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無盡的謀略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1.6萬 字
帝都奧德梅亞。
西方大陸中央部的霸者,野心勃勃地試圖將整個大陸納入支配之下的強國首都之名。
雖然以蓋亞西・渥朗多的死爲開端,這幾年來其霸業多少有些停滯,但對平民而言,這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奧德梅亞帝國這個國家的名字,就是擁有如此的力量。
而且,人民喜歡強者。
他們即使嘴上抱怨,但最後還是會去討好強者。
實際上,應該沒有比這個帝都奧德梅亞更能清楚瞭解這點的國家了吧。
每天從周邊地區流入的人民數量不斷增加。
但或許是因爲它是強大的軍事國家,所以街上巡邏的士兵數量很多,治安在大地世界中也是首屈一指。
人招來錢,錢招來人,相輔相成。
至少,帝都奧德梅亞可以說是西方大陸目前最繁榮的都市。
(還是一樣熱鬧……明明已經公佈對查魯達王國的遠征以失敗告終了……)
實際上,對查魯達王國的遠征雖然以失敗告終,但奧德梅亞帝國內依然平穩。
人民都明白。
真正的強者是誰。
(不過,這下可糟了……時間已經這麼晚了。)
現在纔剛入夜。
帝都的大街上,可以看到醉客和以他們爲目標的娼婦們。
由於在王宮的工作比預期中花了更多時間,已經大幅超過指定的時間,男人在月光的照耀下,快步走在石板路上,朝北方的歡樂街前進。
「這位小哥,要不要和我玩玩?我可以算你便宜點哦。」
說實話,男人和守衛是熟人,關係好到在非值班的日子會一起去酒館。
老實說,男人也覺得差不多該可以只看長相就放行了。
娼婦們從男人那身保養得宜的服裝上嗅到錢的味道,爭先恐後地向他搭話,男人一邊巧妙地避開她們,一邊加快腳步。
假設,運氣好的人是千分之一,每年有百萬人在公會登記,其中就會有一千人能抓住那樣的幸運。
如果能使用馬車或馬,幾乎所有的麻煩都能解決,但遺憾的是,這個北之花街禁止一切交通工具,無論身份多麼高貴,都只能徒步行走。
和江戶時代的吉原遊廓禁止醫生以外的人乘坐轎子一樣。
那就是冒險者和傭兵。
他是奧德梅亞帝國第一皇女夏爾迪娜・艾森海特的親信,也是爬到夢魔騎士團副團長位置的男人。
雖然男人不否認偶爾會有意外的收穫,但他從來沒有動過買私娼的念頭。
「不,買我吧。我會給你特別服務哦?」
這間商館的營業額,對組織來說佔了相當大的比重。
齊藤走進宅邸後,被一名女僕帶往吊燈璀璨閃耀的大廳,走上階梯。
不過,如果在這種人潮中使用武法術強化身體,就無法避免發生事故。
這棟由高聳圍牆和強壯守衛守護的宅邸,正是組織管理的帝都最大、最高級的娼館。
如果問到是不是像故事裏出現的姓奴隸一樣,被鎖鏈鎖住關在骯髒的房間裏,那在大地世界裏的大部分歡樂街確實就是那種地獄一樣的地方。
不過,抓住幸運的人們,大多會面臨一個問題,那就是要如何使用那些錢。
他們能輕鬆賺到超過平民一生收入的鉅款。
因此,理解其重要性的公會,不會放任其自由發展。
所以,奧德梅亞帝國的紅燈區管理得相當完善。
守衛注意到在門前停下腳步的男人,立刻以恭敬的語氣向他搭話。
「這位客人,不好意思。如果您有會員證的話,可以出示一下嗎?還是說,您是哪位會員的介紹人呢?」
而且,由於基數龐大,因此受到幸運眷顧的人數絕對不少。
不是他自誇,男人的收入相當不錯。
話雖如此,男人和守衛並非完全的陌生人。
不愧是傳聞中連上級貴族甚至皇族都會微服造訪的地方,這位守衛似乎也受過徹底的教育。
大部分人都沒怎麼洗澡,食物也相當有限。
迅速確認表面的號碼和姓名後,守衛將卡片插進放在值班室裏的機器臺座。
這是至今爲止重複過無數次的對話。
廉價香水、香菸,以及汗臭味混在一起的體味,讓男人不禁皺起眉頭。
話雖如此,他身上穿着整齊的燕尾服,頭髮也全部往後梳。
奧德梅亞帝國領地內的娼婦,基本上是公會受帝國委託管理的公娼。
說到底,如果這個據點遭到敵對組織襲擊,現在進行的大部分諜報活動都會暫時停擺。
這是從事這種特種行業的人的常識。
而且在文化上,就算叫人讀書,這裏的識字率低到只有個位數也不足爲奇。
(爲什麼我非得在這種地方買女人不可啊……)
爲了不讓那些金雞蛋破掉,急進派透過公會這個表面上的組織,和奧德梅亞帝國的高層交涉,進行自我管理。
男人強行甩開女人糾纏不休的手,頭也不回地繼續前進。
在這樣的世界裏,買春可以說是不分男女,無關有無學識,有錢人都會玩的遊戲。
老實說,男人並沒有飢渴到只要對方是女的,誰都可以。
爲了避免引起騷動,男人往後彈了一枚銀幣。
因此,每年都有數不清的年輕人敲響公會的大門。
更準確地說,是經營者向受國家委託的公會提出申請,在公會的管理下讓女性們從事相關工作。
然後確認水晶顯示的內容,輕輕點頭,向同伴發出開門的信號。
男人像往常一樣從懷裏拿出一張卡片交給守衛。
畢竟這是需要避人耳目的聚會。
當然,抓住幸運的人數也會大幅增加。
沒有自由,也沒有娛樂。
這是每次造訪這裏時都會重複的正規手續。
記住訪客的長相,可說是守衛這個職位的必要技能。
(還是老樣子,以規則爲優先嗎……)
