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無Q的業火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2.4萬 字
「喂……我的眼睛出事了嗎?」
伴隨着低聲嘟囔,男人將眼睛離開手上拿着的望遠鏡。而且,他無法相信自己親眼所見的光景,反覆用手揉搓眼瞼。
他那被海風不斷吹打的頭髮褪成了淡褐色,肌膚也因強烈的日光而曬成了炭黑色。不管怎麼看他的身影,都是一名熟練的水手。
並且,在船尾掌握這艘小船船舵的男人也是如此。
如果靠近男人們的身旁,應該就能聞到從他們身體散發出來的濃烈海水味。
這是他們長時間在海上度日的結果。
還有隱約的血腥味和海水味一同從他們的身體裏散發出來。這證明他們二人不是普通的水手。
「不,我也看到了同樣的東西……但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啊。」
在船尾掌舵的男人盯着海岸線回答道。
雖說是從遠離海岸線兩公里以上的海面進行偵查,但他們二人是在海上生活了幾十年的男人。
二人的視力在同伴中也非常不錯。
但這二人卻一同懷疑自己的眼睛。
像牛角一樣向突出的海角,牛角間的場景不管怎麼看都像是城鎮。
不,可能就算說它是稍小的港灣都市也不爲過。
爲了對抗黑夜,港灣燃起了盛大的篝火,足夠讓二人看清楚港灣的全部面貌。
「是呢……這種事情真的有可能嗎?」
「應該沒可能吧。但又確實出現在眼前……」
船尾的男人如此說道。
「話雖如此,但是要怎麼跟頭領說纔好呢?關於這種事情,絕對不可能相信我們的。」
即使現今實物出現在眼前也無法相信的事情。就算據實稟報,也不覺得能令人信服。最終只會被說「喝酒或夢中看見的吧」。
從潛伏在伊畢洛斯的夥伴那得到「沃特尼亞半島被分配給某個貴族」的報告是半年之前的事情。
他們把蓋倫帆船作爲司令艦,帶領着數艘被稱爲輕快帆船和武裝商船的中型、小型船隻,洗劫沃特尼亞半島和周邊海域。
「咲夜來了。」
聽到蘿拉的淡淡回答,亮真露出了邪惡的笑容。
若是違背頭領的命令將被扔去喂鯊魚。這是他們的規矩。
問題是,無論選擇怎麼做都不用太過期望明朗的未來。他低頭看着腳邊,沉默無言。
第一,剩下的水和糧食只夠喫一天,其分量只夠他們單程回去停泊在北邊海灣的母船。
然而,如果是當事者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因爲關乎自己的性命。
「那麼,快點進行半島大掃除吧。」
「恐怕是的。」
西側的海岸線全部用石頭補修過,完全具備港口的機能。
在男人對自己無可奈何的命運的感嘆中,小船安靜地向岸邊劃去。
可是,他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對什麼感到恐怖。
像是回應男人似的,掌舵的男人自問自答起來。
「啊,早上好,蘿拉。有事嗎?」
說完,女人喝了一口手上拿着的大杯愛爾啤酒。
雖說天色以亮,但時間剛過凌晨五點,離起牀還有些早。
如果自己是旁觀者的話就沒有任何問題。只要笑着說「運氣差的傢伙」就行了。
她的名字叫露伊達。
他們非常清楚頭領的冷酷。特別是其絕對不會原諒部下的謊言。
對於知道沃特尼亞半島所具有的特殊環境的他們來說,只覺得將半島領地化之類的事情是癡人說夢。
窺視望遠鏡的男人喃喃自語。
他一邊敲打着剃得亮蹭蹭的頭一邊朝着亨利投去了試探性的視線。
雖然獲贈是好事,但是將半島作爲領地沒有絲毫價值,故而留在伊畢洛斯。他們應該是這麼想的吧。
然後,一路向北朝着母船前進。
那樣的話,一般就會考慮從某個都市搬運過來,可這裏偏巧不是普通的場所。
而且,要是這個推測正確,那海岸附近就必須存在採石場,但看樣子並沒有。
「鯊魚好像都餓暈了。居然在這裏說出這種話……」
從海岸的巖場開採也是有可能的事情,但是非常有限。
「原來如此啊……總之你恬不知恥地回來了。」
可是,船尾的男人卻搖搖頭。
他們逃跑似的跑下海角,乘上停泊在巖場的小船。
船尾的男人聳了聳肩膀,如此說道。
(混蛋……)
然而,亮真好像早已知道蘿拉的來訪,用清爽的聲音回應她。
用於處罰破壞規矩的人或者叛徒從而警示衆人的私刑。實際上,已經有幾個人成爲了這個殘酷私刑的犧牲品。
可是,如果使用的是石材,這本身就成爲了問題。
(可惡!不管怎樣現在我們只能……就算無視頭領的命令,也只能確認清楚,是嗎?)
因爲不管怎麼說,他們連相鄰的海域都散佈了網眼一樣的警戒網,航行的船舶自不必說,就連沿岸部存在的城鎮也都在其監視之下。
「這是……我們沒有搞錯。無法相信,到底怎麼做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這裏……」
船尾的男人默默點頭,升起船錨。
連通伊畢洛斯的街道尚未修整完成,不可能輸送這麼多資材。
事實上,獲贈沃特尼亞半島的貴族到達伊畢洛斯之後,始終沒打算進入半島內。
「先回去吧……坦白說我真不知道能否讓頭領相信這些事情,但也只能將所見如實稟報……」
黑暗中的窺視者早已看清他們的動向。
「我知道了。把船靠近海角。天亮之前上岸。」
按照他的想法,使用海路的可能性也是有的,但是要建成眼前所呈現的都市,只運輸一次、兩次應該是不可能完成的。
「那是石頭嗎?至少不是木頭吧……究竟是怎麼建的?從伊畢洛斯搬運過來的嗎?難道說……可是,別的東西是怎麼弄的呢?」
「那要怎麼做纔好!? 這也關係到你的性命,不是別人的事。」
那是剝去身體皮膚的殘酷私刑。
他們所乘的船是給母船登陸用的附屬小船之一。
不,如果有大部隊護衛的話也有可能,但要是如此,潛伏在伊畢洛斯的同伴應該會傳遞消息過來。
全是用木材建造的話還能夠理解。
這個海灣被小高山環繞,怎麼看也不覺得這裏像是能造採石場的地形。
而東側挖掘了一條深深的溝渠,引入了北側奔流的河水,將都市和森林完全隔開。南側則可以看見類似城牆的東西。
而且,要是那種大船反覆來回運輸,他們肯定會注意到。
與從海上觀察的時候相比,並沒有得到特別多的情報,但心中的疑問卻越來越多了。
男人用力抓緊望遠鏡。
問題在於這裏是被稱之爲魔境的沃特尼亞半島,居然在兩個月不到的時間內就創造出了眼下所呈現的都市。
然而,他們的想法是錯誤的。因爲眼前展現的都市就是最好的雄辯。
異名「海蛇」,她和亨利同是這個城鎮的支配頭領之一。
「可惡!怎麼做到的?那傢伙到半島還不滿兩個月吧?要怎麼做才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造好這種都市。」
「方法只有一個。就是在天亮之前登上海角,只能更加靠近一些進行確認。」
因而他們沒有察覺。
雖然沿海岸線移動不成問題,但遠距離航海是不可能的。
如果忽略如何在這個魔境內確保勞動力的問題,周圍是茂密的森林,建造都市也絕不是不可能。
男人名爲安德烈。
因爲是國王的權利觸碰不到的場所,所以身爲海賊的他們不用擔心會被警官逮捕。
要是在糟糕的場所登陸,他們只會成爲怪物們的食物。
但是即使據實相告,身爲報告者的自己也不會被相信。怎麼想都不覺得自己說的事情會被他人相信。
遭海風吹打的黯淡金髮。雖然說不上醜,但相貌極其平凡。身材短小,加上胸也小,都無法恭維地說她女性魅力高。
二人將船停靠在海角的北邊,趁着夜色爬上了斜坡。篝火映照出來的街景讓他們不禁大喫一驚。
「真的會那樣嗎?」
雖然不是萬事周全,但作爲港灣都市的機能似乎達成了十二分。然而,如果只在於此的話,二人不會如此驚訝。
「有其他的選擇嗎?」
這個異名「海嘯」的男人,是有着引以爲傲的匹敵於女性腰圍般的粗壯手腕的巨漢。
「但是……你打算對頭領撒謊嗎?暴露的話會被剝皮做成鯊魚餌的……我可不想受牽連。」
「獵物上鉤了嗎?」
「那樣的話,只有一條路可行。跟頭領說清楚理由的話,或許不會那麼無情的。」
如果這裏是普通場所的話,就沒有必要如此煩惱了,但這裏是被稱之爲魔境的沃特尼亞半島。
「你認真的嗎?你把頭領的命令當擺設嗎?」
聽到此消息的他們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不管怎麼做現在都要被扔去餵魚了。那樣的話,就算違背頭領的命令也應該調查確實的情報,不是嗎?還是說乾脆逃跑嗎?」
反被質問了,男人無話可說。他也非常明白沒有其他的選擇。
光聽此話,就說明亮真準確地猜對了發生的事情。倒不如說,爲了這個目的他準備了好幾個月,要是獵物不上鉤的話會很困擾的。
後背冷汗直流,他握着望遠鏡的手不住顫抖。
黑夜過去,朝日照亮了城鎮。
過去的情景浮現在腦海裏,男人的身體恐怖得顫抖起來。
(他媽的……爲什麼運氣這麼差?)
