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戰場考察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1.4萬 字
那天晚上,王宮的一角有一對男女正圍着桌子。
桌上攤開的是王都東北方的卡納託平原的詳細地圖,以及幾個代表士兵的棋子。
男人的名字是米哈伊爾・巴納修。
是羅賽裏雅王國的支配者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的心腹,也是重臣。
而與米哈伊爾相對的女人,名字是梅兒蒂納・萊克特。
她也擔任着新設的職位,是防衛王都及其周邊,被稱爲王都圈一帶的防衛指揮官,是王都防衛的關鍵人物。
這兩人在王城的一角密會,實在稱不上平靜。
畢竟這兩人可以說是掌握了王國全軍的指揮權。
如果這兩人聯手,要武力壓制王都也是輕而易舉。
但是,即使擁有如此大的權力,煩惱似乎還是源源不絕。
不,或許應該說正因爲擁有權力,所以煩惱才源源不絕。
今晚的密會,也是爲了商量如何處理這些頭痛的種子。
「所以……那個男人什麼時候會來?」
米哈伊爾瞪着地圖,向梅兒蒂納問道。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高興,究竟是爲什麼呢?
約定的時間早就過了。
考慮到米哈伊爾和梅兒蒂納的立場,這可不是一句無禮就能了事的。
根據情況,可能會有幾個人的腦袋飛到空中。
梅兒蒂納和米哈伊爾的身份就是這麼重要。
本來的話,就算他們早就離開這裏也不奇怪。
儘管如此,他最近卻若無其事地在王宮內昂首闊步,構築着自己的人脈。
而且,對於以國王主導的政權爲目標的露畢絲女王來說,得到在卡納託平原近郊擁有領地的貴族們的幫助,也確實會欠貴族們不必要的恩情。
但是,把平民正式迎爲正妻或側室,可以說是不可能的。
他大概知道就算逼問梅兒蒂納也無濟於事吧。
但是,至少可以斷言,這不是會單方面戰敗的佈陣。
從基本人權和人人平等的概念已經深入人心的現代常識來看,這簡直是天大的歧視,但在這個身份制度支配的大地世界裏,這是理所當然的。
大規模的部隊移動,雖然有利於殲滅敵兵,但作爲代價,被敵方發現的可能性也會提高。
而且,就算再現性再怎麼高,士兵的士氣和指揮官的心境之類的東西是無法再現的,所以她知道很難只根據這個地圖上的配置來推測結果。
(因爲不能讓尼爾森贏太多,所以才特意找理由限制了兵力……從這個配置來看,沒想到連同等程度的損害都無法給敵人造成……)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梅兒蒂納的老家萊克特家也是一樣的。
問題是,從梅兒蒂納的角度來看,這個部隊配置在戰術上沒有任何問題。
結果,克里斯對阿爾勃格將軍及其一派抱有強烈的敵意和避忌。
實際上,羅賽裏雅王國的支配階級幾乎都有血緣關係。
當然,她做了相應的準備,但那只是接近牽制的策略,成功的話就賺到了。
而且,那對露畢絲女王和以她爲主君的人們來說,是堪稱致命的問題……
這些被害者在內亂結束後,對加害者們發泄了強烈的怨恨。
只是,結果就是庫雷伊・尼爾森作爲騎士派的重鎮,處於可稱爲阿爾勃格將軍盟友的地位。
在這個國家裏,有很多人仗着身份地位做出蠻橫的行爲,他可以說是難得的正人君子。
但是,梅兒蒂納同時理解到不可能有這種事。
只是,除了這些理由之外,梅兒蒂納他們對庫雷伊・尼爾森這個男人也有着不滿,這也是事實。
理由有好幾個。
對露畢絲女王的施政感到不滿的人有很多,其中也有很多人懷念着阿爾勃格將軍。
而且,理由並不只是他對待時間的態度隨便這麼簡單。
雖然阿爾勃格將軍已經去世了,但是作爲騎士派的盟主長年君臨於國家的他,其影響力並沒有消失。
米哈伊爾對梅兒蒂納輕輕咂了咂嘴,再次將視線移回地圖上。
但是,另一方面,貴族和騎士階級的人也有義務要維持家名。
當然,這只是根據地圖上再現的配置得出的結論。
而且,和克里斯有同樣遭遇的人很多。
而且,正因爲如此,他和重視騎士榮耀的米哈伊爾這樣的男人,纔會水火不容到令人絕望的地步。
此外,作爲阻擋敵軍前進的盾牌的主力部隊,士兵數量過多也是個問題。
其中還有妻子或未婚妻被強行侵犯的人,以及無法忍受嚴酷的虐待而自殺的人。
關於這次的作戰,梅兒蒂納和米哈伊爾對動員兵力進行了限制。
(果然,不管看多少次……)
當然,梅兒蒂納並不認爲這件事本身是錯誤的。
