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新的局面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1.7萬 字
溫暖的陽光從窗外照進室內。
昨天的惡劣天氣彷彿不曾存在過,今天是風和日麗的好天氣。
這天氣簡直就像光神梅涅奧斯想要把前幾天的不愉快全數討回來。
如果能躺在草地上看書,同時享用精心製作的料理,想必沒有比這更優雅、更快樂的時光了。
然而,不管天氣再怎麼好,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這份恩惠,這就是現實。
不,應該說無法享受這份恩惠的人反而更多。
因爲不管颳風下雨,還是在強風中,到處都有被迫不許休息,必須完成自己職責的不幸之人。
而那不幸之人,就存在於這座聳立於羅賽裏雅王國南部一帶要衝的城塞都市伊拉克利翁的城郭一室。
御子柴亮真稍微瞥了窗外的藍天一眼,接着咂了下舌。
(昨天的暴風雨就像不曾存在過一樣。)
正如颱風過境一詞,天氣惡劣的隔天通常會放晴,這是事實。
然而,就算理解這點,也無法接受,這就是人類的業障。
(連這種時候都要惹我生氣,神明大人還真是壞心眼。)
這就是所謂的恨屋及烏吧。
(真是的……明明是午睡的絕佳天氣……我卻得穿成這樣,進行無聊的交涉……)
亮真腦中瞬間閃過這個想法。
實際上,如果他能躺在樹蔭下,喫着瑪飛錫特姐妹做的三明治,肯定能消除每天累積的疲勞和壓力。
而且對肩負左右國家命運重責的御子柴亮真來說,那應該是無可取代的幸福時光。
然而,那終究只是虛幻的幻想。
就算御子柴亮真掌握着主導權,也不可能以天氣爲理由,要求對方延後會談。
在有限的時間內,能弄到相似的服裝已經算是幸運了,這可以說是中央大陸出身的瑪飛錫特姐妹的功勞。
那是非常美麗的笑容。
這兩套服裝都酷似馬尼瓦特拉部族的正裝。
不過,那套衣服確實不適合貴族在公開場合穿着。
「感謝您如此費心,閣下。」
「這樣啊……那就好。」
對方有可能沒意識到自己受到對方的用心,就算意識到,如果對方認爲那是理所當然,那亮真的用心就只是白費力氣。
雖然印象是由各種要素構成,但服裝在其中佔了相當大的比例。
既然如此,還是由亮真幫忙安排比較快。
這時,宣告正午的鐘聲響起。
話雖如此,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因爲現在正是御子柴大公家與馬尼瓦特拉部族的交涉揭開序幕的時刻。
拉西茲亞則是穿着類似印度男性所穿的夏瓦尼,頭上還纏着頭巾。
至少可以確定不是去街上服飾店就能買到的東西。
這都是爲了不讓哈里夏和拉西茲亞感到悲慘。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率先開口的人是哈里夏。
以俘虜的衣服來說,這價格可說是相當高。
哈里夏身旁坐着輔佐兼證人拉西茲亞,亮真背後則站着瑪飛錫特姐妹。
如果這樣能讓交涉順利進行,那可說是相當划算。
舉例來說,如果因爲金錢上的理由,只能穿着T恤和牛仔褲參加周圍人都盛裝打扮的派對,當自己和周圍人的差距被凸顯出來時,那個人會有什麼感覺?
(當然,也要看情況而定。爲了挫敗對方的戰意,有時候故意讓他們穿得破破爛爛地參加會談,也是個好方法。)
(還挺適合的……我從拉西茲亞那裏聽到情報後,就讓人找來類似的服裝,這樣對方的印象應該不會太差。)
不過,就算知道這點,亮真還是花費了相當的費用與勞力,弄來接近他們民族服裝的服裝。
(畢竟這附近根本弄不到馬尼瓦特拉部族的民族服裝。不過幸好知道中央大陸的服裝跟他們的很像。要是沒有蘿拉和莎拉,我根本不會想到從弗沙德弄來。)
參加如此重要的會談,沒必要讓他們穿上長年敵對的人種所穿的衣服。
不過,從這次會談的性質來看,這是要調整停戰交涉與經濟援助的場合。
不過,如果要問有沒有其他選擇,大概也只有亮真平常穿的那套衣服了。
幸好亮真的用心似乎沒有白費。
就算知道不可能,亮真也有權利在心中抱怨或不滿一兩句。
至少作爲掌握交涉主導權的先發制人,可說是滿分。
重要的是要視時間、地點、場合來選擇服裝。
此外,這些要素又可以分成自己能改變的,以及自己無法改變的。
進行交涉時,服裝具有重要的意義。
儘管如此,身爲交涉對象的哈里夏他們如果穿着便服參加會談,會怎麼樣呢?