結果,他們把錢花在酒、賭博和女人身上。
恐怕是被甩開時失去平衡,膝蓋擦傷了吧。
但或許是因爲他生性認真,男人的腳步完全沒有放慢。
在這樣的路上拉客的,都是些私娼。
要說能與之相提並論的娛樂,大概就只有賭博了吧。
而且,每年在公會登記的人數不只百萬人。
在那種情況下,無法保證在各地活動的組織成員們能活命。
應該說,要是放任不管,那些急進派會很傷腦筋,所以他們向奧德梅亞帝國施加壓力,讓其建立了某種程度的規範。
骯髒的硬牀和髒牀單。
當然,理由並不是爲了公共福利或國家利益這種冠冕堂皇的藉口。
但是,她們有病的概率也比較高,長相也和價格一樣,只能說是那種水平。
雖然不到王族的水平,但遠比那些半吊子的貴族還要有錢。
齊藤輕輕點頭,邁步走進了門內。
的確,只要具備最低限度的體力和運氣,他們就能勉強活下去。
能稱得上娛樂的遊戲極爲有限。
這麼一想,比起抱怨麻煩的齊藤,嚴格遵守規定的守衛纔是正確的。
常聽說中了樂透的人人生會因此崩壞。
但是,不管在哪個世界,都有運氣好和有才能的人。
單純只是因爲,在這個大地世界,有什麼職業能輕鬆賺大錢。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或許是受不了他這種冷淡的態度,其中一個女人強行抓住男人的斗篷。
雖然不討厭活力和喧囂,但也要看程度。
在大地世界,風俗產業形成了一個規模巨大到地球無法比擬的市場。
不過,傭兵和冒險者確實是無法考慮明天的工作。
畢竟是賣春的,所以和一般市民相比,她們多少有在保養,但和日本不同,下級娼婦沒有洗澡的習慣,所以男人不想和她們扯上關係。
和國家管理的公娼相比,她們確實比較便宜。
話雖如此,考慮到這棟建築物的重要性,重視安全並不是壞事。
畢竟這裏是沒有電視也沒有電腦的世界。
「齊藤大人,各位都在等候您的到來。」
每當經過房間前,都能聽見裏面傳來女人的嬌喘聲和客人的歡笑聲。
簡直就是籠中鳥。
不過,大部分不是死了,就是隻能在低等階級賺取日薪。
而且,守衛不可能認錯組織成員的長相。
這是在一定年齡內工作的契約下,一次性支付相當大額的金錢,類似於賣身契,基本上和奴隸一樣,在自己買回自己之前沒有自由。
那是一位中年男子,即使隔着衣服,也能看出他擁有戰士般結實的體格。
不知道是真是假,聽說去銀行領錢時,在領錢之前,行員會勸告中獎者不要辭掉工作,或是教導各種用錢的方法。
雖然他事前已經告知對方可能會遲到,所以本來是不需要這麼急的。
不過,要是沒有的話,就只能等死了。對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的平民來說,這是少數能一獲千金的職業。
不久後,他看見一扇宛如上級貴族宅邸的氣派大門。
(真是的。每次來這裏都讓人靜不下心。)
至少守衛這種謹慎遵守規則的態度,是保守祕密最重要的資質。
「這個可以嗎?」
(看來還是一如既往地生意興隆。這比什麼都好。)
男人名叫齊藤英明。
金屬門發出沉重的聲音,緩緩朝內側開啓。
女人的咒罵聲從男人背後傳來。
「好的,沒問題。請進。」
簡單來說,就是那些年期奉公結束後賣不出去的剩女,或是夢想成爲公娼卻無法如願的女人。
至於四則運算,更是低到不行。
而且他現在還有急事要辦。
(不能騎馬果然很麻煩……算了,反正事前已經告知會遲到。)
至今爲止,他不知有多少次感到煩躁。不過,他明白這種地方比較適合密會,所以從未以言語或態度對同僚或上司表達不滿。
這可以證明,人類突然得到大筆金錢時,感覺會失常。
雖然後方瞬間傳來激烈的咒罵聲,但男人並沒有停下腳步。
他的長相也給人一種習慣打鬥的感覺。
但是,至少在奧德梅亞帝國領地等極少數地方,實際情況有些不同。
當然,不能自己選擇辭職這一點是一樣的。
不過,因爲已經以從事一定期間的工作爲條件,收取了預付的契約金,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生病的話可以得到一定期間的休假,也可以去看醫生。
衣食住方面,僱主也會提供。
根據店的等級,除了文字和四則運算的學習之外,還可以學習唱歌和樂器,欣賞流行的戲劇。
最重要的是,每次接待完客人後,都可以在公共浴場清洗身體,頻繁地洗澡。
這些待遇,都是普通平民無法想象的。
不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以這家店爲代表的公會經營的店,基本上都是以富裕階層爲對象。
雖然確實是賣淫店,但也是提供美味的料理和高價的酒,有如成人社交場的一面。
所以,客人除非有特殊的嗜好,否則都喜歡乾淨漂亮的人。
而且,也要求有和自己同等的智力水平。
裝傻雖然可愛,但太傻的話連對話都做不到。
禮儀方面也是一樣。
知道禮儀而打破的話,會讓人覺得是破天荒或天真爛漫的魅力之一,但不知道禮儀而打破的話,只會讓人覺得是野蠻人。
即使結果相同,從周圍人的角度來看,兩者之間有明顯的差異。
關於洗澡也是一樣。
如果身上沾滿污垢,頭髮也不梳理,無論長得多麼漂亮,也只會讓人掃興。
萬一看到前一個客人留下的痕跡,原本挺立的東西也會萎縮吧。
「這……抱歉讓兩位久等了。」
其中一人沒有任何問題。
