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宴會開始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1.7萬 字
在蒼白月光的照耀下,一輛馬車在從王都通往郊外的街道上鋪設的石板路上,發出車輪轉動的聲音前進着。
坐在馬車上的是兩名男性。
不,其中一人不管怎麼看都是男性。
年齡大約四十五歲左右。
身高超過一百八十公分。
體格相當結實。
不,說得更明白一點,就是人形的熊。
上臂比女人的大腿還粗。
不過,最引人注目的是覆蓋右眼的黑色皮革眼罩。
可能是戰爭中受的傷,從額頭到眼皮上方,一直線延伸到臉頰的傷痕。
正常來想,右眼的視力應該很絕望。
與全身散發出的暴力氣息相輔相成,即使穿着設計時尚的絹製衣服,也是不太想靠近的類型。
剃得乾乾淨淨,連一根雜毛都沒有的頭部閃閃發光,也突顯出男人兇惡的長相。
看到這樣的男人,如果懷疑可能是女性,那個人的眼球一定爛掉了。
不過,關於這輛馬車上另一名人物,就有點不同了。
如果只看一眼,應該很少人能斷言那名青年是男性。
不,他的確穿着男性用的衣服。
不過,也因爲體型纖細,給人中性的印象。
年齡大約是二十歲前半到二十五歲左右。
身高比禿頭男矮很多。
青年搖頭回應父親迪古爾・麥克馬斯特子爵的問題,抬頭看向馬車窗外的月亮。
現在男人也露出不滿的表情,瞪着窗外。
他現在仍以武力自豪,只要領地內出現怪物的災情,他就會親自拿起劍,打頭陣。
但同時,御子柴男爵家也擁有足以蠻橫無理的力量。
精心製作的絹製衣服上,到處都用金線刺繡,強烈地訴說着身份之高貴。
青年自從收到這次的邀請函後,就動用麥克馬斯特子爵家的所有門路,收集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的情報。
那聲音宛如海妖賽蓮的歌聲,會迷惑聽者的心。
現在,羅賽裏雅王國內,敢和御子柴男爵家正面進行武力抗爭的貴族,不是擁有相當實力的人,就是想自殺的蠢蛋。
反正無法拒絕。
(今晚的晚宴有什麼事……問題在於那是什麼事……)
話雖如此,青年並不打算拋棄眼前的父親。
他能做出最低限度的狀況判斷。
青年的父親雖然外表像熊,但意外地堅強,頭腦也不差。
這股不滿在男人心中如岩漿般熊熊燃燒。
就是和對方說了多少話,共度了多少時間。
「怎麼了……你在想什麼?」
青年側眼看着父親的態度,輕輕嘆了口氣。
「沒事……我只是有點在意,爲什麼御子柴男爵要招待我們。」
在奧德梅亞帝國發動的查魯達王國侵略戰中,他和艾琳娜・史代納一起作爲援軍趕赴當地,據說在兩國停戰中立下了決定性的功績。
請其他家族的人幫忙說情,然後不了了之,這是至今爲止的慣例。
他原本就是個雖然身爲貴族,但性格偏向武人的人。
男人認爲,亮真只是因爲看不起自己,覺得他不過是區區一個寫封信就能叫來的人,纔會做出如此無禮的舉動。就算男人因此憤慨,亮真也沒有辯解的餘地。
在羅賽裏雅王國的貴族階級中,沒有人不知道這個家族。
(這樣的話,到底是……)
不過,將少數情報串連起來,綜合後推導出的御子柴亮真的人物形象,和那種愚昧之人相去甚遠。
先不論身爲一家之主,自己打頭陣的行爲是否恰當,至少他有爲了領民而流血的覺悟,這點值得給予高評價。
擅自在國內引發戰爭,以及奪取北部十家領地的罪。
實際上,男人的憤怒和青年的狀況判斷都是正確的。
雖然常有人說,只要在對方面前演戲就好,但感到不滿的人,態度和言行舉止都會透露出那種想法。
當然,光是擅長戰爭,就能成爲有形無形的巨大力量。
薩爾茲貝格伯爵的死,加上北部十家有三分之二以上名副其實地斷絕,對於自認擁有高貴血統,重視血緣關係的這個國家的貴族社會而言,對御子柴亮真的印象可說是差到極點。
不過,那也僅限於兩者之間有血緣或婚姻關係等親密的往來。
從貴族社會的常識來說,這次御子柴男爵家的對應可說是蠻橫無理。
「哼……區區暴發戶男爵竟然敢叫我們來。真是世風日下啊。」
御子柴亮真收到貴族院的傳喚狀,被叫到王都的事,也傳入了麥克馬斯特子爵耳中。
「嗯,的確不會就這樣結束。考慮到御子柴男爵家擁有的力量……對吧?」
話雖如此,這個家族的歷史可以追溯到王國建國時期,其歷史的分量不容小覷。
當然,地位較低的人邀請地位較高的人也不是沒有。
兩者都是重罪。
畢竟,如今的貴族院中,沒有半家貴族會庇護御子柴男爵家,這個事實說明了一切。
不過,那個人似乎從掌管美的神那裏獲得了毫不吝嗇的禮物。
然而,當艾爾涅斯侯爵家在與格哈特公爵家的政治鬥爭中落敗,失去權勢時,這個家族也跟着失勢,如今權勢大不如前。
晶瑩剔透的白皙肌膚,細長的睫毛。
而且,人的耳朵和眼睛無處不在。
不過,正因爲如此,青年希望自己的父親能學會隱藏自己內心想法的技巧。
畢竟雖然爵位只停留在下級,但御子柴男爵家擁有的實績和實力,放眼羅賽裏雅王國全土也是出類拔萃。
既然如此,把不滿掛在嘴邊,是笨蛋纔會做的事。
不過,一般而言,貴族間的領地紛爭不會發展成那麼大的問題。
儘管家道中落,但對身爲名門貴族一員的男人來說,這是最大的恥辱。
(雖然御子柴男爵也有可能是連這種事都不懂的笨蛋……)
(我不會叫他別感到不滿……但希望他別表現出來。)
再加上,這次御子柴男爵家送來的邀請函,還附上了貝爾格斯頓伯爵家和瑟列夫伯爵家,以及艾琳娜・史代納的聯名信。
不知道哪裏會有人在聽。
這幾天佔據內心的疑問再次浮現,青年皺着眉頭陷入沉思。
男人和御子柴男爵家的關係別說是親密了,根本連一面之緣都沒有。在這種情況下寄送邀請函,是完全無法想象的行爲。
考慮到這些因素和保全家名這個最大的目的,青年的父親不可能拒絕御子柴亮真的邀請。
(既然知道無法拒絕,希望他能考慮得更遠一點……)
那三個人在露畢絲成爲女王后,對羅賽裏雅王國的影響力自是不在話下。
原本,這個家族不是那種來路不明的暴發戶男爵家可以突然寄送邀請函的對象。
從大地世界的貴族社會常識來看,這種晚宴的邀請函,只能寄給地位相同或更低的人。
話雖如此,這個家族的權勢也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微卷的金髮在脖子附近綁成一束。
但是,如果那句不小心說的話傳入某人耳中,就有可能成爲致命傷。
面對男人的質問,青年毫不愧疚地聳聳肩。
沒錯,爲了守護麥克馬斯特子爵家。
任何人看到青年,都會成爲他美貌的俘虜吧。
男人聽到青年的話,露出苦澀的表情瞪着他。
(不過,他至少還有分寸,不會當着本人的面說……)
不過,對於能在最近距離欣賞那美貌的男人來說,似乎對青年的美貌毫無興趣。
青年陷入沉默,男人露出擔心的表情詢問他。
真是個令人困擾的人。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男人的憤怒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稱不上手腕高明,但誠實而穩定的治理方式,也受到領民的信賴。
把不滿告訴對方,有什麼好處?