話雖如此,也不能說完全一樣。
(哈里夏他們肯定會覺得受到侮辱,就算交涉順利進行,也一定會留下疙瘩。)
不然就無法解釋,爲什麼亮真要穿他不喜歡的羅賽裏雅貴族風服裝了。
即使如此,看到窗外的陽光,也難怪他想把脖子上的領巾扯下來。
雖然不至於到T恤加牛仔褲那麼誇張,但那套衣服實在稱不上適合在公開場合穿着,哈里夏他們也十分清楚這點。
至少哈里夏他們不是正式被馬尼布拉部落委任全權的使節團。
而且,從拉比札亞口中聽到的哈里夏這個女人的形象來看,結果顯而易見。
畢竟拉比札亞和哈里夏是在戰場上被俘虜的。
如果會談是在戰場這種隨時可能遭遇戰塵的場合進行,那還另當別論,但既然會談地點是在城堡的房間內,穿着盔甲出席實在稱不上是好選擇。
收到別人送的禮物當然會開心,但那並不會左右交涉的結果。
再來就是體味和指甲縫的髒污程度,這些能讓人感受到生活感的要素,應該也包含在外觀之內。
假設男性在葬禮上穿着有圖案的西裝,繫上白色或有圖案的領帶,周遭的人就會認爲他是個沒常識的人,而不是時尚人士;相反地,如果在結婚典禮上穿着黑色西裝,繫上黑色領帶,別人會認爲他是在故意找新郎新娘麻煩,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那麼,首先,身爲馬尼亞特族族長之女,同時也是下任族長候補之一,我想先傳達我們的意願。」
只是相似而已。
要說可能還是不可能,理論上是可能的。但身爲俘虜的他們要和商會交易,必須先找到願意和鬼人族做生意的商會,就算真的有那種商會,也肯定會被狠狠敲一筆。
(我個人對服裝其實沒有那麼在意……不過形式也很重要。也就是要視時間與場合而定。)
御子柴大公家的代表御子柴亮真,和馬尼瓦特拉部族的代表哈里夏隔着桌子面對面坐着。
畢竟接下來的會談,關係到馬尼瓦托拉部族的未來。
而外表的印象是由各種要素構成。
話雖如此,這方法相當困難。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被世人視爲聰明狡猾又冷酷的霸王的御子柴亮真,罕見地啞口無言。
當然,這是極爲極端的例子。
只有和中央大陸有貿易往來的都市才弄得到。
以開場的對話來說,應該算是及格吧。
(在最近的現代社會中,這種想法或許會被批評是外貌主義,但考慮到人類從視覺獲得的資訊量,這是極爲理所當然的事。)
(算了,現在還是集中精神完成自己的任務吧……)
雖然御子柴亮真無法判斷這是哈里夏自己的提案,還是拉吉茲亞的主意,但不管提案者是誰,這個作戰都漂亮地奏效了。
從這個角度來說,這次的會談很接近國家之間的外交場合。
從這個角度來說,能通融的地方還是通融一下比較好。
他們身上當然只有在魯武亞平原之戰時穿的盔甲。
實際上,在以西洋服裝爲主流的西方大陸,地球上的阿拉伯或印度服裝確實相當引人注目。
(不過,我也不認爲交涉會照着我的想法進行……)
臉型和體型很難馬上改變,髮型和服裝則是相對容易改變的要素。
(畢竟不可能準備兩人在會談時穿的衣服。這部分必須由我們來設想。)
這恐怕是出乎御子柴亮真這名男人意料的作戰。
不過,人們在日常生活中,經常會被要求視時間、地點、場合來選擇服裝,這是不爭的事實。
就算穿同樣的衣服,如果不看場合,就會丟人現眼。
「我非常樂意接受御子柴大公閣下援助飽受飢餓所苦的族民們的厚意。當然,最終還是需要長老們和身爲族長的父親承認……但希望您能相信我和拉吉茲亞。」
「我想盡可能讓大家穿平時穿的衣服,所以請拉希茲亞先生教了我很多,這樣如何呢?因爲時間不多,沒辦法做到盡善盡美,希望各位不要感到不愉快……」
(要是這麼做,原本就很難進行的交涉,會變得更加麻煩。)
當然,不知羞恥的人或許會直接喫喝起來。
亮真想着這些蠢事,把視線移回房間內。
從哈里夏臉上的笑容,可以看出她的話並非謊言。
雖然常有人說交涉時需要用心和妥協,但事實上不見得一定有效。
如此重要的會談,不可能輕易取消。
聽到亮真的問題,哈里夏邊確認袖子的觸感,邊露出滿意的笑容。
這是會談開始前的閒聊。
亮真個人對時尚沒有那麼大的興趣,但還是具備最低限度的常識。
價格必然相當昂貴。
正因如此,亮真也穿着貴族風格的服裝出席會談。
說起來,人的第一印象大多是由外表決定。
(她應該會感到屈辱,憤而離席……或者一開始就拒絕參加……雖然她也有可能爲了部族忍耐,但賭在那種可能性上毫無意義。既然如此,就只能由我這邊來顧慮了。)
「是的,非常美麗,觸感也很棒。雖然和我們平時穿的衣服有些不同,但我覺得這樣穿也很棒。」
不過,大部分的人都沒有那麼厚臉皮。
如此一來,他們只能拒絕會談,不然就是把身上的武器賣給在伊拉克利翁做生意的某間商會,籌措資金。
房間中央擺着一張黑檀木長桌。
也就是所謂的民族服裝。
當然,雖然說是便服,但那套衣服的等級確實很高。
如果時間充裕的話,或許可以委託克里斯托福商會的會長西蒙娜・克里斯托福弄來真正的服裝,可惜時間實在太少了。
不,表面上露出笑容收下禮物,同時用另一隻手握着刀子,窺探對方的破綻,這纔是外交與交涉的本質。
實際上,對平民階級的人來說,那已經足以當成外出服了。
而現實是,要顛覆最初給人的印象相當困難。
亮真邊說邊搔着頭,對哈里夏說道。
可是考慮到會談內容,穿那套衣服出席可說是相當不搭調。
因爲,對方完全出乎御子柴亮真的預料。
當然,這是非正式的交涉。
賭上御子柴大公家與馬尼亞特族未來的會談,終於揭開序幕。
只不過問題在於,對方是否能理解亮真的用心。
哈里夏說完後低頭致謝,亮真也深深點頭回應。
哈里夏的服裝類似印度的長版上衣,寬鬆舒適。
而且,亮真也不想讓哈里夏他們穿和自己一樣的衣服。
他臉上浮現的,是聽到出乎意料的話時,會露出的呆滯表情。
那可以說是在交涉場合不該出現的表情。
就像撲克臉這個詞彙一樣,在交涉或勝負場合中,把自己的心理暴露給對方知道,是愚蠢至極的行爲。
因爲,如果無法控制自己的內心,讓自己能夠做到表面上笑,內心卻在哭泣,就無法在交涉或勝負場合中成爲贏家。
而御子柴亮真也十分理解這個堪稱勝負場合鐵則的理論,至今爲止也一直實踐着。

畢竟他從小就被祖父浩一郎徹底鍛鍊過。
然而,不管再怎麼鍛鍊,他終究只是人類。
就算是重要的教誨,面對真正出乎意料的狀況時,似乎也派不上用場。
不,這代表哈里斯的話對亮真來說就是如此出乎意料。
畢竟他滿腦子都在思考要如何說服哈里斯,結果卻完全撲了個空。
亮真無法立刻掌握狀況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喂喂……他剛剛說了什麼?他是不是說要接受我的提案?)