她有種在男性社會中生存下來的自信。從瞳孔發出的銳利目光威壓着周圍。
「使用海路……不,那麼做我們一定會有所察覺。」
爲了躲避怪物的襲擊而熱烈焚燒的篝火結束了它的使命。
圍在這個圓桌上的三人才是這個城鎮的支配者,他們是率領着各自的海賊團的船長。
「搞笑嗎……用這種小船是不可能逃得掉的吧?」
蘿拉無言地對亮真點點頭。
「早上好,亮真大人。」
但是,這個城鎮上沒有男人以此爲理由而看輕她。

然而,這同時意味着,他們自己也只能通過有限的手段和外界聯繫。
坐在亨利對面的禿頭男人發出嘟噥,似乎也贊同露伊達的話。
聽到此報告的時候,他們嘲笑了那個貴族的壞運氣。
大大地嘆了一口氣,男人抬起臉。
「街道?不對,整備得像小的地方都市一樣……」
今天召開的是每月一度的定例會議。
是決定這個城鎮將來的重要會面。
並且,今天這個會議最大的懸案就是,將半島領有化的御子柴亮真的動向。
因爲這片土地長年累月被國家捨棄,所以才成爲了他們的據點。現在卻有國家勢力介入半島,真是不能置之不理。
「你們真的這麼想嗎?」
低沉冷靜的聲音。
如果是平時的他,不會如此無禮,只會坐在一旁默不作聲,但今天的他和平時不太一樣。
(不過,這些傢伙抱有疑問也是理所當然的。如果立場反過來的話,我在聽到這種話後也不由得會產生疑問呢。)
亨利這樣想着,也就放心了。
亨利自己也不敢相信部下們帶回來的消息,但在輕輕削掉數張背部皮膚,把哀嚎的他們帶到這個地方的結果,就是接受了他們所講述的現實。
「再好好聽一下。真的覺得他們所說的是無聊的謊言嗎?」
對於亨利所言,露伊達聳了聳肩,安德烈還是沉默不語。
確實,這些話有點出人意料。
不管怎樣,忽然聽到在不足兩個月的時間內,這個被稱作魔境的沃特尼亞半島上建造出了街道這種話,老實相信的人才顯得奇怪。
但是在另一方面,他們兩個人卻也非常瞭解亨利的實力。
亨利是用武力全權處理着這個不毛之地的城鎮的老大之一。
無需懷疑他的實力。
因爲他不是像貴族那樣生來就擁有特權。
如果亨利的力量比他人要弱的話,立刻就會變成一條屍體被扔進海里餵魚。
亨利活在這個地方,就明確地證明了他所擁有的實力。
「你認真的嗎?」
其中最好戰最熱血的安德烈提出用武力鎮壓的方案。
那不是單純的武力鎮壓。
露伊達的提案雖然消極,但絕對沒錯。
但是,對於安德烈的提案,亨利搖了搖頭。
這就是露伊達被稱爲「海蛇」的原因。
而且那也不是簡單的等待。
雖說同樣居住在半島,但亮真他們作爲據點的海灣和這個城鎮之間,橫跨着一塊怪物蠢蠢欲動的森林地帶。
「也要考慮下阿泰啊。從一開始御子柴亮真和阿泰他們保持交涉就非常可疑呢。」
聽聞亨利所言,露伊達微笑着點了點頭。
「道理是明白的……現在不得不去很遠的地方尋找獵物。」
如同字面意思所言,他們把被襲擊的村莊搶光、殺光了。
活下來的船員作爲奴隸賣掉,裝載的貨物全部搶光。
安德烈嘆了一口悶氣,露伊達則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他們的這種態度,證明了亨利所言正確無誤。
「不……交涉始終只不過是一個開頭而已。最終目的是歸入御子柴男爵的旗下。我是真的這麼打算的。」
那麼,怎麼辦呢?
如同海浪靜靜波動般偷偷靠近獵物,再用壓倒性的數量擊潰。
雖說是被貴族榨取了很多,但平民還是有他們的儲蓄。
因爲他們的目的是掠奪,而不是戰鬥。
問題在於之後該如何做,那會決定他們的命運。
一直一言不發注視着動向的露伊達插嘴道。
掠奪村莊,從短時間內來看的話確實能賺到很多錢。
不過,在這種情況下空手殺掉三個上門討債者然後出逃的男人,大概也沒有人會再同情他的遭遇吧。
不必多說。
正因爲有要通過航路的船,所以纔有襲擊的事。
爲了安全……
按照安德烈做商人時的經驗來說,如果能成爲夥伴的話可以和他成爲最好的朋友,但一旦成爲敵人則至死方休,御子柴就是這種類型的人。
「是那麼回事。」
就算有增加也就是幾個人。一年增加十人這種事是沒有的。
而且,也是一個隱藏自己的爪牙謹慎行動的人。
這樣的安德烈把部下調查的情報組合起來得出的結論就是,叫做御子柴亮真的這個人基本上不信賴別人,是一個善於謀略的人。
長時間的沉默籠罩着房間。
雖然船隻的大量運輸花費了很多勞力時間和人事費,但比起被海賊全部搶去好多了,這是商人們的判斷,這應該是正確的認知吧。
如同毒素慢慢侵蝕身體……
從農業的角度來說,等同於把留存給明年用於種植的種子一粒不剩,連同收穫全部搶走。
雖然選擇行動的人很多,但能做到不採取行動而是一動不動地等待機會到來的人卻很少。
並且,襲擊商船的時候也做同樣的事。
三人交換視線。
如果有海賊出沒的話,貨物連同性命全部都會被搶奪。這樣的航路誰還要走啊。
從十年前開始,這種頻率加速膨脹,如今每次發現獵物的時候會將其掠奪乾淨。
對於他們兩人來說,亨利所提出的建議太出人意料了。
所謂的掠奪,就是把這些儲蓄全部搶奪過來。
「伺機而動嗎?」
正因爲他是這樣的人,所以要真正意義上得到他的信任從而使他放鬆警惕,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如果是平時的話,亨利會毫不猶豫地同意安德烈的提案,但這次不行。
然而,在亨利他們三人率領的海賊團的身後,只剩下一片焦土。
當然,爲了維持這種恐怖的印象必須要定期地做出一些犧牲,但全部搶奪這種事不一定是海賊本來的面貌。
異名「海蛇」的她執念非常深,最重要的是,她能等待。
雖然有句話叫做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但安德烈卻有着凌駕於普通人的智慧。
「交涉啊……你想在御子柴放鬆警惕的時候襲擊他嗎?」
從那裏開始走陸路橫渡大陸中央部,然後輸送到貿易都市弗沙德,可以說這就是全部的交易路線了。
亨利一副詢問「對我的判斷有意見嗎」的樣子,坐在椅子上瞪着兩個人。
正因爲安德烈擁有完成這種事的能力,大家才讓他來管理這座城鎮。
從多次商談的結果來看,他看人的眼光在三人之中是最好的。
「但是,即使就這麼繼續海賊的家業,也看不到將來……是吧?」
雖然這個男人現在不厭其煩地使用粗暴手段來達成目的,但原來的他可是一個富甲一方的商人。
但是,亨利卻再次搖了搖頭,並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對於安德烈的提問,亨利沉默地點了點頭。
「這個提案雖然不錯,但應該要考慮到御子柴對我們有所警惕。而且他應該也不是那種接受誘惑而疏於防範的男人吧……如果說關於他的傳聞都是真的的話。」