再加上,御子柴亮真在戰爭中擊敗了支配羅賽裏雅北部的薩爾茲貝格伯爵家,以及跟隨他的被稱爲北部十家的貴族們。
當然,如果是電影中出現的那種賭上生死的狀況,或許在短時間內就能成爲獨一無二的摯友,但只要不是那種特別的狀況,花費的時間就會直接成爲親密度。
雖然名義上是傳喚證人來確認狀況,但正常來想,接下來貴族院要進行的是審判。
在領地的統治方面也不差。
這個家族過去的確與羅賽裏雅王國的宰相艾爾涅斯侯爵家結爲親家,權勢如日中天。
青年說完後放聲大笑。
的確,或許會要求相應的賠償。
不過,貴族社會的慣例是勝者的正義優先。
男人也十分清楚這一點。
這些要素保持着完美的平衡。
當然,從父親的性格就能知道,麥克馬斯特子爵家的情報網絕對稱不上優秀。
在侍奉羅賽裏雅王國的貴族中,有許多人渣般的傢伙,青年的父親至少擁有及格的力量。
在這輛馬車裏交談的話,被御子柴男爵家聽到的可能性,或許只有千分之一、萬分之一。
說得極端點,貴族的人際關係和平民的人際關係基本上是一樣的。
雖然青年也考慮過改善這種情況,但事到如今,就算再開一次晚宴,也不可能突然提升已經惡化到這種程度的親密度。
男人的家族,是侍奉過初代國王的騎士所建立的名門世家,初代國王正是建立羅賽裏雅王國的始祖。
就算他討厭對方是暴發戶,是個惹人厭的傢伙……
說完,男人用鼻子哼了一聲。
根據情況,甚至有可能成爲戰爭的原因。
在繼承爵位之前,他隸屬於近衛騎士,性格相當直率。
如今,這個家族在王國東部擁有領地,是負責抵禦米斯托王國的名門。
然而,這次情況不同。
「你明知事情不會就此結束,還說這種話?」
然而,男人的態度卻讓坐在他面前的青年露出笑容。
但正因爲如此,青年才希望他能看得更遠。
在先前的內亂中,讓處於劣勢的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坐上王位的不是別人,正是御子柴亮真本人。
即使到了現在,這個家族也可以說是王國首屈一指的名門貴族。
(唉,就算有實力,終究是暴發戶。和其他家族之間沒有聯繫吧。)
當然,那封聯名信只代表一個意思。
大概是一百七十五公分左右。
「既然你這麼不滿,拒絕邀請不就好了?我們麥克馬斯特家是子爵家。就算缺席男爵家的御子柴家舉辦的晚宴,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吧?」
漆黑的馬車一輛接一輛通過宅邸大門。
在薩爾茲貝格伯爵家的別邸,一場在宅邸落成後的兩百年曆史中,最爲華麗的晚宴即將展開。
麥克馬斯特子爵等人走下馬車,在宅邸玄關前接受迎接。
眼前是二十名左右的美女,她們身穿絹制女僕裝,隔着紅色地毯在左右兩邊排成兩列。
站在正中間的,是將黑髮一絲不苟地梳成大背頭的高大男人。
他身上穿着以黑色爲基調的絹制禮服。
確實,是不顯眼的顏色。
話雖如此,也不能否認這顏色確實不怎麼有趣。
他本人應該也理解這一點。
袖子和領口等各處都裝飾着金線和銀線,作爲絕妙的點綴。
不過,他應該是判斷過於華麗的裝飾會招來客人的反感吧。
整體來說,應該算是品味不錯的程度。
「歡迎您的到來,麥克馬斯特子爵。」
他露出柔和的笑容,將手放在胸前,優雅地行了一禮。
彷彿在附和他的話語一般,編着金髮和銀髮的雙胞胎,以及她們身後並排的女僕們一齊低下了頭。
那是整齊劃一的統制。
雖然只是低頭這個動作,但並非像說的那麼簡單。
因爲角度和時機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掌握的。
在貴族社會中,禮儀規範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比磨練武藝和學習政治更加重要。
這些是同樣身爲貴族的話,理所當然應該理解的潛規則。
那是一個和王宮的謁見廳差不多大的大廳。
在身份制度嚴格的羅賽裏雅王國,平民被封爲貴族是非常罕見的。
(到底有多少貴族被叫到這裏來?而且……)
沒錯,正如字面意思,物理上的……
因爲,那些人大多對貴族這種存在有所誤解。
女僕們在眼前展現出一絲不亂的統制。
但是,麥克馬斯特子爵的心中,已經從厭惡轉變成了另一種感情。
不過,從大部分的平民看來,他們毫無疑問是貴族,屬於支配階級。
「嗯……差不多有那麼久了吧。」
(那傢伙的評價也一樣嗎……)
麥克馬斯特子爵稍微提高了對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的評價。
每個員工的水平代表了整個公司的水平,也是同樣的道理。
這也是歷史悠久的貴族討厭暴發戶的一大理由。
「原來如此……看來貝爾格斯頓和瑟列夫已經下定決心了……呢」
麥克馬斯特子爵的個子絕對不算矮,但眼前的男人比他還要高十公分左右。
他們雖然不是純粹的貴族,但也稱不上是平民。
從代代將女兒或兒子送到對方家,締結婚姻關係這點來看,也能明白這點。
(還是老樣子,該說是做作嗎……真是個惹人厭的男人。)
很容易就能想象到,他從年輕時開始就在社交界聲名遠揚。
如果用飯店來比喻,應該有足夠空間舉辦數百人規模的立食派對吧。
但是,從貴族的角度來看,他們又如何呢?