亮真最先感受到的是疑惑和困惑。
出乎意料的話,讓他的大腦來不及處理。
所以亮真在腦中反覆思考哈里斯的話。
思考結束後,他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
(是我聽錯了嗎?)
亮真的腦中閃過這樣的不安。
當然,他很清楚哈里斯剛剛說的那句話絕對不是幻聽,也不可能聽錯。
畢竟亮真對諜報活動也有一定程度的知識。
那麼,爲何在現代社會中,許多流派都專精特定的技術呢?理由非常清楚。
而這份懷疑,讓亮真緊閉雙脣。
以及爲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而習得所需技術所花費的時間。
畢竟就算鍛鍊到那種程度,只要不是從事CIA或公安警察等特殊工作,在現代社會中能活用的機會相當有限。
其豐富程度,簡直可說是技術的百貨公司。
只不過,對哈里夏的話感到意外的人,似乎不只亮真。
實際上,浩一郎雖然將火繩槍的相關知識傳授給了真哉,但並沒有命令他進行正式的鍛鍊。
(爺爺可是徹底鍛鍊過我……不可能會這樣……)
實際上,御子柴流除了弓術和槍術之外,還包含了萬力鎖等藏在手裏的暗器術,以及穿着衣服或鎧甲游泳的古式泳法。
即使如此,若想將流派之名與技術流傳後世,就必須讓更多人知道、享受這些技術,這是理所當然的。
(當然,這絕非壞事……畢竟理解時代、適應環境,也是武術的必要條件。)
話雖如此,考慮到達成目的所需的勞力與效率,情況就有些不同了。
(而這一點,遠在戰國時代之前就流傳下來的御子柴流也是一樣。)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將人類的能力鍛鍊到極限的結果。
因爲,如果要保護自己,對方很有可能已經武裝了。
而御子柴流的技術體系中,也包含諜報活動所需的技術。
(不過,火繩槍的射擊方法,我也沒有好好記住就是了……)
甚至有空手道家主張,若要真正理解空手道的型,就必須學習棒術。
另外,專精打擊的空手道,其源流琉球空手道的流派中,除了空手道外,也傳承了棒術、雙節棍術等技術。
俗話說天下沒有白喫的午餐,想要在這個世道艱難的世界生存,必須要有這種程度的猜疑心。
從這點來看,哈里夏的發言應該是和拉希爾札商量好的。
(他們兩人看起來不像決裂了……不對,別說決裂,看起來反而合作得很順利。)
至少不像主導權被愚蠢小丫頭搶走的男人會有的態度。
這副模樣實在罕見。
而修練法也沒有太大的差別。
(不……乾脆就這樣觀察情況也是個辦法。哈里夏之後會怎麼行動呢……)
御子柴流從戰國時代之前就代代相傳,包含各種各樣的技術與知識。
亮真腦中浮現這個疑問。
據說最終的成果,是即使距離數十米遠,也能分辨出針掉落的聲音,不過亮真並沒有鍛鍊到那種程度。
看來他不打算站出來交涉。
無止境的思考,反而幫助亮真恢復了平常心。
或許這就是擅長權謀之術的人的天性。
不過,如果要鍛鍊聽力,這個鍛鍊方法的確很妥當。
實際上,他並不想完全相信哈里夏的話。
簡單來說,就是類似忍術、忍法的東西。
如果說現代格鬥技是朝單一方向磨練技術的一點突破型,那麼古流武術就如字面所示,是追求在所有方面都達到一定水平以上的泛用型。
御子柴亮真的祖先大概是從某處偷來忍術書,或是從別人口中聽到鍛鍊方法,然後將其編入御子柴流的技術體系中吧。
因爲站在亮真身後的瑪飛錫特姐妹,臉上也露出些許動搖。
(而且拉希爾札保持沉默不說話也讓我很在意。如果他是說服了哈里夏,應該會事先告訴我纔對……還是說他打算徹底當個輔佐?)
這證明亮真的頭腦終於壓抑住動搖,開始正常運轉。
然而,選擇作爲運動而存續下去的結果,就是許多武術失去了護身的本分,這也是無法否認的事實。
兩人雖然隔着桌子,但距離不到兩米。
可說是這個精於算計、從不忘記事前準備的男人意外的一面。
然而,真正被稱爲古流的流派,其體系並非只由這些主流技術構成。
然而,到了這個地步,沒有人會宣稱「我們流派的技術是用來殺人的」。
在這之中,只有哈里夏和拉希爾札兩人顯得從容不迫。
有的只是能做到的事情不同。
而且拉希爾札的表情非常平靜。
亮真輕輕點頭。
消除氣息的方法、解讀暗號等等,內容相當廣泛,其中也包含了強化聽力,以分辨周圍聲音的修練。
實際上,這些毫無頭緒的想法在腦中浮現又消失,正是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內心動搖的證據。
(結果固然重要,但性價比也很重要。)
至少,如果想要有效率地收集情報,比起修練劍術或柔術,學習具備完整諜報術體系的忍術,顯然更加有效率。
而且,亮真鍛鍊的目的也不是爲了成爲忍者。
當然,能辦到的事,比起辦不到當然要好,可是在現代社會中,如果無論如何都必須進行諜報活動,大部分的人比起花費長時間與勞力鍛鍊聽力,應該會選擇使用竊聽器等機器吧。
不過,如果要說該不該接受,亮真沒有不接受的選項。
當然,亮真從浩一郎那裏學到的御子柴流中,的確包含體術、劍術等,一聽到古流武術,任誰都會想到的武術,而且修練這些武術所花費的時間也比其他技術多。