心技體皆優,對羅賽裏雅王室抱有堅定的忠誠,是王國首屈一指的騎士。
以前,在薩爾茲貝格伯爵家的別墅舉辦的晚會上,她曾計劃暗殺御子柴亮真,但失敗了,那時她並沒有受到多大的衝擊。
尼爾森家是能與梅兒蒂納的老家,萊克特家匹敵的上級騎士家族,是從王國建國之初就延續至今的名門。
雖然現在他和祖父一樣,得到了作爲艾琳娜親信的地位,但過去阿爾勃格將軍對他造成的傷害並沒有消失。
確實,他和已故的阿爾勃格將軍一樣,以身爲上級騎士爲榮,但就梅兒蒂納所知,他應該不會對部下強加不講理的待遇。
話雖如此,梅兒蒂納也不可能掌握那個男人的所有動向。
(但是,應該再稍微考慮一下人們的情感)
畢竟,在身份制度嚴格的羅賽裏雅王國,平民和騎士或貴族等支配階級之間,根本不可能結婚。
無論從戰術上還是從政略上來看,限制尼爾森的兵力都是正確的判斷。
(雖然不能說尼爾森閣下的實力只有這種程度……)
看到米哈伊爾的態度,梅兒蒂納的口中輕輕嘆出一口氣。
「誰知道呢?畢竟他是個神出鬼沒的男人。現在也不曉得在打什麼壞主意。」
眼前露出苦澀表情的米哈伊爾應該也一樣吧。
這是根據多次向生還的士兵們確認後製作的報告書爲基礎,所以應該不會有太大的錯誤。
能力方面也沒有問題。
實戰經驗也很豐富,與布里斯托尼亞王國的戰爭中,他立下了許多戰功,例如斬下敵將首級等等,所以這一點也無庸置疑。
因爲克里斯的祖父法蘭克作爲艾琳娜・史代納的親信而受到重用,阿爾勃格將軍對此感到不快。
而且,這次在卡納託平原使用的策略,從本質上來說,是爲了下一次決戰而做的準備,這也是事實。
庫雷伊所抱持的問題,就是尼爾森家和阿爾勃格家自古以來的親密關係。
所以,梅兒蒂納微微聳了聳肩。
米哈伊爾踏入這個房間後,有幾十分鐘的時間,他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地圖上的棋子,這是有別的理由的。
先不論實際上有沒有親戚關係,王國貴族的大半都是親戚。
(雖然這是考慮到國內的安定,以及如果處決作爲重要戰力的騎士們,會使得王國的軍事力量下降而做出的決斷……)
梅兒蒂納自己也對米哈伊爾口中的那個男人,須藤秋武,抱有各種各樣的看法。
在領地巡邏時,對領民的女兒下手並不稀奇,而這種行爲的結果,就是生下庶子。
此外,庫雷伊・尼爾森本人也可以說是高潔的騎士。
當然,關於這一點,梅兒蒂納也無法否定。
只是,其中尼爾森家和阿爾勃格家的情況有些不同。
如果讓對方看到懸殊的兵力差,御子柴亮真毫不猶豫選擇撤退的可能性也會提高。
在先前的內亂中,他作爲拉迪娜公主的親信與貴族派有所聯繫,格哈特前公爵察覺戰局不利,向露畢絲女王表示恭順時,負責中間調停的也是須藤。
但是,如此優秀的騎士也有問題。
更何況,對方是那個男人。
然而,這只不過是米哈伊爾焦躁的理由的一半。
結果,他們只能在有限的支配階級中結婚。
實際上,對梅兒蒂納來說,他也是個非常希望他能協助自己等人實現理想的優秀人才。
當然,雙方都是被稱爲上級騎士的名門世家。
(不過,要說理所當然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梅兒蒂納他們抱有的目算,就像在說這只是單純的妄想一樣被粉碎了。
梅兒蒂納也明白他是個有利用價值的人,但確實不是個讓人喜歡打交道的人。
據說祖先曾是摯友的這兩個家族,在羅賽裏雅王國連綿的歷史中一直保持着親密的關係。
他深受部下信賴,作爲指揮官也是一流以上。
(和這邊相比,須藤遲到什麼的,根本微不足道……吧)
(遲到了就派個使者來通知一下啊。我們也不是閒着沒事做……那個男人也真讓人傷腦筋。)
掌握權力的人首先考慮的,就是增加同伴以保護自己的立場。
當然,也有把平民當作小妾或情人的例子。
從庫雷伊・尼爾森娶了霍德蘭・阿爾勃格的二妹爲妻,以及庫雷伊的姑母和侄女嫁給霍德蘭的叔父和侄子來看,這一點顯而易見。
而且,對梅兒蒂納來說也是一樣。
但是,如果不能給御子柴男爵家造成重大損害的話,情況就大不相同了。
不,只是受到冷遇的克里斯或許還算好的。
(本來的話,這樣的婚姻關係並不會被視作問題……但是尼爾森閣下和阿爾勃格將軍的關係實在是太親密了)
要說他臉皮有多厚,已經超越了非難,值得讚賞了吧。
當然,考慮到羅賽裏雅王國五百年來的歷史,這也不是什麼不自然的事。
具體來說,只讓尼爾森擔任團長的第五騎士團出擊。
在羅賽裏雅王國的軍部中,他確實是肩負重任的人才。