說得更明白一點,應該說是遇到了不想遇到的人。
在嬰兒擁有自我意識,學會說話之前,父母的言行舉止就是他們的榜樣。
(這裏原本是薩爾茲貝格伯爵的別墅,所以應該有一定程度的管理……)
也就是所謂的惰性。
傢俱的擺放方式也能看出是經過精心考慮的。
畢竟,他們侍奉的主人已經很久沒有露面了。
(不過,也有可能是被委任管理這棟宅邸的管家非常能幹……)
(不管怎麼樣,那個叫御子柴的男人,最好還是把他當成理解貴族的人來看待。以暴發戶來說,這算是很稀奇的……)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散發着一種氣質。
「好久不見。迪格魯……十幾年沒見了吧?」
當然,傭人們應該要不論主人在或不在,都保持不變的忠誠與獻身精神。
表面上可以說是非常和諧的第一次接觸。
背後突然傳來一個令人懷念的男聲,麥克馬斯特子爵緩緩地轉過身。
(我有點太小看他了嗎……)
這句話的意思是,只要觀察孩子的言行舉止,就能理解父母是什麼樣的人。
當然,麥克馬斯特子爵並沒有想象到如此冷清的景象。
年齡大概在四十五歲左右。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站在眼前的傭人們應該都受過充分的教育。
「您親自出來迎接,我纔是不勝惶恐。」
他們和貝爾格斯頓伯爵一樣,都被迫困守在自己的領地。
麥克馬斯特子爵說完,也微笑着回禮。
他們不明白,貴族並不是只要被封爲貴族,誰都能當。
眼前站着一個將金髮梳得整整齊齊的高個子男人,他正微笑着俯視着麥克馬斯特子爵。
但是,他並非百分之百服從露畢絲女王的方針,也沒有捨棄自己家族的利益爲國家盡忠的覺悟。
雷納德・奧格倫和麥克馬斯特家一樣,是擁有子爵爵位的名門貴族。
看到雷納德的態度,麥克馬斯特子爵露出難以言喻的曖昧笑容,點了點頭。
地板上沒有一點灰塵,地毯上沒有一點皺褶。
但也不是那種瘦得皮包骨的體型。
在艾爾涅斯侯爵家曾經的全盛時期,這些名門貴族的家主們曾是侯爵家的支柱。
他轉頭看向後方,與跟在身後的青年對上視線。
既然如此,侍奉這棟別墅的傭人們士氣自然會很低落。
這棟宅邸只是因爲長年繼承下來才得以存續。
雖然只是稍微看了一眼,但宅邸的狀態也無可挑剔。
在馬車裏狠狠貶低御子柴男爵時,他對自己投以憐憫的視線,讓子爵內心感到不悅。
他那精心修剪過的瀟灑鬍鬚很有魅力。
因此,雖然領地相隔遙遠,但兩家的關係相當深厚。
而且,這並不侷限於親子關係。
上司的言行舉止,也會直接反映在部下身上。
她們的舉止甚至讓人感受到氣質。
看來他也不打算在本人面前露骨地表現出煩躁或不悅。
體型也相當勻稱。
雷納德・奧格倫這麼說完,便淘氣地閉起一隻眼睛。
說起來,他們的地位算是準貴族吧。
「哦,那真是令人高興……那麼稍後再見。」
至少,麥克馬斯特子爵不記得有聽說過伯爵家特別熱心地維護這棟宅邸。
「這是……」
說完,麥克馬斯特子爵在一名女僕的帶領下走進宅邸。
他們和麥克馬斯特家的祖先一樣,都是侍奉建國之父——初代羅賽裏雅王的騎士家族。
緩緩打開的門後,映入眼簾的景象,讓麥克馬斯特子爵不禁倒抽一口氣。
他是侍奉羅賽裏雅王國的人。
即使在心情上對暴發戶抱持着厭惡感,但子爵認爲貴族們應該不會無視御子柴男爵家發出的邀請函。
不,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或許說他們是冒牌貴族,更能正確地表現出實際情況。
自己親自指揮管理這棟宅邸的傭人,或是讓能幹的人來管理,就結果來說都是一樣的。
看到這位好幾年連賀年卡都沒互寄過的遠房表弟的臉,麥克馬斯特子爵不禁驚呼出聲。
帶路的女僕緩緩地把手放在門把上。
以被稱爲白色軍神的艾琳娜爲首,還有在已故的王國宰相艾爾涅斯侯爵手下發揮其卓越才能的貝爾格斯頓伯爵,以及雖然被義兄的光芒所掩蓋,但擁有隱然勢力的瑟列夫伯爵等有力人士都附上了推薦信。
那種水平,實在不像是暴發戶男爵家的傭人。
而且,他應該不是住在王都郊外的這棟宅邸,而是王都內的宅邸。
然而,麥克馬斯特子爵的判斷似乎太天真了。
完全看不出中年發福的跡象。
有句話說,孩子是父母的鏡子。
「能像這樣見到從羅賽裏雅王國建國時就延續至今的名門,我感到非常高興。如果能聽聽您身爲貴族的心得,那將是無上的幸福。話雖如此,在門口站着說話也很失禮。我會讓工作人員帶您去會場,請您在那裏休息。」
但是,下級騎士和官僚中並非沒有平民出身的人。
(那是布盧克海德伯爵家的家主……在那邊牆邊談笑的是海因貝爾伯爵家的家主……嗎?)