這是住在這個城鎮的人都能隱隱約約感覺到的事,對於在場的三個人來說,比起御子柴亮真,確實有個更加重大的問題。
安德烈和露伊達聽到亨利所言,驚訝地注視着他。
那兩人聽到這句話,一言不發。
「陷阱嗎?……確實呢。」
「你們也應該明白的……」
「不顧一切地進行襲擊嗎……?他們的人數在三百到四百左右。我們全部人加起來的話超過五百。用武力鎮壓還是有勝算的。」
到最後,後繼收入就沒有了。
「不行,胡亂出手的話不好……姑且不論奇襲毫無準備的對手,但在對手可能有所準備的情況下,這個提案是下下策。他們人數雖然不多,但好像也有身經百戰的傭兵。」
如果從他的前身來考慮的話那是理所當然的,他之前是往返於大陸之間的交易商人。如果沒有遇到不合時節的大暴風雨使得交易船沉沒從而揹負高額債務這種不幸的事,他也不會淪落到做海賊。
「說是這麼說,但現在的收益勉強夠生活……無論如何也不能像以前那樣恣意妄爲了。」
人數和實戰經驗方面確實是亨利他們有優勢。
安德烈大概也有自己的想法,所以即使他的提案被亨利否決了,也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亨利說完後,三人就那麼沉默着,一言不發。
但是,亨利再次搖了搖頭。
原因顯然易見。這是奧德梅亞帝國確立大陸中央部的支配,對周邊各國的侵略日趨活躍導致的後果。使得西方大陸各地進入了戰亂紛起的時期。
而且,他們最大的武器是奇襲。
「確實,這也是一種手段。但是這種情況下,我覺得和御子柴男爵進行交涉纔是良策。」
習慣了襲擊放鬆警戒的普通人,對有所準備的城鎮反而沒有戰力去攻陷。
過去,這個城鎮沒有這麼多的住民。
「現階段我能做的都做了。確實也考慮過上陸後調查,但不能排除是陷阱。」
多數的場合,海賊會從商人那裏收取貨物的幾成或者貨款作爲通行稅,然後以此爲交換條件確保航路的安全。
如果和國家或同業者進行海上戰鬥的話,他們都是度過難關身經百戰的勇猛戰士,但對於陸地戰鬥他們就只有掠奪村莊和城鎮的經歷而已。
「不確定因素太多了嗎?……確實,在陸地上作戰不是我們的強項……但是這樣的話要怎麼辦?」
他所擁有的「海嘯」異名來自於他襲擊的方式。
然而,亨利從正面目不轉睛地凝視着那兩人投來的懷疑視線。
現在定期在航線上行駛的商船的終點是伊雷斯古拉東邊的港口城市。
「那麼到底該怎麼辦?就這麼默不作聲,一直不干涉嗎?」
但這樣做的話,下次就沒有了。
實際上,掠奪來的收入並不多。
把一個二個村莊和城鎮全部搶光,然後從周圍的城鎮以稅金的形式定期徵收(強奪)金錢。
「有所準備這件事本身就表明了御子柴這個傢伙非常的小心謹慎呢。」
安德烈和亨利應該各自都在某種程度上調查過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吧。
從北方地域來的商船駛入西方大陸北轉的航路。
很有可能聰明反被聰明誤。
無血無淚的海賊。一旦襲擊的話不管是女人還是孩子全都無情地殺死、強姦、或當奴隸賣掉。
然而,從十幾年前開始慢慢有住民流入進來。
而是在細緻的預先調查和準備的基礎上,一口氣進行奇襲。並不是一件能簡單完成的事。
襲擊商船也是如此。
這種印象束縛着沒有力量的普通人,爲了從這種恐怖中逃脫,他們向海賊支付金錢。
聽到安德烈的嘟囔,露伊達點頭表示同意。
但是,他們的實戰經驗基本上都是海上作戰。
全部都是因爲亨利他們的粗暴做法。
「確實……我們沒有後盾……但是……」
這個城鎮本身被陡峭懸崖圍繞的海灣構成,是隱人耳目建造的城鎮,不是那麼容易被發現。
爲了儘早迎來機會,在儲備自己力量的同時,不斷削弱上一代的力量。
以奧德梅亞帝國爲首,被稱作大國的各國正擴大領土,散佈在西方大陸的小國接二連三地被毀滅了。
在此過程中,很多人逃出國捨棄了故鄉。
不少人拒絕做帝國的臣民,外逃謀求一片新天地。
不,所屬特權階級的人基本上都被放逐或者處刑。
雖然大多數人歸入塵土,但一部分幸運的人到達了新天地。
之後,其中的一部分人流入了存在於這個沃特尼亞半島的不知名城鎮。
「那個時候的判斷是錯的。從現在的情況來考慮的話,是錯的。」
「現在說這些也無濟於事啊。」
對混雜着焦躁情緒一吐而快的亨利,露伊達安慰着說道。
即使重新考慮當時的狀況,所得出的結論也只有一個。現今因爲看到了結論才覺得做錯了。
其實當時的狂熱舉動是理所當然的。
數量就是力量。
不管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城鎮的居民增加的話,相應的也不害怕怪物的襲擊了。
慢慢地,城鎮不斷地壯大。
自己居住的城鎮在慢慢擴大,沒有一個人不開心。
更何況,避人耳目做到隱居讓人更加高興。
雖然剛開始突破森林地帶只收納了極少一部分幸運的人,但之後趨勢能逐步擴大。
船隻前往各地的港口城市,這會引誘人變成海賊。
一開始全部都順利地進行着。海賊的人數在增加,襲擊的船隻越來越多,城鎮的規模越來越大。
無需懼怕從周圍國家不時派遣過來的討伐部隊。沃特尼亞半島周邊的海域是亨利他們的領土,就如字面所言。
罵他們笨蛋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沉默。
人們充滿希望的臉龐映在了亮真的眼中。
需要不菲的心血和好運。是缺了任何一點都不可能得到的物品。
管理人,控制人。
「我們做得太過了,現在已經沒有因爲好奇而通過這裏的人了,海岸線上的城鎮、村莊和一些像樣的地方都已經被掠奪得一乾二淨。」
對於她的話亨利點了點頭。
站在原本是商人的角度來感覺的話,亨利所言還是有可能實現的。
開始了無休止的惡性循環。
在這一方面露伊達很是擅長。
但是,她的容貌被判斷爲不能接客,因而被任命管理妓女。可這工作卻很好地展示了她的才能。
與現金的即效性相反,它並沒有持久性。
除去那些無慾無求的人,錢是絕大多數人所必要的,應該不存在得到錢而不高興的人才對。
「不是有正好的東西嘛。它能展示我們的利用價值,而且是隻在這座半島上纔有的東西。」
「如今半島正處於開拓的時間點,贈送美術品這類東西應該不適合吧……」
那也是當然的。那可不是輕易就能弄到手的東西。
能支配女人,就相當於能支配不常接觸到女人的海賊們。
「混蛋,那可是我們辛辛苦苦……」
爲了得到更大的收益而增加城鎮的人數,增加人數的後果就是需要更大的收入。
聽了安德烈的話,亨利也只能咂嘴點頭了。
就連通行稅,從各村上繳上來的金錢有限這件事也忘了。
「這是什麼意思?」
