人即使不知道孫子兵法,也熟知這句話,可是卻不知這句話還有後文。
亮真對露碧絲的評價基本上都還不壞。
露碧絲渴望的權力體系,對於缺少決斷力的她來說,百害而無一利。。
實際上,如果露碧絲不耍什麼多餘的手段,合乎情理地和亮真好好談,他應該會那樣回答的吧。
室內的人都對這番話點頭認同。
「總之,就是這樣的……但是,我也沒有打算被那個女人玩弄於鼓掌之間,趁着這個機會我打算敲詐露碧絲一筆。」
「這樣的話,只能少主親自上陣了?」
做副將的如果是個能夠協助艾蕾娜的人就好了。
至少,他們不是無能之輩吧。
孫子兵法中有這樣一句話。
要推動事態的發展,討論是非常重要的。
雖然由於在過去和內亂中的立下了汗馬功勞,艾蕾娜?修塔伊娜被授予了羅賽裏雅王國的將軍頭銜,但這絕不意味着她已經坐穩了這個位置。
然後,如果能判斷是否有勝算,也就更容易能取得戰鬥的勝利。
亮真面帶嘲笑地說道。
當然麗歐奈並沒有把自己內心的話說出來。
當然,像格哈德公爵時代那樣獨斷專橫的可能性也是會有,但只要保障近衛和親衛直屬騎士團的兵權,就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如果是艾蕾娜小姐來全權指揮部隊,應該是不會輸的。即使輸,也不會輸得這麼慘烈。可是……」
亮真對嚴翁的提問搖了搖頭。
他們對王家的忠誠度很高,是這個國家裏武力水平一等一的人才。
雖然達不到學者的程度,可他們也會讀寫文章和簡單的計算。
不知彼,而知己,一勝一負。
不,考慮到露碧絲女王的那些小九九,她甚至可以說是如履薄冰。
「是呢。」
「原來是這樣啊……確實有可能如你所說」
如果露碧絲能認識到自己的缺點,就不可能會構築以自己爲核心的政治體系。
喧囂聲從窗外傳到了房間內,嚴翁眯着眼睛低聲說道。
小孩子都明白這個道理。
這就好比把一個國際象棋或者將棋的初學者的眼睛蒙上,讓他下盲棋一樣。
基本上她是個非常好相處的,值得託付的人,但有一點有必要提醒她注意一下。
但是考慮到以後的後果,事情絕對沒有這麼簡單。
他身邊兩位叫做梅爾緹娜和米海爾的騎士也認爲,雖然女王也有缺點,但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大人物。
「不,比錢更有價值。城市已初見雛形,我想在這些地方真正地進行沃特尼亞半島的開發。具體說來,就是讓農民和技工遷移過來住,還有就是讓她派一些文官過來。」
大家互相提出意見,進行修改、推敲。
「雖然我無法接受被牽扯進去,但也只能去了吧?老實說,我可是一點都不感興趣呢。」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但另一方面,事實上這個方法也不一定總是最合適的。
「艾蕾娜大人來領軍也是如此嗎?」
那就是對報恩非常重視這件事。
不過,戰場既然都是性命攸關的事,那麼和不講道義的人,當然是沒法一起協同作戰的。
當然爲了保護這座西里歐斯城,麗歐奈對他們下了死守的命令。
如果有多人擁有最終決定權的話,問題就會尤其多。
因爲這個情況,艾蕾娜在率軍支援查魯達的期間,她的兵權應該會受到一定的削弱。
簡單來說,就是要避免多人發揮領導作用導致事情向不正確的方向發展。
以女兒身領導着這樣一個暴徒雲集的傭兵團,正是因爲她有如此的器量。
俗話說,領頭人多反而誤事。
結果就是每次都會失敗。
羅賽裏雅王國簡直就是一艘正在下沉的船。
要解釋的話,就是說要收集戰鬥開始之前的情報。
「到現在了,根本不用說,查魯達如果滅亡的話,下一個被入侵的就是羅賽裏雅。如果考慮國土面積和國力,東部三國聯合抵抗才能與之抗衡。以米斯托、羅賽裏雅兩國之力拖延奧德梅亞帝國入侵都算勉強吧。」
這位火焰一般的紅髮傭兵,實在是個有氣度、無微不至的大姐姐。
麗歐奈看着亮真那彷彿在說「你懂吧」的眼神點了點頭。
「這是要作爲增援的條件嗎?」
不用說這是最壞最壞的結果。
「是的,如同嚴翁所說,這可是最倒黴的情況了。」
在和奧德梅亞帝國的戰爭中,本來就處於劣勢,這可以說是相當致命的一點。
「是爲了對抗奧德梅亞帝國……對吧?」
王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對事情作出決斷並承擔責任。可是她不但內心充滿仁慈,另一方面性格上也缺乏決斷力。
可亮真看着麗歐奈的表情和動作就能明白她內心的想法。
一旦發生戰鬥,首當其衝的就是他們,身處最危險邊緣的也是他們。
確實是這樣、在長期被阿雷貝爾克將軍以及格哈德公爵剝奪實權的王族人看來,以國王爲中心規劃建設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這是一個不可否認的事實。
只是爲從形式上尊奉露碧絲女王爲主公的亮真考慮而已。
要說過分,應該沒有比這更過分的話語了吧。
不知彼,不知己,每戰必殆。
亮真翹起嘴角輕蔑地笑了。
(因爲麗歐奈自己也是把報恩看得很重的。)
長處是什麼。
短板是什麼。
亮真對嚴翁的詢問點了點頭。
「總之,艾蕾娜小姐的信上,是這麼寫着的。」
可如果完全相反,不瞭解敵方和己方的力量的話會怎樣呢。
波爾茨伸着脖子問道。
這是爲了錢而戰鬥的傭兵們絕對想象不到的一個提議。
「是的,不管怎麼說,想增加人口,光靠奴隸肯定是不行的。盤子再大,裏面沒有菜也是白搭,對吧?」
「確實如此……城牆和道路的整治也已經結束,房子也修好了,什麼時候都可以接收入住……」
