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交涉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1.4萬 字
那晚,御子柴亮真連隨從都沒有帶,避人耳目地隻身走在城塞都市伊畢洛斯的大街上。
目的地是建在城市中心附近的扎爾茨堡伯爵的府邸。
然而,亮真的裝扮與前幾天拜訪扎爾茨堡伯爵府時完全不同。
微髒的羽織長袍將他從頭到腳隱藏起來,地道的冒險者或傭兵的打扮。
至少看見他現在的樣子,應該沒有人能認出他是一位擁有爵位的貴族。
當然,這應該不是訪問扎爾茨堡伯爵府的合適裝扮。對於這種事亮真自己有很好的認知。
可是,因爲接下來進行的交涉絕對不能被其他人知道,所以才做了這身打扮。
(話說……問題是扎爾茨堡伯爵怎麼出來呢?……)
這回的交涉真的可以說是起死回生的一步棋。
因爲順利的話應該能夠將扎爾茨堡伯爵從棘手的敵人轉變爲堅強的後盾。
不過也並不是沒有不安要素。

雖然對扎爾茨堡伯爵的人品和性格有某種程度的把握,但是並沒有將其徹底看穿。
特別是貴族特有的自尊心和優越感,亮真對這些情感太不瞭解。
罷了,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不管怎麼說,亮真都是在將身分制度等東西視爲老舊遺物的世界裏長大的。
(要是能順利忽悠住說服他就好啦。)
交涉不順利的情況就只能使用強硬手段。
總之,亮真要前往的可是臭名遠揚的魔境。
要前往那種場所,不管有多少暗箭亮真都招架不住。
但是如字面意思一樣,所謂使用強硬手段就是指搏鬥。
說着,扎爾茨堡伯爵一邊撫摸頭髮一邊低下了頭。
「你真是的,親愛的……突然問男爵大人這種事情……真是抱歉,男爵大人……我老公真的是個急性子。應該要先端茶給您喝纔是。」
至少,能有如此味道的咖啡店即使在日本估計也屈指可數。
但亮真可不是很傻很天真。
(雖然那些孩子們自身也很努力,但是現在才終於開始進入正式訓練。要擁有可以期待的戰力還需要花一定時間吧……)
比起遙遠的未來夢,應該優先眼下的交涉。
到他們對訓練的姿勢和學習意欲都散發出陰氣逼人的感覺。
可是,對扎爾茨堡伯爵而言這個回答似乎在他的意料之外。扎爾茨堡伯爵輕佻一邊眉毛,有趣地笑道。
這並非是虛假之言。
被這麼對待的話,大多數人都會產生扎爾茨堡伯爵對自己釋出善意的誤解。
只是現在還……
如果知道他和希莫奴的會談,應該會表現出警告的動作,但幸運的是看不出來有那種徵兆。
「我的樣子……嗎?」
「看中賣剩的奴隸不是壞事……但是,從半島的現狀來考慮的話,不太適合什麼都沒有、從零開始的開發吧?我有些擔心呢。不管怎麼說,即使多少有點用處,但到底是孩子而已。對於單純的勞動力這點,牛和馬應該比他們高得多。不過,他們能夠做到心意相通,用鞭子調教一番能讓其順從聽話。所以可謂是有利有弊……是吧?」
但是,就在亮真想要開口回答的瞬間,尤莉婭夫人的聲音打斷了他。
受貴族階級喜歡的庫威唐堤產的茶葉。
是爲了更加特別的東西而來。
主要的交易對象是米斯托爾商會就無可非議了。
「哎……失禮了。」
女僕少女將亮真帶到了一間房內,扎爾茨堡伯爵和尤莉婭夫人正等着他。
「罷了,老實說,是因爲御子柴殿下的樣子讓人在意。」
不僅是紅茶,要泡出茶葉的真正美味必須要有一定的技術才能做到。
尤其在知道他們有所圖的情況下。
「承蒙關心,總之勉強還行……」
喝了茶,扎爾茨堡伯爵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亮真一邊用試探地眼神看着她,一邊慢慢地把杯子靠近嘴脣。
「請飲茶。這是從庫威唐堤運過來的極品喲。」
腦海中浮現出購買的奴隸孩子們的身影,亮真的嘴角微微一笑。
「嗯,據說非常在意。果然,對分配了沃特尼亞半島這種偏僻領地之事應該很煩惱吧。誠然,雖說是根據您的能力而做出這個判斷,但女王陛下會在意現在的狀況如何也是理所當然的。我自己也同樣是羅塞裏雅的貴族,也很擔心呢……」
似乎想賣個大人情給亮真。
明明亮真什麼事情都還沒說,但扎爾茨堡伯爵卻斷定困擾的亮真是來哭訴奴隸的用途。
他們夫妻的打扮不似前幾天那麼華美。
當然,亮真不是不能理解露碧絲的想法。
陶製的茶壺是圓形。這恐怕是爲了不影響對流而有意選擇的形狀。
尤莉婭夫人手上端着房間角落裏準備好的茶器,滿臉笑容地責備自己的老公。
儘管他們沒有像第一次那樣走到玄關迎接,但可以說表面上是同樣的歡迎態度。
但問題是不能直截了當地說出來。
理解此刻是轉換話題的最好時機,亮真終於引出正題。
一說完,扎爾茨堡伯爵便試探地看着亮真。
這應該是從心底給出的暗示吧。
(還是老配方的狡猾老狐狸和狐狸精……)
然而,絕不是因爲他們不高興。
這個香味和前幾天在克里斯托夫商會希莫奴拿出來的一樣。
然後,她親手將倒好茶水的陶瓷杯放到了亮真前面。
亮真的行動好像已經被他打聽得一清二楚了。
雖然也是做工很好的衣服,但上面只佩戴了最低限度的裝飾品,是居家休閒服。
(終於要開始了嗎?)
