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送達的貨物

城塞都市傑魯穆克的包圍網解除後，已經過了七天。

在城牆上的瞭望臺上，沃特尼亞半島的領主，御子柴大公領的主人御子柴亮真，讓瑪飛錫特姐妹跟在身後，視線望向城牆外的平原地帶及森林地帶。

由於現在是戰爭時期，瑪飛錫特姐妹也穿着鎧甲，以備戰姿態警戒着周圍。

就算在城牆上方，也不保證不會有流箭飛來，更何況這裏是米斯托王國的領地。

就算締結了四國同盟，也無法保證絕對安全，這就是亂世的常態。

（不過，有蘿拉和莎拉像這樣護衛着我，我才能安心……）

亮真邊想着這些事，邊啓動強化視力的術式。

他手上握着的，是這個大地世界原本不存在的望遠鏡。

被命名爲梅涅奧斯之眼的望遠鏡表面，浮現着淡綠色的光芒，那是啓動賦予法術的證明。

（目前，還沒有敵軍的影子……嗎）

前幾天，由於利用風雨作爲掩護的奇襲成功，布里斯托尼亞和塔爾加的聯合軍打破了傑魯穆克的包圍網，但戰鬥仍在繼續。

（因爲削減了大部分敵兵，所以也可以考慮就這樣撤退……不過，那有點太天真了吧……）

戰爭的結束方式有各種各樣的形式，但基本上只有三種。

第一種，是徹底打敗敵人，挫敗其戰意。

第二種，是自己被敵人打敗，喪失戰意。

最後的第三種，是在還有餘力的情況下，通過談判停戰或和解。

之後的一切，都是這三種情況的組合。

而挫敗敵方戰意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殺死士兵，堆積屍體。

即使一開始考慮報復，但隨着己方屍體的增加，人類這種生物的本能，會讓他們把保命放在復仇之前。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前幾天的奇襲雖然爲御子柴大公軍帶來了巨大的戰果，但要將米斯托王國引向勝利，還稍顯不足。

而既然他們只和人類社會及御子柴大公家有交流，用金錢支付報酬給黑精靈族就沒有意義。

這副望遠鏡是亮真委託黑精靈族製作的，除了強化視力外，還具備夜視功能、遮光功能，甚至還有防水功能和防霧功能，是相當優秀的道具。

結果，爲了生存，他們採取了與國土面積不相稱的軍事力偏重主義作爲國策。

根據布里斯托尼亞和塔爾加兩國對戰爭的準備程度，援軍的規模應該會有很大的變化。

而且，今後敵軍是否能維持五萬兵力還是未知數。

亮真邊思考邊看向手中的望遠鏡。

而且這是在日本生活的普通人日常生活中不需要的知識。

再加上，沒有一線級的將領負責指揮傑魯穆克的防衛，這也是個很大的理由吧。

（算了，我也沒打算對某個偉大的學者老師決定的用語挑毛病。）

（不到一萬……敵軍總數約六萬，所以損耗率大約是十五～十六％左右嗎……以現代軍隊爲基準來思考，確實不到全滅的程度。不過，老實說我不知道現代的軍事知識是否能直接適用於這個大地世界的戰爭，但看來並沒有那麼離譜。）

相對的，御子柴大公軍的傷亡人數不到一千人，相當輕微。

（性能完全符合我的期待。我只做了簡單的說明，他就能做出這麼具體的東西。不愧是內西奧斯先生……工作能力真好。）

進入城塞都市傑魯穆克的御子柴大公軍兵力將近四萬。

除了酒，菸草，茶，砂糖做的點心之外，以胡椒爲首的香辛料等，在沃特尼亞半島難以入手的嗜好品和食材，讓黑精靈族爲之着迷。

不老長壽對人類來說是遙不可及的夢想，但對實際活了將近千年的黑精靈族來說，只爲了生存而活的生活，與其說是夢想，不如說是惡夢。

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和御子柴大公家的來往。

不過，不管字面上如何，全滅狀態意味着必須先撤退部隊重新編制，否則無法繼續戰爭。

這是沒有軍事知識的大多數人，在聽到全滅判定基準時感受到的不協調感吧。

而且，受傷的人佔了八成左右，無法恢復的重傷者和戰死者人數極爲有限。

對於在聖戰中敗北，近五百年來不得不在被稱爲魔境的土地上過着逼塞生活的黑精靈族來說，這些嗜好品正是文明的香氣，開始擁有比什麼都重要的價值。

因爲只是活着和幸福地活着，兩者的意義完全不同。

當然，以黑精靈族爲首的亞人族，總有一天會正式成爲御子柴大公家的領民。

正因爲忍耐了數百年，如今慾望得到解放，纔會變得無法控制吧。

不，他們可能連使喚亞人族的意識都沒有。

當然，黑精靈族是亞人，不是人類。

除此之外，還使用了棲息於沃特尼亞半島的怪物們身上的素材，兼具超羣的耐久性和輕量化，以軍用品來說，性能幾乎接近滿分。

具體的傷亡人數大約是一萬人左右。

不過，這終究只是亮真的預測。

只要過幾天，大部分的傷者都能恢復到可以迴歸原隊的程度。

這時，亮真腦中浮現一個可能性。

（這麼一來，傑魯穆克竟然撐了數個月之久，果然很奇怪……聯合軍的將領肯定有手下留情……但問題是，他爲何要這麼做……真的只是想把援軍引誘到傑魯穆克，再加以擊退嗎？）

事實上，對生活在西方大陸的大多數人類來說，亞人族是敗北的劣勢種族，這種想法相當普遍。

既然已經被定義爲軍事用語，事到如今也無法變更。

亮真由衷佩服黑精靈族的賦予法術師，竟然能做出如此優秀的道具。

（但是，率領布里斯托尼亞和塔爾加聯軍的敵方將軍，沒有選擇這個選項。不過，現代的知識不能直接說是正確的……問題是，是不選擇，還是不能選擇……當然，敵軍是布里斯托尼亞和塔爾加王國的聯軍，指揮系統有可能不同。部隊的重新編制也有可能因爲這個原因而延遲……）