至少,她們面對的都是有這種常識的客人。
說到底,身爲組織的領導者之一的久世的心腹,菊川過着忙碌的日子。
組織在奧德梅亞帝國領地內構築的制度確實不完美。
不,豈止如此,從現代地球人的角度來看,只會被說是前時代的惡習吧。
「不用那麼緊張。齊藤。我不是來責備你的。」
「齊藤,好了……」
不過,公娼本來就不是誰都能當的。
從付錢方的心理來說,比起一臉陰沉像人偶一樣躺着的對象,當然還是能一起享受一夜的對象比較好。
(到底怎麼回事……果然是查魯達進攻的事嗎……可是,沒想到菊川先生會親自出馬……)
閉嘴坐下。
然而,即使是這種不完美的制度,在這個大地世界的現實當中,確實可說是劃時代的改革。
組織當中,也有人對整個大地世界懷有深仇大恨,以虐殺這個世界的人類爲樂。
(爲什麼突然……)
這樣的男人,今天出現在這裏,這件事本身就可以說是緊急事態。
相對地,齊藤是進行諜報活動的實戰部隊的隊長,雖然擁有一定的權限,但以組織的序列來說,只不過是組織的中堅幹部。
難以言喻的不安動搖着齊藤的心。
「首先自我介紹。初次見面。我叫菊川敦也。雖然資歷尚淺,還請多多指教。」
只要能保證底線,也經常採取慈善措施。
然而,構成組織的大部分成員,無論好壞,都是地球上的普通人。
以政府機關來比喻的話,這兩個人之間的差距,就像本廳的事務次官和轄區的課長。
雖然說石頭經過打磨也會發光,但打磨這種行爲很費工夫。
然後,他纔剛踏進房間環視四周,就停下腳步。
就在齊藤想着這些事時,走在前面的女僕在某個房間前停下腳步。
「沒什麼,我只是因爲久世大人在帝都,所以被命令來慰勞大家,順便傳令而已。生意方面,查魯達侵略軍歸還後也閒下來了」
(菊川先生爲什麼會在這裏?)
「就是這裏。」
其他可能性,大概就是作爲公娼的年限結束,卻不知道其他生存方式的人吧。
到頭來,還是隻能在自己眼睛所及的範圍內實現理想吧。
想起菊川是被稱爲政商的有力商人之一,齊藤的緊張稍微緩解了一些。
「啊,不用打招呼了。那麼,既然全員到齊了,就趕緊開始吧」
就結果而言,有人能夠得救,也有人無法得救。
因爲多少有些自覺,齊藤也坐立不安。
既然如此,對女人的待遇當然也會改變。
擁有這種特權,擁有巨大資本和對國家運營影響力的一羣商人。
從地球人,尤其是據說愛乾淨的日本人來看,可能會提出各種要求,但她們的打扮以大地世界的基準來說相當用心。
只要遞給他一張處分通知就結束了。
不過,她們的氣質和器量並不差。
話雖如此,從原本的目的保護冒險者來看,私娼確實不太受歡迎,公會目前正考慮如何應對。
不管菊川說什麼,齊藤都無法坦率地點頭。
話雖如此,如果菊川剛纔的話是真的,那麼這一年多他應該一直都在帝都。
看到意料之外的男人,齊藤難掩困惑之色。
而且還是位於最深處的房間。
然而,也不是沒有想要改善大地世界女性環境的意識。
實際上,齊藤從加入組織以來,一次也沒見過菊川,從這點也可以窺見一二。
「那……」
齊藤對打開門的女僕說了一聲,走進房間。
房間裏有兩名男人。
「謝謝。」
與國家直接交易的特權。
因爲只要味道符合價格,客人就會來。
私娼中將近一半,都是爲了擺脫大地世界的殘酷現實而拼命掙扎,夢想成爲公娼卻失敗的女性的末路。
經營者也會把女人當成商品來保養。
正因如此,才無法理解菊川的意圖。
雖然以帝都爲據點,但實際上幾乎都在西方大陸各地飛來飛去。
年齡大概在二十五歲到三十五歲之間。
那是即使面對奧德梅亞帝國現任皇帝萊諾・艾森海特,也從未感受過的恐懼。
菊川似乎感受到了齊藤的疑問,聳了聳肩。
齊藤僵硬地握住他伸出的右手。
當然,這種人只佔極少數。
當然,會優先選擇一開始就發光或形狀漂亮的東西。
齊藤一邊坐到沙發上,一邊小聲地向坐在旁邊的金髮白人搭話。
「不,可是……那麼,爲什麼?」
(難道是……放逐。不……)
雖然有着曬黑的皮膚和剪短的黑髮,以及東洋人的面孔,但體格相當魁梧,比齊藤大了兩圈。
但是,無視齊藤的不安,菊川帶着平靜的表情開口。
而且,他還是組織的長老,率領激進派的久世的心腹中的心腹。
看到齊藤這樣,菊川閉上一隻眼,扮了個小丑。
他平時是個喜歡抽菸鬥,留着鬍鬚,愛開些幽默玩笑的中年男子。
就像憧憬成爲偶像而來到東京,參加各種試鏡,最終卻只能靠打工餬口的人。
問題在於,即使明白這一點,齊藤也無能爲力。
然而,現在的他卻絲毫沒有那種輕鬆的氛圍。
(對了……這個人表面上是在公會系列的商會擔任會長。那麼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帝都也不奇怪)
在奧德梅亞帝國的支配地區,私娼基本上是犯罪行爲。
根據器量,也有強者能在明記的一半年限內賺到足以贖回自己的錢,也能拒絕自己不喜歡的客人。
因爲齊藤事先就說過會遲到,而且他來這棟商館,就是爲了和這個人談話。
雖然對上司的驟變感到困惑,齊藤還是垂下眼簾,看向菊川。
「卡特先生……這到底是……」
這棟房子的主人,管理着遍佈帝都的組織情報網的詹姆斯・卡特的眼神如此訴說着。
齊藤感覺菊川在委婉地指出自己應對的不妥之處,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
雖然年齡相仿,但以組織的序列來說,菊川是上級幹部。