月亮已經升到了正空中,滿天繁星閃爍,亮真加快了步伐。
「是嗎?……其實今天緊急會面是關於我的領地沃特尼亞半島的事情……閣下。」
而且,即便是年幼的孩子也是如此。他們的學習速度真是令人喫驚。
可是,扎爾茨堡伯爵的態度太過以恩人自居。他彷彿想要和亮真沾上關係。
因爲雖說內心是相互敵視的狀態,但露碧絲·羅賽裏雅是這個國家的女王,表面上亮真是其臣下之一。
茶葉的烘焙時間也很恰當。
「怎麼樣了?聽過你購買了許多年幼的奴隸,沃特尼亞半島開發的預先準備在順利進行中嗎?」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的話,尤莉婭夫人泡出來的紅茶真的是完美。
不,恰好相反,正因爲是孩子,所以他們爲了生存可能會放手一搏。在御子柴亮真伸出援手之前,他們對誰而言都是不必要的存在,正如字面意思所說。
可惜的是有幾個掉隊者,但是照先前設想的來說應該還算好吧。
亮真用非常困擾的表情說道,並看着扎爾茨堡伯爵的臉。
「沒有,請別在意。話說,女王陛下派來使者是?」
「承蒙誇獎……好了,親愛的你也請喝吧。」
其實亮真拜訪扎爾茨堡伯爵府不是想拿回夠買奴隸的金幣。
「老實說,我只是想將他們作爲在沃特尼亞半島徘徊的怪物們的誘餌,我也是沒有辦法啊。」
「哦,勉強還行啊……唔,御子柴殿下這麼說的話就是沒問題吧,不過……」
至少,她似乎不打算就和希莫奴會面的事情發出責難。
扎爾茨堡伯爵用試探的目光看向亮真。
「御子柴殿下,您總算來了。」
「好了好了,請來這邊座。」
(好像不應該買小孩奴隸啊。但是,大人奴隸賣的價錢高,沒辦法啊。……而且,從希莫奴的事情來說,似乎受到了相當嚴格的監視……不過,問題是露碧絲的援助金還是這傢伙的獨斷呢?……)
一說完,尤莉婭夫人便勸扎爾茨堡伯爵享用紅茶。
二人一看到亮真的身影便從沙發上站起來迎接。
果然,如果人經歷過被逼到絕境的狀況,那就會表現出出人意料的力量。
尤莉婭夫人勸亮真喝茶。
亮真毫不吝嗇地稱讚道。
這是當然的,因爲說到底,對扎爾茨堡伯爵自身而言那是有必要的。
確實,即便是亮真,品嚐過後也覺得這是相當不錯的名產品。
「您的意思是?」
不愧是夫妻,同聲同氣。
熱氣微微上騰,芳醇的香味撩撥着亮真的鼻腔。
不過,他們要達到亮真所需求的士兵水準還爲時尚早。
別有深意的話語,亮真用打探的目光看向扎爾茨堡伯爵。
亮真希望在將來建造一個以交易爲主體的國家,這也許可以成爲重要的資金源。
「哦,果然有什麼困擾嗎?您昨天突然派使者過來的時候,我就在想可能有什麼事。果然是因爲奴隸嗎?……雖然一個勁地購買了非常大量的年幼奴隸,但用不上,是嗎?可以的話,我來幫您協商,沒關係哦。儘管全額退款不可能,但是想從奴隸商人那討回個好價錢,是吧?」
「無論如何,女王陛下都派了好幾次使者過來……。最後,那是各種着急啊。不,失禮了。」
無可非議的回答。
隱藏住內心的想法,亮真低下頭來表示出最高的禮儀和敬意。
(這是……偶然嗎?)