波爾茨的話中有一些疑惑。
事實上,現在住在西里歐斯城的,除了伊賀崎一族之人以外,就只有作爲奴隸從各地被賣來的孩子們和傭兵們。
士兵,傭兵,還有忍者及其家族。
忍者們之中有人會鍛造,武器的修繕倒不成問題,但這隻能說是一個沒有商人和農民的特殊城市。
唯一例外的是扎爾茨堡伯爵家送來的一些女僕吧。
不用說,波爾茨自己也這樣想——不可能一直這樣下去的。
因爲,無論如何,如果不開墾農地振興產業,就不會有稅收。
所以,亮真的要求絕不是沒有用的。
但問題是,爲什麼要現在提。
波爾茨腦海中浮現出這個疑問。
(首先,難以想象露碧絲女王會接受這個條件……)
波爾茨腦海裏閃過這個想法。
但是,贊同亮真的一方則正好相反。
「如果是現在的話,她多少都會勉強接受我們的一些條件的,即使她在防範我們的勢力擴張。」
基本上,在大地世界中,人們的遷移是被極大程度上限制了的。
在這完全沒有機械化的大地世界,想要創造什麼東西,就一定需要人力。
忘記對人類的仇恨是做不到的。
尤其是那些率領其他部族的首領們,他們中不乏有人痛罵內西歐斯是依靠人類的卑鄙小人。
特別是統治着人口比較少的村落的領主,這種傾向尤爲突出。
對他自己而言也一樣。
從這層意義山個,他們兩者也可以說算得上達成共識的盟友吧。
但是,今天他也只是露出笑容而已。
不能就這樣任那個男人牽着鼻子走。
畢竟他是高傲的暗黑精靈部族的族長之一。
「不,我覺得您的確讓我聽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但是我也確實感覺很不可思議。爲什麼要把我一個亞人叫到這裏來?」
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御子柴男爵家中的核心人物。
雖然只看外表,他像是三十歲左右,但聲音聽起來卻要更加成熟一些。
(但是,即便如此,那個男人又爲什麼把我叫來呢)
亮真的話說完後,會議就結束了。
內西歐斯開始返回原來的思路。
家人被殺、美麗的故鄉被毀的仇恨,不是這麼簡單就會消失的。
(好吧……不如就按你的想法來吧)
但是,心底還是無法做到完全信任他們。
將被海賊們抓走的蒂爾菲娜她們送回的御子柴亮真,向內西歐斯提出的要求只有,希望他每半個月到西里歐斯城訪問一次。
「我只有一個問題……爲什麼,要叫我來參加這個會議?」
他們二人並無意在沃特尼亞半島爲爭奪霸權而展開人和亞人之間的戰爭。
當然了,不敢說完全沒有,但到不了要殺人奪命這種程度卻是肯定無疑的。
說不定,或許可以回到那個,人類和亞人共同生活的那場討人厭的聖戰尚未發生的年代。
兩者的活躍交流,應該比內西歐斯當初想的還要快吧。
內西歐斯對亮真搖了搖頭。
可是另一方面,種族這種界限也並非那麼簡單就能跨越的。
「啊?這到底是?」
「話說回來,內西歐斯先生,你有什麼疑問嗎?」
他們所擁有的潛在能力很高。
(真是不可思議的男人。根本沒有害怕我們的樣子……不對,不可思議的人不僅僅是那個男人……吧)
想利用他們的戰鬥力是很正常的事。
這樣,領主自然就會限制人口的遷移。
被叫到這裏的內西歐斯,只是一個勁兒地在豎起耳朵聽着周圍人說話。
(是打算要求什麼援助嗎?)
確實,內西歐斯和御子柴亮真在沃特尼亞半島,就今後的事情,於幾天前就開始展開討論。
那是從很久以前沿襲下來的睿智。
他們限制得最嚴的是技術人員的移民。
內西歐斯感覺到自己的嘴角自然地緩和下來。
可是現在他身上能感到的只有困惑。
他有着完全不輸給御子柴亮真的外貌,但要除開塊頭大和筋肉系之外……
亮真的話讓內西歐斯很納悶。
也並不是徵求他的意見。

「難得她來邀請我,不好好敲詐她一筆怎麼行……」
銀色的頭髮在陽光下很耀眼。
內西歐斯一邊往幾天前暫住的家中趕,一邊回想着纔過去不久的會議。
更恰當地說,就是即便能接受從其他地方流入人口,單從自身領地出走的人口則會竭力控制。
(雖然很難相信,但蒂爾菲娜的報告也證實了此事……)
精靈族和暗黑精靈族擁有賦予法術的知識。
沒有人願意損害自己的利益來給別人帶來好處。
因爲學習技術,也是需要時間和金錢的。
不過,這時的御子柴亮真卻對內西歐斯的疑問報以微笑。
「哎呀,還請不要太介意。當然,也沒有打算向你們要求什麼。總之這次呢,讓內西歐斯先生來這裏就是目的。」
對於原來想着會不會被要求什麼的內西歐斯來說, 這可以說是意想之外的展開了。
輪廓清晰的面龐,誰見了都會誇他是個絕世美男。
御子柴亮真這個人類,表明他想與身爲亞人的他們一起走下去。他雖然沒這麼明說,但他的態度已經表明了立場。
不,如果是露碧絲女王,弄不好比要錢和領地亮真能更加容易地得到允諾。
今天早上,人類僕從轉告讓他從會議中離開的時候,內西歐斯確實灰心到了極點。
也就是說,人口數量和領主的實力直接相關。
於是,亮真一邊冷笑,一邊望向這會議召開以來一句話都沒有說過的一個男人。
不管是看到亞人後皺眉,還是投來輕蔑的目光,這些事都沒有發生。
一開始要求的每半月一次的訪問,如今只是形式了。
這之中唯有他是個很特殊的存在。
至少內西歐斯是那麼想的。
但是,無視擺在眼前的光明未來也是做不到的。
對御子柴亮真來說,露碧絲已經只是個獵物而已,也是他在這大地世界中飛黃騰達的糧倉。
另外,他們精靈一族生來便擁有超越一般騎士的力量。
也並不是尋求什麼物資援助。