一看到坐在房間中央沙發上的男人們,齊藤就反射性地低頭道歉。
在這期間,他想來的話隨時都可以來。
話雖如此,現實是,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到組織的恩惠。
「不不不,我作爲與帝國的交涉窗口兼交易負責人,自從決定進攻查魯達王國後就一直滯留在帝都」
所以,私娼這種存在纔會成立。
齊藤對露出和藹笑容的菊川含糊其辭。
組織確實有不能退讓的底線,爲了守住底線不擇手段也是事實。
實際上,在奧德梅亞帝國的領土之外,環境遠比這裏惡劣的娼婦多得是。
但是,看到出乎意料的人,讓齊藤的背脊竄過一陣寒意。
這裏是商館的最上層。
面對據說曾經隸屬於英國情報部的男人的視線,齊藤也只能乖乖地閉嘴。
然而,與齊藤的期待相反,他得到的不是回答,而是刀刃般的眼神。
話雖如此,上司的上司命令他坐下,他只能照做。
如果公娼是高級法國料理,站在街角的私娼就是大衆食堂。
男人露出潔白的牙齒,催促着露出爽朗笑容的齊藤坐到沙發上。
一旦成爲公娼,一開始就會明記年限,而且和奴隸不同,不會無條件被殺。
但是,如果要下達放逐處分,菊川沒必要特地出現在這裏。
鑽石的確是昂貴的寶石,但並非所有鑽石都作爲寶石受到珍視,道理是一樣的。
齊藤心中湧起一絲憐憫。
確實,組織不是慈善團體。
菊川露出賺了不少錢的笑容,齊藤終於感覺解開了一個疑問。
(到頭來,理想終究只是理想……是這個意思嗎……)
不,從組織本身的意志,也因爲散佈在西方大陸全土的各派系而有所不同來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菊川愉快地看着他的表情,繼續說道。
「首先,我想感謝以卡特先生爲首的部隊的貢獻。特別是齊藤先生,我必須好好感謝你。正因爲你能巧妙地控制夏爾迪娜小姐,這次的計劃才能成功」
說完,菊川開心地笑了起來。
實際上,奧德梅亞帝國軍在查魯達王國的侵略戰中,菊川賺取的利潤將近奧德梅亞帝國的年度國家預算的一半。
畢竟,戰爭是巨大的消費。
而且不僅僅是食物,從劍和盔甲等武器到醫藥品和女人,正如字面意思,任何東西都能以高價賣出,對於局外人組織來說,當然會希望這場戰爭景氣能持續得越久越好。
但是,奧德梅亞帝國無論勝過頭還是輸過頭,戰爭都會輕易結束。
那麼,方法只有一個。
就是組織控制兩國的勝敗,不能讓任何一方勝過頭或輸過頭。
但是,控制說起來簡單,實現起來卻相當困難。
畢竟,敵方的查魯達王國會拼死抵抗,而奧德梅亞帝國也不可能對這樣的查魯達手下留情。
如果只是一次的話,齊藤可以故意指揮失誤而輸掉,或者在戰場上倒戈到查魯達王國那邊,但不可能有第二次。
如果只是暫時製造出劣勢還好,但要持續控制勝敗的話,首先在戰場上就不可能控制得了。
於是齊藤選擇的計謀,就是將從諾提西要塞出發的運輸部隊的行軍路線,若無其事地泄露給查魯達王國的密探。
通過妨礙從奧德梅亞帝國全境收集的軍事物資的運輸,來拖慢奧德梅亞帝國軍的進攻速度。
當然,這對於身處查魯達侵略軍中樞的齊藤來說,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要稍微被夏爾迪娜或同僚們懷疑,他就會立刻被斬首吧。
但是,這個計謀值得他冒這個險。
「哎呀,要應付那個難伺候的野馬公主一定很辛苦吧?聽說那個閃電戰也是那個女人想出來的。」
聽到這句話,齊藤無言地點了點頭。
實際上,被周邊諸國稱爲【獅子帝】而備受敬畏的萊諾・艾森海特的女兒,皇女夏爾迪娜絕非愚者。
(充滿黑暗瘋狂的眼神。以及毫不畏懼地對我露出敵意的膽量。原來如此……怪不得那個人會如此疼愛他……)
但是,這個絕對的保障反過來說,也會成爲破綻。
「須藤先生,總之和齊藤先生的談話結束了。」
男人,女人,老人,嬰兒。
菊川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然後緊緊盯着齊藤的眼睛。
雖然這幾年因爲運氣不好而沒有留下什麼成果,但她在諾提西平原之戰中擊敗艾利奧斯・貝爾哈雷斯將軍的智謀和作戰計劃能力不容小覷。
(忍耐嗎……我到底要忍耐到什麼時候……)
說難聽點,就是毫不掩飾他的厚臉皮。
這是何等的喜劇,又是何等的悲劇。
當然,也並非沒有像夏爾迪娜這樣一部分開明的人。
「這次的計劃成功,讓我們有了相當充裕的資金。於是,組織決定在前幾天提出了新的戰略」
聽到這句話,菊川看向掛在牆上的時鐘,輕輕嘆了口氣。
「那還真是辛苦你了。哎,菊川,別站在那裏,先陪我喝一杯吧。」
因爲比較容易認爲那是無可避免的事。
反過來說,不自然的是菊川把這當成理所當然接受。
如果是生病或意外,還比較容易整理心情。
不,組織裏的所有人都在期待着這個瞬間。
確實,已經比當初預定的時間晚了一個小時以上。
不,或許說是詛咒更正確。
「嗯,那我就失禮了。」
須藤坐在宅邸的房間裏的沙發上,悠然地舉杯飲酒。菊川在他面前坐下,拿起放在桌上的杯子。
但是,對於菊川的稱讚,齊藤卻用陰暗的眼神看着他。
那股魄力,就連經歷過無數修羅場的菊川,也不禁背脊發涼。