不愧是以伊畢洛斯爲首的北部十家的盟主。
(哎呀,比起那種事情,現在要集中精神交涉。)
(但這又是庫威唐堤產的嗎?……之後還是稍微調查一下的好吧。)
(警告嗎?……罷了。所幸和希莫奴進行正式交易還爲時尚早。現階段就算被尤莉婭夫人知道也沒有問題……但是我的動向被知道得一清二楚了嗎?……果然,今後有必要注意一下。)
從貴族常識來考慮的話,比起迎接客人,應該更適合會面親朋好友。
可是,既然是尤莉婭夫人親手遞過來的茶水,那就一定暗含某種意味吧。
經過這一個多月的連日訓練,他們纖細如柴的身體看上去有了很大的變化。
扎爾茨堡伯爵微笑着說道。
「話說,有點急於求成啊。」
使用軟水將其煮沸到適當的溫度,在泡茶之前還要切記事先將杯子溫熱。
通過充分地飲食和有意識地戰鬥訓練來進行體力改造,然後休息的時候兼顧學習四則演算和這個大地世界的文字。
不動聲色地看向尤莉婭夫人,她回給亮真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非常美味。茶葉香味自不必說,還帶有微妙的澀味。失禮了,我萬萬沒想到尤莉婭夫人居然如此精通泡茶之道。」
尤莉婭夫人滿臉笑容的樣子不像是有惡意。
對扎爾茨堡伯爵的話,亮真表示不解。
坐在沙發上的扎爾茨堡伯爵輕聲詢問坐在對面的亮真,語氣就像是閒聊一樣。
(罷了,從盜用礦山來考慮的話,他這麼做是當然的……)
盜用他人領地內存在的礦山是非常危險的行爲。即使對方是弱小貴族亮真也不會改變其嚴重性。
扎爾茨堡伯爵的本心只有一個,就是平安無事地將御子柴亮真他們送入沃特尼亞半島。
爲了這個目的,有必要的話他會不遺餘力地幫助亮真。
(目前爲止都和我想的一樣……他們真的會替我辦好事情。)
忍住對扎爾茨堡伯爵自以爲是的嘲笑,亮真一臉困惑地說出事情。
「是的……那真的很讓我困擾……」
「果然是因爲奴隸的事情嗎?」
對於扎爾茨堡伯爵的詢問,亮真沉默地搖搖頭。
從奴隸商人那裏買下奴隸之後,花費時間給他們進行了基礎體力改造,今天開始又安排了基礎訓練。
那些孩子們如今出售不難。
看到亮真否定後,尤莉婭夫人開口問道。
「那是爲什麼呢?女王陛下勒令我們扎爾茨堡伯爵家對御子柴男爵大人鼎力相助。有什麼問題請您說。我們一定會幫助您的。是吧,親愛的?」
聽到尤莉婭夫人的話,亮真的後背寒毛豎起。
尤莉婭夫人不經意間說出的一句話暗藏着某個事實。
(勒令鼎力相助……是嗎?果然被命令監視我嗎?……那個可惡的女人……果然是不想就這樣無視我……進而命令扎爾茨堡伯爵。好煩啊……不過也好,這樣一來就好辦了……)
警戒亮真的露碧絲不可能會將其放任不管。她果然給扎爾茨堡伯爵下了命令。
但是亮真也不是傻子,他不會盲目相信尤莉婭夫人說的「被勒令鼎力相助」。
「那樣嗎?……」
前幾天的歡迎招待估計也是女王命令的影響吧。不過,這對夫妻並不是露碧絲養的狗。
扎爾茨堡伯爵激昂的內心冷靜下來,仔細分析亮真的話語。
正是冒險者和傭兵。
表面上裝作一臉親切,但在知其本心的亮真看來,就是滑稽的喜劇而已。
節約再節約。
簡單地說,就算隨便找個理由殺掉御子柴亮真都行。但是,在做出這個選擇之前,扎爾茨堡伯爵無論如何都想確認清楚。
無論如何都是一封有意爲之的信。
雖然是由於兇暴的怪物和未開化的亞人在那片土地上徘徊所造成的,但也不能說一個人都沒有。
雖然他們在外面裝成忠義者的樣子,卻是盜用王家資源的人。
原本沃特尼亞半島上沒有住民。
更何況,這裏是扎爾茨堡伯爵的府邸,離王都甚遠。
不管怎樣,棲息在沃特尼亞半島上的盡是些高價怪物。它們的皮毛和獠牙都能賣個相當好的價錢。
男爵和扎爾茨堡伯爵,雖然同是貴族,但地位差異巨大。
即使是現在,也絕對不容小覷。
最壞的情況,將御子柴亮真殺掉便一了百了了。
不是,應該是那件事情讓他心生歪唸吧。
現如今,在伊畢洛斯會對扎爾茨堡伯爵及尤莉婭夫人採取敵對行動的人十分有限。
當然,那是用語言表述都覺得可怕的嚴苛方式。
那其中,率領被拉下聯合會長之座的克里斯托夫商會的希莫奴·克里斯托夫是最危險的敵人。
就是將扎爾茨堡伯爵家盜用岩鹽礦脈的事實告發。
是因爲他天性如此嗎?