麥克馬斯特子爵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往宅邸深處走去,不久後,一扇厚重的木門出現在他面前。
不過,浮現在麥克馬斯特子爵臉上的,並非重逢的喜悅。
拿麥克馬斯特子爵自己來舉例的話,應該很好懂吧。
而是比厭惡更加惡劣的感情。
但是,看來沒有看人眼光的人是自己。
當然,那種感情並不是善意。
不過,那只是理想論。
其中有許多人在談笑風生。
(嗯……看來傭人的教育沒有問題。或者,是從薩爾茲貝格伯爵家借來的嗎……不管怎樣,都需要注意。)
要說的話,應該算是運動員型的體型。
明明薩爾茲貝格伯爵家和自己至今爲止應該有着相當的交情……
近年來,迪格魯・麥克馬斯特的父親的妹妹嫁到奧格倫家,生下了雷納德。
不,即使放眼整個西方大陸,平民升到能率領貴族或軍隊的上級騎士的例子也很少。
只是,不管怎麼樣,結論都一樣。
就像俗話說的,三歲看大,七歲看老,孩子的性格和思想當然會如實反映出父母的資質和想法。
「你是……雷納德嗎?」
確認青年微微點頭後,麥克馬斯特子爵輕輕嘆了口氣。
因爲根據情況,可能會丟掉腦袋。
話雖如此,但就麥克馬斯特子爵所知,薩爾茲貝格伯爵在王都逗留的次數,包括繼承家業的時候在內,一隻手就能數得過來。
若是以血緣的濃淡來判斷敵我,那他肯定能算是可靠的同伴吧。
(雖然我明白這一點……)
但就算對方是同伴,是否喜歡對方又是另一回事了。
上流階級的社交界,可說是魑魅魍魎的棲身之處。
若想只憑自己和家臣的力量在其中游走,那實在是相當困難。
無論如何,都需要有其他家族作爲同伴。
正因如此,貴族纔會重視透過婚姻締結的血緣關係。
然而,對於麥克馬斯特子爵來說,理應最爲可靠的雷納德,卻和他斷絕了長年的交情,這背後是有理由的。
當然,若是認爲雷納德・奧格倫是血親,就該無條件地信任他,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畢竟在這個世界裏,就連血脈相連的親子都會爲了爭奪家主之位而相互廝殺。
所以,抱持着警戒的心態,就某方面來說也是正確的。
然而,除了這種貴族爲了生存而生的理論之外,麥克馬斯特子爵其實也想和這位表兄弟保持距離。
不對,正確來說,應該是他不擅長和對方相處吧。
和粗獷又武斷的麥克馬斯特子爵不同,雷納德・奧格倫是個灑脫而脫俗的男人。
他從小就與音樂爲伍,歌唱和彈琴的技巧甚至能與專業的吟遊詩人媲美。
他的實力之高,甚至有人認爲若不是因爲他是繼承家業的長子,他應該早就加入王宮的宮廷樂團了。
他在舞蹈方面的才能也相當了得,從古典舞到最新的舞步都能輕鬆掌握,與他有交情的貴族們也把他視爲舞蹈高手,對他敬重有加。
甚至有一段時間,他還擔任過露畢絲公主的才藝指導老師。
因爲這些原因,雷納德・奧格倫雖然和麥克馬斯特子爵一樣是地方領主,但與羅賽裏雅王室有很強的聯繫,在王都的社交界也喫得開。
雖然他們都是已故的艾爾涅斯托侯爵派閥的成員,但自從在與格哈特公爵的政爭中落敗後,麥克馬斯特子爵就一直躲在自己的領地裏,而雷納德則與他形成鮮明的對比。
御子柴亮真看向站在身後的三人。
是至今從未品嚐過的芳醇香氣和甘甜。
乍看之下,他們的態度與平時無異。
他是個無論做什麼都能留下及格以上成績的天才。
再加上隨行的護衛等人員,客人總數將近兩百人。
既然對方都這麼說了,麥克馬斯特子爵也不好拒絕。
(還有話要說……是嗎?)
就算是王家主辦的晚宴,也很難在如此完美的狀態下提供這種等級的酒給賓客。
在他們兩人負責宅邸警備的階段,就能清楚看出亮真有多認真。
「如何?不打沒意義的腫臉是正確的選擇吧?」
向站在身後的青年輕輕點頭後,麥克馬斯特子爵將玻璃杯一飲而盡。
說着,男子將玻璃杯塞到了麥克馬斯特子爵的手裏,隨即用鼻子嗅起了玻璃杯的香氣。
這筆金額實在太過龐大,無法用「暴發戶的感人努力」來一笑置之。
所以,如果認識平時的他們,一定會驚訝地瞪大眼睛吧。
對亮真來說,這場晚會的重要性,甚至比先前內戰時的底比斯河渡河作戰,以及前幾天的伊比魯斯攻略戰還高。
一切的一切都完美無缺。
亮真理解這點,卻還是把兩人安排在幕後,是因爲他默認了某人會襲擊的可能性。
(或許有點做過頭了,但還是得避免因爲大意而被趁虛而入。雖然對他們兩人很不好意思……)
「這確實是一場豪賭……不過,話雖如此,我們已經做好萬全準備,晚會期間應該不會發生什麼問題。所以請艾琳娜小姐你們別那麼緊張,好好享受吧。我準備了美味的餐點。」
「好,到目前爲止都很順利,不過重頭戲才正要開始。」
(而且,他還有能提供給會場內所有人的財力……)
他們和亮真帶來的士兵是不同的部隊,被稱爲【薩爾茲貝格伯爵家的雙刃】,由已故的薩爾茲貝格伯爵指揮,曾經威震一時的羅伯託・貝魯多蘭和西格尼斯・卡魯貝拉兩人直接指揮。
托盤上頭擺着玻璃杯,裏頭裝着淡琥珀色的液體。
說着,奧格倫子爵聳了聳肩,像是在開玩笑似的。
「這酒可好喝了,迪古爾。這可是連王城的晚宴都喝不到的珍品啊。我是不曉得你在猶豫什麼,但這可是你這種閉門不出的鄉下領主喝不到的美酒,還是坦率地享受一番吧。」
「哎呀,看來我猜錯了……這應該是中央大陸東方的托爾法納帝國產的酒吧?無論如何,她都沒有糾正客人的錯誤,看來是受過良好的教育呢。」
然而,奧格倫子爵卻對麥克馬斯特子爵理所當然的警戒嗤之以鼻。