「但是,你做得太過火的話,會有人懷疑也是事實。而且,你明明很想立刻殺了他們報仇雪恨,卻完全沒有讓周圍的人察覺到,我認爲你的自制力值得稱讚。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你做得很好」
「嗯……看來會拖很久呢」
「嗯,皇太子和夏爾迪娜。我希望你讓他們兩人發生關係」
確實,自己也努力過,想要儘可能減少被害者的人數。
不過,神似乎相當討厭這個男人。
特別是爲了排除礙事的貝爾哈雷斯將軍,她在查魯達王國內部創造出有力內奸的手腕,就連齊藤也覺得了不起。
他的眼神中,寄宿着憎惡和決意。
如果齊藤沒有巧妙地給奧德梅亞帝國軍的進攻踩剎車,現在查魯達王國應該已經從世界地圖上消失了。
失去家人的痛苦。
從一開始就沒有解放的選項。
在不讓對方察覺的情況下,持續泄漏查魯達侵略軍內部情報的手段,可以說是非常優秀。
彷彿包裹全身的幸福時光。
對於召喚者來說,這個術式可以說是保障自己絕對安全的救命索。
菊川輕輕咳嗽一聲,然後對齊藤深深低下頭。
男人翹着二郎腿,看向掛在牆上的時鐘,臉上浮現出愉快的笑容。
自己成爲了自己最討厭的存在。
我想把構成大地世界這個扭曲地獄的要素全部破壞殆盡。
不,不僅如此,從剛纔的對話來看,地位較低的怎麼看都是菊川。
但是,如果是被他人奪走,那就另當別論了。
正因爲有這個術式,奧德梅亞帝國纔會給予齊藤和須藤一定的權限和自由。
因爲就算從別人那裏得到安慰的話語,失去的東西也絕不會回來。
「失禮了。我有些太輕率了。我知道你戀人的事,也覺得她很可憐。但是,你再稍微忍耐一下。多虧了這次的查魯達王國侵略戰,我們已經非常接近當初定下的目標金額了」
齊藤一直隱藏着的黑暗,稍微顯露了出來。
所以和用於奴隸的通常術式不同,用於召喚而來的地球人的,是使用了稀少的觸媒,被稱爲不可能解咒的強力術式。
菊川苦笑着說道,須藤對他招了招手。
通常來說,這個術式沒有被擅自解除的方法。
「不……因爲那些傢伙不知道術式被解除了。」
對於用謀略和暴力將全身染成鮮紅的男人來說,這是唯一能讓他放鬆心情的時間。
復仇是甜美的誘惑。
成爲夏爾迪娜的親信,協助進行自己根本不想做的召喚儀式,讓許多地球人陷入和自己相同的境遇。
即使組織的上級幹部就在眼前,須藤的態度也跟平常沒什麼兩樣。
即使知道會毀滅自己,人也無法停止復仇。
須藤在組織中確實是上級幹部,但以序列來說,他比菊川低。
服從的術式。那是對從地球被召喚而來的人施加的術法名稱。
因爲被強制性地埋入這個術式,到底有多少被召喚來的地球人在不想打的戰爭中喪命了呢?
那是上司對部下說話的態度。
「辛苦了。看來花了不少時間,發生了什麼事嗎?」
敲門聲打斷了他享受餘韻的時間,男人輕輕咂了咂嘴,但立刻恢復平時的表情,悠然地允許對方進入。
但是,那終究只是自我滿足。
就連表面上看起來冷靜又冷酷的齊藤也不例外。
「事到如今,就算殺了一兩個人,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芳醇的香氣在口中擴散開來,男人滿足地深深點頭,慢慢地嚥下。
「工作?」
說到底,對於大地世界的人們來說,以齊藤爲首的地球人被當作是披着人皮的野獸。至少,他們不認爲彼此是同爲人類。
人也是一樣。
察覺到這句話的意思,齊藤的臉因爲歡喜而醜陋地扭曲起來。
「是啊。」
但是,對於大部分的支配階層來說,從裏大地召喚而來的人類,只是擁有意志,能夠進行交流,有着人類外形的方便棋子。
「原來如此。果然,那纔是關鍵嗎……」
隸屬於組織的人,大多都懷抱着激烈的憎恨之火。
當黑暗支配了街道,妓女和客人們在一張牀上做着甜蜜的美夢時,設置在妓院一角的祕密房間裏,一個男人正焦急地等待着遲遲未出現的客人。
或許是感受到了齊藤的這份想法,菊川將身體探向前方,繼續說道。
「我想拜託你一件新的工作」
「非常抱歉。稍微花了點時間……不過,從他的立場來考慮的話,倒也十分能夠理解」
那會給人帶來難以承受的痛苦與悲傷。
聽到菊川的話,齊藤沉默地低下頭。
「確實。如果不知道服從的術法被解咒了,奧德梅亞帝國的人們就不會懷疑齊藤先生了吧……當然,這也是我們的目的」
想殺的人很多。
不,對於平常隱藏着憎恨,服侍着可恨敵人的他來說,復仇之日一分一秒地接近,會無法平靜地接受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儘管如此,須藤的態度卻很自然。
男人瞥了一眼開門進來的菊川,露出一如既往的輕蔑笑容。
能忍受這種誘惑的人很少。
枷鎖被解開的野獸會立刻露出獠牙。
將近十年的時間裏,齊藤一直過着忍辱負重,流血流汗的生活。
然後,祈禱今後不會再出現和自己一樣飽嘗痛苦的人。
彷彿是從腹部深處擠出來的一般,低沉壓抑的聲音在齊藤的耳邊響起。
這對於菊川來說,也是個巨大的轉折點。
但是,這一切都是爲了實現自己僅剩的唯一一個願望。
抱有反抗心就會感到疼痛,將其付諸行動就會招致死亡的詛咒。
齊藤自己最清楚不過了。
齊藤緩緩地搖頭回答菊川的問題。
然後,他拿起放在沙發旁的酒杯,將嘴脣輕輕貼在杯中鮮紅的液體上。
菊川聽到齊藤的話,嘴角上揚笑了起來。
給野獸糖和鞭子。
正因爲如此,才需要齊藤這樣的男人。