進一步說,消耗品是不行的,儘可能能留下實物的比較好。
雖然從人口數來看,這裏只是偏僻山村的程度,但是從外面聽的話就像是充滿活力躍動的都市。
從來不存在被他人侮辱還保持沉默的事情。
「只在半島上纔得到的東西?」
香辛料,裝飾品,衣服,武器。
但是另一方面,現在倉庫裏沉睡的大多數東西都是不實用的,是真正意義上的稀有物品。
如果把那個送出去的話,也許御子柴會願意聽他們的話也說不定。
在這個沒有發展物流的大地世界,任何從其他大陸進口而來的東西都能炒個高價。
不管怎麼說,這是一個沒有任何娛樂的世界。
亨利的話讓安德烈和露伊達都沉默了。
安德烈和亨利對視着,仔細思考露伊達的話語。
(其他貴族的話可能性幾乎爲零……不過也有可能因我們的態度而改變。)
作爲選項確實不壞。
亨利對露伊達爭辯道。
能夠搶奪的城鎮的規模也在變大。
對於亨利的話,安德烈也陷入沉思。
的確,露伊達的擔心不無道理,這本來就是需要有第三者見證的事。
沉默的氣氛籠罩了整間屋子。
思考了很多種方案,也沒有什麼其他的好點子。
面對安德烈的問題,兩個人保持了沉默。
這些東西的適用範圍很廣,因此需求量很大。
低沉包含着殺意的話語,其中充滿了明顯的敵意。
亨利用充滿敵意的眼神瞪着露伊達,眼看就要衝到她的面前,安德烈伸手阻攔了他。
「是了,是那個啊!」
「禮物啊……送什麼好?錢嗎?」
這類東西在沃特尼亞半島開拓完之後再包裝送過去可能會奏效,但對於正在開拓的當下,能預見到送這些美術藏品並不會發生什麼好事。
選擇很少被人得到的稀有物品纔好。
所以他們忘了,忘了他們自己生產不出任何東西這件事。
城鎮的居民在增加。託這個的福,來自生存在半島上的怪物的襲擊明顯減少了。
「交涉的餘地嗎?」
與其相反,書籍、繪畫、古董這類物品對於想要的人而言是垂涎三尺的東西,但對於不感興趣的人卻是垃圾。也就是說,需要與其他物品相比需求量少的東西。
「有那種很罕見而且能讓他對我們的留下好印象的東西嗎?」
倉庫裏也不是沒有掠奪商船而來的東西。
定期行賄暫且不提,如果是第一次見面的話,送現金確實不太合適。
難得要送禮給人,如果不能取悅對方的話就白送了。
亨利說出了這種想法。
「你們的頭腦在關鍵時候不起作用啊……」
相比那些外表光鮮、價值高的物品。
「亨利,等一下!這是什麼意思,露伊達?」
等同於無價之寶的那件東西。
畢竟和御子柴亮真的交涉關乎到他們的性命。亨利和安德烈也很能理解。
然後,漸漸地,他們增加了掠奪的次數。
亨利嘟囔着,安德烈也在頭腦中思考着。
聽了亨利的話,安德烈摸了摸絡腮鬍,自己嘟囔着。
「怎麼樣,沒有頭緒嗎?」
晨光穿過窗戶,傳來了敲打木槌的聲音。
要有足夠的度量纔會接受從事海賊這個被世界所嫌棄的職業的他們。
另一方面,御子柴亮真是個對利害關係很敏感的人。
沒有計劃地增加城鎮的住民,只靠通行稅和上繳的金錢難以維持城鎮的運行。
於是她的地位直線上升,直到成爲了三當家。
但是另一方面,他們不曾給人送過金錢。
這樣的想法浮現在安德烈的腦海裏。
「如果可以的話,要送能讓我們留下好印象的東西纔行。要儘可能是罕見的東西。」
「他會要什麼禮物呢?……而且,御子柴那傢伙即使收了禮物也不見得會肯聽我們的話,要賭一把呢。」
激烈的斥責聲和嘟噥聲混在一起,給人們增添了幾分色彩。
是的,這種事最終變成了地獄之門,當時的亨利他們應該預想不到。
「那種事情我當然知道。正因爲如此才顯得價值昂貴,不是嗎?只要是那件東西,不管哪個男人都會喜歡吧。」
他是否擁有接受清濁的氣量呢……?
作爲海軍軍力擔當,以及與那些有能力自衛的貿易船進行交易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要在自給自足非常困難的沃特尼亞半島建立主要根據地,他們便沒有其他的選擇。
他們三人擁有的共通點是,強韌的意志,強壯的肉體,還有能夠壓倒他人的霸氣。
但是,有雙眼鏡察覺到了亨利話語中的意圖,並閃閃發光。
一直保持沉默的露伊達聽到後插了句嘴。
原本露伊達就是作爲妓女被帶到這個城市裏的奴隸。

那雙眼睛推算出了露伊達的真實想法。
「是呢,只要是男人就不會對這個禮物不高興。」
他們高興得忘乎所以也是理所當然的。
一下子崩潰的平衡再也回不去。
「切……就這樣吧。」
如果能夠數量多但能全部賣光的話就另當別論了。不過現在倉庫裏剩下的都是那些很難換到高額金錢的東西。
聽到了安德烈的話,露伊達的臉上露出了莫名下流的笑容。
擁有堅強意志的人在製作東西的時候就是這樣的吧。
「但是,正因爲如此,我們和御子柴男爵仍有交涉的餘地。以我們的能力爲籌碼。」
她通過介紹妓女而逐漸擴大了自己的勢力。
看到了這個下流笑容的亨利,也想起了她所說的貴重物品。
「算了,信你一次。反正沒法立刻找到買家。在這裏當禮物送人也不錯。」
拘泥於善與惡的人恐怕沒有交涉的餘地。
這樣的想法在他們三人的腦海中浮現。
亨利銳利的視線射向了在桌子邊托腮的露伊達。
當然,作爲海賊的他們不可能找到第三者,但是爲了使形象更好點,禮物是必須的。
對於提出意見的安德烈來說,他自己使用了很多次這種套路所以很清楚。
(城鎮大致成形了……石頭鋪設的道路,能夠容納大型船隻的港灣。城牆的堅固級別也很高……問題是是那個了……從希莫奴那裏運來的貨物已經收到,接下來就是等待咲夜的聯絡了。)
街上已經開始爲接待移民而建造房子了,只要解決了最後的問題,沃特尼亞半島就能以全新的姿態獲得新生。而且萬事具備,只欠東風了。
「亮真大人,打擾了?」
「啊,是蘿拉啊,有什麼事嗎?」
亮真在窗戶邊上心不在焉地眺望着風景並陷入沉思,聽到敲門聲後他把視線轉向了門那邊。
「我來向您報告。」
蘿拉這樣說着,臉上浮現出混雜着困惑和驚訝的表情。
大概是發生了預料之外的事吧。
(發生了什麼呢?)
亮真沉默着用眼神示意。
聽到了蘿拉的報告,亮真的臉上露出大喫一驚的表情。
這個房間很簡陋。
柱子和牆壁都是用木頭製造的。
雖然這是一個堅固的建築,但是木頭裸露在外,實在不敢想象這是一個貴族的辦公室。
因爲是給有爵位的人使用的,所以房間被設計得很大。
但是,若只用粗糙的木頭在房間裏設立桌椅等傢俱,會讓這裏顯得更加粗糙。
可能某種程度上這也是理所應當的。
亮真每天使用這個房間兩次,分別是早晨和夜晚聽取報告的時候。
當然,也有像確認從希莫奴那購買的物品明細、處理文件這類工作的時候,不過比起聽取報告,處理那些事情的數量極少。那些小事大多都交給了波爾茨或瑪爾菲斯特姐妹。
亮真要確認的只是他們無法決策的極少部分文件。
粗略計算來看只有二十名左右。
(可惡,怎麼辦?)