「首先,這可是以羅賽裏雅的白之軍神爲首,由貝爾格斯頓伯爵和瑟列夫伯爵聯名舉辦的晚宴。從他們的聲望來看,他們應該不會協助這種手段……況且,要是真的打算暗殺賓客,就不會提供這麼好的酒了。不過,如果你真的感到不安,那我也不會勉強你就是了……」
要是被人傳成膽小鬼,那可就丟了身爲武人的臉。
既然要賭上一切,多少會感到緊張也是理所當然。
兩人都是超一流的武人。
「身爲武人的你,會擔心迪古爾的安危也是無可厚非。但御子柴男爵可是不可能暗殺你這種鄉下領主的。若真的擔心暗殺的可能性,那可就真的是自我意識過剩了。我認爲你應該拋開無謂的堅持,好好享受一番纔是。」
說完,奧格倫子爵便將麥克馬斯特子爵帶到了無人的角落。
不過,他們的態度在某種意義上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完全不帶雜味和苦味。
她的右手拿着銀製的托盤。
但仔細一看,三人似乎都因爲緊張而表情有些僵硬。
而對決心將進退賭在御子柴男爵家的三人來說,也是一樣。
他沒等麥克馬斯特子爵開口,便自顧自地喝起了酒。
再加上他長得又帥,麥克馬斯特子爵會對他這種過於優秀的人感到棘手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會因爲這種小事就緊張的人,不可能肩負國家重任。
畢竟,只要和雷納德站在一起,就能輕易地預料到周圍人的反應。
要招待這麼多人,顯然需要一筆龐大的金額。
畢竟接下來要舉行的晚會,正如字面意思,是賭上御子柴男爵家興衰的活動。
奧格倫子爵察覺到麥克馬斯特子爵的內心想法,繼續開口道:
畢竟接下來要舉行的晚宴,邀請了許多貴族。
實際上,亮真自己也不是沒有想法。
聽到這句話,女僕只是露出了柔和的笑容,輕輕點頭後便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崗位上。
艾琳娜賭上了被譽爲【羅賽裏雅的白色軍神】的名聲。
本來,他們這種人不可能因爲出席一兩場晚會就緊張。
這一瞬間,一股香氣炸彈襲向了麥克馬斯特子爵的鼻腔。
要是被下毒的話,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接着,他將視線投向了還沒喝起酒來的麥克馬斯特子爵。
「哦……這可真是好酒。不僅甘甜順口,還帶有清爽的口感。以白酒來說,這酒的熟成時間似乎有些長。我原本以爲這是吉爾坦蒂亞皇國的洛特古雷德產的酒,看來是我猜錯了?」
(這是……)
這股沉重的壓力,與身爲當事人的亮真相比,毫不遜色。
雖說尚未正式繼承,但讓他們在社交界露臉並非壞事,而且亮真也該歡迎他們兩人獲得利益。
說着,奧格倫子爵從女僕遞出的托盤上取下了兩個玻璃杯,將其中一個遞給了站在身後的麥克馬斯特子爵。
「你也喝吧?」
他向跟在身後的青年輕輕點頭後,便跟在奧格倫子爵的身後。
畢竟,拿一個美男子和一個禿頭熊男相比,要是有人認爲雙方的好感度不相上下,那才叫奇怪。
不,從失去的東西來說,他們三人或許還比亮真嚴重。
他們都是足以繼承艾琳娜的衣鉢,成爲羅賽裏雅王國將軍的人才。
麥克馬斯特子爵的視線在會場內掃過一圈。
然而,奧格倫子爵似乎沒打算顧慮麥克馬斯特子爵的心情。
聽到堂弟這麼說,麥克馬斯特子爵皺起臉龐,瞪視着露出滿足笑容的他。
「哎呀……看來主人要登場了。」
「好啦,一直堵在門口也不是個辦法。」
原本應該將羅伯託和西格尼斯作爲繼承人候補,介紹給羅賽裏雅王國的貴族社會。
麥克馬斯特子爵彷彿被這道聲音引導,將視線轉向房間入口。
而他的心思也被看穿了。
畢竟艾琳娜是羅賽裏雅王國的將軍,是身經百戰的勇者,經歷過無數的戰場。
在場的貴族約有三十幾戶。
既然對方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麥克馬斯特子爵也得顧及自己的面子。
實際上,爲了主辦這次的晚會,御子柴男爵家耗費了非比尋常的時間和勞力來擬定計劃。
然而,奧格倫子爵的聲音將麥克馬斯特子爵徜徉在思考之海的意識拉回現實。
這實在是很罕見的情況。
「不嫌棄的話,還請用些飲料。」
那副模樣,可以說是相當有模有樣。
貝爾格斯頓伯爵雖然很少上戰場,但作爲政治家的手腕出類拔萃,而他的義弟瑟列夫伯爵則與溫和的外表相反,是個在情報戰方面擁有卓越能力的男人。
貝爾格斯頓和瑟列夫伯爵兩人,賭上了歷史悠久的名門榮耀,以及領地內人民的生活。
其中一名女僕很快就察覺到麥克馬斯特子爵等人移動到了角落,隨即上前搭話。
任誰都能一眼看出,麥克馬斯特子爵只是個陪襯的角色。
而且,這杯白酒還被冰鎮到最適合飲用的溫度。
雖然軍人與政治家有所不同,但不僅是羅賽裏雅王國,放眼整個西方大陸,他們都是首屈一指的人物。
(以沃特尼亞半島那種人外魔境爲領地的男人,爲何……)
首先,這棟宅邸的廣大庭園,由貝魯多蘭男爵家和卡魯貝拉男爵家選拔出的百名熟練騎士負責警備。
實際上,麥克馬斯特子爵之所以遲遲不將玻璃杯湊到嘴邊,絕大部分的原因,還是在於他嫉妒這個突然竄起的男爵竟能主辦如此大規模的晚宴吧。
若只是想敘舊,那確實沒什麼好奇怪的,但這裏可是社交宴會的會場。
入口即化的口感。
兩人已經疏遠了十幾年。
聽到這番話,麥克馬斯特子爵不禁漲紅了臉。
聽到這句話,跟在身後的貝爾格斯頓、瑟列夫、艾琳娜三人默默地點了點頭。
想必不是單純的閒話家常。
而且,支持他們的股肱之臣與其家人的未來,也全都被放在賭桌上。
(你是傻了嗎?這裏可是敵人的地盤啊?)