（算了，關於這件事，目前也無計可施……只能等看清敵人的動向後再來處理……）

就算在現代社會，只要知道有這種望遠鏡，各國軍隊應該都會爭相要求正式配備吧。

（米斯托王國的應對方式，也讓人覺得不自然……這麼一來，這場戰爭果然是……）

爲了防止疾病發生，從幾天前開始，保護傑魯穆克的國境守備隊的士兵們全體出動處理敵兵的屍體，現在終於告一段落。

問題是，敵方將軍會選擇用計彌補不足的兵力，還是等待本國的增援。

作爲理解近代軍事的基礎知識，存在着部隊損耗率這個概念。

然而遺憾的是，似乎沒有給予敵軍足以結束這場戰爭的損害。

多虧如此，守城塞都市傑魯穆克的守備隊士氣高昂，彷彿要衝破天際。

專家們都能順利使用，外行人插嘴也很奇怪。

綜合這些因素來看，傑魯穆克就算早早被攻陷也不奇怪。

到時他們就會需要貨幣，但目前還是以以物易物爲主流。

即使單純計算，現在還有五萬左右的軍隊鎮守在米斯托王國南部的國境周邊。

反過來說，不支付對等的報酬，就無法使喚他人。

可是，亮真的本能頻頻發出警告。

那是他不太想考慮的可能性。

面對布里斯托尼亞和塔爾加的六萬聯軍，御子柴亮真省略謁見國王的步驟，使出奇策，再加上利用風雨進行奇襲的兩段式策略，成功擊破了敵軍。

如果對方想，隔天就重新編制部隊來挑戰也不奇怪。

而且，傑魯穆克的國境守備隊的士兵在開戰當初有兩萬，現在卻減少到接近半數，這個事實也是個問題。

（而且，黑精靈族的壽命遠比人類長。既然要度過如此漫長的一生，沒有樂趣反而會是地獄吧……）

話雖如此，這終究只是外行人的感想。

亮真不認爲率領聯軍的將領會愚蠢到連這種道理都不懂。

（傑魯穆克的兵力，被削減得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多。在守城戰中，守備方的傑魯穆克應該多少會有些優勢，所以損失應該可以控制在更小纔對……果然主導權被敵人奪走，再加上援軍沒有希望到來的狀況下，這也是沒辦法的……嗎。畢竟敵軍的數量是傑魯穆克的三倍）

布里斯托尼亞王國和塔爾加王國，都是在戰亂不斷的西方大陸中，位於激戰區的南方，擁有國土的小國。

其戰果十分驚人，布里斯托尼亞和塔爾加聯軍的將士流下的鮮血，將大地染成一片赤紅。

話雖如此，這是以擁有槍這種武器，保持一定距離戰鬥的現代戰爭爲前提的情況。

（不過，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辦到的事。）

甚至可能把亞人族當成野獸或怪物，認爲是必須驅逐的異物。

說到底，亞人族的他們只有在塞里奧斯城纔有機會使用貨幣。

駐紮在傑魯穆克的國境警備隊，殘存兵力大約超過一萬。

（至少要預想對方會派出三萬到五萬的兵力。）

這麼一想，雖然這是場超過萬人的戰爭，但御子柴大公軍的損害實際上只在數百人左右。

（如果，兩國從很久以前就開始準備的話，最壞的情況，十萬規模的援軍也不是不可能……這樣一來，就算固守城塞進行防衛戰，也有可能被對方用數量壓制）

正因爲理解，所以黑精靈族基本上不會離開沃特尼亞半島，也不喜歡和人類社會交流。

至少，他想不到敵方不派援軍的理由。

這簡直就是顛覆大地世界常識的奇蹟。

要顛覆人類的固定觀念並不容易。

如果只看字面，感覺這些漢字的意思並沒有錯，但若和它們所代表的損耗率百分比相比，總覺得不太對勁，應該不只亮真這麼想吧。

（這樣的話，還是命令西蒙娜準備交易品比較好吧……不過，就算隨便送他們金錢或寶石，也只會被當成裝飾品，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對抱持這種人種歧視思想的人來說，根本不會意識到要支付對等的報酬。