聽了蘿拉的報告,亮真一天都待在房間裏。
按這樣的意思來說,海賊們的選擇可以說是正確的。
問題是,想要實現這個結論需要怎麼做。
「歡迎光臨。御子柴男爵閣下。」
「抱歉,幫我叫一下嚴翁……」
的確,她是沃特尼亞半島這一特殊土地才擁有的禮物。
當然護衛人數少對露伊達他們來說並非壞事。
(不能棄之不顧啊……)
亨利理所當然會認爲正是因爲獲得了此物,亮真纔對他們態度友好。
現今亨利他們所抓捕的亞人共有三名。
儘管稀有價值過高並不能簡單地兌換成現金,但卻是就算賤賣價格也不會低於數百金幣的亞人女子。
聽到從身旁通過的亮真的回答,露伊達十分不解。
但這只是露伊達和亨利他們一廂情願的想法,亮真是否接受還另當別論。
露伊達看着隨同亮真一起下船來的士兵,感到納悶。
亨利撫摸着鬍鬚微微笑道。
營帳已經被黑夜所籠罩。
「你……是怎麼想的?」
她是活寶石。
亮真的這種態度確實得到了士兵們的信賴。
不說蘿拉和莎拉,就連波爾茨和麗歐奈這兩個閱歷豐富的人,在對上她的眼神的瞬間就被其美貌折服了。
對被安德烈引領着前往會談地點的亮真和士兵們,露伊達用敏銳的目光注視着他們的背影,並向站在一旁的亨利拋出疑問。
他們雖爲海賊卻用完美的禮儀迎接亮真。
真的是連最低限度的所需人數都沒達到。
「那是……因爲知道我們的利用價值吧。而且,贈送那個也有增加好印象吧。他對我們友好相處有什麼問題嗎?」
不,對於倍受貴族欺凌的亨利來說,那是值得重新評價的態度。
從形式上來說,亮真沒有理由必須要向安德烈他們低頭行禮。
實際上這麼做也是要付出很大代價的,但是被支配者看不到負面影響。
留在碼頭的露伊達自言自語,想要甩去湧上來的不安和疑惑。
從身份來說亮真是有爵位身份的貴族,而安德烈他們只是所謂平民身份的有罪者。
如果在日本的話這是無可非議的寒暄之語,但在存在身份制度的大地世界,亮真的行爲讓安德烈他們有一種違和感。
一起流汗,互相交談,喫同樣的飯菜,在粗糙木頭做的牀上睡覺。
「的確……呢。」
幾艘蓋倫帆船在港口碼頭拋下船錨,靜靜地折收着揚帆。
「什麼什麼……那傢伙……難道沒有怪怪的感覺?」
在明知危險的情況下,亮真終於下了某種決斷。
「我比較在意的是……爲什麼那傢伙對我們如此親切呢?」
雖然是個耍小聰明的手段,但是在這個階級社會中能產生巨大的效果。
「那個……但是,不會對我們過於友好了嗎?」
因爲她容貌出色,而且老化速度緩慢,所以可以讓人享受數十年的樂趣。
「我是安德烈,這個鎮的首領之一。雖然土地偏僻,但今天定會盡全力招待大家。」
「啊?什麼?」
而且這個錯想,打亂了事情的所有節奏。
雖然安德烈他們浮現出怪異的深情,但並不會愚蠢到當場講出來。
從海賊那裏收到了請求交涉的信紙。困擾了亮真半天的問題正是其中所寫的禮物。
「啊?你在說什麼啊?爲了留下好印象才把在亞人中算是優秀上等品的寶玉贈與了那傢伙啊。要是他接受了禮物還對我們印象不好的話那豈不是損失大了?本來,說爲了留下好印象而贈送此物的也是你這傢伙吧?」
正因爲是平民之上的貴族,在如此場合擺出不容輕看的高壓態度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他卻毫無這種痕跡。
然而他們想錯了。
完全是流水似的完美做法。
安德烈向前邁出一步鞠躬。
話還沒說完,亨利就搖着頭離開了碼頭。
身體力行。
不,事實上他已經得出結論了。
說着,亮真輕輕地點點頭。
露伊達他們並非是想要欺騙亮真。
「啊,哪裏哪裏。還特意來船前迎接……今日請多多關照。」
有近十人前來迎接從蓋倫帆船下到碼頭的亮真。
的確,士兵們全部統一身穿黑色的皮製鎧甲,手持槍支,可以說是能直接進行作戰的全副武裝狀態。
他之前是交易商人,所以頗有把控這種場面的經驗吧。
「嗯,沒帶太多人來。」
並列於他們身後的應該是其親信們。
他們是真心想加入亮真麾下。
不管怎麼說,對於大多數士兵而言,貴族是支配者、剝削者。
但人數也太少了。
一切都順利的進行着,直到蘿拉帶來的那份報告……
「那個啊?我倒沒什麼感覺。我恰恰覺得挺好。不管怎樣,他似乎對我們平等以待。換成其他的貴族是不可能的事情吧。果然是因爲他出身平民吧。」
(亞人嗎……?)
跟隨他的動作,站在他身後的人員也一併低下了頭。
按照計劃安排與御子柴亮真交涉的場所,他對於己方的印象從剛纔的態度看來似乎並不壞。
今早,港灣中駛入的一艘小船帶來了海賊們想要與亮真交涉的信和一名亞人。
那是傳說中存在於沃特尼亞半島的種族,一般而言應該是已經滅絕的種族。
作爲支配階級之一的亮真,將自己融入他們。
「陪同人員的數量是跟看上去的一樣的少嗎?」
這種想法束縛着她的內心。
她有着媲美這個形容詞的美貌。
帶頭的是分別叫做亨利、安德烈、露伊達的首領三人。
無論是怎樣的男人都會被她的魅力所俘虜。
護衛數量不多一事,也是亮真對露伊達他們信任的表現吧。
那麼,亮真要做什麼呢?他每天早晨在現場監督,不斷給人們注入活力,並且帶頭參加街道建設工作。
露伊達在意的是,對他們來說形勢過於便利了。
她是被稱爲暗黑精靈的種族。
亞人。
盯着放在桌子上的羊皮紙,亮真在心裏嘀咕着。無數遍地重複着同樣的問題。
但另一方面,她不能釋然。
「疑神疑鬼也要視時間場合呀。好不容易進展順利。不要因爲無關緊要的事情讓那傢伙不高興呀。」
不,就連女人也不會例外。
亮真的態度也是個問題。
如果直接相信亮真所言,那就表明他的意思是沒有必要帶大量的士兵來見釋出善意的對手,但露伊達對此隱隱有種擔憂。
即使平民低頭大多數貴族也不會給予理會,但亮真卻對海賊亨利他們輕微地點頭回禮。
所謂貴族,就是自己不生產任何東西,只從領地的人民那裏搶奪的存在。
這個舉動確實縮短了亮真和士兵們的距離。
露伊達對亨利的話沉默不語。
安德烈露出友善的表情,引領亮真走向城鎮裏面。
這一舉止讓亨利非常震驚。
(好不容易進展順利。此時不能說出這無關緊要的疑問破壞事態。)
茶不思飯不想,亮真只是不斷地自問自答。
雖然都是有着褐色肌膚的被稱爲暗黑精靈的女性,但他們將其中最爲年輕貌美的女子贈給了亮真。
然而,那並不是說不好。
「那……」
她的肌膚是充滿光澤的褐色,頭髮是通透的銀色。耳朵比常人要尖。
一切都在按照自己所構想的方向發展。
「啊……?」
亮真是男子,被贈予美麗的暗黑精靈當然不會不高興。
對於此言,蘿拉輕輕地點頭,快步走出了房間。
「請坐。把冰冷之物拿過來。」
「好的,失禮了。」
跟隨着安德烈的引領,亮真悠悠地坐在沙發上,像是算好時間似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進來。」
安德烈的話音一落,一名手持盛有茶飲和茶點盤子的女人便推門而入。
年紀在三十歲左右吧。
容貌並不壞,是一個給人蓮葉般感覺的女子。
恐怕是因一時應急而給馳騁酒場的女子臨時教授禮儀舉止吧。
她用不自然的動作把飲品放在桌上,生硬地稍施一禮便退出了房間。
(一定是爲了不招我嫌……真是不容易啊。)
亮真拼命壓制住湧上來的冷笑。
「後面的各位,方便的話也試一下吧。能夠很快降溫哦。」
「不用了,我們不必麻煩。」
蘿拉麪不改色地回絕了安德烈的建議。
瑪爾菲斯特姐妹筆直站立在亮真身後,一動不動。
這個房間裏只有亮真、安德烈,以及負責守衛的瑪爾菲斯特姐妹四人而已。
「這樣啊……失禮了……啊,真是抱歉,其他的護衛人員安排在側室休息。」
建議被姐妹倆冷冷地回絕後,安德烈像打發時間一樣把原本明瞭的事情講了出來。
本來,因爲會談室容納不下所有的人員,還是安德烈親自帶領大部分護衛到側室休息的。
但是,亮真卻露出笑容輕輕地點頭示意。
應該是有逐一向忍者們解釋原因……
如果只看眼前的利益,那麼接受海賊的投誠也不是一件壞事。
再之後的話,執行亮真的命令就可以了。
「那樣子……很難做到吧。雖然這些孩子們現在是很聽話,但要是那麼做的話不是會讓他們不滿嗎?」
在這樣的地方要相當耐心地等待獵物出現需要大量的勞力。
但是,他的想法卻被殘酷地打碎了。
向對方出售高價物品的話,這個物品多麼貴重,爲了得到該物品花費了多少精力,都要進行說明會比較好。
「誠意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波爾茨重重地點頭,表示同意這些話。
對於咲夜的詢問,麗歐奈說道。
「太陽的光輝,火神之子,降生在地上的你們這些罪孽深重的火神之子們。趁着現在洗淨你們的罪孽回到天上去吧!」
安德烈驚訝地睜着眼死去了,亮真冷眼看着他的屍體,開口向兩姐妹問道。
和平時不太一樣。
大約有十個花瓶被繩子固定在忍者們的皮帶上。
接下來,咲夜又做了徹底地偵察,詳細調查了海賊們所擁有的船數和人數,以及當地的地形。
所有的奴隸都被亮真以士兵的身份來交換解放了。
對亮真的話,咲夜搖了搖頭。