當然,亮真也明白可能性很低。
至少,麥克馬斯特子爵沒有能用言語形容這杯酒的才能。
說完,奧格倫子爵將杯中剩餘的白酒一飲而盡。
「哦……那我就不客氣了。」
亮真爲了緩解他們的緊張,輕輕聳肩,開玩笑地說。
對於這個問題,麥克馬斯特子爵一臉茫然地點了點頭。
而且,他連武藝都相當高超,更是難纏。
他的動作相當灑脫。
(但是,不是絕對。)
亮真默認最糟的情況,甚至設想了露畢絲命令王都的近衛騎士團突襲宅邸的劇本。
順帶一提,如果發生那種情況,羅伯託和西格尼斯兩人會負責殿後,同時和駐屯在王都薩爾茲貝格伯爵宅邸的三百名士兵,以及莉歐妮率領的伏兵隊一起回到沃特尼亞半島的根據地。
計劃非常周詳。
從這個角度來說,可以說能做的準備都做了。
亮真就是如此賭在今天這一天。
他默默看向三人。
他眼底深處浮現的,是如冰一般冷冽,又如火焰般熾熱的光芒。
「好了,開始吧。」
沉重的門隨着這句話往左右開啓,亮真邁步走進大廳。
那一瞬間,無數的視線集中在亮真身上。
那些視線大多帶着燃燒般的熱氣,眼神陰暗。
以地球的常識來思考,主辦人登場時,應該要以掌聲歡迎纔對。
不,從蘿拉她們口中聽說的大地世界貴族禮儀也是如此。
然而,現實對亮真卻相當嚴苛。
(輕蔑、嫉妒、憤怒,以及少許的警戒……雖然多少有些友善的人,但大部分都是看我不順眼的人……從咲夜的報告中,我早就知道羅賽裏雅王國的貴族中有很多這種人,所以並不驚訝……不過,他們就這麼討厭暴發戶嗎……唉,器量狹小的人真討厭。)
亮真腦中浮現這些話,他小心不被周圍的人發現,悄悄嘆了口氣。
他確實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不受到羅賽裏雅王國的貴族階級歡迎。
話雖如此,被厭惡到這種程度,就算是亮真也會感到厭煩。
當然,亮真並不否定這是人類普遍會有的感情。
沒錯,就像亮真現在所處的立場……
在日常生活中,也存在着人們看不見的黑暗面。
不只如此,御子柴亮真不希望公會介入沃特尼亞半島,所以基本上禁止冒險者進入半島內。
然而,培育人才需要適當的教育,以及漫長的時間。
雖然也有可能被要求追加料理,但食材已經準備好了,剩下的事交給留在廚房的廚師們應該沒問題。
也就是說,以大地世界通常在年輕時就結婚的常識來看,他們之間的年齡差距,別說兒子了,就算說是孫子也不奇怪。
這麼一想,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不要和對方扯上關係。
因爲,從感情面來說,雙方不可能互相妥協,從理性面來說,也很可能招來對方的反彈。
(雖然我根本不在乎那女人會怎樣,但不善加利用能利用的東西,我也會很傷腦筋……)
亮真稍微看向跟在自己身後的兩名中年人。
但也正因爲如此,他們對御子柴亮真抱持着複雜的情感。
剩下的,就看亮真要如何和那些心胸狹隘的人相處了。
一個是讓擁有沃特尼亞半島的御子柴男爵家和公會之間產生交集。
爲了拒絕交易的公司而提供方便,藉此找到交涉的突破口,這並不算什麼不自然的事。
亮真現在的情況,用公司來比喻的話,就是剛創業的狀態。
差別只在於,那些負面情緒會表現在外,還是深藏在心底。
在羅賽裏雅王國,有許多貴族仗着特權階級的身份,每天過着享樂的生活。而他們兩人,可說是其中的第一級人才。
但另一方面,對御子柴亮真這個人抱持敵意或反感,也是人之常情。
(最好的方法是不要和他們扯上關係……)
畢竟沃特尼亞半島雖然被稱爲魔境而受到世人忌諱,但另一方面,從棲息在那裏的怪物身上,可以採集到許多能成爲祕藥原料的生態素材。
在被召喚到這個大地世界前,她是在法國名店修行過的厲害廚師。
話雖如此,把羅賽裏雅王國的貴族社會成員全部殺光,風險實在太高了。
既然如此,最簡單的解決方法就是延攬優秀的人才。
他們確實很感謝亮真。
此外,也有可能因爲某些原因而無法逃避。
然後,她和其他地球人一樣,嚐到了這個世界的地獄。
完成自己工作的菊菜,接下來要做的工作就是確認客人的滿意度。
聽到亮真的話,周圍的貴族們也陸續舉起玻璃杯。
但這種做法通常很花時間。
身穿純白廚師服的鮫島菊菜,走在紅色地毯上。
而且第三者介入也不一定有效,還會耗費時間與金錢。
到頭來,保持理性的那一方,還是被迫讓步。
然而,她的夢想輕易地破碎了。
如此一來,能採取的手段就極爲有限。
(須藤先生也再三叮囑過我,所以我會盡量在自然的範圍內打探……)
(不過,這我可以理解……)
能夠發自內心祝福他人成功的人,本來就不多。
即使如此,她還是有明確的理由纔去。
蘿拉不知何時來到亮真身旁待命,亮真默默接過她遞出的玻璃杯,然後對排排站的客人開口。
接着,亮真向賓客們致意,感謝他們參加這場宴會,然後舉起玻璃杯。
亮真用眼神向在大廳角落待命的其中一名女僕示意。
而公會也立刻接下了這個委託。
對公會來說,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然後,那些負面情緒會用來扯他人後腿,還是用來激勵自己。
從這個角度來說,不管是大地世界還是裏世界,人類的本質都沒有改變。
菊菜快步走向成爲會場的大廳。
(不過,其實我也沒必要去……)