這是從構成部隊的士兵有多少人無法戰鬥而推導出來的，損耗率在百分之三十左右的部隊必須重新編制，因此被視爲無法計算爲戰力的狀態，判斷爲全滅。

（畢竟，我們的裝備和其他國家的軍隊相比，花費的金錢完全不同……）

（這次因爲戰爭準備期間有限，所以對他們提出了不少無理的要求。下次見面時，得送點禮物給他們纔行。）

雖說如此，敵軍雖然減少了一萬，但原本就是總數六萬的大軍。

（原本打算故意不攻下傑魯穆克，引誘敵軍上鉤，結果包圍網被突破而撤兵，敵方將領的面子應該會丟光吧。搞不好還會被追究戰敗責任而被斬首。）

這個戰果，是拜對每個士兵進行徹底的訓練，以及使用從沃特尼亞半島的怪物身上採集的素材製作的武器裝備的性能所賜吧。

（問題在於對方會派出多少兵力……）

再加上，御子柴大公軍使用了黑精靈族的祕藥治療傷者，所以恢復速度非常快。

從這個角度來說，亮真這次給予的損害並沒有達到全滅判定基準值的百分之三十。

當然，如果手腳被切斷，就不可能立刻迴歸戰線，但反過來說，只要沒有完全切斷，即使是複雜性骨折或手臂被切斷的重傷，也能很快恢復。

以勝敗來說，可以說是御子柴大公軍的壓倒性勝利。

（如果要打野戰，兵力幾乎勢均力敵，但敵方如果要選擇正式的攻城戰，兵力確實稍嫌不足。）

人只有在獲得正當評價時，纔會不辭辛勞地工作。

合計兵力超過五萬。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或許可以說是接近依賴症。

既然如此，結論必然只有一個。

因爲最初的奇襲，導致開戰時米斯托王國處於劣勢，這是事實。

順帶一提，損耗率在百分之五十左右時稱爲潰滅，百分之百時稱爲殲滅。

但是，亞人族擁有智慧，也懂得人情世故，人類應該要拋開對亞人族的偏見，把他們當成對等的人類對待。

而且，因爲來自王都恩迪西亞的援軍遲遲未到，導致守衛傑魯穆克的士兵們士氣低落，因此造成了更多的損害。

而且，這是在沒有收集到足夠作爲判斷材料的敵國情報的狀況下做出的預測。

（不過，正常來說應該會等待援軍到來吧。）

而身爲黑精靈族族長的內西奧斯和亮真，對此都有十二分的理解。

當然，由於無法收集到南部諸王國的詳細情報，所以無法斷言絕對如此，但正常來說，應該沒有指揮官會在這種狀況下撤兵。

（從這個角度來說，這個大地世界在某些技術領域比地球還要先進……也就是魔法。）

（不過，從字面上來看明明是全滅，損耗率卻只有百分之三十，這也很奇怪……）

最後，亮真深深嘆了口氣。

至少，老實說我不知道是否能直接適用於手持劍或長槍互相殘殺的大地世界的戰爭，不過目前損耗率的概念似乎也適用於這個大地世界的戰爭。

而亮真在和內西奧斯交涉時，就已經預測到黑精靈族會有這種反應。

（畢竟我自己就是這樣……）

原本亮真就受到浩一郎的影響，年紀輕輕就喜歡美食。

但是被召喚到大地世界後，想喫美食的慾望膨脹成在日本時的好幾倍，而且永無止盡。

那是理解到無法得到而產生的渴望。

（所以一旦得到手，就絕對不想放手……更何況是自己喜歡的東西……）

畢竟和日本的生活相比，這個大地世界的生活環境只能用惡劣來形容。

當然，他不是說大地世界的文化和技術全部都比地球差，但日常生活方面，根本連比都不用比。

在日本，只要轉開水龍頭就能喝到飲用水，但在大地世界，必須從井裏打水上來使用，便利性完全不一樣。

而且，大地世界基本上必須把水煮沸才能飲用。

雖然部分地區會提供使用賦予法術的安全水，但那僅限於貴族階級，或是被稱爲富商的人們居住的區域。

就連區區的飲用水，都是這種狀況。

考慮到大地世界的這種狀況，現代日本的生活水平簡直就是天國。

（雖然有好喝不好喝的批評，但日本的自來水安全性可是世界第一。）

就連維持生命不可或缺的水，在大地世界都需要付出龐大的勞力。

更別說與日常生活沒有直接關係的嗜好品，以及文化、藝術方面的水平，光是提出來就太不識趣了。

（當然，大地世界並非完全沒有優秀的藝術品或料理……）

羅賽裏雅王國的王都比雷夫斯聳立着王城，牆上掛着宮廷畫家傾注心血繪製的歷代國王肖像畫。

雖然我對那幅畫作誇張的畫風有些意見，但先不論喜歡與否，從畫作中可以輕易看出畫家的技巧相當高超。

同樣的，料理中也存在美味的料理。

不，因爲那個過程是存在用來看清那個人是否擁有足以承受今後修行的覺悟與才能的期間，所以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吧。

因爲製作的人本身沒有意識到其必要性。

而企業延長壽命的手段中，最容易選擇且效果最好的方法只有一個。

作爲材料的怪物被公會設定有危險度，而那些怪物的危險度幾乎都在B級以上，討伐它們需要相應的準備和時間。

如果是特別高性能的物品，或是使用昂貴材料的物品，交給熟練的工匠來訂製確實比較好。

說不定，所有工匠的動作都被擷取下來數據化，再以機械重現。

不過，亮真被召喚到這個大地世界已經過了數年，所以現在工匠是否仍以手工製作，他並不清楚。

而那些案例幾乎都是描寫部下因爲不懂現場情況的上司提出的改善方案，而忙得團團轉。

像桐生健介任職的大型建築公司，會將大學畢業後新人的基本員工教育手冊化，所以不會產生什麼問題，但世上也有許多公司不願意在員工教育上投資費用。

工匠技術是透過累積的經驗與直覺，對難以用言語說明的微妙變化進行微調，以接近理想形狀的技術，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可以說是藝術。