「對……對的。正如您所說,前幾日獻上的亞人代表了我們大家共同的誠意。」
對嚴翁說的話,大家一言不發。
他們在想什麼,希望着什麼,亮真瞭然於心。
實際上,咲夜一開始在族裏接受任務的時候,沒有人向她說明緣由。
在響起巨大轟鳴聲的瞬間,動搖大地的灼熱火柱擊穿了屋頂的天花板。
「話是這麼說沒錯……那麼,是打算無視那些孩子的不滿嗎?」
但是,這回卻不一樣。
「那是當然的……自己的小鎮好不容易就快要成形,肯定不能受到他人的干涉……即使對方是這個國家的統治者露碧絲女王。」
就是那種隨處可見的普普通通的陶瓷花瓶,瓶身部分圓鼓鼓,越到瓶頸就變得越細。
這並不是什麼吸引眼球的東西。
不僅僅是海上戰鬥力的價值。
黑影沉默地點點頭回應咲夜的話,然後拿起用皮帶繫緊的小花瓶。
對這番話,大家都沉默地點點頭。
「確實,應該是把頗費一番功夫才捕獲的東西送於我了。嗯,是這樣呢……」
明確的意識讓他們每個人的內心高漲,驅使他們參加戰爭。
(如露伊達所說,歸根到底還是男人啊……贈送那件東西是正確的選擇。)
「那麼,開始吧。接下來怎麼做都清楚嗎?」
根據對前些天海賊派來的偵察隊的反偵察,授命去殲滅海賊的咲夜已經確定了他們的根據地。
安德烈不知如何開頭,亮真微笑着對他說道。
咲夜感受到那個人的氣場,轉而回頭。
隨着帶着冷笑的亮真的話語……
但是,在場的所有人竟然沒有一個人覺得自己的樣子可笑。
「知道。」
對於這出乎意料的話語,安德烈還未作出反應身體就已被刺穿了。
只是它再怎麼普通也有些許的不同之處。
她純粹只是執行長老們委任的工作而已。
雖說忍者們並沒有表示出不滿。
那天,在一間能聽到外面的木槌聲的屋子裏,七名男女圍坐在一張大圓桌前。
亮真說出這句話的瞬間,站在他身後的蘿拉和莎拉將劍向安德烈襲去。
而他們有二十人,如此就可以計算出來這種用處不明的花瓶有兩百個左右。
詠唱的最後,姐妹倆將手拍向地面。

前幾日送來的書信上詳細寫明瞭安德烈他們的心意。
「哪有的事。盡力爲大家服務……順便一說……閣下……」
他認爲說得越是困難,亮真對他們的印象就會越好。
其一是裝滿這些花瓶的不是花而是破布。
衆人站在圍繞着海灣的峭立懸崖上,那火柱是他們殷切盼望的信號之火。
「知道了。你們已經做好準備了吧?」
亮真的耳邊響起了像是在朗誦詩歌似的優美聲音。
雖然不知道他們爲了方便而花心思做如此設計的目的是什麼,但無論誰看見他們這種樣子都會情不自禁地笑出來吧。
映入眼簾的是小鎮中心突然噴湧而起的火柱。
他們應該是十分清楚自己要做什麼,以及爲何要這麼做。
「燃燒吧!」
亮真通過咲夜、嚴翁和麗歐奈向所有的士兵們明確說明了這件事的目的和必要性。
說實話,根本無法否定嚴翁所言。
不僅如此,他們的眼神都冷得像一把鋒利的刀。
「明知失禮但不得不說,那樣的一等品很難弄到手。因其同伴在村落周圍佈滿牢固的結界,只能等其從結界中出來才能抓捕。」
咲夜的腦海裏浮現出前幾天開會時候的場景。
這對曾經是商人的安德烈來說是經歷過多次的事情。
黑色面具蒙着面的男人悄聲走到咲夜的背後。
先不說將來的展望,現在的沃特尼亞半島既沒有農地也沒有漁場,財政收入只能靠買賣從怪物那裏得來的材料。
「那,就這樣吧。」
亮真沉默不語地傾聽着安德烈的訴說,默默地點了點頭。
今日之行只是爲了將自己的決定告知安德烈他們。
但是,他們變成奴隸的過往卻並沒有隨之消失。
「那開始吧!」
在安德烈的心中已有定論。
伴隨着詠唱,脈輪開始旋轉,瑪爾菲斯特姐妹的生氣在她們的身上竄動着。
若是拒絕的話,御子柴亮真就沒有必要特意前往此地了。
雖然從理性上來說事實如此,但從感情上來說卻實在是無法接受。
「給你添麻煩了。」
正在萬事具備的時候,咲夜突然收到了亮真要她返回的命令。
那是得到自己所希望結果的會心一笑。
「把那樣貴重的東西……確實,大家的心意我已十分了解。」
雖說要等其從結界中出來是一句話帶過的,但這裏是有兇殘怪物徘徊的沃特尼亞半島。
根本沒有必要去問爲什麼要這麼做,她也沒有這個權利去問。
亮真屢屢點頭。
安德烈以爲,他今天來了就表明事情已經敲定了。
「那麼……亮真大人,您打算怎麼辦呢?要接受海賊們的投誠嗎?
但是,他們的戰意明顯變得不一樣了……
裏頭多數人對亮真的說明表示疑惑。
「前幾日你所提議的那件事,說是大家都想加入我門下。」
沒有必要說多餘的話。
「但是,就這麼捨棄海賊的戰鬥力還是真是可惜。事先沒有考慮到海賊們會向我們投誠纔要殲滅他們。但現在海賊們向我們投誠了,他們的戰鬥力還是有所用處的吧?」
其二就是花瓶的數量。
「這就是召集大家來的理由……在大家忙的時候召集大家過來真是抱歉。特別是咲夜。」
麗歐奈的話裏藏着絲絲危險的意味。
作爲最後的叮囑,安德烈強調他們花費了相當大的精力。
「肯定是這樣的吧……海賊的掠奪不僅燒了他們的村子,還殺了他們的親人,更把他們當做奴隸來販賣。即使現在他們已經從奴隸的身份中解放出來了,可是對於海賊們的恨意卻不是輕易就能抹滅的。」
「啊,沒事。如果是這個情況的話……那還要派幾個人去監視。」
不,現在的滿足,正是由於奴隸時代的悲慘生活鮮明地刻在他們的腦子裏。
對於亮真的話,安德烈露出了歡喜的笑容。
從保證海域的統治權開始,到實施交易等,有無數的利用價值。
向包括末端執行人員在內的所有人解釋原因是一項非常花時間和精力的工作。
「嗯,你們將會消失。」
亮真強硬地向靜靜地點頭的瑪爾菲斯特姐妹命令道。
但是要站在長遠的角度來看,恐怕會引起士兵們和海賊的衝突。
雖然不會馬上爆發出來,但是在不久的將來必定會……
在這種絕對不利的情況下,亮真能掌握的爲數不多的優勢之一就是每個士兵的高度忠心。
並不是要掌握最高級法術,而是要有相對應的質量上乘的武器。
最近開始實行的讀寫和計算等教育。
正是從奴隸身份解放出來後所受的這些待遇,使強烈的忠心根植在每個士兵的心中。
問題是,接受海賊們的投誠可能會讓這些忠心產生嫌隙。
這是負責管理士兵的麗歐奈和波爾茨最深的擔憂。
但是,他們的憂慮輕易地就被亮真打消了。
「我壓根就沒打算要接受他們的投誠。」
屋裏響起了低沉而冷漠的聲音。
「這樣真的好嗎?」
在誰都閉口不言的時候,嚴翁小心翼翼地窺視着亮真的神色。
嚴翁也並不是執着於自己的意見。
在場的人都十分清楚,最終的決定權在亮真手裏,自己只是提出意見供他參考罷了。
要是平常的亮真肯定會特別重視嚴翁提出的好處。
但是,亮真接下來的話完全打消了周圍的所有疑慮。
「不管海賊們有什麼意圖,我是不可能接受他們的。不管怎麼說,他們都是殘暴的犯罪者啊。」
不管這個大地世界多麼輕視人的生命,也不能沒有法度。
姑且不說合不合適這些話,完全無視法度那就國不成國了。
雖說忍者是綜合職位,但他們確實兼具順利完成任何事情的能力。
如果亮真是絕對的強者那就不用多說,但他只是羅賽裏雅王國的新興貴族,在這種情況下,那就是一個相當大的危機。
正因爲沒有負責人才會被放任不管,現在有了御子柴亮真這個負責人,那亮真就不得不揹負這些責任了。
但也不能因此而疏忽大意。
他也能理解海賊的境遇。
崖上建有寬度勉強僅夠兩人擦肩而過的臺階。
他們沉默地點點頭,用手抓住緊緊綁在大樹上的粗繩,一個接一個地從崖上向下飛去。
用象棋來說已經是將死的狀態了。
亮真發出冷笑。
如同駑箭離弦一般,收到咲夜命令的忍者們輕巧地飛奔出去。
「那個嗎?……」
一個是登上波爾茨他們佔領的懸崖,一個是從海上,只能是這兩個辦法。
根據派去偵查的部下所回覆的情報,嚴翁以船塢爲目標,在火星飛舞的城鎮中奔跑起來。
「啊,和計劃一樣。」
通過弱者欺凌弱者來發展的城鎮。
他們昨天晚上從西側海角游泳繞到灣內。
是對這個不合理的、瘋狂的大地世界的無盡怒火。
正因爲知道這是長年被放任不管的地方,統治起來很困難,所以大傢什麼也沒說。但要是這麼一直放任不管的話,那亮真得揹負所有的責任。
這個城鎮是不該存在的城鎮。
冷漠尖銳的目光,掃射圍在圓桌邊的所有人。
所以用那些染血的財寶來生活的海賊家人只能以同罪論處。
「不行啊……必須集中精神……」
無可救藥的歪曲構圖。
「大人……讓您久等了。」
「不愧是你啊。那麼,趕緊朝船塢方向去,進行下個階段吧。咲夜他們似乎也開始行動了。」
三名首領之中,安德烈已經在亮真面前被瑪爾菲斯特姐妹親手了結了性命。
「重佐去和咲夜匯合。孝太郎和老夫一起,狩獵餘黨。」
「找到了嗎?」
如果不去懲戒這種行爲的話,將很難維護治安,國民們也根本不會接受。
因爲已經被交代過了。
但是,從僅有的布料縫隙間露出來的銳利眼神和這般低沉的聲音,只能是嚴翁。
沒有辦法確認這身忍者裝扮的男人的容貌。
海賊們是否改邪歸正,對於這個世界的人們來說沒有意義,也沒有價值。
一個男人走進了骯髒小巷內的一間情人旅館內。
三面被陡峭懸崖所包圍,背面則是寬闊的大海。
(我要變強……絕對!)