(恐怕是爲了維持自己的權勢而採取的手段吧。)
家格相當匹配。
畢竟,那個叫須藤的人物是個難以捉摸的傢伙。
(不過,這也不是尼爾森閣下的責任……)
地圖上放置的棋子的配置,準確地再現了前幾天的戰鬥中部隊的配置。
但是,現實卻不同。
不,從梅兒蒂納的角度來看,庫雷伊・尼爾森率領的王國騎士團明顯處於壓倒性的優勢。
另外,法蘭克因腐肉病而臥病在牀,是因爲無法獲得藥物而造成的後果,但追根究柢,也是因爲阿爾勃格將軍對販賣藥物的商人施加了壓力。
這可以說是現代社會無法想象的,既堅固又絕對的價值觀。
特別的誤算,是阿爾勃格將軍掌握權力的當時被疏遠冷遇的人,以及因爲騎士派的暴行而失去各種東西的人所抱有的負面情感和其結果。
而且,這十年來關係變得特別緊密。
首先,從戰術上的理由來考慮,爲了不讓敵人察覺到在後方埋伏的奇襲部隊,應該極力減少士兵數量,這是不言而喻的。
因果報應的道理似乎非常普遍。
(如果是以前的米哈伊爾閣下,毫無疑問會離開這裏,最壞的情況下甚至會拔劍相向吧。)
例如,克里斯・摩根雖然擁有可稱之爲神靈附體的槍術,但是作爲騎士卻長期受到冷遇。
另外,之前的內亂終結之際,露畢絲女王沒有處決大部分的騎士派,這也是一個很大的原因。
這樣的想法一瞬間掠過梅兒蒂納的心。
犯罪被害者想要給加害者施加刑罰,或是無法接受量刑結果而想要施加私刑,以人類的感情來說是非常自然的。
只要強者和弱者的立場逆轉,就會想要報復。
實際上,梅兒蒂納也是因爲明白這一點,所以才靜觀被稱作女王派的自己培養的騎士們的動向。
對於露畢絲女王掌握政權後也一直沒變好的現狀,這也是一種發泄不滿情緒的側面吧。
(但是,結果卻出現了可以說是尼爾森派的新派系,這是個很大的失算。)
就像被害者有被害者的道理,加害者也有加害者的道理。
就算加害者那邊有謝罪的心情,作爲代價,也不可能老實地交出生命或全部財產。
本來的話,露畢絲女王作爲主君,應該要出面調停,這是很明顯的。
但是,當時是優先國內統治的時期,也是奧德梅亞帝國侵略查魯達王國的時期,所以無法採取任何措施。
然後,只有時間流逝,小小的火種已經蔓延到無法處理的地步。
(當然,尼爾森大人對王國沒有反意。)
梅兒蒂納也不懷疑這一點。
但是問題在於,即使如此,庫雷伊・尼爾森和他的派系在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的治世中,也只會成爲阻礙。
然後,正因爲如此,才利用了這次的計謀。
讓敵人和敵人戰鬥,以獲得漁翁之利。
(卡納託平原的戰鬥,只是爲了下一步的佈局……當然,如果能討伐那個男人是最好的,但就算尼爾森大人輸了,對我們也沒有什麼損失……光是能看清敵人的底牌,就已經是優點了。但是……)
沒想到會是一面倒的敗仗,這完全出乎意料。
(我能理解米哈伊爾大人的焦躁……)
要說預測太天真的話,確實如此,但這是花費了相當的費用和時間的計謀。
如果這麼輕易地被翻盤,當然會不高興吧。
(好冷淡的眼神……看來我被討厭了)
不過,另一名受害者米哈伊爾似乎不打算沉默地接受。
因爲,那和梅兒蒂納・萊克特這個女人內心深處抱有的感情是一樣的。
「我方的情報泄露了……?」
而且,誘引部隊和奇襲部隊的時機配合也很困難。
那目光中包含着輕蔑和敵意。
聽到米哈伊爾的話,須藤輕輕聳肩。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梅兒蒂納的對應並沒有錯。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句話相當傲慢。
「那種事我知道……我和梅兒蒂納大人都考慮過那種可能性……」
接着,他確認完地圖上棋子的位置後,深深嘆了口氣。
梅兒蒂納他們確實限制了庫雷伊率領的部隊的兵力。
須藤口中吐出這句話。
「哼,如果你真的是爲了我國而工作的話……」
但是,梅兒蒂納似乎不打算再說什麼了。
正因爲知道這點,庫雷伊纔會把奇襲部隊分成兩隊,讓他們埋伏在距離本隊相當遙遠的後方森林地帶。
不知道是看開了,還是有別的意圖。
但是,即使面對兩人的態度,須藤也毫不在意。
「別把人說得那麼難聽……我爲這個國家做了多少事,米哈伊爾大人應該也很清楚纔對。」
不,如果只是挖苦就能了事的話,那還算好的。
因爲一般來說,腦袋會物理性地飛到空中。
「包圍殲滅戰如果沒把敵人包圍起來,反而會給予敵人各個擊破的機會。」
「須藤……」
話雖如此,也不能保證不會被敵方的斥候發現。