這個男人聽完亮真的問題,一臉困惑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技術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學會的,根據情況不同有些甚至會藏匿起來。
最近,他們給提供了住房,時常還有好幾個留在城裏。
在部族中,被稱爲年輕人的未滿200歲的族人們,即便了解被人類迫害的歷史,卻沒有誰真正經歷過。
不論是要求提供技術,還是提供兵力援助,他都沒提。
他黑色的皮膚泛着藍,眼睛是金色的。
他簡直就像是一尊活着的雕塑,就好像是再現了人們對精靈族這類亞人種的印象一般。
麗歐奈說完,亮真的臉上浮現出了冷笑。
但是,隨着次數的增加,雖然是一點點地,但他們最終卻成爲了能夠互相開玩笑、交換物品、一起喫飯的朋友了。
「原來如此,以此爲機會,可以一口氣推進半島的開發工作呢。」
一開始他就隱隱感覺到了,這個西里歐斯城對生活在這裏的他們、對亞人,沒有太多偏見。
內西歐斯是個和御子柴男爵家完全無關的人。
「不過,遲早會看時機行動……吧。」
(他們自己根本沒想隱瞞什麼。是這麼回事啊。)
說話也只是機械的應答。
可是如今這種緊要關頭,平時不可能辦到的條件,也許有人會答應。
這個想法鼓勵着內西歐斯。
他聲音低沉又冷靜。
內西歐斯會困惑是理所當然的。
平時的話,應該是很有威嚴和自信的吧。
(是嗎……把我叫到那裏,就是爲了讓我看到這些嗎。)
還覺得這傢伙果然還是人類啊。
當然了,部族中依然有人敵視和厭惡人類。
不過,內西歐斯和御子柴亮真首次見面的那天。他並沒有表示出什麼都想要的慾望。
內西歐斯目前之所以逗留在這座西里歐斯城裏,也是這個原因。
不,與其說是個無關的人,說是個潛在的敵人才更爲妥當吧。
亞人賭上自己的尊嚴和人類交戰,已經是400多年前的舊事了。
理所當然地,能從自己出生的地方自由離開的人是非常有限的。
亮真正面對上懷疑有內幕的內西歐斯的目光,用力地點了點頭。
如果以仇恨償還仇恨是正確的話,那信賴就要用信賴來償還。
一開始就只是來了而已。
(前幾天的宴會也是,頗受禮遇招待周到。)
確實感覺到了可以共同交談、共同飲食。
內西歐斯想到這裏,不覺發出一聲嘆息。
「讓您困擾了嗎?」
那個房間裏,沒人對內西歐斯表示厭惡。
收到艾蕾娜的信一週後,御子柴亮真來到了闊別一年零數月的羅賽裏雅王國的首都匹勒烏斯。
久違的大城市。
雖然從人口和街道來說,和東京、大阪這樣的城市沒得比,但這裏仍然可以說是這個大地世界中屈指可數的大城市。
(真不愧是羅賽裏雅王國的首都啊。)
雖然羅賽裏雅王國北部守護的要塞伊畢洛斯也因爲受貴族支配而擁有超大城市規模,但是和王國的首都相比,當然還是相形見絀了。
「但是……空氣不怎麼好啊……」
通過第一道城門口,來到街上的亮真一邊看一邊皺着眉。
不過,雖然空氣不好,但也不是說有惡臭傳來。
當然了,認真地聞一聞會隱約嗅到污水的臭味,不過哪裏的街道都這樣,大城市的主要街道都算整潔有序,這些細微之處就沒有必要大聲嚷嚷出來了。
如果以日本人特有的清潔感爲基準的話,想吐槽的地方太多了,但也不是特別惡劣的環境。
那麼,亮真在這裏說的空氣是什麼意思呢。
那是指,匹勒烏斯的街道瀰漫着的沉悶濃重的氣息。
被身邊約20名士兵護衛着,亮真騎馬往王城而去。
「總覺得不怎麼安穩吧?」
「街邊擺攤的小商販看起來也沒什麼活力啊。」
莎拉和蘿拉也和主人有同樣的感覺吧。
她們用詫異的眼光四處張望着。
「問題是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亮真盯着路過的地方。
據亮真所知,內亂結束之後的王都應該曾經充盈着活力和希望。
就像蘿拉說的那樣,露碧絲女王應該很樂意允許把聚集在匹勒烏斯的流民轉移到沃特尼亞半島吧。
(那確實是好的傾向。)
儘管距離再遠,儘管是作爲常年被置之不管的邊境土地,沃特尼亞半島畢竟還是羅賽裏雅王國的一部分。
當時的國民滿心滿意沉醉在在野黨的勝利之中,以爲這樣一切就會變好。
當然了,所有的世界都有運氣差的人。
對露碧絲女王來說,與其把他們留在王都,不如把他們全趕到半島上,這樣對自己更有利。
無論是由年輕的精靈擔任半島的警戒,還是提供精靈持有的技術,對於現在的亮真他們來說應該都是很大的助力。
亮真向莎拉確認了她感覺到的疑惑。
戰火還沒有波及羅賽裏雅王國內部呢。
雖然也有其他的可能,但最有可能的還是因爲露碧絲掌握着政治實權,反而在下層引發了混亂。
亮真好像明白了一樣用力地點頭,平靜地問。
就和消滅海盜們一樣。
他們面前只有兩條路可走。
「也許是吧……」
但是,蹲坐在路邊的人,數量確實比一年前增加了。
所以,莎拉不明白他當場拒絕了內西歐斯那難得的提議的意義。
在這樣政局不穩的情形之下,聲稱要打破現狀的勢力一定會得勢的吧。
難民雖然和流民的意思差不多,但是和那些因爲戰爭、宗教鎮壓等原因而被趕出自己國家的難民相比,流民這個詞大多用在因爲經濟原因而被奪去家園和土地的人身上。
(不要波及到自己就好了啊……不可能啊。)
宣揚理想的改革者往往會與想要守護既得利益的人發生衝突。
「露碧絲女王也可以摒除這些麻煩。我覺得她應該不會反對。」
然後一定會引起動亂。
依照莎拉當時聽到的,那的確是非常有利的條件。
「是的,如您所說。」
「亮真大人……能打擾您一會嗎?」
哪裏都有因爲愛好賭博而四處借錢的人,都有因爲生病或受傷而無法工作以致無家可歸的人。