因爲事先已經詳細地討論過了,所以事到如今咲夜也沒有什麼可說的。
嚴翁迅速地給周圍的忍者下命令,影子們隨即分散開來。
並且不論在大地世界的哪個國家,海賊的行爲都要被判以死刑。不僅僅是海賊個人,就連他們的家人也要一同判刑。
那問題就是剩下的兩人。
最終,碧藍的大海出現在眼前,嚴翁的耳朵邊傳來劍戟交戰的聲音。
對,比如說順着繩子跳下去……
這個城鎮裏的住民不該活着。
「都散開。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一半的人去和爺爺會合,儘快確保目標。剩下的人和我一起放火。直到下個信號出現爲止,決不能斷了大人的退路!」
對於亮真的詢問,嚴翁安靜地點點頭。
他們可能也是受害者。
那樣的話,逃跑的途徑有兩個。
但是,他們應該不會蠢到去救被降伏的同伴吧。
咲夜沉默地點點頭,高高舉起手來。
「波爾茨,後面就拜託你了。」
雖然沒有像現代社會的鐵環那樣的工具,但對於生活在大地世界的他們來說沒有也是理所當然的。
城塞都市伊畢洛斯的下城區。
那麼,海賊當然要接受羅賽裏雅王國的法律制裁。
亮真譏諷地說道。
黑色衣服,黑色頭巾。
但是,如果有殺人的必要,他也不會猶豫。
嚴翁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瞭解決安德烈的亮真他們的身後。
這原本是爲了在森林中徘徊的怪物們準備的吧。在戰爭的時候可作爲防壁,要是從森林那邊正面進攻小鎮的話,除了從順着石頭縫鑿出來的臺階下來別無他法。
就連趁着夜色從海角一側游泳進入灣內對他們來說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們把身家性命全都託付在一根繩索上,輕鬆地滑下懸崖。
窗外到處都火勢兇猛,城鎮化爲了混亂的坩堝。
怪物是無計可施,但對人類來說還是有辦法可想的。
(罪孽深重的城鎮啊……燃燒吧!好也罷壞也罷,直到全部燒成灰燼爲止……)
這比普通殺人受到的刑罰要重得多也是理所當然的。
找到關押亞人的牢房的嚴翁及其部下正靜待亮真的指令。
當然,亮真可以憑藉從露碧絲女王那裏得來的自治權無視法律,但這樣一來定會和周邊的貴族及領民們發生不必要的衝突。
憎惡湧上心頭。
也許他們原本並不是想要成爲海賊。
說完,咲夜便順着手中的繩子投身於空中。
爲了避人耳目,男人從頭到腳都被外套遮住了,他坐在椅子上,整理賬簿的旅店主人輕輕抬眼,用目光催促男人上二樓去。
而決不能把賬算在毫無關係的普通平民身上。
但是,就算他們身爲受害者,也只能向傷害了他們的加害者主張自己的權利。
慈悲心和倫理觀會隨着時代、教育以及生活環境的變化而發生很大改變。
嚴翁的任務是確保被抓住的亞人。
對着踏上臺階的男人的背影,旅店主人喃喃自語似的告知房間號碼。
就在這個瞬間,海賊們的命運被決定了。
但說到底那只是正面進攻的辦法。
「咲夜大人,下令吧。」
沒有必要詢問男人是誰。
在形式上,沃特尼亞半島是羅賽裏雅王國的領土。
(那麼……他們逃去哪裏了呢?……)
「因此,我決定要讓海賊們消失,誰有異議嗎?」
對他們也不是沒有同情。
「既然把這個沃特尼亞半島賜給我做領地,那麼維持治安的責任就全在於我。現在這個時候,不管我接不接受海賊們的投誠,都會被追究責任。」
亮真絕對不是喜歡殺人的人。
下個瞬間,無數的手裏劍劃破空氣插入了海賊們的背中。
咲夜被一個男人叫到,回過神來。
由於伊賀崎衆的奇襲,大半個城鎮都被壓制了,此刻要逃出去是極其困難的事情。
只不過是靠如此手段而活下來的人類。
亮真帶着嚴翁和瑪爾菲斯特姐妹走向深陷黑煙和悲鳴的城鎮。
因爲海賊爲了自己的利益而不斷地傷害他人。
可以說現代日本明顯存在着野蠻法律,在這個世界當然也是如此,但不合時宜地亂髮慈悲心是會受到譴責的。
嚴翁給了忍者們一個手勢。
「當然……已經確定朝船塢方向去了。」
爲了將一切終結。
「204號房。」
「罷了,雖然羅列了很多理由,但說實在的我很討厭這些海賊們。」
「嚴翁大人……找到那兩個人了,他們正在船塢。」
怒號和悲鳴響徹雲霄。
士兵和海賊們之間的戰鬥似乎已經開始了。
所以不管是心理上,還是實際利益上,亮真都無法接受海賊們的投誠。
體型高大的男人默默將金幣放在旅店的前臺。
「波爾茨殿下已將懸崖一側封鎖了……只要拿下船塢,這個城鎮中的傢伙就無處可逃了。」
海賊們已經無路可逃。
亨利他們建的這個無名小鎮正好處於天然要害。
說完必要的事情後,旅店主人再次轉移了視線。
這是做買賣的必要態度,不看不說不問。
爲了避人耳目而來的客人有很多。
雖然是情人旅店,但也有不是男女組合的客人。
然而,對於主人來說,只要付了錢,之後的事情怎樣都好。
因爲想要活得長,所以不打聽客人的事情。
好奇心這種魔物,別說害死貓,就連人命也容易搭上。
將金幣放入從懷裏拿出的錢袋中,主人再次將目光看向賬簿。
要是被詢問此人是誰以及今天的事情,主人應該會這麼回答。
「像我這樣的旅店誰都可以來吧。」
「好久不見,御子柴大人。這次有關海賊討伐的事情順利結束了,恭喜您。」
男人一踏入主人指示的房間,坐在椅子上的希莫奴便站起來靜靜地低下了頭。
她穿着胸口大開的紅色連衣裙,塗着鮮豔的紅脣。
裙子開叉到大腿根部,從縫隙間露出的纖細白淨的玉足飛入了亮真的眼眶。
今日的希莫奴彷彿像站在馬路邊的娼婦一樣,打扮得煽情又頹廢。
即使是知道她的容貌的人,應該也很難將此刻的她和克里斯托夫商會的會長代理聯繫到一起。
「啊,好久不見啊,希莫奴……你一如既往的消息靈通啊。」
纔剛剛對扎爾茨堡伯爵及其夫人做的報告,其內容就已經被希莫奴知道了,亮真一邊苦笑一邊脫下了外套。
「因爲早在一個月前就開始有傳聞了。海賊的受害者數量激減就是最好的證據。而且御子柴大人又來了伊畢洛斯。」
說完,希莫奴便露出了平穩的笑容。
雖然認爲海賊們的末路悽慘,但同時也覺得那是他們應有的報應。
亮真的眼神重新迴歸沉穩。
「沒事,失禮了。」
「街道方面已經完成了,接下來就只是住民的問題了。」
與其說不可靠,不如說是無限接近黑暗的地域,在這裏只要付錢就能隨心所欲。
「原來如此,你做得很果斷嘛。」
雖然內心被希莫奴釋放的妖豔魅力嚇到,但亮真依舊提出了問題。
「因爲作爲男女密會的場所,這裏剛剛好。」
城鎮已經造好了,隨時都能接受住民進駐。

雖然對說完便低下頭的希莫奴並未釋然,但亮真推進了話題。
希莫奴負責船隻的調配和銷路的確保。
雖然亮真和希莫奴已經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但是能替對方設想到如此地步的人少