梅兒蒂納用銳利的視線看向終於現身的等待之人。
「遲到這麼久,連門都不敲,真是個不懂禮儀的男人。雖說是下賤之身,既然在陛下的城堡裏徘徊,希望你至少能學會最低限度的禮儀」
須藤並沒有瞧不起米哈伊爾的意思。
這是遵從梅兒蒂納他們的建議……。
島津家活用這個戰術,在許多戰役中獲得了勝利。
由於這些種種因素,釣野伏雖然是效果極高的必殺戰術,但同時也是接近一發逆轉的賭博策略。
事到如今,就算被他人投以懷疑的目光,須藤秋武也能若無其事地不當一回事。
誘引部隊需要有條不紊的撤退,這是最困難的。
(話雖如此,我也不認爲梅兒蒂納小姐他們的判斷有錯。)
但是,從包圍殲滅戰最重要的合作觀點來看,只讓庫雷伊擔任團長的第五騎士團出陣,絕不是錯誤的判斷。
兩人視線在地圖上擦出火花。
「果然,只能認爲他事前就知道有別動部隊的存在了。」
問題在於,其他戰國大名並沒有經常使用如此有效的戰術。
在考慮軍隊編制時,問題在於讓指揮系統不同的部隊會合。
須藤側眼看着梅兒蒂納,走向放着地圖的桌子。
突然,背後傳來第三者的聲音,梅兒蒂納迅速轉過身。
「沒有證據就是了。」
「是啊……他底下有相當老練的密探嗎?或者是……」
不過,很少有人會溫暖地迎接晚到數小時的人。
最大的理由,應該是讓釣野伏成立的前提條件的困難性吧。
不過,即使世界不同,人類的思考方式似乎也是一樣的。
須藤邊說邊從代表御子柴男爵軍的棋子中拿起騎兵隊的棋子,畫出大大的弧形軌道,朝森林地帶的奇襲部隊移動。
不過,這也給了御子柴亮真各個擊破的機會,這是事實。
不,只要是擁有武人矜持的人,或許都會抱有這種感情。
被稱作家傳戰術而受到畏懼的,只有島津家。
對於這個問題,米哈伊爾沒有從地圖上抬起頭,直接回答:

「雖然不清楚他爲何能看穿別動部隊的存在……但那個男人被稱爲【伊拉克利翁的惡魔】也是理所當然的……」
以奇襲作戰來說,是相當正統的作戰,並不特別奇特。
是忠實於基本,缺乏趣味性的作戰。
硬要說的話,頂多只有把別動部隊分成兩隊這點,稱得上是獨創吧。
「哎呀哎呀,我也是很忙的。雖然讓你們等了很久是事實,但還請考慮一下我爲了這個國家不分晝夜地工作的可憐身份」
但是,對於須藤那充滿忠義的話語,米哈伊爾回以懷疑的表情。
不過,米哈伊爾似乎不打算否定須藤的話。
聽到須藤的話,米哈伊爾露出苦澀的表情回答。
但是,至少這句話並沒有錯。
(結果被將了一軍……的確,如果不知道有埋伏的話。)
只能下達前進或撤退等單調的命令。
梅兒蒂納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緩緩開口:
米哈伊爾緩緩抬起頭,看着天花板低語:
奇襲部隊的存在是最高機密。
看到同事的成長,梅兒蒂納也不禁露出笑容。
(例如,戰國時代以薩摩大隅爲根據地,威震九州全土的島津家的家傳戰術「釣野伏」,就是包圍殲滅戰的代表性戰術。不過這次的戰術是把尼爾森卿的本隊作爲誘餌,讓御子柴男爵軍與誘餌交戰,再讓埋伏在後方的奇襲部隊從左右同時襲擊御子柴男爵軍,雖然和釣野伏有點不同,但可以說是同一種思路吧。)
如果是普通人,大部分都會慌張地道歉,但須藤卻露出和平時一樣的冷笑,悠然地走向桌子。
而且,一旦士兵感覺到形勢不利,部隊就會崩潰。
之後,西格尼斯和羅伯託因爲擊潰敵方部隊而士氣高漲,直接從後方朝着庫雷伊的本陣進攻。
須藤對米哈伊爾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他臉皮之厚,堪稱天下第一。
那是認識到敵人實力和威脅的苦澀話語。
庫雷伊・尼爾森的戰略,是用自己的主力部隊拖住御子柴亮真的軍隊,然後看準時機,讓埋伏在後方的別動部隊從側面突擊。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
除了這次的主謀梅兒蒂納和米哈伊爾外,知道計劃全貌的只有率領本隊的庫雷・尼爾森。
關鍵在於各部隊的配合。
但是,梅兒蒂納從那句話中感受到了米哈伊爾作爲武人的嫉妒和羨慕,以及敬意。
「再現卡納託平原之戰嗎。你好像看得相當入迷啊」
庫雷伊埋伏在後方森林中的別動部隊,爲了從側面突擊敵人而迂迴進軍,卻遭到羅伯託・貝魯多蘭和西格尼斯・卡魯貝拉率領的部隊突襲而潰敗。
釣野伏是故意讓敵人誤以爲我方因敵人的攻擊而開始撤退,把敵人引誘到埋伏的地點,然後將其殲滅的戰術。
梅兒蒂納移動放在地圖上的棋子。
他話中含意是感嘆還是諷刺?