(好想快點離開啊……真心討厭這種人。)
將此事特意告訴眼前坐着的新興上位者,坦白地說,在扎爾茨堡伯爵看來似乎沒有任何意義。
問題在於,礦脈位置被其具體寫出來了。
無論是怎樣的藉口,都沒法否定盜用的事實。
如果要從勢頭來說的話,米斯托爾商會真的可謂是日出之勢。
與之相比的話,真的只能將克里斯托夫商會比作斜陽商戶了。
與其他的領地相比,此地平時就徵收了繁重的賦稅。
(不過……沒必要着急……聽了這個新興上位者的發言之後再說也不遲……因爲不管怎麼說這裏都是我的領地……)
他們是以戰事爲職業的人類。對於他們來說,沃特尼亞半島是積累實戰經驗的好戰場,是賺錢的場所。
原羅賽裏雅王家直轄地,現御子柴亮真男爵領地的沃特尼亞半島上存在岩鹽礦脈。湯瑪斯·扎爾茨堡五年前就知道這件事了。
(果然是爲了自己的利益而不擇手段的人啊……那樣的話就有交涉的餘地吧……出售礦脈的條件,就是讓他們在對露碧絲的報告裏適當地隱瞞一些情報說說好話,這是最好的情況……不過,成敗全靠我的演技……如果搞不好被他們識破的話,那就沒戲了。)
扎爾茨堡伯爵盜用沃特尼亞半島上存在的岩鹽礦脈,要把這一事實最有效的利用起來,將之密告給王家會有最好的效果。
輕視扎爾茨堡伯爵夫妻是很危險的。
然而,問題是她之後的行動。
他沒有選擇假裝糊塗,因爲已經沒有支吾搪塞的必要了。
扎爾茨堡伯爵迅速地瞟了一眼信的內容,然後默默將信遞給了尤莉婭夫人。
疑惑和猜疑心,以及殺氣滿滿的眼神。
對於破壞自己所支配花園的害蟲的怒火。
在扎爾茨堡伯爵的施壓下,克里斯托夫商會失去了大量的客戶,交易規模也一天天縮小。
雖然沒有必要給予平民過多的關心和慈愛,但是表面上就讓其以反抗態度對之,實屬下策。
本來的話,此事應該以僅限於當場的無聊話題而告終。
既不舉辦奢華的晚餐會,也不請王都的有名職人制作傢俱。
但是,輾轉反折,事情傳到了扎爾茨堡伯爵家的耳朵裏,是幸運還是不幸呢?
然而,無論如何結果都不會改變。
然而,另一方面,扎爾茨堡伯爵又拼命壓制住頭腦中湧現的殺意。
(米斯托爾商會就任商會會長已經三年了。數年後應該能夠擊垮克里斯托夫的小娘們,但是……不,正因爲如此……)
生活在王都的大多數貴族都視扎爾茨堡伯爵家爲鄉下人而取笑之,認爲其愚蠢。
確實,身爲領主的扎爾茨堡伯爵爲了關照米斯托爾商會,伊畢洛斯的經濟以米斯托爾商會爲中心開展。
(爲什麼這傢伙會知道礦脈的事情?那裏應該處於米斯托爾商會的嚴加看管之中……果然是在前幾天的晚餐會中察覺到什麼了嗎?怎麼辦?殺了他?不,在最終殺他之前有必要確認一下吧……)
犯罪者、流放者、諸如此類的其他人,以及特定職業的就職人偶爾會來到沃特尼亞半島。
「怎麼回事?爲何你會知道此事?自己調查過嗎?」
但是對於如何利用礦脈他們並沒有特別的打算。
確實沒有住民,但是有人類居住於此。
使用的是街上到處都可以買到的紙張和墨水。
只是,公會收納采取品的時候走漏了風聲。
從每天的飲食到服裝、宅邸的管理等等,能節約的全都縮減開支。
「什麼!? 給我看!」
即使如此,王家卻什麼也沒有做。因爲扎爾茨堡伯爵的領地以扎爾茨堡伯爵家酌情全權運營。
他好像真的很關心亮真的行動。
對扎爾茨堡伯爵家表示理解的,只有領地同樣位於羅賽裏雅王國北部的北部十家而已。
而且,扎爾茨堡伯爵家從五年前就開始盜用了。
他們爲了羅賽裏雅王國削骨過活,正如字面所言。
到湯瑪斯·扎爾茨堡繼承扎爾茨堡伯爵家的那天之前,他的家族好不容易纔勉強維持住貴族的門面功夫。
察覺到扎爾茨堡伯爵家的稅收和特產品等的數目不對勁從而進行調查,那個極賦商才的小姑娘很有可能會那麼做。因爲她雖然身爲年輕女子,卻設法將日漸衰退的商會維持得有井有條,其手段定非門面功夫。
從伊畢洛斯徒步一天便能到達位於沃特尼亞半島東北山脈地帶的岩鹽礦脈。
(是誰多管閒事……?)