而且如果真的這麼做,失去所有支配階級的羅賽裏雅王國,將會陷入機能不全的狀態。
「乾杯!」
鮫島菊菜原本是專門做法國料理的廚師。
然而,現實中很少有人像貝爾格斯頓伯爵那樣,能夠壓抑自己的情緒,找出妥協點。
(那麼,開始吧。)
而且,從敵對公司挖角人才,不僅能強化自己,還能削弱敵人。
接下來是準備擴大事業的階段。
不過,亮真並沒有輕視或厭惡他們。
每個人對外的態度不盡相同,但基本上,人總是會嫉妒他人的成功,怨恨自己的不幸。
他們要將自己和家人的未來,賭在這個青年身上。
(唉,像那兩人一樣能接受自己心情的人,意外地少……)
雖說他們被貴族派的首領格哈特前公爵疏遠,長年不得志,但兩人在羅賽裏雅王國都是名門貴族,擁有指導人民的地位,同時也有着在各種刁難下維持自己領地的自負。
但是,公會的願望目前尚未實現。
接着,準備好的女僕們再次將玻璃杯端給客人。
因爲被召喚到這個大地世界。
如果處理不好,甚至有可能演變成流血衝突。
「那麼,雖然只是些粗茶淡飯,還請各位盡情享用我們準備的料理。」
可說兼具實力與實績。
然後,公會爲了找到符合御子柴亮真要求的人才,四處奔走。
隨着這句話,身後的門大大地往左右敞開,推車列隊進入大廳。
話雖如此,不和對方扯上關係,也稱不上絕對有效的應對方法。因爲對方有可能像跟蹤狂一樣主動糾纏。
法國料理等歐洲高級餐廳,大多習慣向客人說明料理的概念及調理方法。
「亮真大人……請用。」
就在這時,出現了這次的委託。
考慮到這些理由,公會想在塞里奧斯城設立分部,也是理所當然的。
而且還是在被稱爲年輕廚師登龍門的國際料理比賽中得獎的正統派廚師,她夢想着數年後回到日本,一邊守護着正統口味,一邊成爲一國一城之主。
所以,菊菜離開廚房不會造成什麼大問題。
不煩惱才奇怪。

簡單來說,就是溫和地拒絕。
有時由廚師說明,有時由服務生說明,這算是用來拉近店家與客人距離的一種表演吧。
這次鮫島菊菜之所以會來到這間宅邸,是因爲西蒙娜・克里斯托福接到御子柴亮真的命令,向公會提出廚師的徵人委託。
被貴族派疏遠,長年被埋沒的兩人,之所以能脫離悲慘的境遇,全是因爲得到御子柴亮真這個知己。
前幾天才向亮真宣誓效忠的貝爾格斯頓伯爵和瑟列夫伯爵,心中多少也存在着嫉妒。
公會雖然多次提出交涉,但目前都毫無進展。
所以,鮫島菊菜想直接觀察客人的反應,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理所當然的。
確認衆人都舉杯後,亮真向在身後待命的瑪飛錫特姐妹示意。
但是,御子柴亮真已經把海賊們一掃而空,而被指定爲御子柴男爵家據點的塞里奧斯城也急速發展。
的確,由於沃特尼亞半島過去被海賊們當作根據地,所以公會也不太積極介入。
也就是說,公會要進入半島內活動,變得比以前容易了。
就算買進再好的高性能器材,沒有能妥善運用管理的人才,也只是暴殄天物。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以現代社會來說,就是因霸凌而轉學,或是因職權騷擾而轉職。
(稍微偷看一下應該沒關係吧?)
貝爾格斯頓伯爵已經年過四十五,瑟列夫伯爵也一樣。相對的,那個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成的青年,年紀大概纔剛滿二十歲。
鮫島菊菜被送到御子柴男爵家的理由主要有兩個。
當然,也有可能透過溝通來促進交流,最後解決問題。
但是,關於另一個理由,老實說,菊菜自己也未能完全理解。
可謂一石二鳥。
也就是消滅敵人,或是以威壓讓對方服從。
貝爾格斯頓伯爵之所以花了那麼久時間才決定侍奉亮真,應該不單只是對羅賽裏雅王國的忠義心使然。
雖然目前沃特尼亞半島被御子柴男爵家獨佔,但亞人們販賣的那些施加了賦予法術的武器防具,也相當吸引人。
這種情況下,最重要的是人才。
事實上,亮真所說的器量狹小的人,並不只限於羅賽裏雅王國的貴族。
不和麻煩的人扯上關係,可說是處世之道中非常有效的應對方法。
鮫島菊菜被派往御子柴男爵家的第二個理由,是組織幹部須藤秋武的希望。
但是,這有一個條件。
就是不引人注目,只要在御子柴男爵家完成被命令的工作就好。
(公會最初提出要我去組織中也流傳着各種傳聞的御子柴男爵家時,我還以爲會被命令毒殺呢……)
當然,從廚師的矜持來考慮,對自己做的料理下毒是絕對無法容忍的行爲。
但是,考慮到自己接受了這個大地世界的洗禮,以及從那個地獄中被救出的恩情,她已經做好了對自身的矜持視而不見的覺悟。
實際上,雖然不是毒殺,但菊菜的手已經因爲組織的命令而沾滿了鮮血。
即使目標是同鄉的人,她也不會猶豫。
但是,鮫島菊菜被命令的,只是作爲廚師工作而已。
坦白說,她感到很掃興。
(不過,他的想法確實很有趣……須藤先生會關注他,或許也是可以理解的……)
雖然直接對話的次數少到一隻手就能數完,但已經足以讓菊菜對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產生興趣了。
(他讓我做的包酥魚派……大概是在模仿塔列蘭的故事吧……這個想法……)
剛纔讓女僕端上來的兩盤料理,所代表的意義只有一個。