另外,如果考慮到武術的本質是殺敵並存活於戰場上的技術,那麼就不可能只專精特定的技術。
而實際上,忍術的修練法中,的確存在鍛鍊五感的方法。
亮真用試探的眼神看向兩人。
然而,如此卓越的能力,不可能一朝一夕就能學會。
實際上,如果將武術視爲保護自己生命爲目的,那麼關於武器的知識就是不可或缺的。
如果這麼說,大部分的人應該都會對這個流派敬而遠之,就算有少數例外入門,結果也不會好到哪裏去,這是顯而易見的事。
(不過,兩者之間並沒有優劣之分。)
甚至在御子柴流的傳書上,還記載了火繩槍的射擊方法和火藥的調製方法。
(我記得忍術的修行中,好像有小音聽這個項目……)
至少比起揮劍或是練習投擲技,磨練眼睛與耳朵等被稱爲五感的感覺器官,在收集情報上更有利,這是不言而喻的道理。
說得極端一點,只要最終能夠保護自己,無論是柔道還是劍道都沒有問題。
「當然,關於援助內容的細節,還需要再稍微討論。不過,大致上就照拉希爾札和大公閣下事前討論的結果進行。」
至少在舉雙手歡呼前,必須先懷疑對方的意圖。
例如修驗道行者使用的詛咒、祈禱,以及足以模仿醫師、藥師的醫療技術等等,內容非常廣泛。
不對,應該說他沒必要花費那麼多時間與勞力,去獲得超人般的聽力。
尤其生活在日本,日常生活無法攜帶武器,若要思考如何保護自己,鍛鍊拳腳、修練投擲技或關節技,都是很合理的做法。
坐在哈里夏身旁的拉希爾札,雙手抱胸閉着眼睛。
既然現在無法給出適當的答案,保持沉默觀察情況,也是交涉時不錯的選擇。
而御子柴流中,除了武士該學的十八般武藝外,還包含其他技術與知識。
如果是這樣,亮真也能理解。
因爲交涉對象的哈里夏已經接受亮真的要求,表示願意接受御子柴大公家的援助,所以亮真原本應該高興,沒必要感到困惑。
當然,能否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纔是重點,手段並不是問題,這種想法並沒有錯。
不,自然地思考,應該儘可能吸收並活用各種技術。
單純明快的鍛鍊法,就是從耳邊將石頭丟到板子上,分辨聲音,然後將音源從耳邊逐漸移遠。
話雖如此,御子柴流的確可說是以在戰場上存活下來爲前提,而被系統化爲古流派的綜合武術。
可說是一種超人。
可是,考慮到亮真事前從拉希爾札口中聽到的哈里夏性格,他還是很難相信。
的確,擁有能分辨出針掉落的聲音的聽力,是件很了不起的事。
然而,就算理解這點,亮真還是無法坦率地相信哈里夏所說的話。
例如大東流合氣柔術,除了柔術外,還傳承了劍術與飛鏢術。
在太平盛世中,誕生於戰亂之世的技術沒有用武之地。
然而,亮真並沒有偷懶到會漏聽坐在對面的哈里夏所說的話。
在現代社會中,大多數的武術都失去了原本的獠牙,只能作爲運動而存續下去,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樣的話,問題就是我該怎麼回應了……)
不對,就算沒有進行那種特殊鍛鍊,這麼近的距離下,他也不可能聽錯哈里夏的話。
而御子柴流也包含了被稱爲忍者集團所使用的諜報術。
(是拉希爾札說服她的嗎?)
更何況,他根本不可能想到自己會被召喚到這個化學技術不發達的大地世界。
哈里夏彷彿看透了亮真的想法,臉上浮現沉穩的笑容,再次悠然開口。
御子柴流的修練法中,稱爲落針之法,雖然名稱不同,但目的是一樣的。
可是,這發展實在太過出乎意料,亮真那聰明狡猾的頭腦,不禁懷疑哈里夏的話中是否隱藏了什麼企圖。
(和拉希爾札說的完全不同……當然,她願意接受我的提案,我是很感激……不過這個女人……有什麼目的?不對,我根本沒聽說她是這麼深思熟慮的人……)
主導權被哈里夏搶走,他卻完全沒有不甘心的樣子。
因爲這些流派大多不是武術,而是作爲運動、繼承先人教誨的文化而存續至今。
沉默籠罩整個房間。
「主要就是希望我們以提供糧食爲主吧?」
「是的……我們主要的謀生手段是狩獵,但最近各國爲了擴大農地,不斷砍伐森林的樹木,導致獵物數量減少。因此,我們總是處於糧食不足的狀態。關於這部分,拉希爾札已經向您說明過了,我想大公閣下應該也理解了。」
哈里夏說完後深深嘆了口氣。
這和拉希爾札事前告訴亮真的馬尼亞布拉託族的處境一致。
重要的是,哈里夏親口證實了這件事。
(原來如此……他不打算用拙劣的謊言或虛張聲勢來掩飾這件事。)
這個瞬間,亮真改變了對拉希爾札事前告訴他的哈里夏這個人的評價。
當然,正如哈里夏所言,亮真已經從拉希爾札口中得知馬尼亞布拉託族的處境。
從這個角度來說,哈里夏沒必要現在說謊。
但就算如此,他也沒必要重新說明這件事。
不對,與其說沒必要,不如說大多數人都不想讓對方知道。
(對重視部族榮譽的哈里夏來說,這是他不想說出口的事實。因爲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他想隱藏的恥辱和弱點。)
當然,這只是無聊的自尊心。
不管再怎麼高聲宣揚榮譽,如果現實跟不上,那就只是弱者的虛張聲勢。
就像膽小的狗拼命對周圍吠叫一樣。
而且,沒有比爲了不讓人看到弱點而虛張聲勢更悲慘的事了。
不過,就算這是再清楚不過的事實,自己也沒必要特地提起。