發現礦脈的是一羣懷着野心和希望進入沃特尼亞半島的冒險者。
羅賽裏雅王國建國之初,所持領土和查魯達王國國境相鄰的扎爾茨堡伯爵家由於數次增加軍事預算而瀕臨破產。
扎爾茨堡伯爵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用好似從地底響起的壓抑聲質問亮真。
「其實……前幾天我收到了這種東西……」
發現礦脈的他們也深知此理,因而沒有將其納爲另外的賺錢方式。
弄不好的話,是過着平民以下程度的貧窮生活才得以維持住體面。
眼裏泛着危險光芒如同尖銳的刀刃。
扎爾茨堡伯爵打探地問道。
至今爲止,一直忍受扎爾茨堡伯爵的壓力的克里斯托夫商會做出反擊。這種可能性最高。
然而,無論如何,爲了守護國家和領土,增強軍事是勢在必行的事情。
確實,如果被問是否有實際支配的話,只能回答否,在文件上沃特尼亞半島絕對是羅賽裏雅王家的領土。
然而,無理忍耐總有一天定會招來裂痕。
但是,由於身爲羅賽裏雅王國的貴族以及對王家的忠誠心,歷代的扎爾茨堡伯爵家都咬牙忍耐了下來。
只要有能力,作爲以命相搏的回報,這也是一片能讓人實現一下子發大財的夢想的土地。
可是,對於長年擔任伊畢洛斯聯合商會會長一職的克里斯托夫商會來說,不乏歷史底蘊和充足財力。
忍住笑意,亮真終於將炸彈爆破了。
信的內容非常簡單。
扎爾茨堡伯爵銳目陡增、冷眼放光。他再次露出了自己隱藏的獠牙。
亮真說出此話的瞬間,室內的空氣凍結了,正如字面意思一樣。
可是,以如此覺悟盡心國家防衛的扎爾茨堡伯爵家,卻被嘲笑以待。
而且,爲了隱藏字跡,刻意亂寫成蚯蚓文字。
好像是掌握了扎爾茨堡伯爵的心理,亮真將事先準備好的王牌遞到了他的面前。
(這傢伙得到的情報應該是克里斯托夫的小娘們給的……問題是這傢伙爲何要來我這裏?而且,也不清楚那個小娘們的目的是什麼。)
(可惡,誰這麼多管閒事向這傢伙告密?是克里斯托夫的小娘們嗎?……恐怕就是她。那個小娘們是個厲害人物……就算她掌握了我的動靜也不足爲奇。)
是的,在很久之前,他親手將自己的父親……
這樣一來,假如這件事情被聲張出去,扎爾茨堡伯爵家就終結了,正如字面所言。
雖然如今沃特尼亞半島是御子柴男爵家的物產,但在數月前還不是。
扎爾茨堡伯爵的心中湧上一股不可言狀的殺意。
鹽確實是生活必需品,並具有一定的交易價值,在大量採掘之後除非能售賣出去,否則就不合算了。
「嗯……所以御子柴殿下不用顧慮,告訴我們實情。只要能做到,一定鼎力相助……那麼,如果不是奴隸的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用武力壓制很簡單,但會因此讓其懷有不滿,長此以往總有一天平民會爆發。爲了避免這種事情的發生,必須採取某種程度的優惠政策來緩解其壓力。
「實際上,我想商量的是沃特尼亞半島上存在鹽礦的事情……扎爾茨堡伯爵也知道的……是吧?」
歷代的扎爾茨堡伯爵家當家不斷割捨自己及家族的利益,才得以解決這個困難。
把握提出條件的最適時機。
(那個小娘們既然知道了礦脈的事情,爲何不自己動手?特地將事情告訴眼前的男人是爲什麼?)
士兵的增員,武器的調配,城寨的建設,等等問題數不勝數,軍隊就是食金蟲。
希莫奴·克里斯托夫追查沃特尼亞半島存在的岩鹽礦脈是對的。
現任當家湯瑪斯·扎爾茨堡不一樣。爲了一己的私慾,他會不擇手段。
亮真拿出來的是一封信。
至少,對於苦於增加軍事預算的扎爾茨堡伯爵家來說,那就像是神的祝福。
至少對於湯瑪斯·扎爾茨堡而言是如此。
當時,還只是扎爾茨堡伯爵家嫡子的湯瑪斯拼命懇求身爲家主的他的父親。
說這是扎爾茨堡伯爵家重整財政的最後機會。
無論如何,知道了眼前埋着寶山的事情,那麼保持平常心就是不可能的。
誠然,如果礦脈稍微位於沃特尼亞半島的深處,湯瑪斯應該也會猶豫一番吧。半島的深處是連高級傭兵和冒險者都不能保證生還的危險地帶。
即使派遣礦工去那種場所,也只是成爲怪物們的誘餌而已,而且距離越長越容易引人注目露出馬腳。
然而,如果礦脈的場所離伊畢洛斯非常近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雖說是怪物們徘徊的魔境,但是在入口附近的遭遇率並不那麼高。
不過湯瑪斯的父親,也就是當時的扎爾茨堡伯爵,無視了他的建議。
不對,不僅僅是單純地無視,還對他嗤之以鼻。
在他的父親看來,那是理所當然的。
因爲長年守護和查魯達王國相鄰的國境而萌生的自負和驕傲。這些是以對羅賽裏雅王家不可動搖的忠誠心爲基盤的。
雖然礦脈近在眼前,但沃特尼亞半島毫無疑問是王家的領土。
就算冒險者和傭兵們的確可以自由出入進行狩獵,但歸根結底只是王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已。
然而,名門貴族無故潛入王家領土,這種事情王家應該不會默許。