（不過，太過在意現場的聲音，就無法進行根本的改善。）

那麼問題出在哪裏呢？就是製作時間與材料的取得並不容易，以及完成的製品質量會有若干差異。

只是，那種教育方法從培養專家的意義上來說，雖然能期待一定的效果，但可以說不適合一般公司的員工教育。

相反的，無法產生利益的企業不是倒閉，就是減少支出，削減經費來延長壽命。

（沒辦法否定臨摹練習的重要性呢……實際上，爺爺也是這樣教我的。）

（就我個人來說，我覺得應該先廣開門戶招攬人才，再從中挑選出有才能的人，給予專門教育。至於生產效率，只要部分作業流程化或流水線化，只有最後需要專業技術的部分由術者處理，應該就能比現在提升許多。）

（聽說當時就已經因爲後繼者不足，而嘗試將那種工匠技術數據化，再以機械重現了。）

那正是作爲工匠的驕傲。

不對，亮真打從一開始就不認爲那種事有可能辦到。

當然，如果只考慮個人擁有的獨一無二物品，現狀應該沒什麼問題。

因爲戰爭就是資源的消耗戰。

（就像在河裏淘金一樣……只是，砂子的比例相當高。）

企業終究是集團。

果然，技術的提升少不了切磋琢磨。

（只是，那在教導萬人時，是適當的手段嗎……？嗯，或許能培育出工匠，但無法培育出上班族吧。）

亮真自己在學習御子柴流的招式時，浩一郎很少會手把手地教他。

印象派、新古典主義、寫實主義、象徵主義。

如果價格高到絕對買不起，或是稀少到無法取得實物，或許還能放棄，但只要稍微努力就能取得的話，就更讓人慾罷不能了。

而且，明明已經很費時費力了，他們卻不會在製作上偷工減料。

具體來說，就是叫徒弟偷學師傅或前輩的工作。

那種叫人偷學的教育方法，以及武術中所謂的觀察學習方法，都是會如實區分出能對應的人與不能對應的人的方法。

因此，熟練的工匠是不可或缺的存在，有些東西只有靠那種工匠技術才能製作出來。

話雖如此，爲了數據化，必須先由工匠親手製作出成品，再詳細記錄製作過程。

不過，那就是成爲工匠的道路。

只要他們自己不接受，生產體制就不可能真正獲得改善。

尤其是無視運用效率，製作出過於繁雜的作業手冊，現場人員往往會製作出地下手冊。

實際上，桐生健介也經常感嘆，有很多新人討厭那種師傅或前輩的指導而轉職。

實際上，武器和盔甲這種最適切的尺寸會因使用者的體格而改變，如果不考慮金錢問題，向工匠訂製是大地世界的一般做法。

那可以說是苦行吧。

以爲是好方案的改善提案，反而加重現場的負擔，導致生產效率和安全性下降，這種事很常見。

人的喜好千差萬別，要滿足所有喜好，需要龐大的母數。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問題……）