儘管亮真會有解放買下的奴隸這麼善良的舉動,但他也是那種在必要的時候不管多麼無情的選擇都能做到的男人。
可是,希莫奴知道。
亮真看見希莫奴默默凝視着自己,慌張地問道。
「當然沒問題。一千名十歲到十五歲的健康男女。已經在當地準備好了。」
心中浮現出這個詞語的瞬間,她的背後被雷電擊中了。
雖說是最低等級,但好歹是擁有男爵爵位的貴族。儘管家道衰退,但到底是以前擔任伊畢洛斯聯合商會長的克里斯托夫商會的會長代理。選擇這種地方作爲二人會談的場所,太過於寒酸和不搭調。
對於亮真的話,希莫奴無言地點點頭。
對苦笑着坐在沙發上的亮真,希莫奴露出了像是惡作劇成功的小孩子般的笑容。
確實存在離譜又不合理的法律,但另一方面,也存在爲了維持社會秩序而不可缺少的法律。
可是,亮真卻悠然地笑答道。
不僅僅是審視敵人的目光,其眼神散發出冰冷尖銳的光芒。
可是她的部下中也有因爲海賊們而失去家庭的人。
(我的判斷……是正確的。)
如果要將希莫奴此刻的心情用言語表達出來的話,與其說是恐怖,不如說畏怖可能更爲準確。
(這個人……)
「話說……遇見亞人的傳言是真的嗎?」
眼前的男人在碰面後的短短几個月間,就在那個魔境打造出了自己的基地。
「啊,能按照拜託的條件集結奴隸給我嗎?」
也可以迷惑扎爾茨堡伯爵派來監視希莫奴和亮真的耳目。
他是將風險和價值放在心底的天平兩端,進而做出抉擇的男人。
雖然比不上西方大陸最大的貿易都市弗沙德,但算得上是大陸屈指可數的貿易都市。
「了不起的冒險家啊。」
「怎麼了嗎?」
更何況,希莫奴是亮真的御用商人和密探,對這兩方面的工作她遊刃有餘。
(好像真的能準備好呢……)
「也可以轉爲軍船使用。」
以米斯波斯爲據點的一個商人派人去沃特尼亞半島確認了情報。
聽到亮真的話,希莫奴靜靜微笑,用試探的眼神看向他。
她的話讓亮真露出驚訝的笑容。
恐怖結成排除,畏怖則是結成服從。
如果亮真對海賊們網開一面的話,希莫奴可能會中止與他的合作。
要是選擇海賊們當同伴,可以預見終有一天會引起重大的問題。
被米斯托爾商會奪去權利後,自以爲抓住了救命稻草,但手上握着的似乎不是稻草而是頑強的繩索。
她的意思就是,儘管是用克里斯托夫商會的資金購買的船,但有事的時候亮真將其作爲軍船使用也沒關係。
海賊們被他殲滅了。
希莫奴會感到不安也是當然的事情。
「但是,希莫奴,你選了一個不得了的地方啊。」
但凡是稍微機靈點的商人,都能收集到何事發生的情報。
順便一提,希莫奴這邊幾天前就自稱生病而在家臥牀休養。
雖說相貌上他算不上是美男子。
希莫奴默默凝視着亮真的臉。
瞭解亮真的話不是謊言,希莫奴深吸了一口氣。
而亮真則完成海賊的排除和港口的建設。
因爲只得到了斷片的情報,所以不知道確切的事情,但是如字面所言,海賊及其家族無一人生還。
「沒有問題。街道和城牆都已經弄好了。只剩下人了。」
要是看見鳥兒們啄食燒焦屍體的場景,便會覺得那個男人是地獄。
並不是懷疑亮真的能力,但他去沃特尼亞半島才幾個月。
那樣的人是絕對不會原諒海賊們的。
在沃特尼亞半島內取得的怪物們的獠牙和皮毛可以賣個相當好的價錢。如果能做到定期狩獵的話,也許可以將怪物們的獠牙和皮毛變成重要的特產品。
入海口處的隱蔽城鎮被灼熱的火焰燒成廢墟,好像那裏只剩下燒焦的建築物和屍體。
確實是個避人耳目的好場所。
這種想法湧上希莫奴的心頭。
「那麼,你那邊的準備進行到哪一步了?」
他的眼神非常堅定。
「你從哪裏聽說的這件事?」
「我這邊已經買了兩艘船,停泊在米斯波斯。」
不管怎麼說,是因爲有直接會面的必要,所以才冒着危險來到此處。
現階段,扎爾茨堡伯爵對兩人的直接碰面十分警戒。
比起從伊畢洛斯購入,從查魯達和伊雷斯古拉購入扎爾茨堡伯爵比較不會察覺。
「港口那邊怎麼樣了?」
亮真在沃特尼亞半島建造據點期間,希莫奴在米斯波斯開始了商船的準備。
海賊的排除已經完成了,但是重要的有關港口的情報還未聽說。
「兩艘啊……大嗎?」
銳利逼人的視線讓希莫奴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從一個月前的某一天開始,就不再聽說有被海賊襲擊的受害者。
「沒事嗎?」
米斯波斯是伊雷斯古拉王國東邊的港口城鎮。
不能一個勁地盯着她的身姿看。
骯髒下城區的小巷子。
的確,亮真在戰力上應該無可挑剔。
就算萬一亮真被尾隨了,以娼婦和客人作藉口也可行。
「是出售的帆船中最大級別的蓋倫帆船。船員全都是老手,也召集了海戰經驗豐富的人。」
「是的。」
但是,亮真選擇了將其殲滅。
光善良或者無情是無法立於衆人之上的。
將以前收集的情報和好久不見的御子柴亮真的身姿出現在伊畢洛斯結合起來,自然而然就能得出結論。
因此,作爲避人耳目的場所,希莫奴指定了這個骯髒的情人旅店。
「明白了。費用就用怪物們的獠牙和皮毛結算,可以嗎?」
看上去只是個體格良好的極普通青年。
只有兼具兩者的男人才能頂天立地。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
雖說是花錢買女人,但不失爲一個避人耳目的好理由。
「我知道了。馬上從米斯波斯運奴隸過去。」
(霸王……)
希莫奴選擇在米斯波斯購買船隻也是同一個理由。
希莫奴從放在椅子下的布袋裏取出地圖,置於桌子上面。
雖然是不經意地出於興趣而提出疑問,但希莫奴的此番話語卻讓亮真大驚失色。
並不是說嚴格守法就好,但相反無視法律的話肯定不是好事。
對於亮真的問題,希莫奴斷言道。
按照先前的約定,二人各司其職。
「啊,抱歉……但是,這件事有些複雜。」
察覺到希莫奴被自己的氣壓震住了,亮真笑着賠罪。
並不是特意要威脅希莫奴,而是事出有因,不由得對她銳目相視。
「究竟是怎麼回事?真的碰到亞人了嗎?」
像是在調整呼吸,希莫奴大口深呼吸,向亮真詢問理由。
對於希莫奴而言,亞人是絕種的種族。
不對,除去極小一部分人外,在西方大陸生活的大多數人應該都和她有同樣的認識。
雖然偶爾會聽到亞人現在隱居在大陸各地的傳聞,但說到底只不過是傳聞而已。
她本身並不認爲亮真是真的遇見了亞人之類的。
從以前就傳聞說沃特尼亞半島上有亞人隱居,把這種傳聞與真的將半島領有化的御子柴亮真聯繫在一起簡直就是無稽之談。
提供話題的談資而已。
儘管覺得不重要,但從如今亮真的態度看來,似乎這件事不是傳言。
希莫奴打探性的視線讓亮真嘆了口氣,開始述說事情。
那絕對不是能夠含糊其辭的事情。
隨着亮真的述說的進行,緊緊聆聽的希莫奴的臉色漸漸變得越來越陰暗。
因爲那是關於亞人對人類的深刻憎惡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