湯瑪斯主張使用此處的岩鹽礦脈來重整財政,這等同於盜用王家所擁有的資源。
扎爾茨堡伯爵家的財政確實緊張。他父親也理解這一點。
他應該也知道假使聽從湯瑪斯的建議佔用岩鹽礦脈,就能夠改善那種艱辛的狀況。
但是,扎爾茨堡伯爵家傳承下來的忠義和自豪讓其拒絕了湯瑪斯的可謂是毫無情義的主張。
然而,即使被扎爾茨堡伯爵的銳利目光注視着,亮真的聲音也絲毫沒有動搖。他從正面迎上了扎爾茨堡伯爵的視線。
「御子柴男爵大人?我對這個文件的價值完全無法理解。不好意思,能說明一下嗎?」
具體來說就是金錢和資源,或者特權這種東西。
「確實……可是……」
明明擁有充分的情報能讓扎爾茨堡伯爵垮臺,但她自己不用,卻告訴了別人。
艾蕾娜·修塔伊娜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扎爾茨堡伯爵想要金錢,進而盜用了岩鹽礦脈。
然後,父親將扎爾茨堡伯爵家的歷史及其代代相傳的忠義之心講給兒子聽。並深信自己的兒子也會走上相同的道路。
(果然不要錢,而要幫助是正確的呢……不過,他這個人在盜用王家的資源之前非常執於金錢……所以應該也不會給我錢吧。不管怎麼說,事實上掌握礦脈的人是扎爾茨堡伯爵。就算面對真正的礦主,我想他應該也不會拿出金錢,這是肯定的。)
扎爾茨堡伯爵想起向御子柴亮真透露礦脈情報的人。但是,他並不清楚希莫奴·克里斯托夫是出於什麼原因不親自採取行動。
雖然她是爲了重振扎爾茨堡伯爵家而嫁過來的,但她出色地完成了她的任務。
猜疑心和警戒心使得扎爾茨堡伯爵扔掉了僞裝成好人的假面。
被威脅者絕不會就這麼放過威脅者。因爲脅迫一旦結束開始,保證之類的便毫無用處了。
扎爾茨堡伯爵的措辭,明顯變成了對待下人的口氣。
他並不打算真的出手相助。至少在現階段不會……
尤莉婭夫人聞言,也向亮真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伯爵夫婦有疑問是理所當然的。
說是說買,但在此時的說話方式和氛圍中也包含了一點敲詐的味道,不過扎爾茨堡伯爵只能聽出亮真話裏的字面意思。
「是那樣呢……其實我有個東西想賣給閣下。」
扎爾茨堡伯爵只是口頭說說而已。
比起看不見的信賴和驕傲這種模糊不清的東西,湯瑪斯更注重眼前的現實利益。
「那樣啊……好吧。你想賣的東西是什麼?」
長久的沉默籠罩着整個房間。
「親愛的……我對男爵大人想要賣的東西很感興趣呢。」
他們兩人的疑惑目光就是證明。
「敲詐……嗎?雖然我是想過,但並不打算那樣做……因爲要是敲詐的話,閣下大概會毫不猶豫地殺掉我們吧。」
「是契約書吧?」
扎爾茨堡伯爵聽到尤莉婭夫人的話,輕輕地點了點頭,等待着亮真的回答。
商家出身的尤莉婭夫人也是一個非常優秀的政治家。
扎爾茨堡伯爵準確地理解了亮真的意圖。
可遺憾的是,即便聽了父親的忠告,湯瑪斯的心也沒有激起一絲漣漪。
在這期間,雖然隱匿地非常嚴密,但由於某種機緣,確實有極少數人打探到了這個祕密。
對於從年幼開始便被強制儉約的湯瑪斯而言,羅賽裏雅王家可謂是這種生活的元兇,對其的忠誠和驕傲就如同沒有任何價值的破爛一樣。
「原來如此啊……威脅這種行爲所帶來的結果似乎就連平民出身的人也知道得很清楚呢。」
他不能捨棄現在的生活。
掌上明珠被誘拐的艾蕾娜沒有討價還價而接受所有的要求只有一個原因,就是她不清楚犯人到底是誰。
扎爾茨堡伯爵在心中嘀咕着。
沉默着怒目而視的扎爾茨堡伯爵悠悠地開口詢問道。
亮真的話一針見血,扎爾茨堡伯爵咧嘴笑了。
不愧是來自商人世家,尤莉婭夫人對這種資料非常瞭解。
「我是真心實意想要得到閣下的幫助。不管怎麼樣前幾天由於沒有很好的瞭解這個城寨而給您造成了不快……。所以這次的事也包含了我對那件事的歉意。」
聽到亮真說的話,扎爾茨堡伯爵和尤莉婭夫人都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
雙方間進行着無聲的交談。
(原來如此啊……不是假裝,是真心想讓我幫他啊……)
他已經不打算維持對待貴族的禮儀了。
即使脅迫者向神起誓不再進行脅迫,那也毫無意義。
「什麼意思?我前幾天不是應該說過會不遺餘力地幫助你嗎?」
坐在旁邊的尤莉婭夫人應該也是如此。
因爲這是殺了自己的親生父親後纔得到的東西……
亮真看穿了扎爾茨堡伯爵是守財奴。其判斷的正確性此刻從扎爾茨堡伯爵的臉上表現出來。
最後,湯瑪斯·扎爾茨堡親手了結了自己的父親。除此之外,他沒有任何辦法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一個是爲了不再抬高眼前的價格,另一個則是確認想到這個計劃的男人是否是一頭餓虎。
即使是非常正當的要求,扎爾茨堡伯爵應該也不會出錢。
(混蛋……以爲我會乖乖付錢嗎?不,就算我付了,那之後他又打算做什麼呢?)