波爾茨確實沒受過教育。
面對這種情況的人,只剩下兩種辦法,要麼爲了實現理想,用力量使其屈服,要麼捨棄理想選擇現實。
那樣的話就產生了一個大問題。
在如今這個武將系偏多的情況下,就是不是專業的,具備內政能力的人也是很珍貴的。
但是亮真認爲,比什麼都重要的是結果。
對政治來說,理想是必要的。
只過得數年,便明白在野黨只會空口談理想而毫無責任心的國民們,當然會再投票給以前的執政黨了。
原本,那些招呼聲,甚至會傳到他現在所在的地方來。
既然都坐上了名爲羅賽裏雅王國的船,便不可能不受波及吧。
既然生而爲平民,那麼在這個大地世界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這可是相當孤立啊。)
但是,現實很輕易就把那樣的理想主義泡沫給吹破了。
(但是,流民的數量確實增加了。)
統治得好的話,根本不會變成現在的狀況吧。
沒那麼做是因爲亮真判斷這是不必聽取身邊人意見的事情,但是莎拉不知道其中理由。
對於這些人來說,移居到類似沃特尼亞半島那種未經開墾的地方也是有很大可能的吧。
王國的首都都是這樣的話,也不難想象地方貴族領地是怎樣的狀況了。
在多年作爲職業傭兵的空閒中讀書寫字,也掌握了計算。
不管什麼樣的理想,如果不能實現,就只會成爲危害而已。
要麼是被人買做奴隸,要麼就是不會被誰僱傭,死在路邊。
很遺憾和現代社會不同,在這個大地世界裏,不論是來自國家的生活保障,還是來自公益組織的援助,在這裏都不存在。
沒有聽到一點叫賣聲的原因,要麼是街邊小商販收攤了,要麼是失去了做買賣的熱情吧。
讀了艾蕾娜的信之後,已經商量好了一定程度的應對方法了。
(儘管是趨勢,但在這層意義上也只能感激涕零了。)
「啊,是上次的事啊。」
「也許露碧絲女王不怎麼擅長統治吧」
然後亮真在那之後沒有再和別人談過那個話題。
算了,日本政治的話題先暫且不提,無論如何,看到現在伊畢洛斯的情況就知道露碧絲的統治並不順利了吧。
特別是她認爲讓年輕人移居西里歐斯城這一項提案對實現亮真的理想是非常有吸引力的。
亮真一邊回味着和波爾茨的幸運相遇一邊渡過了城裏的吊橋。
亮真回想起了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之前,自己在家裏看過的新聞。
(說着自己要掌握着主動權,現在卻是這幅狼狽樣……真是沒救了)
亮真對莎拉抱有很高的期待。
應該是人們摩肩接踵、街邊廣場的商販們用盡全力招呼客人的情景。
流民是捨棄了家和土地的人們的總稱。
內西歐斯返回來對留在室內的亮真提出了可以說是條件非常有利的提案。
內亂終結的時候,亮真雖然預測羅賽裏雅王國的壽命還有五年,但如今感覺似乎會比那更短。
如果不以和睦爲目標,現在亮真就會對亞人們進攻了吧。
而最終,以爲了得到民衆支持爲名,只說順耳之言的候選人從選舉中勝出,這大概就是民主主義的弊端吧。
爲此,靠自己去思考這一態度是必不可少的。
「不過這樣一來,確保住民就不是那麼難的事情了吧。」
進入城裏剛在指引的一間房間裏喘了口氣,莎拉就來打招呼了。
拉蒂奈公主的動向。
看見她在確認周圍沒人之後纔來搭話,好像是不太想讓別人聽到的話題。
亮真瞥了一眼蹲在岔路上的女人和小孩們。
只有一個人,看見那時候的情況發展的是偶然留在室內的莎拉,她不明白爲什麼要拒絕。
要說如今的人手中可以交付內政的人才,只有多年作爲傭兵團「紅獅子」的幕後人物輔佐麗歐奈的波爾茨了吧。
亮真一邊露出溫和的笑容一邊向莎拉投去視線。
不過,無論哪種都是無家可歸、無處可去的人。
弱者只能依靠自身實力自救之外,沒有其他辦法可以脫離困境。
從那時起她就獨自思考過,但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出答案。
具體來說,就是爲了讓人類和精靈的和解,主要提出了讓年輕的精靈們守衛半島的提議,但是亮真當場就拒絕了。
亮真也沒打算否定這點。
原來的話是想帶上所有親信參加援軍的,但是不能把西里歐斯城空出來。
而即便如此,流民數量仍然增加的話,那就是露碧絲女王的統治有問題的最好證明。
只有這個是實行王政的羅賽裏雅王國不可避免的。
「莎拉在意的是我在那時候拒絕了內西歐斯的提案的事。然後,沒有和大家說過那件事這兩點吧?」
那是前幾天的會議之後的事。
莎拉的話讓亮真用力地咂咂嘴,不爽地看向王城。
「很簡單,那是內西歐斯在試探我。」
「是啊。對於我們來說也很方便啊。但是爲什麼會惡化成這樣呢?」
即使在一年前,也有不少的這類人生活在王都裏。
流民的存在會影響治安。
而且,就算最終結果是拒絕,暫時不當場作答,而是先聽過蘿拉及麗歐奈他們所有人的意見,這才應該是他至今爲止的做法。
不過,他通過切身體會了解了這個世間,也具備活用那些經驗的智慧。
腦海裏浮現出莎拉一個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不由得彎了嘴角。
「嗯,怎麼了嗎?」
(日本曾經也有在野黨奪取政權時,在省廳引起混亂的情況)
「要說可能性的話,大概就是貴族的徵稅進一步加重、官員的貪污腐敗之類吧……」
(原來如此,一個人考慮後沒得出答案啊。)
即便如此,表面上還是看到街道上人來人往。
會發展成戰爭嗎,還是僅限於穩定的政權交替。
實際上,大家都知道亮真想和亞人友好相處的目標。