可以說她已經做了最低限度的報復吧。
和以前不同,他學會壓抑感情了。
包圍殲滅戰是難度極高的戰術。
當然,梅兒蒂納和米哈伊爾並不知道釣野伏這個詞。
很符合性格耿直的庫雷伊・尼爾森的用兵風格。
「不過……御子柴亮真這男人實在很棘手。」
然後,確認到聲音主人的臉後,她尖銳地咂了咂嘴。
須藤也沒有打算對梅兒蒂納的態度說三道四。
承受着梅兒蒂納的視線,須藤輕輕嘆了口氣。
因此,士兵和指揮官之間很容易產生認知上的偏差。
「這個配置……至少我們讓奇襲部隊埋伏在兩個地方作爲保險,他卻擊破了兩隊奇襲部隊。」
實施假的撤退,說起來並沒有那麼容易。
(實際上,包圍殲滅戰以戰術來說是相當高難度的戰術,我不認爲戰術上有什麼問題。)
說完,米哈伊爾瞥了須藤一眼,輕輕哼了一聲。
不過,那只是在漫長的戰國時代的歷史中,從全國的角度來看有類似的事例。
如同字面意義,是不堪一擊。
在情報傳達手段有限的世界裏,只能用旗幟或鐘聲等手段向士兵下達指令,當然無法下達詳細的指示。
當然,也有幾個類似的事例。
然後,他毫不愧疚地開口道。
軍隊簡單來說就是人的集團。
而且,就像有句話說「同喫一鍋飯的夥伴」,人類是需要花費漫長的時間,才能與他人建立信賴關係的生物。
所以,即使是羅賽裏雅王國的士兵,只要部隊不同,同伴意識就會變淡。
至少,很少有人會對其他部隊的成員,抱持着與同一個小隊的夥伴一樣的親近感。
而且,這一點在戰場上也是一樣的。
雖然有「默契」這個詞,但要做到這一點,對對方的理解是不可或缺的。
(因爲無法合作的軍隊,就只是烏合之衆而已。)
簡單來說,就是平民被徵兵的情況。
他們只要自軍有利就會氣勢洶洶地突進,但一旦形勢不利就會爭先恐後地逃散。
別說是忠誠心了,他們根本不會考慮周圍的狀況和戰況。
只追求自己能夠保命。
從湊齊士兵人數的觀點來看,徵兵絕對不是個壞選擇,但要說是否能成爲名副其實的戰力,老實說很難講。
不過,再怎麼說,第五騎士團也不可能做出徵兵平民來編成部隊這種魯莽的選擇。
應該是從同樣侍奉羅賽裏雅王國的其他騎士團派遣過來的。
但是,編制指揮系統不同的部隊,果然還是伴隨着風險。
在職業棒球中,從各球團花錢召集主力選手組成的隊伍,有時會輸給沒有強力選手的隊伍,這可以說是隊伍的配合度不夠好。
兩者是同樣的道理。
(從梅兒蒂納小姐他們的口氣聽來,他們似乎認爲限制尼爾森卿的兵力是失策,但讓其他部隊會合反而更糟糕吧……)
須藤沒有要擁護梅兒蒂納他們的意思。
但是,從公平的角度來判斷,他實在不認爲梅兒蒂納他們的判斷有錯。
而且,一旦判斷戰局不利,指揮官也可以選擇撤退。
「運氣嗎……這真是個好消息。因爲運氣是無可奈何的。」
當然,也知道他住在組織表面上的公會直營旅店。
(之後,羅伯託・貝魯多蘭和西格尼斯・卡魯貝拉率領的部隊,從後方突襲了阻擋禦子柴亮真的本隊,結果陣型大亂,尼爾森卿戰死。御子柴亮真等人匯合後,返回沃特尼亞半島的根據地……)
然而,這正是御子柴亮真等待已久的好機會。
(也就是說,庫雷伊・尼爾森在決定撤退前,勝負就已經決定了。)
(不過,那終究只是在說勝負而已……)
既然奔赴有喪命風險的戰場是身爲戰士的義務,向超越人類智慧的存在祈求武運長久也是理所當然的。
根據奇襲部隊倖存者的說法,兩邊都是由一百到一百五十名騎兵組成的部隊,但帶頭的指揮官發揮出鬼神般的強大實力。
須藤將地圖上代表奇襲部隊的兩顆棋子拿掉。
如果,指揮御子柴男爵軍本隊的不是擁有【紅獅子】這個別名的前傭兵梨歐妮,因爲兵力差距,本陣有可能在羅伯託他們發動突襲前就被攻陷。
須藤的內心深處湧起這種感情,忍不住笑了出來。
但是,社會立場的差異,卻讓兩者的生命價值產生了差距。
(第五騎士團的總兵力大約是兩千五百到三千左右。相對的,御子柴男爵軍應該是五百左右……)
襲擊西側奇襲部隊的是西格尼斯・卡魯貝拉。
然後,梅兒蒂納和米哈伊爾用訝異的視線看向須藤。
須藤以前曾被組織的長老之一,劉大人——劉仲健要求會面。
王與奴隸。
當然,他也知道御子柴浩一郎追着名爲桐生飛鳥的少女,來到了羅賽裏雅王國的王都比雷夫斯。
然後,他理解了米哈伊爾和梅兒蒂納一直瞪着地圖的理由。
代替一名士兵的人要多少有多少,但能指揮戰鬥的指揮官數量有限。
只是,最後須藤和浩一郎並沒有見到面。
如果,如果,如果……面對無數的假設,御子柴亮真全都給出了堪稱最佳解答的答案。
(嗯,可以說在這個階段,勝負就已經決定了……)
面對這個問題,須藤隱藏着內心深處的願望,慎重地開口。
羅伯託・貝魯多蘭和西格尼斯・卡魯貝拉兩人,襲擊了收到尼爾森的聯絡後,從森林地帶朝戰場行軍的奇襲部隊。
但是,現在的須藤沒有餘裕去考慮那兩人的視線。

(的確,知道得愈多,就愈難接受現實……)
然而,他覺得那個假設十之八九是正確的。