查爾斯・莫里斯・德・塔列蘭・佩裏戈爾,是法國的卓越政治家,也是稀世的美食家。
他曾經侍奉過那位有名的法國皇帝拿破崙・波拿巴,可以說是世界史上的一位偉人。
此外,他在料理界也很有名,他僱用了一位在現代法國料理中奠定基礎的廚師,名叫瑪麗・安東尼・卡列姆。
塔列蘭有許多與料理有關的軼事。
其中有一則故事,是關於兩條比目魚的。
有一次,塔列蘭得到了兩條很大的比目魚。
爲了向穿着女僕裝的御子柴亮真親信,確認今天料理的感想。
(話說回來,他被召喚到這個世界時,應該還是高中生……真虧他竟然知道塔列蘭。)
(這片大地世界沒有冷凍技術……而且這裏離海很遠,光是能端出那麼漂亮的比目魚就已經夠驚人了,沒想到還有一大堆高級食材……)
恐怕是想在滿堂賓客面前讓他出醜卻失敗,所以心有不滿吧。
(原來如此……他已經想好對策,應付貴族們的行動了嗎……)
比目魚維持着完美的鮮度,被運送到王都,確實讓客人嚇破了膽。
然後命令侍者把水果和點心裝在那些容器裏,端給客人。
這次製作的竹工藝品,就連身爲專業廚師的菊菜,都覺得很有味道。
而問題在於,今晚晚宴上使用的特產,不只有海茵貝爾伯爵領地的竹子。
當然,一開始誰也不會注意到那些竹子是來自誰的領地。
菊菜一邊想着,一邊朝瑪飛錫特姐妹所在的牆邊走去。
光是從港口將魚保持新鮮地運送到城市,就是一件苦差事。
但是,亮真不同。
盤子大小混雜,全部加起來應該將近千個。
但就算再有名,竹炭就是竹炭。
既然如此,就表示他是在被召喚到這個世界後才學會的。
再加上亮真在其他料理上也下了各種功夫。
御子柴亮真命令菊菜做包酥魚派,也和塔列蘭一樣。
面對擁有壓倒性財力和武力的人,敢挺身反抗的人相當有限。
結果,羅賽裏雅王國的勢力平衡,應該會迎來劇烈的變化。
很難想象,原本只是普通高中生的御子柴亮真,會擁有社交舞的技能。
(不過,雖然不是完全一樣……)
例如,海茵貝爾伯爵家的領地,以竹炭聞名。
這次晚宴使用的餐具,全都施加了保溫和檢測毒物的賦予法術。
不管御子柴亮真招惹了多少貴族的反感,都無所謂。
只不過,這隻會生金蛋的雞,有個條件才能結出果實。
菊菜想着這些事,抵達大廳。
也就是,能夠販賣這些產物的市場。
客人首先會對眼前那條漂亮的比目魚感到驚訝,被吸引住。
當然,要得到那麼漂亮的比目魚,只有相當有錢的人才辦得到。
而當海茵貝爾伯爵知道那些稀奇的物品,是用自己領地生產的竹子製作而成時,菊菜可以輕易想象出他會有什麼反應。
主辦人御子柴亮真一定會和賓客們交談。
於是亮真用從海茵貝爾伯爵領地運來的竹子,製作了竹籃和蒸籠。
而他們應該會發現吧。
但是,亮真安排的驚喜不只如此。
發現支配羅賽裏雅王國北部沿岸地區,獨佔大陸北迴航路的御子柴男爵家,所擁有的廣大商圈……
但是,如果兩條魚同時出現在餐桌上,會顯得過於做作,反而會招來不必要的反感。
於是,塔列蘭採取的方法是,故意在客人面前把其中一條比目魚掉到地上,然後馬上端出第二條魚給客人看。
菊菜看向周遭,站在牆邊的瑪飛錫特姐妹,正看着亮真跳舞的身影,露出滿足的笑容。
而今天,他們知道了自己領地裏有會生金蛋的雞。
更何況,自己也能分到一杯羹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在法國料理的世界中,塔列蘭是所有廚師都曾聽過名字的名人,但其知名度在一般社會中絕對不高。
(也有可能只是單純喜歡做菜……)
亮真周遭的貴族們,正憤恨地看着他華麗的舞步。
(嗯,他們應該會很驚訝吧……)
(布庫海德伯爵家領地的蜂蜜很有名,奧格倫子爵家收穫的蘋果味道也相當好……)
先失望再高興。
包酥魚派的派皮內側,放了月光草和四葉菇。一般人認爲那是祕藥的原料,但對一部分美食家來說,也是被珍視的珍貴食材。
(恐怕今晚參加晚宴的貴族們,大多都會希望加入御子柴男爵家主導的交易圈……果然,必須注意呢……)
而且在這個大地世界,沒什麼機會看到使用竹子的製品。
這種感情的落差,會轉變成驚訝和敬畏。
塔列蘭身爲政治家和外交家,爲了誇耀自己的財力和權力,他決定這麼做。
就算沒發現也沒關係。
經濟力是守護家名時最重要的要素之一。
以稀奇程度來說,應該足以引起客人的興趣。
這些代表了什麼,事到如今已經不用多說了。
參加者全員的刀叉也包含在內。
菊菜請衛兵開門,進入大廳後,一如所料,御子柴亮真正在和某位千金小姐跳舞。
(果然要小心呢……)
然後在客人期待高漲時,故意把料理掉在地上,讓客人失望。
所有餐具都施加了賦予法術,菊菜實在無法想象,究竟需要多少資金纔可能做到。
對貴族來說,經營領地比什麼都重要。
接着馬上端出替代的料理。
至少,世界史的教科書上不會記載關於塔列蘭的逸聞。
施加的法術本身確實不稀奇,但使用的餐具數量龐大。
客人在品嚐包酥魚派後,應該會被毫不吝嗇地使用那些珍貴食材嚇到吧。
只要在那時若無其事地提起這個話題就好。
稱不上是名產。
塔列蘭害怕客人反感,所以誇耀的程度有所節制。
從大廳中傳來的樂團音樂聲判斷,現在似乎正在舉辦舞會。
但總有一天會有人發現。
這是個帆船是主流,沒有冷凍技術的時代。
(再加上盤子和其他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