「沒什麼……只是,有點在意爲什麼亮真大人要拒絕內西歐斯先生說的援助……」
亮真向在軍團的最末尾環視四周的波爾茨投去視線。
波爾茨自己好像對不能出戰這件事不滿,但是亮真對他的人品和內政的手段有高度的評價。
想着,她最終能和姐姐蘿拉一起,作爲自己的輔佐發揮超出現在的實力。
這裏的問題就是,爲什麼才一年多,流民就增加了這麼多。
(唉,這方面也只能交給波爾茨和嚴翁了。)
聽到亮真像沒什麼事一樣的斷言,莎拉沒能掩飾住她的困惑。
「試探……嗎?」
至少,從莎拉聽到的話裏她不認爲存在試探亮真的成分。
「那個啊,是想探究出我這個人類究竟有多真心地想和亞人和睦相處。莎拉你知道爲什麼我要把內西歐斯叫到那裏嗎?」
聽到亮真的問題莎拉猶豫着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人類和亞人的和睦……是要傳達那個意思嗎?」
亮真沉默着點頭同意莎拉的話。
她確實理解了亮真的想法。
「但是,那樣的話內西歐斯的提案不正好是雪中送炭嗎?」
「確實如此……但是,實行了那個提案的話反過來會讓我們覺得爲難。」
「爲難……嗎?」
看到莎拉困惑的表情,亮真一邊浮現出苦笑一邊靜靜地點頭。
(算了,她還不能理解也沒辦法。)
那大概是經驗之差吧。
或者說才能之差。
無論是哪個,那是領導者絕對要有的能力之一。
露碧絲之輩就是欠缺了那些能力才失去了所有。
「很簡單。我們對亞人沒有任何迴避感。但是,現在那只是目前住在西里歐斯的人們的事情。還不能預測今後移居沃特尼亞半島的平民會怎麼想。不是嗎?」
「那個……」
「而且,問題不僅僅是我們。」
就是在這種消極的情緒中做出的舉動。
眼前的男子是貪圖血肉的兇獸。
莎拉心中,獨立的各種各樣的事件就像拼圖碎片那樣合起來了。
但是,就在那場會談之後,亮真瞬間就扭轉了局勢。
他面對露碧絲女王的表情,沒有露出任何厭惡、憤怒或侮辱。
「你認真……的嗎?」
就在那時。
只要有點幫助就可以了。
銀鈴般的聲音。
那個想法掠過腦海的時候,視線掃向露碧絲女王的旁邊。
因爲,接下來帶領他們終結內亂的救國英雄,就要和想要消滅他的統治者展開久違的會面了。
那是想象之外的話。
對注重形式的貴族來說不是什麼令人喜歡的手段,但是對於討厭無用的形式的亮真來說倒是印象不錯。
毫無希望的情況。
但是,露碧絲卻厭煩般地明白。
他出現在了露碧絲女王的眼前。
無論如何,回顧自己至今爲止的行動,就可以理解周圍人會用什麼眼神看自己了吧。
作爲現實性的問題,自從被逼到那片土地,要在這麼短時間內積攢出可以出兵的實力是不可能的。
並肩站在紅色的絨毯左右兩側的警衛騎士們的臉上也浮現出緊張的神色。
遵從露碧絲女王聲音,亮真保持跪姿一邊露出平靜的笑容一邊抬起頭。
(這麼不受信任啊……)
狡猾、殘忍、冷酷……必要的話會不惜採取一切手段的男人。
雖說表面上看起來是冷靜的,但是露碧絲自己內心有着自己的請求被拒絕的覺悟。
「抬起頭吧。」
完美的貴族禮儀。
但是下一個瞬間,露碧絲口中說出的話讓他們的神情一齊繃緊。
(這個人的眼睛看到了什麼呢。遠大的理想?眼前的現實?)
正因爲知道這個,露碧絲女王才自己提出對亮真提供食物和武器的援助。
周圍的人在吞嚥唾沫注視着的時候,亮真浮現出平靜的笑容,用穩重的聲音回答道。
瞭解御子柴亮真此人的都不能相信眼前這番景象吧。
「南邊有一羣很麻煩的傢伙對吧?冒充神的名義做盡壞事。」
他們都想着會在某種程度上完成形式上的寒暄後纔開口說明事情。
然後,爲人寬和般的溫和笑容。
「好久不見呢,御子柴男爵。」
確實,她也應該擔心。
(這樣啊,我和姐姐都是出身在中央大陸,所以沒有太過注意到,現在亮真大人麾下的人大多都是傭兵和奴隸出身。沒有那麼嚴格地信仰光神梅納奧斯。但是,還不知道新移居來的農民會怎樣……)
最初,露碧絲女王是不相信眼前的這個因貴族派的陰謀而被逼入困境的男人的。
站在這個地方的所有人的視線都投向了跪着等待女王入室的男子和他背後的親信們。
沉重的氣氛充斥着謁見室。
他們當然會從上往下撫平胸口了。
「鑑於情況艾蕾娜的信上也寫了,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我想讓你作爲艾蕾娜的輔佐官參加派往查魯達的援軍。」
「那麼,內西歐斯的提案……」
突然房間門被輕輕敲了幾下,身穿鎧甲的近衛兵來叫亮真了。
「我欣然接受。」
聽到那像是吐出來一般的污衊性話語的瞬間,莎拉一下子醒悟到亮真究竟在意着什麼。
反過來被接受得太乾脆了,雖說姑且排除了是惡意的可能,但是眼前這個男人卻實在不可小覷。
露碧絲女王眼裏浮現出不安。
當然,反正是平民,武力鎮壓或許很容易,但是卻會令亞人們對人類的觀感進一步惡化吧。
因爲距離上的問題,西方大陸東部和北部相對而言信仰較爲緩和,然而信仰的程度也因人而異,處理不當的話可能會引起武裝起義。
表面上是不說話,高層基本上都知道露碧絲女王和御子柴亮真之間的齟齬。
他們在這裏擔心着這次談判會變得非常針鋒相對,但卻是意想不到的和睦開始。
不管怎樣到現在爲止的原委就是原委。
「那麼……走吧。」
其八成都爲霍德拉姆將軍所把持的騎士團對於露碧絲來說,能依靠的只有長年作爲自己警衛的米海爾?帕納修和梅爾緹娜·蕾可特二人而已。
內西歐斯確實是有權有勢的,但要獨斷地調動士兵是困難的。
但是,接下來亮真說的話讓周圍人開始騷動。
「此話怎講?」