可是，如果什麼都不做，後進人才永遠無法培育出來，生產數量也不會增加。

畢竟那些武器和祕藥，都是由黑精靈族中少數熟練的賦予法術師手工製作。

不，反而該說質量太高了。

當然，他們製作的武器、賦予法具、祕藥等的質量沒有問題。

因爲基本性能非常優秀。

（話雖如此，無論如何，只要是由人來製作，成品就會有差異……）

這正是所謂的共存共榮吧。

而且，他也不是要將所有工程都化爲手冊。

反覆實踐與失敗後掌握的技術，是不會背叛自己的。

只是隨着接近現代社會，原本的意義變少，徒具形式化就是問題了。

正所謂魚龍混雜。

只是，數量實在太少，而且要說特色或獨創性是否優秀，很遺憾地，我無法給予肯定的答案。

當然，這並不是在批評工匠的手工。

這點不論在武術的修練，還是工匠技術的習得上都一樣。

盔甲、劍等武具和被稱爲祕藥的醫療品也一樣。

因爲是以年爲單位生產，所以目前還擁有足以分發給全軍的數量，但一旦戰爭開始，就會以驚人的速度消耗掉吧。

（實際上，沒有比不考慮現場運作的改善方案更空虛危險的東西了。）

實際上，亮真還在日本時，曾在電視上看過介紹以手工製作巨大圓盤的金屬板金工匠的節目。

偷學師傅的工作，和武術中模仿師父動作的臨摹練習，在本質上是一樣的。

母數少，整體的水平自然也會下降。

那就是裁員。

（畢竟業務改善和運用改善，似乎都很困難。）

他們不是會表示反對，就是表面上裝作服從，等風頭過去。

在沒有仔細檢討作業的必要性和合理性，就直接讓現場人員運用的情況下，很容易發生這種事。

不過只要稍微瀏覽一下網絡或書店裏的商業書籍，就能找到多到數不清的參考案例。

真要說起來，他大多是在一旁看着浩一郎實際施展招式時的手腳動作，再用自己的身體重現書上寫的招式動作。

大部分的人雖然會說喜歡，但比較兩種作品時，還是會說喜歡哪一種。

而且，現實中確實存在着唯有腳踏實地累積經驗才能抵達的境界。

當然，要抵達那種境界，必須做好嘔心瀝血的努力，以及不斷重複沒有終點的嘗試與錯誤，走在苦難道路上的覺悟。

這可以說是現代社會也有的共通問題。

雖然也有許多企業高舉社會貢獻等好聽的口號，但企業的本質就是提升利益。

（不過，根據內西奧斯先生的說法，賦予法術師這種人基本上似乎大多是工匠性格……不過，與其說他們是人類，不如說是亞人種……）

（畢竟，這個望遠鏡和以前製作的滑翔翼，製作起來相當費時費力……本來想讓他們多生產一些，確保手頭的數量……但唯獨這個不是付錢就能解決的問題。）

不懂現場情況的上司或外部人士插嘴，通常不會有好結果。

然而，不管亮真再怎麼下令，都不可能改善。

爲了保證質量，當然得花上相應的時間。

那是一種偷懶行爲，可以指責他們缺乏敬業精神，但同時，很多時候也是因爲上司要求的作業量，大到不偷懶就無法完成。

問題在於，那個人是擁有將一生奉獻給那個工作的覺悟的工匠，還是單純將那個工作視爲賺錢手段之一的人。

對亮真來說，就算無法工業化大量生產，他也想盡快將技術手冊化，減輕熟練的賦予法術師的負擔。

好幾年沒見的親戚臉孔浮現在亮真腦海。

正因如此，一旦品嚐過一次的嗜好品，就再也無法放手。

而且，住宅相關的工作常會用到承包商或分包商，而那些公司中，有些師傅仍以昭和時代的做法培育徒弟，這就是問題所在。

而且，就算是高水平的藝術作品，也不一定符合亮真的喜好。

但是，如果以提供給軍隊這種集團爲前提來考慮，性能上出現若干落差就是無法忽視的問題。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畫派與畫家，但很少有人會喜歡所有的作品。

從這個角度來說，亮真手中的望遠鏡這類特殊且費工的物品，黑精靈們會拼命製作，也會非常積極地提升性能。

（雖然說交給完全的外行人有點誇張，但應該有作業是見習中的術者也能處理的……只要把能交給他們處理的部分交給他們，最後再由熟練的賦予法術師來完成，生產數量應該就會增加……不過……）

雖然也有許多師傅或前輩單純是因爲自己是被那樣教導的，但原本的想法應該就是公司所謂的入社考試吧。

但是，像軍隊這種要將質量均一的物品分配給多數人的情況，如果要考量適合與否，很遺憾，不得不說是不適合由工匠手工製作的物品。

如果要問是什麼目的的集團，那就是聚集多名員工，產生利益的集團。

桐生飛鳥的父親桐生健介是大型建築公司工作的上班族，專門負責住宅建築的現場管理。

那是介紹日本技術力的常見節目，內容是工匠以手工將巨大金屬刮刀壓在旋轉的圓盤上，藉由名爲刮刀擠壓的手工作業，實現機械無法達成的精密度。在那個節目中介紹的技術，可說是工匠技術的極致。

這麼一想，老實說，我希望能確保一定程度的庫存，但目前很難做到。

如果強行要求，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友好關係，很可能會出現裂痕。

亮真至今仍記得，看到工匠們非比尋常的鑽研累積，他打從心底感動。

武術的修練中，個人的感覺最爲重要，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但是，如果現在就提出這個建議，可能會讓對自身工作感到驕傲的賦予法術師們心情變差。