那或許就是須藤爲了實現自己的願望,找到最後一塊拼圖的期待感吧。
但是,其內容卻在戰史上刻下了輝煌的足跡。
從歷史的角度來看,應該沒什麼意義。
但是,梅兒蒂納緩緩地對米哈伊爾搖頭。
須藤再次把視線移回地圖上。
(但是,他們從旅店消失了。只把桐生飛鳥留在王都……)
因爲他光是忍住從心底湧起的鬨笑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不過,恐怕是多虧了御子柴浩一郎吧。)
在地圖上移動棋子,讓戰場的景象鮮明地在須藤腦中浮現。
在須藤的預測中,卡納託平原之戰確實會以御子柴亮真的勝利告終。
從這個角度來說,他的預測可說是命中了。
一開始,當御子柴亮真率領的部隊和擔任誘餌的本隊開戰時,尼爾森似乎就向埋伏在後方的奇襲部隊派出傳令兵。

同樣的,在戰場上,指揮官與在前線直接與敵人交鋒的一介士兵,其生命價值並不相等。
對須藤來說,那終究只是個假設。
(算了,沒必要急着下結論……總之,先看看他如何度過下一次大戰吧。如果他能再次度過難關……)
但是,和米哈伊爾相反,梅兒蒂納開心地說道:
前者沉重,後者輕盈。
不是孰優孰劣的問題。
對須藤秋武來說,御子柴亮真在卡納託平原的勝利確實如他所料。
當然,是在取得露畢絲女王方的情報之後……
「須藤……你在想什麼?」
御子柴亮真將那個超越人類智慧的存在視爲不共戴天的敵人,聽到他說御子柴亮真擁有那個,米哈伊爾當然覺得不愉快。
然而,根據戰後的調查報告,橫躺在卡納託平原上的屍體,大部分都是羅賽裏雅王國的士兵。
須藤輕輕哼了一聲,緩緩開口對兩人說道:
然後,他們一直拼命尋找自己不存在的瑕疵。
然而,對組織的人來說,御子柴浩一郎這個名字是絕對的英雄之一。
須藤的肩膀停止顫抖,恢復平靜時,米哈伊爾開口問道。
雖然很不情願,但不得不承認。
卡納託平原之戰確實是未來戰爭的前哨戰。
「所以是運氣好?」
(既然如此……問題果然還是……)
雖然人類的生命基本上價值相同,但價值會隨着身份和立場而變動,這是理所當然的。
「那是什麼意思?」
所以,須藤在暗地裏安排組織的人給御子柴浩一郎方便,同時監視着他。
可以說是送給現在和自己建立合作關係的梅兒蒂納他們的禮物。
爲什麼御子柴亮真能察覺到潛伏在尼爾森後方的奇襲部隊,至今仍是個謎。
聽到這句話,米哈伊爾的嘴脣發出尖銳的咂舌聲。
在戰場上討伐敵軍指揮官,並非嘴上說說那麼簡單。
(哦,不行不行……)
(聽說他當時就待在王都比雷夫斯……)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那個叫御子柴亮真的男人運氣很好。」
只是,御子柴男爵軍的戰力應該會減半。
「不是啦,不管再怎麼絞盡腦汁事前準備,沒有運氣的人不管做什麼都會失敗,而擁有天運的人,會在必要的時候準備好必要的對應手段……就是這麼回事。」
(真是的,他真的是個超乎我想象的人呢……)
而且,那也是解決梅兒蒂納和米哈伊爾煩惱的提示。
生命的基本價值確實相同。
這是理所當然的。
聽到這句話,米哈伊爾驚訝地睜大眼睛。
然後,米哈伊爾聽到這句話後微微點頭,看來他們都不懂須藤話中的意思。
硬要說的話,頂多就是歷史書上會記載,這是今後北部征伐的導火線。
然後,他把那個情報傳達給逃出貴族院的亮真。
在戰斧和鐵棍的呼嘯聲中,人如字面所述地飛上半空,企圖從側面突襲御子柴男爵軍的奇襲部隊,被輕而易舉地擊潰。
那是個連須藤也無法忽視的重量。
對於馳騁戰場的戰士來說,運氣比什麼都重要。
但是,梅兒蒂納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疑惑地歪着頭。
這表示他逆轉了最多將近六倍的兵力差距。
既然如此,御子柴浩一郎的去向就不用說了。
當然,大部分的指揮官都會在周圍佈下十重二十重的防衛陣。
襲擊東側奇襲部隊的是羅伯託・貝魯多蘭。
這也是普通士兵沒有的權利。
「是的……」
實際上,如果這個房間只有須藤一個人,他應該會從心底發出笑聲吧。
正因如此,他們才能在沒有重大損害的情況下返回城塞都市伊比魯斯。
實際上,須藤這句話是他的真心話。
米哈伊爾和梅兒蒂納皺着眉頭,凝視須藤的動作。
如果,羅伯託・貝魯多蘭和西格尼斯・卡魯貝拉這兩位猛將沒有侍奉御子柴亮真,肯定無法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殲滅奇襲部隊。
(而且,他還讓尼爾森卿戰死沙場。)
「當然,我認同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的能力。卡納託平原的勝利,追根究柢也是因爲他的謹慎,這點我不會否定……但是,同時他的能力以外的部分,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如果,奇襲部隊的情報沒有傳到御子柴亮真耳中,卡納託平原之戰的結果將會截然不同。