看着亮真一邊這麼說着一邊靜靜地浮現出笑容,莎拉感覺到自己背脊一涼。
「真的可以嗎?當然,就像事前傳達的那樣,以食物和武器爲首,我們會盡可能地提供援助,但是……」
聽到亮真的話,謁見室再次吵嚷起來。
(她也是老樣子啊。)
看見他這樣,謁見室裏充斥着的氣氛緩和了一些。

瓦解了被稱爲中立派的貴族們,在蒂貝河畔爲了建造橋頭堡淹死了數千敵兵的『伊拉克裏恩惡魔』。
「他就是想試探我是否認清了現實。就算認可我的理想,也要試探我是否具備將其實現的資格和覺悟。如果我認可了內西歐斯的提案,他也許就不會再信任我了吧。」
無論怎麼想,這都太不合常理了。
聽到她的話,注視着動向的周圍的人們紛紛大喫了一驚。
莎拉心裏浮現出了這種想法。
作爲光神教團根據地的聖都梅納奧斯位於南部各王國和庫威唐堤皇國的分界處。
(嗯,這也是當然的呢……)
露碧絲深吸一口氣,讓心平靜下來。
作爲長年被王國捨棄的魔境之地,甚至連納稅的民衆都沒有。
「打擾了,請前往謁見室。」
這麼說着,亮真的笑容消失了,從椅子上站起來。
「先不提內西歐斯的個人感情,也會有無法捨棄對人類恨意的傢伙,所以互相讓步當然是需要時間的。當然我們這邊也是呢。」
「不過,想請求陛下幾件事。」
更不用說,亞人們被迫害的歷史不會這麼簡單就被抹去。
從衝擊緩過神來的露碧絲女王朝亮真投去探尋的視線。
站在露碧絲女王左手邊的梅爾緹娜感覺到正被挑釁般銳利的視線注視着,亮真的脣微微彎了。
單刀直入。
近衛和親衛兩者,共同作爲王家的矛和盾,是支撐着王權的王牌般的存在。
沒這麼想的只有以艾蕾娜爲首,和御子柴亮真有過私人的交流,比別人更加了解他的性格的少數人。
「而且,內西歐斯的話本來就是不可能的。那個人確實是暗黑精靈族的部族長,但並不是獨裁者。據從蒂爾菲娜那裏聽說的,他們好像用合議制那樣的制度在經營,亞人全員不會只因爲他的想法而行動。」
但,在另一方面他對露碧絲女王可以說是十分的真摯誠實。
那在某種意義上也是當然的事吧。
(還是那麼美啊……看起來有一點憔悴……嗎。)
衛兵和文官,然後是有權有勢的貴族們,所有人。
當時還是公爵的格哈德子爵作爲前國王即露碧絲的父王法爾斯托2世之子,擁戴拉蒂奈公主,也不過是大概一年半之前的事情。
「當然了,陛下,我一定會不辜負陛下的期望。」
體格不錯,硬要說的話也是平庸的樣子。
那麼想的理由很大一部分是源於他的性格,但是最大的原因還是在於,他將沃特尼亞半島這個未開拓的邊境作爲領地。
「好久不見,陛下。」
旁邊由梅爾緹娜陪伴,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
這個浮現出好人一樣的笑容的老相男子。
「光神教團……」
但是,露碧絲的選擇好像不同。
之所以接受亮真的建議,與其說是相信了他的話,還不如說是因爲她明白自己要是一直這樣什麼都不做的話便不會有未來。
當然,在這個謁見室站着的人幾乎都認爲亮真要拒絕露碧絲女王的要求。
敏感地察覺到投向自己的周圍人的視線中也混雜着疑惑的神色,亮真心中輕輕地咂嘴。
話雖如此,這次是亮真錯了吧。
當時,露碧絲女王只是無力的傀儡女王。
王座之前亮真跪着低下頭,伴隨着衣物摩擦的聲音頭頂上傳來了露碧絲的聲音。
周圍的人就算了,拜託別人的露碧絲女王自己也沒隱藏起驚訝。
因爲,他對露碧絲女王一次都沒撒過謊。
至少比那些立場不堅定的貴族派可信多了。
(儘管如此,我卻背叛了他。)
在表面上確實是爲了嘉獎他的戰功而封他爲貴族,還把沃特尼亞半島賜給他做封地,予以厚待。
但是露碧絲女王自己最清楚,那其實都是因爲心裏害怕眼前的這個男人而做出的行爲。
不,把長年被王國放置不管的,也不期待稅收的未開發的邊境之地賜爲領地,怎麼找也算不上厚待了吧。
實際上,這在羅賽裏雅王國的統治階級層面已經是公開的祕密了。
「說說吧。」
露碧絲下定了決心。
當初下決定的是自己。
所以責任全在自己。
露碧絲決定爲了守護這個國家不管是什麼樣的條件都會接受。
不管是會帶來多大疼痛的要求。
因爲沒有別的辦法能守護這個國家了。
當晚,亮真在王城的一間房裏接受艾蕾娜的訪問。
坐在沙發上,二人交換視線。
「這次的再會比預想的還要早啊。」
艾蕾娜像母親一樣帶着溫柔的微笑看向亮真的臉龐。
「是啊,我也覺得驚訝。」
放在桌上的燈光將艾蕾娜的臉照亮。
即使是這樣,也有一部分人覺得既然同爲羅賽裏雅王國民便可以接受。
艾蕾娜也理解沃特尼亞半島的開發需要資金,但實話實說就行。
看到艾蕾娜斬釘截鐵般地加強了語氣,亮真面露苦笑。
「罷了,這些話就不說了……」
的確,亮真被授予男爵之位,成爲了羅賽裏雅貴族中的一員,但那不過是因爲讓他混喫等死的意味太強,沒有人大張旗鼓地將他視爲問題而已。
但是,御子柴亮真就不一樣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陛下現在並不能完全掌握王都。連自己跟前都是這種狀況,那你覺得還能做好國內物資的收集管理嗎?」
「確實讓國家來給我準備比較輕鬆……但是,以王都目前的狀況來看,我實在擔心不已,不敢放手託付他們。」
也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她的名聲傳到了周邊諸國。
即使是這樣,艾蕾娜還是很後悔。
「應該已經告訴你了,武器和兵力由我方來準備吧?」
(此人……從王都的情況便已經讀出了這麼多信息了嗎?)