(我聽說他很重視部族的榮譽,所以想說這部分還是含糊帶過比較好,不過既然對方主動提起,那就再好不過了。)
在進行交涉時,雙方是否擁有共同的認知,是決定交涉成敗的關鍵。
只是問題在於,哈里夏原本對人表現出強烈敵意的態度,突然軟化的原因。
正因如此,他纔想避免哈里夏他們隨便答應,之後卻因爲被欺騙而怨恨自己。
「不過,我聽拉西茲亞說,只要我們接受這次的提議,您就會用武器或藥品,來交換我們採集的植物或獸皮。如果這件事能實現,不只我們馬尼亞特族,對生活在大陸南部,受到高舉排斥亞人旗幟的光神教團威脅的夜叉來說,應該也是莫大的恩惠。這樣一來,我想總有一天,我能夠回答您剛纔的問題。」
而這同時也意味着,御子柴亮真描繪的起死回生之策,即將迎接新局面。
他口中說出的話,也是擔心孫子動向的祖父會說的話。
哈里夏輕輕點頭回應亮真的道歉後,說出自己的想法。
如果只從謀略的觀點來看,這或許會被認爲是有些天真的判斷。
所以亮真直接向哈里夏提出自己的疑問。
從這個角度來說,就算馬尼亞布拉託族最後滅亡了,那也無所謂。
「就算變成那樣也無所謂?」
(要是隨便回嘴,他一定會鬧彆扭。)
然後高聲宣言。
實際上,就算祖父代替了父母養育自己,要原諒祖父這種難搞性格的言行舉止,也絕非易事。
「原來如此……你說得沒錯。是我太心急了。」
更別說當事者們現在依然在大陸南部相鄰而居,夜叉等人對人類的憎惡與敵意,比隱居在沃特尼亞半島的黑精靈族還要深,這點很容易就能察覺。
當然,和拉西茲亞交涉時,亮真也從未說過會無償提供援助。
雖然有「做事情是爲了獲得成就感」這種說法,但那是因爲當事人獲得了精神上的利益。
如果沒有人稱讚,甚至被服務對象辱罵,卻還是繼續服務,那纔算是無償吧。
無償服務後,如果獲得周圍人們的稱讚,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獲得了精神上的利益。
(可惡……別人的不幸就是蜜糖嗎?真是的,我避開他人耳目偷偷回到王都,他居然連慰勞的話都不說……)
雖然亮真從地球被召喚到大地世界後,到與浩一郎重逢爲止,中間有好幾年的空白,但兩人已經維持了將近二十年的祖孫關係。
這是個壞心眼的問題。
畢竟對沒見過父母長相的亮真來說,浩一郎是名副其實的養父。
時間應該剛過深夜零點吧。
「是的,今後請您多多指教,閣下。」
就這樣,這場預料會掀起波瀾的會談,在成功中落幕,御子柴大公家與馬尼亞特族踏出了新的一步。
「原來如此……您願意接受我的提案……那麼,我可以認爲您願意接受我的請求,作爲提供糧食援助的交換條件嗎?您也明白,最後您必須支付代價?」
「所以……你跟那位夜叉小姐談得順利嗎?」
話雖如此,這也是個無法拖延的問題。
但也不能因爲這樣,就積極地欺騙哈里夏他們。
可說是密談的最佳時間。
如果只是稍微開玩笑,那還另當別論,但要認真和他爭論,當然會有所猶豫。
從這個角度來說,兩人的確是一家人。
確認亮真把琥珀色的酒倒入空杯後,御子柴浩一郎坐在對面的沙發上,一臉嚴肅地詢問孫子。
可是,他無法確定拉西茲亞是否有把這件事告訴哈里夏,就算拉西茲亞有說,也無法保證哈里夏有正確理解。
不過,那似乎是亮真的杞人憂天。
當然,亮真完全沒有批判這種行爲是出於算計的意圖。
與哈里夏的會談結束後,過了七天。
亮真說完後,深深低下頭向哈里夏道歉。
(本來的話,其實不需要確認到這種地步……但考慮到今後的戰略,我無論如何都想避免被生活在大陸南部的夜叉族全體憎恨的事態。)
問題在於,接受援助的一方必須理解,自己也必須付出某種代價。
亮真深深點頭同意哈里夏的話。
「如果與他們開戰,就算戰敗,祖先也會迎接我們進入祖靈之國。」
他們的確沒有獲得金錢上的利益。
從這個角度來說,亮真認爲人絕對不會做出對自己不利的行動。
在王都一角的舊薩爾茲貝格伯爵宅邸的某個房間內,結束與哈里夏的交涉,祕密返回王都的年輕霸王,與他的祖父見面了。
「是的……考慮到我們與他們之間歷史性的爭執,我很清楚開戰的可能性很高。不過,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身爲孫子,他本來想狠狠咂嘴一聲。
話雖如此,亮真也沒幼稚到會現在纔去指責這件事,引起風波。
反過來說,只要不越過那條線,就能當成開玩笑或鬧着玩。
所謂歷史上的仇恨,可以說是相當難以解決的問題。
說到這裏,哈里夏停頓了一下。
(原來如此……我本來想說最糟的情況下,可以放出謠言煽動布里斯托尼亞和塔爾加開戰,看來沒那個必要了。)
如果哈里夏輕易說出「我有覺悟」,御子柴亮真就會捨棄他。
只不過,如果問御子柴浩一郎是不是個無條件值得尊敬的人物,亮真也只能搖頭。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雀躍,這絕對不是亮真的被害妄想。
(畢竟這世上本來就沒有無償這種事。)
對亮真來說,以這次的糧食援助爲契機,修復與馬尼亞布拉託族的關係,主要目的是爲了打破因米斯托王國的政變而產生的戰略漏洞。
(這樣一來,之後該確認的……就只剩一件事了……)