亮真本身沒有在公司上班的經驗，所以不清楚實際情況。

（這麼說來，飛鳥的父親也常抱怨呢。）

而料理也一樣。

所以，現階段不可能大量生產。

從這個角度來說，確實存在着無法在不明就裏的情況下，只照着說明書作業就能抵達的境界。

再加上作爲材料的怪物也是個問題。

不過，沒有員工會喜歡接受裁員。

因此，企業高層爲了公司存續，必然要不顧員工的意願，捨棄他們的人生。

（這是無法聽取員工意見的裁決。不過就我所知，日本現在很少有公司會做出如此不負責任的解僱行爲……即使如此，本質還是沒變……）

當然，這是在講裁員的事，但只重視現場的聲音，不考慮運用的話，有時會難以產生利益，或是從資訊安全的觀點來看，也會產生問題。

結果，重要的是對話和說明。

以及明確地說明目的，可以的話，上司應該要理解現場的作業內容和流程。

話雖如此，這麼做很花時間和精力。

不，說到底，亮真本身絕對需要時間和內西奧斯及他手下的賦予魔法師們談話，但現在不可能。

畢竟亮真現在位於沃特尼亞半島遙遠南方的要塞都市傑魯穆克。

（不管怎樣，這些事都是今後的課題……唉，這部分只能期待老爺子能好好處理了……唉，最糟的情況是別讓關係惡化就好……吧。）

這時，傳令兵伴隨着慌張的腳步聲衝上瞭望臺。

從他的樣子來看，應該是相當緊急的報告。

不過，從傳令兵臉上浮現的不是不安或恐懼，而是歡喜與安心來看，應該是好消息。

聽完傳令兵的報告後，蘿拉對亮真耳語。

「剛剛北側城牆的傳令兵報告，有一支舉着米斯托王國旗幟的軍隊正朝這裏而來。兵力約三千人。後方還有運輸隊跟着。」

聽到這句話，亮真把雙眼望遠鏡從眼前移開，臉上瞬間浮現詫異的表情。

接着，亮真像是在咀嚼事態般自言自語。

「原來如此……我本來還在想事情會怎麼收場，結果變成這樣嗎……雖然有點出乎意料，但也沒辦法……呢。」

沉重的沉默支配現場。

而那股氣氛的來源，是年輕霸王身上散發出的，如利刃般冷酷而銳利的氛圍。

「我明白了。那麼，道歉就到此爲止……」

她對姐姐口中傳達的傳令報告，感到有些無法釋懷。

（不過，這次應該不用做到那種地步吧。）

在這種戰爭時期，要找多少處分一個人的名目都找得到。

接着，高舉米斯托王國國旗的一支隊伍通過開啓的城門。

「結果，變成要艾克雷西亞小姐負起責任了嗎……雖然如我所料，但還是讓你抽到下下籤了……」

應該視爲奇策，或是有其他理由纔對。

實際上，如今傑魯穆克的最高權威者是御子柴亮真，這個事實助長了漢斯的不安。

簡單來說，只要儘量給蘭德爾面子就行了。

此外，他也是個非常重情重義的人。

在這種狀況下，一點小誤會很容易引發不得了的事態。

當然，如果漢斯・蘭道爾真的無能的話，亮真也會思考應對方法。

最壞的情況下，只要命令伊賀崎衆把他處理掉就行了。

重要的是，命令士兵賭上性命戰鬥的依據。

三千名援軍走在最前方。

不過，根據率領援軍將領的能力，或許能讓不可能化爲可能。

接着，他緩緩靠近對方，開口說道：

（如果是同盟國派兵也就算了，但被敵國攻打的國家，實在不可能只派出這點兵力……光看這個數字，甚至會讓人覺得米斯托王國沒有防衛傑魯穆克的意思……）

話雖如此，如果問到他能不能做到，他確實能做到，而且他也有覺悟，如果有必要的話，他會毫不猶豫地使用殘忍無情的手段。

然而，現在負責指揮傑魯穆克守備隊的漢斯・蘭道爾，作爲將領的器量稍嫌不足。

這道命令原本是越權行爲。

（嗯，率領援軍的是別名【暴風】，被譽爲米斯托王國最強的三將軍之一的艾克雷西亞・馬利涅魯，她的戰力應該會超過三千這個數字吧……）

「抱歉，蘿拉，你去聯絡蘭道爾隊長，儘快做好接收軍隊的準備。我想北側的監視兵應該也已經報告了，但爲了保險起見……」

話雖如此，這在戰術上仍然稱不上是常規。

不，最壞的情況是艾克雷西亞被關進監獄或軟禁在自己家裏，相比之下，這已經算好的了。

他認爲米斯托王國的決定很愚蠢。

這是兩軍合計超過十萬的軍隊互相沖突的戰爭。

雖然有很多人誤會，但御子柴亮真這個人基本上是理性和理智的。

話雖如此，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疑問和不滿。

話雖如此，亮真也必須根據接下來的問題得到的回答，來考慮今後的行動方針。

那眼神冰冷得不像是剛剛還在道歉的人，彷彿在警告艾克雷西亞，不准她回答得模棱兩可。

後方則跟着一列載貨馬車。

但是，艾克雷西亞卻對亮真緩緩地搖了搖頭。

而且，他也明白承擔責任的唯一方法就是有人來承擔責任。

（例如說他企圖臨陣脫逃，或是和敵軍勾結，這樣就解決了……）

再加上，漢斯・蘭道爾這個男人，有非常在意麪子的傾向。

說得極端點，就算被當成亮真嫉妒漢斯的戰功而故意找碴，也是沒辦法的事。

而將領的工作是命令士兵賭上性命戰鬥。

聽到亮真的話，艾克雷西亞下馬後聳了聳肩。

確認到走在軍隊最前方的馬匹上，那名將領的長相後，亮真露出苦笑。

確實，漢斯・蘭道爾在米斯托王國的指揮系統上，是城塞都市傑魯穆克防衛的最高負責人，也是掌權者，但比他更有權威的人出現，動搖了軍隊的統制。

她默默點頭後，立刻轉身離去。

（這種類型的人要特別注意。這種情報的聯繫上產生分歧的話，之後可能會變得很麻煩。）