亮真笑着回答尤莉婭夫人,並用堅定的眼神看向她。
「但是,這是怎麼一回事?這裏沒寫多少錢呀。」
下賤的平民偶然得到了有利可圖的情報之時經常會採取的行動。
亮真把準備好的資料推向了伯爵夫婦。
對於父親來說,這正是王家信賴扎爾茨堡伯爵家的證明,但是對於湯瑪斯而言並不是如此。在他看來這是非常不講道理的要求。只會讓人覺得陷入了單方面損失的狀態。
對於扎爾茨堡伯爵說的話,亮真默默地搖了搖頭。
扎爾茨堡伯爵也十分明白自己是走在一座危險的橋上。正因如此,他小心謹慎,毫不留情。
「那麼,你打算要我們用什麼東西來交換呢?」
明明是來賣東西的,卻沒有標明售價。
即使暫時付了錢,這也只不過是爲了殺掉脅迫者拖延時間而已。
(算了,其實成爲這男人的助力也無所謂……比起只在王都傲慢地發出命令的那個女人,這傢伙還知道該有的禮儀……而且,他作爲平民來說是有智慧的……至少不是笨蛋。特別是他不要求錢這一點……)
假若艾蕾娜能確信幕後黑手阿雷貝爾克將軍有參與其中的話,她應該就會有其他對策。
她這麼做的理由有兩個。
對於如此掌握自己性格的御子柴亮真要賣出怎麼樣的東西,扎爾茨堡伯爵拭目以待。
弒父是一則重罪,這在地球和大地世界都是一樣的。不對,在家主制度濃厚的大地世界,這種罪行可謂是重中之重。
(他打算敲詐我嗎?)
「這種事我沒必要再一次進行說明了吧?因爲尤莉婭夫人是這方面很有名的專家呀。」
「我雖然是來賣東西的,但沒打算讓您付錢。」
(誰也不能妨礙我……)
如果查魯達動真格地進行侵攻,王家當然會派援軍過來,但是小規模的戰鬥全靠扎爾茨堡伯爵及其周圍的貴族們來解決。
就如一句諺語所說的,好了傷疤忘了疼,人就是這樣一種生物。
「這是……」
要問這是爲什麼的話,那是因爲扎爾茨堡伯爵將這類妨礙他的人都毫不留情地剷除掉了。
確實,不管在前幾天晚餐的時候,還是在今天會面的時候,伯爵夫婦對亮真態度友好,並約定會幫助他。
那只是口頭說說而已,亮真對伯爵夫婦準確地提出了他的所求。
在尤莉婭夫人看來,這份文件價值千金。然而,她硬是擺出一副不明白其價值的表情詢問亮真。
因爲他正是這麼打算的。
湯瑪斯和他父親的談話理所當然不在一個點上。
但是,扎爾茨堡伯爵的這種推測因爲亮真的話改變了。
這次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居高臨下,但那種對待暴發戶的輕蔑高傲的態度已然消失。
雖然現實利益和驕傲也有不相矛盾的情況存在,但這次的情況只能選擇其中一種。
「我想讓閣下做我的後盾。」
如果真的是打算脅迫扎爾茨堡伯爵的話,應該不可能直接來碰面。因爲威脅者表明自己的身份不會有任何好處。
而且,這些情報並沒有給王家,而是給了扎爾茨堡伯爵的下級。想到這裏,扎爾茨堡伯爵的腦中浮現出某種可能性。
他們會一而再、再而三無限制地強行獲得金錢。
「賣?你到底能賣給我什麼呢?我還以爲你一定是來敲詐我的呢。」
此刻,扎爾茨堡伯爵的好奇心支配着他。
尤莉婭夫人的眼睛發出奇異的光芒,既妖豔又冷冽。
可是,這個祕密卻至今都沒有被泄露給王家。
「你……想要什麼?」
尤莉婭夫人對裏面是否有內幕持有懷疑的態度。
而且王家沒有設法給過扎爾茨堡伯爵家任何的資金援助。置之不理的程度幾近於不予干涉。
「這是有關鹽礦的讓渡契約書。」
事實如此。雙方都沒有打算向對方妥協。
照亮真所言,伯爵夫婦快速地確認了裏面的內容。
遠離王都的國境地帶,王家不可能顧及得到。
從開始霸佔鹽礦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數年。
「那麼,請過目。」
扎爾茨堡伯爵在完全敗落之前已經三番五次這麼做了。正因爲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決不會讓威脅者活下來。