窗外被黑暗支配。
只是,被信賴的當事人,實在無法接受。
因爲沒有利益的事,背後一定有鬼。
表面上看起來沒有利益,只是因爲刻意僞裝,或是沒有考慮到精神上的利益。
「是的……只要閣下願意提供糧食援助,我們就沒有理由與石之城的居民聯手……而且,如果接受閣下的援助,布里斯托尼亞和塔爾加應該會認爲我們是叛徒。」
至少,他不打算積極地讓馬尼亞布拉託族陷入困境。
從這個角度來說,浩一郎是比親生父母更有恩情和情義的存在,也是御子柴亮真幾乎唯一無法反抗的存在。
這正是人種與鬼人種這兩種不同智慧生命體之間,橫亙在兩者之間的深仇大恨吧。
聽到哈里夏的話,亮真微微睜大眼睛。
大多數人至少會希望對方道謝。
以灑脫豪放的御子柴浩一郎來說,這算是很罕見的舉動。
如果要接受御子柴大公家的援助,哈里夏他們就必須支付相應的代價。
面對這個壞心眼的問題,哈里夏露出沉穩的笑容,搖頭。
說得極端點,連熱心從事志工活動的人,也不是完全無償。
尤其是他看穿了浩一郎的內心……
(爺爺還是老樣子,是個壞心眼的爺爺……如果不是親人,我可不想和這種人扯上關係。)
亮真在詢問哈里夏是否有心理準備。
但是,與拉希茲亞這個男人多次交涉的結果,亮真充分理解了他心中對部族的思念,也不打算貶低他的想法。
但是,如果他們沒有蓋過對人類的憎惡與恨意,與御子柴亮真攜手合作的覺悟,到頭來,亮真與以馬尼亞特族爲首的夜叉等人,就只能建立把他們當成棄子利用的關係。
接着,他深呼吸一口氣,賭上自己的驕傲與覺悟宣言。
當然,御子柴大公家今後也想在西方大陸南部加強影響力,也正朝這個方向行動,但那終究只是次要的。
「那麼,你有和身爲人類的我攜手戰鬥的覺悟嗎?最糟的情況下,你有可能會被部族的人當成叛徒責難……」
不,真要說的話,他甚至希望雙方能和平共存。
實際上,以現在的狀況來說,如果對方說他有覺悟,反而更恐怖。
不,換個角度來看,這或許是他對親手拉扯大的寶貝孫子,笨拙的信賴證明。
「老實說,我無法說自己有覺悟……現階段就算說出口也沒有意義吧。因爲要做出決定,需要花上一段時間。」
「原來如此……您已經考慮得這麼遠了……那麼,我們就一起等待能聽到剛纔那個問題答案的那一天到來吧!」
可是,利益不一定是以金錢或物品的形式支付,這點許多人沒有意識到。
雖然不知道是基於社會意義,還是在特定公司工作本身就是目的,但可以斷言,如果薪水差,又得不到精神上的利益,沒有人會想繼續在那種職場工作。
如果能解決這個問題,哈里夏似乎也願意與御子柴亮真建立友好關係。
(在美國,捐贈還可以減免稅金。)
他很清楚,要怎樣才能真的惹對方不高興。

至於關係是否會更進一步發展,就只有神才知道了。
(雖然我也覺得自己太天真了。)
可惜的是,浩一郎臉上的表情,似乎沒有他口中說的那麼認真。
實際上,糧食不足造成的飢餓,不只影響馬尼亞特族,而是所有生活在大陸南部的夜叉的問題。
浩一郎喜歡開玩笑,但同時也有着狹隘又乖僻的難搞性格,和他交涉時,只能用難纏來形容。
因爲那不是是非對錯或事實,而是從累積的感情中產生的,所以很難找到妥協點。
而且,亮真還受到浩一郎的養育之恩,那是他花一輩子也還不清的大恩。
兩人面前的桌上,放着裝有琥珀色液體的水晶杯,以及貼着老舊標籤的酒瓶,旁邊還準備了薄切的芝士。
可是,根據長年的經驗,他很清楚那麼做只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
(不過,沒有人會接受這種事。)
這裏是羅賽裏雅王國的首都比雷夫斯。
畢竟接下來,他必須拜託那個性格惡劣的祖父一件事。
「嗯,總算是解決了。雖然費了不少工夫,但還算順利地解決了。」
亮真說完後,輕輕聳了聳肩。
御子柴浩一郎見狀,愉快地笑了起來。
「是嗎是嗎?我讀你寄來的信時,感覺事情好像會很棘手。能順利解決真是太好了。」
「是啊,這樣布里斯托尼亞和塔爾加的腳下就着火了。雖然只是小小的火苗,但順利的話,應該能燒成大火吧。」
亮真說完後,露出冷笑。浩一郎則深深點頭。
那是擔心孫子的祖父,充滿慈愛的表情嗎?
不過,不愧是酒豪,也是探究酒道的風雅之人。
重要的孫子特地把自己叫出來,他應該知道有相應的理由,但似乎還是沒有忘記享受眼前的美酒。
浩一郎舉起手中的水晶制小酒杯,向亮真輕輕舉杯。
接着,他緩緩將小酒杯的邊緣輕靠在嘴邊。
浩一郎將酒含在口中,品嚐了一會兒後,喉頭動了動。
接着,他彷彿在享受餘韻般閉上眼睛,緩緩開口。
「嗯,好酒……芳醇又芳香,而且口感圓潤。不愧是麥卡倫1946年,難怪要沉睡半個世紀以上,熟成得相當好。」
浩一郎說完後,滿意地點點頭。
從他的樣子看來,他似乎相當喜歡。
亮真看着浩一郎,露出苦笑。
(真是的……明明有事相求才特地把他叫出來,結果他卻在說話前先喝酒……)
當然,把酒倒入浩一郎面前的酒杯中的人,正是亮真。
「不過,真虧你能弄到這種酒。這酒在日本也很難看到……沒想到竟然能在大地世界喝到。俗話說禍福相依,這句話說得真妙。」
亮真再次詢問浩一郎。
然而,即使孫子用責備的眼神看着自己,浩一郎也毫不在意。
(組織的長老之一劉大人,兩週後會來弗沙德?而且還想和我見面?)