就是因爲不知道,米哈伊爾和梅兒蒂納才無法接受現實。
「運氣是上天註定的。悲觀也無濟於事。而且,運氣不可能一直保持在頂峯。一定會迎來衰落的時候……所以,在那個男人的運氣衰落之前,只要防住第一箭,再射出第二箭,防住第二箭,再射出第三箭就行了」
梅兒蒂納如此斷言。
和剛纔面無表情的樣子截然不同,梅兒蒂納的眼中寄宿着殺氣。
看到她的變化,須藤靜靜地竊笑。
(她果然需要的是自信啊。不過,畢竟還年輕嘛)
作爲露畢絲女王的親信,梅兒蒂納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
人們在背後嘲笑她狐假虎威,或者說是拍馬屁。
但是,梅兒蒂納也明白自己沒有實績。
而且,她日夜努力,想要得到與地位相稱的能力。
自負自己已經盡了最大努力,同時又擔心自己是不是看漏了什麼。
梅兒蒂納之所以拼命分析卡納託平原的戰況,是因爲害怕自己的判斷有瑕疵。
而且,正因爲不管重看多少遍都找不到瑕疵,所以她才一直煩惱。
但是,聽到須藤的話,梅兒蒂納心中缺少的某樣東西,被須藤的話填滿了。
結果就是梅兒蒂納現在的表情吧。
「而且,不管那個男人運氣再怎麼好,只要用更多的數量壓垮他就行了。爲此,現在正在編制總兵力二十萬規模的北部征伐軍」
說完,梅兒蒂納的鬨笑聲響徹房間。
然後,她向眼前露出淺笑的可疑男人高聲宣言。
「所以須藤,你也來幫忙吧」
因爲她相信,這是爲了自己敬愛的主人。
聽到同僚的話,米哈伊爾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不過,她的視野廣闊到足以讓須藤的腦海裏浮現那種話。
如果是指個人的本領,組織中也有幾個人能與他們匹敵。
御子柴男爵家與羅賽裏雅王國軍的戰力差,應該在十倍以上。
那不是輕視或鄙視,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人類的感情。
(【紅獅子】梨歐妮從傭兵時代開始就被稱爲高手,不過在沒有對御子柴男爵軍的本體造成多少損害的情況下爭取時間的力量很了不起。恐怕是擁有能夠縱觀整個戰場的廣闊視野吧。該不會是擁有天眼通吧?)
(我也聽說,和露畢絲女王保持距離的貴族們,在薩爾茲貝格伯爵家的別墅舉辦的晚宴上,見識到了御子柴男爵家的經濟實力,那麼……事情會怎麼發展呢?)
須藤小聲地喃喃自語,快步消失在小巷深處。
但是,光神教團的高層把引發古洛姆黑慘劇的第十八聖堂騎士團,派遣到受害國羅賽裏雅王國,應該有什麼意義纔對。
(再加上御子柴亮真和輔佐他的雙胞胎姐妹……實在很有意思。至少讓人想賭賭看大冷門呢。)
如果須藤站在御子柴亮真的立場,一定會對貴族們進行策反。
他是貴族派的首領,也是引發之前內亂的主謀之一。
即使知道不可能,還是浮現了這種想法,須藤獨自露出苦笑。
(只是,數量也是個問題……就算只是烏合之衆,數量的力量也不容小覷。爲了勝過他們,需要策略。)
那個男人的名字是胡利奧・格哈特。
(不過,正常來想,勝負已經很明顯了……)
而且,就算他們行動了,也不太可能有什麼成果。
如果須藤看到他們的眼神,一定會對兩人刮目相看吧。
如果在某個國家任職,肯定會被迎爲將軍。
當然,梨歐妮沒有那種類似超能力的力量吧。
即使考慮到格哈特子爵自己爲了征討北部而回到自己的領地編制軍隊,須藤的嗅覺也確實檢測到了可疑的味道。
正如字面所述,羅賽裏雅王國的貴族們將齊聚一堂。
只是問題在於,須藤無法看穿他的策略是什麼。
但是,須藤立刻否定了這個可能性。
浮現在他腦海中的,是御子柴男爵家的每個士兵的精悍。
(機動性、堅固性,以及發動攻勢時的突破力……無論哪一點都是一流以上。而且,指揮官也很優秀……)
(再加上羅伯託・貝魯多蘭和西格尼斯・卡魯貝拉的突破力,就算是奧德梅亞帝國的近衛騎士團也很難抵擋……一對一的話姑且不論,在戰場上能與他們抗衡的組織成員又有多少人呢……)
尤其是發動奇襲的實行部隊切入庫雷伊・尼爾森大本營的時機,應該相當困難。
如果看到這張臉,梅兒蒂納和米哈伊爾絕對不會想要利用須藤吧。
因爲,那是他們的正義和信念。
士兵和將領的素質,可以認爲是御子柴男爵家佔上風。
(可能性最高的,是拉攏對露畢絲女王不滿的貴族們……)
米哈伊爾和梅兒蒂納沉默地目送他的背影。
也就是說,羅賽裏雅王國這邊能斷言勝過御子柴男爵家的,只有士兵的數量。
在卡納託平原之戰,兩人展現出足以決定戰爭勝敗的力量。
確實,如果是駐屯在鄰國的第十八聖堂騎士團,應該可以馬上派遣過來。