「原來如此。對他來說,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因爲奧德梅亞帝國確信他們不會背叛。
不,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把生活在西方大陸的大地世界的人全部殺光。
那是有着精細雕刻的銀盃。
在欣賞完那精美的造型後,菊川緩緩地舉杯飲酒。
「好酒。兩個男人喝太可惜了。」
芳醇的香氣刺激着菊川的鼻腔。
那是用上等葡萄釀造的葡萄酒。而且至少已經熟成數年至十幾年。
「是啊,聽說是買下了南部知名酒窖的祕藏品。嗯。如果能和美女一起喝,確實是最棒的享受。」
被頂級美女包圍,沉醉在美味的料理和美酒之中。
只要是男人,任誰都會夢想這樣的光景。
更何況是在娛樂稀少的大地世界,除了男女之事之外,能稱得上娛樂的東西屈指可數。
「確實是很誘人的提議。詹姆士那邊已經確保了幾個人,他希望我之後能去打聲招呼……不過還是得先完成工作纔行。」
菊川說着,把夾在腋下的文件遞過去。須藤彷彿聽見孩子在耍任性,無奈地聳聳肩。
「你真認真。不過也正因爲如此,你才能年紀輕輕就當上組織的幹部。」
聽到這句話,菊川沉默地把夾在腋下的文件遞過去。
「這是這次的報告書。」
須藤大致瀏覽了一下遞過來的文件,挑起一邊的眉毛。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考慮到他的性格,這是理所當然的行動。」
文件上記載着西蒙娜・克里斯托福和她的協助者御子柴亮真的一連串目的及行動。
「因爲有須藤先生的提醒,這次才勉強防住了。不過,御子柴亮真這個人相當棘手。」
查魯達王國和奧德梅亞帝國。
兩國之間的戰爭,導致西方大陸整體物價大幅上漲。
以股票來說,就是賣空。
而且,在那之前要以絕妙的平衡維持高價,同時賺取資金。
對商人而言,消耗大量物資的戰爭是最佳的賺錢場所,消費增加會導致物資不足,進而導致物價上漲。
「須藤先生果然也這麼想嗎……」
尤其這次攻略諾提西要塞時,他爲了把要塞的守備兵引到城外,而對要塞周邊的村莊放火,如實展現出他的器量。
從地球人的角度來看,他的行爲相當冷酷無情。
既然組織擁有吉爾坦蒂亞皇國及其後盾光神教團這個足以匹敵自己的巨大敵人,無論如何都只能把力量分配到那邊。
而且,他也警告過組織應該注意御子柴亮真。
大部分的人,就算機會來臨也無法活用。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很自然的事。
菊川自己也明白這一點。
不過,那只是以防萬一的情報。
雖然御子柴亮真直接指揮的部隊沒有那麼過分,但查魯達王國的騎士襲擊村莊時的慘狀,實在令人不忍卒睹。因此,指揮他們的御子柴亮真,不能說沒有責任。
真要說的話,應該視爲以支援爲誘餌,在奧德梅亞帝國境內製造出自己的棋子。
「還是別這麼做比較好。現在動用【獵犬】讓聖堂騎士團有機可乘,怎麼想都不是好主意。」
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他無論如何都不想讓沃特尼亞半島內的情報外流。
「是的,由於公會分部的設置遭到拒絕,我們從東部近郊挑選出幾個實力高強的人送過去,卻完全沒有任何消息。雖然半島根部建造的要塞姑且算是對方的交涉窗口,但去那邊詢問,也只得到『應該是被怪物幹掉了』的回答。最近因爲謠言傳開,冒險者和傭兵也刻意避開沃特尼亞半島相關的工作。鄰近貴族中雖然有人在打探沃特尼亞半島的情報,但似乎也和我們一樣撲了個空。」
但是,要實現這個可能性,需要運氣與實力。
而且,就算重視須藤的情報,現在的組織也不可能監視御子柴亮真的動向,封住他的行動。
畢竟他們只是沒受過什麼教育的鄉下人。
當然,御子柴亮真應該不是想把村民當成間諜。
「原來如此……應該認爲他是刻意封鎖情報吧。」
「先不說作爲援軍前往的查魯達王國,沒想到他連敵對國的奧德梅亞帝國都出手了。不僅如此,克里斯托福商會這種地方的沒落商會,居然和在帝都激烈競爭的政商有交情……」
所以,他打算在某個時機讓氣球破裂。
「這可不是什麼好笑的事。這次也是,如果我沒有對他們的交易對象施加壓力,他們到底能賺多少錢呢。如果變成那樣……」
雙方的戰鬥力可說是不相上下。
光是想到計劃有可能失敗,就讓菊川感到一陣寒意。
但是,氣球裏灌滿了空氣,只要用針尖輕輕一戳就會輕易破裂。
如果要彈劾他們,就必須證明御子柴亮真和克里斯托福商會的協助關係,但現階段要找到確切的證據,幾乎是不可能的。
在諾提西平原一帶收集情報,或是對帝國領內散佈謠言,進行情報操作,應該能派上用場。
雖然殺人簡單又確實,但對組織和須藤來說都沒有好處。
「真是的……你這個人實在是……」
但是,那也意味着,他們有可能成爲組織無法忽視的障礙。
「就算我說的話再怎麼有可信度,久世同學他們也不可能完全相信。而且,要是貿然強化對御子柴同學的監視,一定會產生其他問題。」
只要稍微動動腦,任誰都能理解這個經濟的初步原理。
(如果只是要排除他,這麼做確實也行……)
實際上,須藤的分析相當準確地看穿了亮真內心的想法。
到底有誰想得到,對方會在那種狀況下使出這種手段?