他的聲音裏帶着憤怒和焦躁。
他可是動員了瑪飛錫特姐妹和伊賀崎衆的高手,甚至不惜張開結界也要隱瞞的策略。
老實說,這對亮真而言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不過,實際上我之所以能弄到這瓶酒,也只是偶然……)
也知道劉大人是浩一郎的盟友,也是組織的長老之一。
看到浩一郎泰然自若的模樣,亮真終於察覺祖父的意圖。
不過,他並不是想讓浩一郎喝酒。
只是想遵守年輕青年有事相求時,對養育自己的親人該有的最低限度禮儀。
正所謂眼睛比嘴巴更會說話。
(畢竟半世紀前製造的威士忌,不可能還留着。)
也就是俗稱的年份酒或狂熱酒。
然而,看穿祖父意圖的瞬間,亮真感受到的不是安心,而是憤怒。
當然,日本酒中也有需要存放數年的酒,葡萄酒和威士忌中,日常飲用的酒大多都是比較年輕的酒。
當然,這絕非稱讚。
不過,和劉大人交涉並非毫無價值。
面對被逼到窮途末路的孫子,他的態度可說是有些無情。
但是,盧登西亞城位於大陸西南部,在這個沒有科學文明的大地世界裏,距離這裏實在太遙遠了。
硬要說的話,比較接近痛罵或諷刺。
不過,葡萄酒和威士忌中,也有十年或二十年的酒。
浩一郎說完,凝視着標籤上寫着1946的酒瓶。
所以,亮真考慮和大陸東部的組織幹部交涉。
而亮真之所以把這種堪稱王牌的酒提供給浩一郎,不是爲了孝順祖父。
亮真聽到這句話,驚訝地瞪大雙眼。
但是,御子柴亮真這個人可沒有愚蠢到會坦率地接受併爲此感到高興。
不,以這座薩爾茲貝格伯爵宅邸爲中心的半徑一公里範圍內,伊賀崎衆的高手們佈下了十幾二十層的結界,以防止不速之客來訪。
不過,浩一郎察覺到亮真的眼神開始帶有危險的光芒,他尷尬地低下頭。
更正確地說,是被召喚過來的人類給捲進來。
亮真深深嘆了口氣,點頭回應浩一郎的話。
不,這並非單純付錢就能買到的東西。
浩一郎在理解這點的情況下,一個人悠然地喝着酒。
玻璃杯中的琥珀色液體,灼燒着浩一郎的喉嚨,滑入胃中。
(臭老頭……)
正因如此,亮真纔沒讓打從心底信賴的蘿拉和莎拉在場。
她們兩人現在正守在房間門口,以防萬一。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可說是天賜良機。
也就是說,這瓶酒是無法保證能再取得的貴重逸品。
浩一郎似乎察覺到亮真的內心糾葛。
亮真雖然對祖父的行動感到疑惑,還是老實地接過信。
「你想要的東西。」
然而,丟下炸彈的當事人浩一郎,只是愉快地看着亮真。
對於年紀輕輕就學會享受酒味的亮真來說,這可說是斷腸之痛。
此外,除了文法術師的召喚外,有時也會因爲時空扭曲而自然發生,導致地球與大地世界連結。
而且是打從心底湧出的怒火,讓亮真渾身發熱。
接着,浩一郎靜靜地享受着餘韻,伸手拿起桌上的芝士,滿足地點頭。
當然,他從浩一郎那裏聽說過劉大人的名字。
的確,從地球被召喚到大地世界的人基本上都是人類。
(雖然是我的祖父,但膽子還真大。)
劉大人確實是西方大陸西南部的長老,但他的權限是否能影響到大陸東部一帶,還是未知數。
「你這麼喜歡,我費盡千辛萬苦弄到手也算值得了……」
亮真想拜託浩一郎的,只有幫忙牽線組織的人。
對浩一郎來說,他只是想捉弄一下孫子,結果不小心做得太過火了。
那就好比是自然災害。
酒分爲兩種,一種是製造後馬上飲用,另一種是適合長時間貯藏。
不可能告訴浩一郎的他卻知道,亮真當然會認爲情報外泄了。
能在日本之外,隔了一道次元的魔境大地世界喝到這種酒,浩一郎會驚訝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一切都是爲了接下來要進行的談話。
就算是開玩笑,也未免太惡劣了。
沒錯,舉例來說,把某個有錢人珍藏的威士忌收藏品,精準地召喚到這個大地世界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他想拜託浩一郎的,就是幫忙牽線。
「這是?」
實際上,浩一郎會驚訝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不認爲組織裏有內奸……但是,情報有可能以某種形式外泄。)
那是他對於這瓶貴重的酒被自己的祖父喝掉的悲傷與憤怒嗎?
而這些稀有度高的酒,有時會被以令人瞠目結舌的天價交易。
畢竟他不得不懷疑起支持御子柴大公家的家臣的忠誠和行動。
而時空扭曲和自然災害一樣,無法預測何時何地會發生,這點兩者也相同。
有時是動物或植物,有時是電子機器或美術品。
「抱歉,玩笑開得有點過頭了。不是你所想的那樣,所以放心吧。那封信的寄件人劉仲健,就像我以前跟你說過的,是我以前的老朋友。那傢伙要來弗沙德,所以我纔想稍微惡作劇一下……原諒我吧。」
「你怎麼知道的?」
畢竟接下來要談的內容,對御子柴大公家來說是一場豪賭,也是大幅改變現有方針的祕策。
然而,亮真無法指責或責備他。
而浩一郎不可能沒察覺到亮真如此戒備。
「我再問一次……你怎麼知道的?」
劉大人或許沒有權限,但光是能請他幫忙說情,情況就會大不相同。
亮真本人當然沒想過,浩一郎會在談話途中拿起酒杯喝酒。
但是,浩一郎卻露出調侃的笑容。
實際上,要他不驚訝纔是強人所難。
話雖如此,也不代表絕對不會有人類以外的生物被召喚。
前者代表性的酒類是啤酒和日本酒,後者代表性的酒類是葡萄酒和威士忌。
而浩一郎也早就看穿了孫子的心理。
財力當然不用說,人脈、對酒的瞭解,更重要的是需要命運的指引。
他從懷裏拿出一封信遞給亮真。
「原來如此……看樣子,我並沒有白費力氣。」
因爲亮真想實行的起死回生祕策,除了借用御子柴浩一郎的人脈外,別無他法。
因爲那是亮真想拜託浩一郎的事。
明知如此,卻在談話前先喝酒,只能說他膽子實在很大。
他再次拿起眼前的酒杯喝酒,就是最好的證明。
看完信上的內容後,亮真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深深嘆了口氣。
這正是所謂的幸福時刻吧。
接着,他再次拿起小酒杯,將麥卡倫倒入喉嚨。
因爲信上寫的內容太過出乎意料,他很難坦率地相信。
在這些稀有度高的酒中,說到麥卡倫的1946年,是愛酒人士都想喝喝看的夢幻逸品之一。
這是個夾雜着驚訝和懷疑的疑問。
接着他連忙拆開信封,拿出裏面的信紙開始閱讀。
浩一郎也覺得自己做得太過火了吧。
然後,在這種奇蹟般的機緣下,這瓶酒流落到御子柴亮真手上。
(臭老頭……居然在耍我……他知道只要像這樣暗示我,我就會動搖。)
(不,如果不用考慮距離問題,應該很難找到比他更適合的人選吧。)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而亮真即使隱藏起自己的想法,也藏不住眼神中的情緒。
(而且,組織在各地都有長老。)
當然,以惡作劇來說,這實在太過惡劣,但對他本人來說,其實並沒有惡意。
亮真以銳利的眼神瞪着祖父。
瞪了半晌後,他終於明白浩一郎的話真的只是玩笑,於是大大嘆了口氣。
那是放棄的境界嗎?