這些話刺痛了艾蕾娜的心。
讓她上了將近深陷泥潭的羅賽裏雅王國這艘賊船的責任是無法推脫的。
當然,艾蕾娜自己也是平民出身,但是她通過長年累月積累戰功,建立了自己的盟友。
露碧絲的改革確實不怎麼順利。
不過,亮真故意控制條件以便露碧絲能當場決斷是真,但是他們卻不明白這一點。
艾蕾娜看着聳聳肩回答的亮真的眼神不再尖銳,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疑慮?並沒有什麼疑慮。不,沒有得太徹底了。」
結果,不過全都是假設罷了。
因爲,其中甚至有些人是當真以爲自己是被神明選擇的特權階級者。
「有什麼疑慮嗎?艾蕾娜大人。」
亮真的話讓艾蕾娜更納悶了。
「這是何意?」
能做到的只能是趁虛而入一擊絕殺。只有這些了吧。
只不過是沃特尼亞半島這個特殊的地形按耐住了貴族們的拒絕,通常情況下是不會有這種舉措的。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艾蕾娜是不會罷休的吧。
不管怎麼後悔也改變不了現實。
條件控制到對露碧絲也無關痛癢的程度,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只是爲了能稍微提高那低得可憐的勝算才提出的。
「你意思是她沒有爲王的資格?「
亮真搖頭否定了艾蕾娜夾雜着嘆息的話語。
沒錯,現在的羅賽裏雅王國正面臨着大國威脅。
聽到艾蕾娜的話,亮真一邊點頭,一邊看向艾蕾娜臉上的皺紋。
「不,要是沒有疑問那爲什麼要責備我呢?」
(哎呀呀……也許在艾蕾娜看來確實有點不太對勁兒吧。)
說的是白天的時候亮真在謁見室裏提出條件的事吧。
深深的嘆了口氣後艾蕾娜調整好情緒轉向亮真。
「是的,說實話我沒想到我們之間的關係會惡化到這種程度……不知道要對艾蕾娜小姐說什麼好了……」
「那個忠告沒有用了是嗎?」
原本,露碧絲就只是一個近衛騎兵團的團長,幾乎不怎麼和官僚及貴族們有接觸。
他們一方面自詡自己的家世和血統,同時對平民也有強硬壓制的觀念。
露碧絲應允了亮真提出的所有條件。
其實也沒有多大的內情啦。
艾蕾娜看向亮真的視線變得尖銳了。
「是啊……那樣無論是對這個國家還是對露碧絲陛下來說都是好事吧。如果,要是像您這樣的人能夠支持着她的話……「
這不僅是艾蕾娜的真心話,也還是存在於假設下的無稽之談。
在會見室的時候遠遠的看過一眼還沒有發現,想必操勞過度了吧。
要是有疑問而前來詢問的話倒也可以理解。
既然要奔赴戰場,若不竭盡全力那死的可是自己。
既然如此,讓艾蕾娜在意地只能是從露碧絲那裏以援助爲名得到的大概一萬枚左右的軍費了。
作爲認同她向殺害了家人的阿雷貝爾克將軍復仇的代價交換,讓已經引退的艾蕾娜恢復原職的正是亮真本人。
亮真向露碧絲女王要求的是,允許王都及其周邊的流民和掌握冶煉等特殊技能的平民們移民到沃特尼亞半島,以及一個月的時間去做參加援軍前的準備。
「所以,爲什麼提出那樣的條件呢?」
亮真的話讓艾蕾娜繃起臉來。
並且,亮真所能統率的兵力也沒有能夠左右戰局的能力。
這些話困住了艾蕾娜。
「果然……那時就應該處決了格哈德子爵的。」
對來亮真來說有點強人所難這是衆所周知的。
(可能稍稍有些疲憊吧。)
「我可沒說她失職,但不適合這一點卻是事實吧。要是有能值得相信的人掌握實權,她只是作爲象徵性的存在治理國家的話那結果就大大不一樣了吧。「
亮真嘆了一口氣後,平靜地開口問道。
但是,艾蕾娜確信有。
看着聳着肩微笑的亮真,艾蕾娜覺得背脊發涼。
「現在只能做好能做的事了。」
也沒必要在這種情況下加上軍費的名目,自己不用準備而由國家來預備武器和食物應該會更加輕鬆。
但是,就算是被艾蕾娜用這樣的眼光看着,亮真仍然沒有一點退縮。
在各國交手的戰場,僅有的數百人的兵力能起到什麼作用。
沒有召集達成開會商討,從露碧絲當場就決定一事來看,也能窺得一二。
主導戰場的是艾蕾娜所率領的騎士團和米斯特王國的援軍吧。
亮真毫無隱瞞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技術者的移民或許多少是個問題,但也不至於需要大動干戈的去談。
但是,艾蕾娜的表情沒有改變。
只是,讓局勢稍稍對己方有利了一些。
悔恨。
雖說有平定內亂的功勞,但是連羅賽裏雅王國的國民都不是的亮真,會遭到血統和門第觀念根深蒂固的該國貴族和上級騎士們的強烈反叛。
流民的移民可以恢復正在惡化的王都的治安,只要一個月的時間去做參加援軍前的準備甚至可以說太短了。
「你是指軍費的事吧?」
「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就算當時,捨棄了米海爾而處決了格哈德子爵,結果也不會有大的改變。」
沒有疑問卻來問,那麼無法理解也是理所當然的。
和亮真的情況是大相徑庭。
從他的表情上真的看不出有什麼內幕。
但是,對於艾蕾娜這理所當然的疑問,亮真苦笑不已。
(沒辦法。讓艾蕾娜產生了疑慮,自己也會過意不去的……)
這樣的想法壓在亮真的心頭。