須藤說完後,開心地笑了。
菊川立刻察覺到須藤想說什麼。
「我和其他人都是這麼打算的。話雖如此,卻幾乎沒有情報。爲了調查他的根據地沃特尼亞半島,前幾天也向負責留守的男人提出想設置公會分部的請求,卻被他以忙着應付怪物爲由乾脆地拒絕了。」
(而且,那樣太無趣了。)
因爲那不光是激進派,而是整個組織的悲願。
抬高價格就像往氣球裏灌氣一樣。
就須藤所知,御子柴亮真這個人雖然重情重義,但對敵人毫不留情。
當然,有力貴族中也有人會編組強力的家臣團自行處理,但御子柴亮真身爲新興貴族,一般來說不可能不仰賴公會的力量。
雖然現在沒有開戰,但老實說,沒人能預料到何時何地會爆發衝突。
菊川也十分清楚這一點。
但是,決定時機的必須是組織的判斷。
當然,就像沒有能飛到天上的股價一樣,上漲的價格總有一天會下跌。
只要派遣二十人左右,沃特尼亞半島應該馬上就會化爲灰燼。
須藤聳聳肩,笑着補充「雖然他隱藏了真心」,菊川則傻眼地搖頭。
但另一方面,如果能巧妙地隱瞞這個事實,沒有比這更巧妙的商業手法了。
只要稍微翻閱歷史書籍,類似的例子不勝枚舉。
以可能性來說,確實是可以考慮。
本來,如果需要應付怪物,一般都會仰賴公會的力量。
看着須藤那事不關己的態度,菊川無奈地輕輕搖頭嘆氣。
就菊川當時掌握的情報來看,這個可能性極低。
如果【獵犬】是組織的王牌,光神教團也有聖堂騎士團這張王牌。
組織確實擁有在國家之間暗中活躍的巨大能力。
實際上,究竟有多少人能做出和御子柴亮真一樣的行動呢?
對敵方和我方,雖然不是直接,卻都進行商業活動。
「這我知道。可是,既然你有感覺到事情會變成這樣的危險性,應該有其他方法吧?」
要預測所有不測的事態,完美地防備,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的。
說完,須藤在空了的玻璃杯裏倒進紅酒,愉快地喝了一口。
如果處理得晚了,組織有可能無法達到當初的目標金額,被迫重新擬定計劃。
「怎麼辦?我們也可以從【獵犬】中挑出幾個人,讓他們突襲沃特尼亞半島哦?」
「哦,沃特尼亞半島內部的情報還是完全沒有嗎?」
但是,那個能力是有限的。
話雖如此,他還是難免會想抱怨個一兩句。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這次克里斯托福商會的行動非常正確,就算把情報泄漏給查魯達王國或奧德梅亞帝國,也很難彈劾他們。
對無家可歸的人們提供低利率的貸款,或是介紹工作,從大地世界的常識來看,可說是相當罕見的特例。
然而,須藤對菊川的反應不爲所動,繼續說道:
他們正如字面所述,是能以一擋千的怪物,也是組織擁有的最強戰鬥集團。
「對他來說,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會怎樣他根本不在乎。這是他的真心話吧。」
「嗯,是啊,他雖然年輕,卻有着老奸巨猾的一面。」
然而,那個時機卻因爲異物的存在而差點亂了套。
「而且,不管我有沒有預測到他這次的行動並告訴你們,結果都不會改變。」
在菊川充滿怨恨的強烈視線中,須藤依然不改事不關己的態度,繼續喝着酒。
所以,組織並沒有把須藤提出的情報當一回事。
在如此膠着的狀況下調動戰力,是相當危險的判斷。
聽到菊川的話,須藤眯起眼睛問道:
他計算着,這樣一來就能一口氣擊潰商業對手。
須藤沉默了一會兒,緩緩搖頭。
不過,也不是沒有利用價值。
「嗯……你打算動用S級嗎?」
如果這件事曝光,後果不堪設想。
「不過,不管怎麼樣,今後還是不要從他身上移開視線比較好。」
從這個角度來看,西蒙娜的行動,不能單純視爲對亮真策略所造成的損害的補償。
不過,在那之後,西蒙娜・克里斯托福率領的克里斯托福商會主導,讓村莊在某種程度上得以復興,這也是事實。
菊川的真心話是,他沒辦法像須藤那樣笑着帶過。
「能在價格崩盤前阻止真是太好了呢。」
如果要追究責任,那果然還是該歸咎於沒有重視須藤發言的組織高層。以這次的狀況來說,就是負責計劃立案與指揮的菊川。
須藤的確在事前就將御子柴亮真的事情告訴了組織。
「真討厭,我一開始不就說了嗎?要你們注意他。」
「他的運氣相當好,也擁有活用運氣的器量和行動力。哎呀,真是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人……雖然也有點天真……不對,這種情況應該說是冷酷吧?」
激進派花了好幾年準備的計劃。
問題是,頭腦能理解,和實際能行動是兩回事。
被他這麼一說,菊川也很難繼續追究。
作爲商人,這的確不是值得稱讚的行爲。
實際上,御子柴亮真確實是個被命運女神所愛,同時兼具運氣和器量的青年。