（畢竟這關係到我士兵們的性命。）

而蘭道爾自己也對這件事有自覺。

蘭道爾作爲將領雖然平庸，但即使付出了巨大的犧牲，他還是在不知道援軍何時會到的情況下，守住了傑魯穆克將近兩個月，確實有其功績，而且他對米斯托王國的忠誠心也相當高。

就亮真看來，他認爲敵方將領是故意不攻陷傑魯穆克的。

「嗯……關於這點，您不必在意。讓身爲援軍將領的大公閣下負起外交上的失禮責任，是下下策。比起這個，由自國處理，對外交來說比較容易收拾，這是事實。」

（在這種狀況下，輕易排除蘭德爾是個下策……目前只要我稍微讓步，事情就能解決了。）

「這是怎麼回事？王都應該也理解我方在進行守城戰，所以會消耗物資，因此我能理解爲何有運輸隊……但這種狀況下只派三千名援軍……難道說，這終究只是先鋒部隊嗎？」

當然，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事情可能會變成這樣。

最後，亮真大致掌握狀況後，露出冷酷的笑容下令。

實際上，傳令兵被那股氣氛震懾得微微顫抖。

不過，那終究只是他個人的見解，沒有任何證據，恐怕只是個無法證明的假設。

不過，現階段那終究只是他的猜測。

這和命令士兵去死表面上很像，但本質上卻大不相同。

將兵的屍體到處都是，城牆外也沉睡着無數的屍體。

看來這是她的真心話。

「算了，直接見面後，疑問馬上就能解開。」

武器和兵糧的補給當然有必要，但以現在的戰況來看，三千名援軍的兵力實在太少了。

不過，那也只持續了幾秒鐘。

如果沒有依據，亮真也無法命令士兵們戰鬥。

這是道義上的責任吧。

但是，他也知道國家必須以某種形式來承擔責任。

接着，他朝北門走去。

所以，如果把剛纔的假設告訴蘭德爾，毫無疑問會招來他的反彈與憎惡。

如果真的想改變戰局，至少也要派出以萬爲單位的軍隊，否則什麼都做不到。

現在因爲是臨時的，所以由他暫定指揮要塞都市傑魯穆克的防衛，但原本他只是指揮千人規模大隊的大隊長等級人才。

話雖如此，亮真已經想到另一種可能性。

現狀，光靠三千名援軍，不可能讓戰局變得有利。

「從我接受你的提議時起，我就已經做好了覺悟，所以你不必在意。而且，你似乎也取得了超出我預期的戰果……對吧。」

雖說士兵數量大幅減少，但他沒有指揮過上萬士兵，也沒有那樣的器量。

士兵的工作是上戰場戰鬥。

亮真輕輕點頭。

以自國領土防衛戰而言，派往前線的士兵人數少到堪稱特例。

但是，實際變成這種結果，亮真也無法保持平靜。

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然後，亮真用銳利的眼神看向艾克雷西亞。

「抱歉。」

再加上，現在還剩下米斯托王國的一萬士兵，要由誰來指揮他們也是個問題。

至少，只要對戰術和戰略多少有些知識，不抱持疑問反而才奇怪。

必然地，負責指揮傑魯穆克防衛的蘭道爾的負擔也與日俱增。

（莎拉在我面前表現出這種感情，還真少見。）

畢竟御子柴亮真在這場戰爭中只是援軍的將領。

（當然，他的戰功本身是事實，但若問到那是否真的是漢斯・蘭德爾的功勞，確實有點微妙……）

雖然不能說無能，但他是極爲平庸的人物。

特別是對於身爲援軍將領的御子柴亮真，雖然他一方面覺得亮真有恩於自己，但另一方面又隱約可見他因爲自己的立場受到威脅而感到不安。

蘿拉似乎察覺到亮真的意圖。

亮真說完後，深深低下頭。

此外，如果他們懷疑自己指揮官的能力，也會對守在傑魯穆克的士兵們士氣造成影響。

在那工作裏，除了殺死敵人外，也包含被敵人奪走性命。

莎拉的話中混雜着些許刺人的話鋒和不信任感，這絕非亮真的錯覺。

說完，亮真輕輕摸了摸莎拉的頭。

當然，亮真也不想對同盟國的人使用那麼殘忍的手段。

（雖說艾克雷西亞自己也明白風險，但事情也不是這樣就解決了。）

沉重的聲音響起，城塞都市傑魯穆克北門的吊橋緩緩降下。

然而，現實是米斯托王國只派了三千名左右的援軍。

一旁的莎拉則用手指抵着她美麗的下巴，歪着頭。

當然，亮真現在也堅信那個策略對於救援傑魯穆克是絕對必要的，但即使如此，艾克雷西亞支付的代價也不會消失，而且他也不能眼睜睜看着她付出犧牲，卻還若無其事地接受。

實際上，莎拉抱持的疑問和不協調感是正確的。

更何況，現在的傑魯穆克處於戰時體制，通常的行政工作嚴重停滯。

畢竟，現在是布里斯托尼亞和塔爾加聯軍的戰爭中。

「援軍的將領果然是您啊……」

用武力威脅也好，用金錢收買也好。

「既然艾克雷西亞小姐來到前線，那後續的援軍編制呢？該不會只有這些人吧？」

這是極爲理所當然的疑問。

就算艾克雷西亞・馬利涅魯是被譽爲【暴風】的名將，僅憑三千兵力能做的事也有限。

頂多只能和亮真聯手爭取時間吧。

（而且，艾克雷西亞小姐之所以會來到前線，不是因爲軍力編制完畢，就是有人接手她的工作……）

不過，如果真能那麼做，艾克雷西亞一開始就會前往傑魯穆克，親自在前線指揮作戰。

（我記得是因爲除了艾克雷西亞小姐外，沒有其他能編制軍隊的人才……）

話雖如此，亮真也認爲三千名援軍不可能就是全部。

如此一來，剩下的問題就是誰接手了編制軍隊的工作。