能夠擔任前線指揮官和後方指揮官,也就是萬能型的將領。
而是把自己放在中央,以正負判斷與他人之間的關係,把人當作棋子看待的眼神。
(迎擊奇襲部隊後,擊破敵方大本營……簡直可說是藝術。)
須藤讓組織派來的狙擊手狙擊御子柴亮真的腹部後,獨自留在卡納託平原上觀察戰局。
梅兒蒂納所說的總兵力二十萬,絕非誇大其詞。
進行包圍殲滅戰時,最大的重點是分散的部隊之間的合作。
然而,他們完美地實行了困難的合作。
可以說這是填補兵力差距最有效的策略。
結果,周邊貴族們現在也陸續在王都郊外的平原上駐紮軍隊。
而且,人數與日俱增。
他們眼中映出的光芒,是冷徹而冷酷的冰之視線。
但是,最近關係變得相當疏遠。
因爲梅兒蒂納和米哈伊爾也已經對這方面做好了對策。
聽到這句話,米哈伊爾輕輕點頭。
「是啊……不過,米哈伊爾大人應該一開始就知道了……」
然而,戰場上的廝殺是團體戰。
彷彿在享受着混沌的狀況。
須藤自己也有可能殺掉他們。
也就是說,現在行動也太遲了。
此外,她也是個優秀的前線指揮官,攻守在很高的次元上整合,平衡性很好,這也是相當高的評價點吧。
「是的……爲了削弱貴族們的力量,讓陛下在真正的意義上統治這個祖國,我不會再說漂亮話了。爲此,我們要最大限度地利用那個男人……然後,一定要實現理想……」
(只是,這種情況下,需要在女王派中找一個同伴呢……貝爾格斯頓伯爵他們因爲這次的騷動而放棄了領地……)
會談結束,須藤離開了房間。
他臉上浮現惡魔般的笑容。
(話雖如此,格哈特子爵的意圖確實讓人捉摸不透……不能斷言絕對不可能……嗎)
雖說被降格爲子爵,但長年培養的影響力不可能輕易消失。
雖然因爲須藤的交涉,最後以降格爲子爵的處分了事,但沒有比他更適合進行策反的人了吧。
他們的本領,可說是超越人類的存在。
而且,光神教團也派來了援軍。
「如果只是單純因爲距離而選擇他們的話,那倒沒什麼問題……算了,之後再問問羅蘭多樞機主教吧……不管怎樣,我只會爲了我的理想而行動。」
但是,這時須藤的腦海中浮現了一個男人的臉。
(【薩爾茲貝格伯爵家的雙刃】這個別名的真正價值,我可說是親眼見識到了。)
(總兵力二十萬……這真的是賭上國家存亡的戰爭呢。)
「那個男人……果然是個狠角色……」
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以恢復公爵爵位爲目標,忠心耿耿地努力着。
恐怕是爲了某種策略而需要重新編組軍隊,所以把部隊帶回根據地了吧。
畢竟,他曾經擁立假的王女拉迪娜,與露畢絲女王交戰。
在貴族院發生的御子柴亮真引起的殺戮,讓羅賽裏雅王國所屬的貴族們如此憤怒。
也有許多軍隊是從羅賽裏雅王國的南方千里迢迢趕來的。
爲了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
實際上,聽說響應格哈特子爵的號召,出兵的家族變多了。
兩人互相點頭。
根據組織派出的密探的報告,雖然他持續佔領城塞都市伊比魯斯,但士兵數量已經減少到一半左右。
天眼通是佛教用語,指的是能夠看透一切的眼睛。
如果需要的不只是個人的本領,那麼組織中能斷言在戰場上能勝過兩人的,也極爲有限。
(雖然派遣第十八聖堂騎士團來讓我有點驚訝……)
(不過,我實在不覺得被特權意識束縛的格哈特子爵會和出身平民的御子柴男爵聯手……而且,露畢絲女王那邊以恢復公爵爵位爲條件進行交涉,結果子爵答應了這次的戰爭)
「我知道……爲了陛下的理想,我承認需要巧妙地操控那種人……爲此,只要捨棄騎士的驕傲就行了。」
須藤也察覺到御子柴亮真正在策劃些什麼。
以攻打一介鄉下領主來說,這戰力實在過於誇張。
須藤的腦海裏,浮現出在卡納託平原的戰鬥中,指揮本陣防衛和遲滯戰鬥的女性的臉。
即使如此,須藤也無法斷言羅賽裏雅王國一定會贏,這是因爲須藤親眼確認過御子柴男爵家的力量。
貴族們的動向無法預測,這是實話。
如果是從之前的內亂時就一起戰鬥的盟友貝爾格斯頓和瑟列夫兩位伯爵,可以說是瓦解貴族們最適當的人才,但現在的狀態他們應該無法行動吧。
只能說是不知道他單純是想恢復公爵爵位,還是有其他目的而協助露畢絲女王。
(格哈特子爵確實對露畢絲女王有怨恨……吧。)
雖然不知道是本人的資質,還是因爲傭兵時代經歷過許多戰場而學會的,不過她擁有作爲軍隊指揮官的卓越能力是確實的。
在天空中浮着的,帶着血一般紅色的月亮的注視下。
與兩人會面結束的須藤秋武,走在王都比雷夫斯的小巷裏。
誰是同伴,誰是敵人。
須藤和格哈特子爵從以前就有交情,至今仍保持着親密關係。
而且他們不只個人武勇過人,作爲前線指揮官也擁有卓越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