(不過,應該不光是出於善意吧。)
表面上被稱爲公會最高戰力的S級老手們。
他不打算否定須藤對亮真的評價。
他們有眼睛,有耳朵,有嘴巴。
「那您打算怎麼做?」
自己的提案被否定,菊川的語氣變得有些嚴厲。
然而,須藤說出的話,讓菊川不禁睜大眼睛。
「這個嘛……就這樣放着不管如何?」
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讓菊川不禁語塞,驚訝地瞪大眼睛。
「您是……認真的嗎?我們很清楚那個男人的危險性。就這樣放着不管……」
「唉,他確實是個危險的男人,但只要用法正確,應該能成爲很好的盾牌。特別是他和我們有相同的氣味。」
被須藤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着,菊川不禁歪頭。
然而,沉默片刻後,他的腦中浮現一個答案。
「盾牌……難道說,您要拿他當誘餌,吸引吉爾坦蒂亞和教團的注意?」
「沒錯,他越是封鎖情報,教團和吉爾坦蒂亞就越會懷疑他和我們的關係。因爲不知道,會比想象中更讓人產生危機感。而且,這次的行動從旁看來,也像是和我們聯手行動。他們恐怕不可能消除疑惑。如此一來,他們不可能默不作聲。絕對會出手干涉沃特尼亞半島和御子柴亮真。如何,你不覺得他是個絕佳的盾牌嗎?」
「可是,事情會這麼順利嗎?」
「所以爲了讓他順利,我們纔要繼續放着不管,不採取任何行動。」
雖然須藤不認爲御子柴亮真知道組織的全貌,但他應該隱約察覺到有和自己想法相同的組織存在。
不過,反過來說,他現在也只知道這點程度的事。
如果眼前有其他組織要行使武力,他應該會優先處理。
而且,從光神教團的角度來看,如果沒有和組織抗爭的痕跡,他們反而有可能誤以爲御子柴亮真是組織的同伴。
「也就是利用優先級的差異嗎?」
「沒錯,這點程度的判斷,他應該能輕易做到。」
就像自己的家失火時,沒有人會擔心親戚家可能被地震襲擊。
然而,須藤並不知道,御子柴亮真的新策略已經開始啓動。
從這個角度來看,菊川對須藤所說的顧問這個職位,可以說是相當特殊的例子。
這句話如實顯示出菊川和須藤的力量差距。
「那麼,就讓我稍微冷卻一下這股熱氣吧。我記得詹姆士說他準備了幾個推薦人選。」
相對於想排除御子柴亮真這個毒的菊川,須藤的策略是反過來將毒當成藥使用。
這纔是驅使須藤行動的唯一慾望。
這句話如實顯示出須藤在久世率領的激進派中的地位。
獨自留在房間裏的須藤,緩緩地將身體靠在沙發上,仰望天花板。
警察的階級從下往上是巡查、巡查長、巡查部長,而消防員則是消防士、消防副士長、消防士長。
例如中國系的劉大人,也就是劉仲健,他以天地會那樣的地下組織爲形象,建立了自己的組織。
「原來如此……這策略不錯。」
須藤秋武這個人,在這片大地世界中生活時,已經失去了身爲人類的某些部分。
該說的話都說了。
紅血……血……血。
面對擺出「之後就隨便你」態度的須藤,菊川深深一鞠躬,然後離開房間。
他只是因爲多少有些情分,以及還有利用價值,纔沒有斷絕關係。
「呵呵呵。看來會變得很有趣呢……」
那是強者悠然地眺望弱者掙扎時的心情。
須藤說完,露出苦澀的笑容。
不過,他之所以沒有認真地責備菊川,是因爲菊川的話是無法否定的事實。
就像十二個不同的組織裝在名爲組織的袋子裏。
藥這種東西,愈是被稱爲特效藥的強力藥物,使用錯誤時就愈是致命的毒藥。
「顧問嗎……我不太喜歡這個稱呼。感覺好像自己已經上了年紀。」
「那麼,時間也差不多了,我該告辭了。須藤顧問。」
須藤愉快的笑聲在房間裏迴盪。
基本上,菊川等人所屬的組織也一樣。
警察和消防員雖然同爲公務員,但組織不同。
同樣地,身爲日本人的久世所主導的激進派,之所以會以公司作爲形象,也是因爲表面上的活動是以帝國商會的名義進行。
對須藤來說,組織的理想和夙願已經無所謂了。
組織以前使用的茶碗陣的符牒,可以說是完全受到劉大人的影響。
「我明白了。我會將須藤先生的策略轉達給久世大人。我想久世大人應該也不會反對。」
不過,他原本就屬於那類組織,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聽完須藤的策略,菊川坦率地感到佩服。
「算了,這不重要……好,辛苦了。如果還有什麼事,請再聯絡我。」
反過來說,藥和毒的差別,端看使用的人。
須藤說完,拿起桌上的鈴鐺搖響。
在組織中,對長老和其他幹部的稱呼方式並沒有明確的規定。
「好了,御子柴亮真會怎麼行動呢?」
「這樣啊。嗯,那邊就交給菊川先生了。」
雖然稱呼方式不同,但階級關係幾乎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