「爺爺,你這玩笑開得太過火了……我差點就要拔出鬼哭來了。」
亮真說完,視線輕輕掃過放在旁邊的鬼哭。
當然,這應該是亮真式的玩笑話。
不過,如果浩一郎不是亮真的祖父,這句話應該會成真。
「你都拿出這麼珍貴的酒了,卻遲遲不進入正題……我只是稍微捉弄你一下,但的確有點惡劣。」
亮真聞言,露出苦笑。
實際上,亮真之所以拿出麥卡倫1946這瓶珍貴的酒,也是因爲有事想拜託浩一郎。
儘管如此,亮真還是猶豫着要不要拜託浩一郎幫忙介紹組織,原因在於他無法判斷浩一郎和組織的關係。
不過,浩一郎似乎看穿了孫子的猶豫。
「可是爺爺……你居然知道我想和組織交涉?我記得以前寄給你的近況報告中,沒有寫到這件事啊……」
亮真提出理所當然的疑問,浩一郎聳聳肩。
「因爲米斯托發生的政變,導致派援軍去查魯達王國的難度更高了。再加上你和大陸南部的馬尼亞布拉託部落進行交涉,所以我想你應該是打算以他們爲盾,以夷制夷吧。在這種情況下,你特地把我從塞里奧斯叫出來,可以輕易想象到,你應該是有難以用書信拜託我的事情。如此一來,從現在的狀況來看,你如此費心拜託我的事情,很容易就能想象到是和組織有關。」
這的確是不言自明的道理。
只要把理由一個個列出來,找出關聯性,就能得出結論。
不過,實際上能辦到的人很少。
這可說是令人畏懼的慧眼。
祖父和霸王輕輕舉起酒杯,一口氣喝乾琥珀色的液體。
正因如此,就算聽到浩一郎曾經是組織的幹部,亮真也沒有打算利用這點和組織接觸。
「同時維持兩個戰線果然太困難了。打算短期決戰的米斯托那邊,也因爲那場政變而讓狀況爲之一變。還有,士兵的負擔相當大也是理由之一。」
「話說回來,我也有件事想問你,可以嗎?」
浩一郎說完,愉快地笑了起來。
他們大多是被剝奪了人權的弱者。
他們忠心耿耿,就算戰況多少有些不利,也擁有能靠力量突破困境的實力。
如果爲了達成原本的目的,亮真會不惜大幅改變自己訂立的方針。
「不……這次是總體戰。我也會使出殺手鐧。」
聽到浩一郎的問題,亮真露出苦笑。
因爲他們之後還有前往查魯達王國,和奧德梅亞帝國戰鬥的使命。
「原來如此……我的目的都被你看穿了啊……」
希望自己的選擇,能通往勝利。
「嗯,簡單來說,是爲了活下去……吧。」
亮真說完後,深深嘆了口氣。
而人討厭異質的事物。
「嗯……」
爲了從地獄中解放他們的主人,他們毫無怨言地遵從御子柴亮真的指揮前往戰場。
「原來如此……但是,和組織交涉需要時間,你打算怎麼辦?要派伊拉克利翁的士兵過去支援嗎?」
子柴大公軍的士兵確實都是精銳。
「原來如此……那我也不再多說什麼了。」
這是極爲理所當然的疑問,亮真靜靜搖頭。
(不過,他們的體力和精神確實都快到極限了。雖然他們說還能戰鬥……)
聽到亮真的話,浩一郎微微歪頭。
「是啊……你以爲是誰把你教出來的?」
最明顯的例子,就是高舉排斥亞人旗幟的光神教團。
這時,亮真腦中浮現疲憊不堪的士兵身影。
聽到浩一郎的話,亮真舉起雙手錶示投降。
而浩一郎自己也很清楚這點。
「哦?你一手培養的士兵們也一樣嗎?我覺得他們都是相當精銳的士兵。」
但是,這和查魯達王國的人民是否能接受內西奧斯他們這些黑精靈是兩回事。
實際上,正如浩一郎所說,亮真對組織的印象不太好,基本上不想和他們扯上關係。
「所以纔可怕啊……因爲他們會超越自己的極限,勉強自己。」
所以,浩一郎從來沒有向亮真提議過,要他接受組織的援助。
現在,除了駐留在伊拉克利翁的士兵,內西奧斯大公家擁有的戰力,就只有沃特尼亞半島的防衛戰力,以及內西奧斯手下的黑精靈族軍隊。
亮真的話讓浩一郎察覺到他口中的殺手鐧指的是誰。
那是要一起喝的意思。
雖然外型相似,種族間也能生下孩子,但兩者終究是不同的種族。
接着,他再次把麥卡倫倒滿自己的空杯,一口氣喝乾,然後用試探的眼神看向亮真。
「我以爲你想要和組織保持距離……爲什麼突然改變主意了?」
特別是從救援城塞都市傑魯穆克到返回伊拉克利翁的這段期間,子柴大公家的士兵們不斷進行強行軍。
這是極爲理所當然的疑問。
面對祖父的要求,亮真也把手伸向眼前的酒杯。
他眼中燃燒着年輕霸王的覺悟,決心在理想與現實之間一戰。
「哦……你已經被逼到這種地步了嗎?」
人和亞人。
當然,他們並非無法戰鬥,但考慮到今後的狀況,亮真真心希望他們能在有屋頂的兵舍休息一個月左右。
當然,距離教團總部所在的聖都梅涅斯提亞遙遠的西方大陸東部,的確沒有多少強硬的原理主義者。
而這一點和他們是被解放的奴隸有密切關係。
而看到孫子展現覺悟的浩一郎,拿起小酒杯遞到亮真面前。
「嗯,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的確是一場賭注。約書亞姑且是回信說會欣然接受援軍,但這件事不實際試試看,誰也不知道結果會如何。不過,考慮到我理想中的國家型態,總有一天必須和他們一決勝負也是事實。只是時間稍微提前了而已。」
不過,即使考慮到那種危險性,御子柴亮真還是決定一決勝負。
「什麼事?」
「原來如此……我聽說內西奧斯閣下也收到信了,原來是這麼回事……但是,這樣不會有點危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