（是宰相施皮格魯接手了嗎？或者也有可能是國王親自出馬？）

然而，艾克雷西亞口中說出的名字，卻出乎亮真的意料。

「現在恩迪西亞那邊，由杜蘭將軍在編制軍隊。那位大人深受王國南部貴族們的信賴，編制應該很快就會結束。」

「杜蘭將軍……難道是亞歷克西斯・杜蘭嗎？」

聽到出乎意料的名字，亮真忍不住反問。

（喂喂……真的嗎？）

當然，亮真也聽過亞歷克西斯・杜蘭這個名字。

米斯托王國引以爲傲的三將軍中，最年長且最強的將軍，亮真不可能沒聽過他的名字。

只是，杜蘭將軍因爲年事已高，身體狀況不佳，從幾年前開始就一直待在家裏療養。

（而且，待在家裏療養只是表面說法，聽說他和現任米斯托國王菲利普之間有嫌隙，所以長年把自己關在家中，拒絕前往王宮出仕。）

當然，傳聞終究只是傳聞。

但是亮真聽到這個問題，只是緩緩搖頭，保持沉默。

（不過，問題就在於這個時機太剛好了。）

不過，雖然說米斯托王國和御子柴大公國是同盟關係，但終究是其他國家，所以亮真不太想在米斯托王國的監視下使用這張王牌。

如果艾克雷西亞所言屬實，他無疑會成爲強大的戰力。

「您帶了這麼多行李，裏面是武器和軍糧嗎？」

馬車上方飄揚的旗幟，當然是御子柴大公家的紋章，擁有金銀鱗片的雙頭蛇紋章。

（而且，有王牌可用的狀況，會讓人心中產生餘裕。）

如果沒有明確的證據，她不會相信，搞不好還會被當成誹謗中傷。

畢竟御子柴亮真特地從賽里奧斯搭船運來。

亮真迅速瀏覽從艾克雷西亞手中接過的書信，稍微鬆了口氣。

因爲要是保留過頭，結果導致戰敗的話，那就沒有意義了。

那是亮真離開恩迪西亞前，拜託西蒙娜從塞里奧斯送來的物資。

就這層意義來說，杜蘭將軍的決定的確值得讚賞。

如果事前情報泄漏給敵人，祕密武器的效果就會減半。

艾克雷西亞一邊問一邊露出好奇的表情。

在戰爭這種極限狀態下，心理上的餘裕會帶來很大的優勢。

艾克雷西亞說完，將一封封蠟的書信遞給亮真。

艾克雷西亞邊說邊看向身後的馬車隊伍。

就算亮真把他的疑慮告訴她，也沒有意義。

現階段亮真無法判斷哪些是事實。

話雖如此，王牌不該輕易使用，但也不能用錯時機，這也是事實。

亮真說完後，迅速改變話題。

亮真心中產生某種無法釋懷的感覺。

亮真看着從眼前經過的馬車，臉上浮現笑容。

（不能只因爲直覺，就懷疑米斯托王國的將軍……嗎？）

看到亮真的樣子，艾克雷西亞疑惑地歪頭。

基本上，王牌都是要保留到最後的。

那是肉食動物發現獵物時會露出的猙獰笑容。

她的視線前方有幾輛馬車。

而且是足以改變大地世界戰爭型態的武器。

「你會驚訝也是當然的……我從陛下那裏聽到時也嚇了一跳……不過，這是真的。因爲我是直接和杜蘭將軍見面，從他那裏接下這個任務的……閣下無法坐視王國的危機，所以決定再次站上戰場。他拖着病體……」

（不過，現在這種狀況下，也別無選擇了吧。）

只要沒有親眼看到實際使用的場景，不管亮真說明得多麼詳細，艾克雷西亞都不可能相信。

（就算現在是同盟關係，但明天的事誰也說不準……）

有沒有這個武器，亮真能採取的戰術幅度將截然不同。

就時機來說，也可以說是非常剛好。

祕密武器就是要隱藏存在和效果纔有意義。

耗費大量時間、精力和金錢，可說是亮真手中的王牌。

但不管怎樣，這毫無疑問會在米斯托王國和御子柴大公家之間留下深深的傷痕。

「沒有，只是這個好消息太出乎意料了……失禮了。」

聽到這句話，亮真瞬間無言以對。

「雖然我受大公閣下所託，把東西運來了，不過這行李還真大呢……我不認爲只是武器和糧食，可以請問裏面到底裝了什麼嗎？」

但是，因爲出現意料之外的人物，亮真無法判斷情況，這是實話。

因爲他知道艾克雷西亞不會接受他的說法。

艾克雷西亞笑着對難得露出困惑表情的亮真點頭。

這場戰爭確實攸關米斯托王國的存亡。

「有什麼在意的事嗎？」

不過，除了保持機密外，亮真還知道另一件事。

（沒辦法……只能讓伊賀崎衆進入恩迪西亞監視他們的動向了……現在人手本來就不夠……事情變得麻煩了……）

她當然會比單純的好奇心更感興趣。

當然，這也有隱藏情報的成分在。

（老實說，我本來還擔心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送到，沒想到這麼快。這都多虧西蒙娜事先把船開到塞里奧斯。）

更何況，艾克雷西亞本人完全不懷疑杜蘭將軍的話。

因爲人只要失去冷靜，就會犯下致命的錯誤。

那些貨物正是亮真命令內西奧斯開發的祕密武器。

「另外，塞里奧斯送來的給御子柴大公閣下的貨物也一起帶來了，請您稍後確認。」

既然無法明確回答艾克雷西亞的問題，現在只能含糊帶過。

艾克雷西亞斜眼看着亮真，開口問道：

「是的，因爲守城戰消耗了不少物資，所以我從恩迪西亞近郊的城鎮收集了糧食和武器……還有酒，用來慰勞守城戰後疲憊的將士……」

（如果這是事實，那的確是個好消息……不過……真的嗎？）

然而，以現在的狀況，他無法告訴艾克雷西亞。

因爲世上雖然有不共戴天的敵人，卻沒有永遠的朋友。

更正確地說，是亮真身爲武人的直覺在警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