結果,露碧絲希望的把所有的權利都集中到國王手中的集權化,由於會大幅度限制現存官員和貴族們的權利,而備受排斥。
這樣的人是不可能會接受由平民升爲貴族的人成爲自己的同伴的。
在這樣的國家,御子柴亮真是不可能被允許參與羅賽裏雅王國的治理的。
儘管勉勉強強不得已而接受。
不,甚至可以說基本上都飽受挫折。
亮真不禁又苦笑起來。
說實話,以軍費的名目去要是有點不自然,而且金額也很少。
儘可能的減少艾蕾娜的負擔纔是他的本意。
說不定。
所有的條件都表明,艾蕾娜的話是不可能實現的。
艾蕾娜帶着詢問的眼神看向亮真。
指的是和艾蕾娜分別的時候亮真送給她的忠告吧。
亮真微笑着回答了艾蕾娜的問題。
「嗯,也不是讓陛下直接去收集……啦」
就算作爲酬勞也有點太便宜了。
「亮真……你在考慮什麼呢?」
那個眼神十分認真,沒有絲毫的動搖。
把沃特尼亞半島開發的資金援助當做是參加援軍的條件提出來,任誰也不會有半句怨言。
他只是個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傭兵而已。
這樣反駁也是理所當然的。
在他們看來,就是一個分不清左右的政治新手以王權爲盾牌侵犯到他們的勢力範圍。
他們只有這個想法。
要是格哈德子爵死了的話,他們或許還能就此罷休。
但是,擁立拉蒂奈這位王族的格哈德子爵雖然從公爵位大降到子爵,但在實權上卻反而變得更強了。
具體而言,作爲領頭的大臣班子確實更換了。
以澤雷夫、貝爾古斯頓伯爵等爲首的中立派,揮手告別了不得志的日子就任官職。
但是實行他們命令的還是從格哈德時代起就當官的中下級官僚們。
有他們橫梗其中,國家是不可能順利運轉的。
實際上,從決定向查魯達王國援軍到現在爲止,以王都爲中心,雖然下達了調配武器和軍糧這類物資的命令,但收集到的也不過必要的三分之二而已。
當然從查魯達王國也能獲得物資的補給,但也不能把這些事全推給要援助的國家去做。
而且既然是去援助,就算是食物不夠也沒有理由在當地掠奪。
可以說,己方做好適當的準備也是理所當然的。
實際上,跟在米斯特王國那羣威風凜凜打頭陣的騎士團身後的,是滿載着物資的車隊。
食物自不必說,預備的武器和馬的飼料。還有傷兵們要用的醫療物品。
恐怕還有對查魯達王國的救助也包括在內了吧。
正好顯擺出擁有西方大陸少有的交易都市弗沙德的米斯特王國之經濟實力。
「亮真……你。」
艾蕾娜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還這麼年輕,卻已經深知軍隊爲何物。
軍隊等同於一個巨大的生物。
(真是白擔心一場……)
因爲採購與風險並存。
這本來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而且,艾蕾娜也知道,就羅賽裏雅王國政府而言,他們並沒有能力可以籌集到如此多的物資。
它也是一隻會把巨大的物資喫進去,自己卻什麼都產出不了的巨獸。
但是,知道這種特性的人並不多。
兩者合起來的人數雖然不滿三千,但就算這樣,所需物資的數量也不是簡簡單單在城內商店購買就能滿足的
軍隊所消耗的物資是不可計量的。
即使同樣是軍人,除了被稱作上級幹部的一部分人以外,基本也沒有理解這一事實。
確實,物資是必需的。
「啊,沒事的啦。老實說,和對方已經談妥了。後面只需要付錢就了。」
艾蕾娜率領的一個騎士團與亮真率領的幾百人的士兵。
並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艾蕾娜並沒有向亮真求證心中湧出的疑問。
但是,在驚訝的同時,艾蕾娜心中卻浮出某個疑問。
「之前就在和伊畢洛斯的商會商量這事兒了。運氣還行。他們答應了我們會保留半年的物資。」
(這孩子……究竟打算從哪裏籌集物資的呢?)
除了依賴有相對規模的商會以外,沒有其他的選擇,但是大概沒有商會會接受一個新客人如此龐大的訂單吧。
面前的這個悠然溫和微笑着的一臉老成的男人,做好了一切準備後才向王都進發。
但是,考慮到過去的舉動,這種事是不可能的。
但是,亮真對於艾蕾娜的疑問一笑了之。
艾蕾娜深深地嘆了口氣。
所以,如果是籌集軍資金的話還能理解。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不,這不是關鍵。他到底是爲了什麼。)
相反,一旦食物出現短缺,軍隊這種生物會在轉眼間開始暴走。
如果沒有一定實績的話,對於商會而言是不可能承攬下來的。
在收到艾蕾娜的來信之前,就已經考慮到有可能會被傳喚隨後做好了準備,不然的話很難解釋這周到的對應。
「這樣啊……所以才只有一個月啊。」
若是問出口的話,一切就都崩壞了……她有這樣的感覺。
聽着亮真就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般如此簡單的解釋,艾蕾娜情不禁反問。
亮真好像是自己自願爲這個國家效力。
但是,如果沒有人買賣物資,即使再有錢也無濟於事。
「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