然而,那些話並不是出於扎爾茨堡伯爵的真心。
雖說坐在眼前的男人是貴族,但他是平民出身,即使進行金錢敲詐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原來如此……確實,那樣想的話就想得通了。那眼神毫不動搖呢……至少他不是爲了當場應付我們而說出這番話。這個男人是真心這麼想的呢。)
長年的經驗讓尤莉婭夫人理解了眼前這個一臉笑意的男人的計劃。
「好吧……我承認男爵大人的提案很有價值。但是,請稍等片刻,我和丈夫商量一下。」
「知道了。那今天就談到這裏……收到您的聯絡我再來拜訪。」
亮真聽到尤莉婭夫人的話點了點頭,並站了起來。
他應該是從一開始就沒想過會當場商談成功吧。臉上沒有一絲沮喪。
(這是當然的啦……因爲是和扎爾茨堡伯爵交換條件。要是今天當場簽名的話纔可怕……因爲他可能到最後會翻臉不認人。)
扎爾茨堡伯爵對拋出去的誘餌已經躍躍欲試了。後面就等他上鉤了。
靜待時間就行了。
(他們會花很長時間來煩惱……是的,很長時間……)
「好的……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那麼,改日再見。」
聽到尤莉婭夫人的回答,亮真行了一個禮後便隨着在門外守候着的女僕出了宅邸。
「回去了嗎……?但是,就那樣放他回去好嗎?」
扎爾茨堡伯爵望着御子柴亮真朝大門走去的背影,詢問坐在沙發上的尤莉婭夫人。
「是的,全部都是這個男人的計劃……不過,他也有可能是在演戲,如果是那樣的話,他就是一個天生的騙子。」
尤莉婭夫人聳了聳肩這樣說道。
她對自己看人的本事有着絕對的自信。
在管理老家的米斯托爾商會的時候自不用說,嫁到扎爾茨堡伯爵家之後也是,她的周圍一直聚集着各種老奸巨猾的人。
和這種人交鋒的時候,自然會掌握一些特技。
「是嗎?……我覺得可以參考一下御子柴的建議……尤莉婭,你怎麼看?」
「雖然有幾個地方還比較擔心,但我也覺得可以考慮下他的建議。至少持有那個契約書的一方是比較有利的,這毫無疑問……」
羅賽裏雅王國的商法中不存在像日本那樣詳細的規章制度。
「御子柴的事嗎?確實那個男人讓人琢磨不透啊。雖然是平民,卻明白自己的身份,也有禮儀……頭腦也非常不錯。老實說,我們小瞧了那個男人,你不覺得?」
特別是在外交和政略的部分,自己的能力非常平凡。他清楚這一點。
說到底只是尤莉婭夫人的商人直覺敲響了警鐘而已。
在涉及到運營領地的必要的全部項目上,扎爾茨堡伯爵完勝御子柴亮真。
對於扎爾茨堡伯爵來說,最擔心的就是這件事。
越是冷靜地思考,就越發覺得丈夫的話說得沒錯。
扎爾茨堡伯爵坐在尤莉婭夫人的面前,說出了自己的心聲。
證據和證言的可信度也會越弱。
這是一種不可名狀的不安。
而且,時間過去越長嫌疑就越小。
並沒有什麼明確的理由。
「只是什麼?你在擔心什麼?」
要是能賄賂擔任審判的人,可能會因證據不足而判無罪。
「嗯。這方面的事情就交給你了。不過居然能讓你說出這樣的話……那個男人的未來真是令人期待啊。」
「好,就這麼辦吧……那麼,不管對方追加多少條件,我們這邊都可以接受。只要能正式地確保岩鹽礦脈的所有權,我們就能安心了。」
因爲現在的羅賽裏雅王家的權利基盤並不是非常穩固。
然而,尤莉婭夫人聽到伯爵說的話卻搖了搖頭。
這次對話決定了扎爾茨堡伯爵家的命運。
御子柴亮真和扎爾茨堡伯爵之間存在明顯的實力差距。
雖然確實不能抹去過去盜用的事實,但足夠糊弄過去了。
交換那個契約書的話,岩鹽礦脈將正式歸屬於扎爾茨堡伯爵家。
就如扎爾茨堡伯爵所言,暫且不論百年甚至二百年之後的未來,這些並不是過個十年、二十年就能就能輕易填補的差距。
「擔心的事?是指克里斯托夫的小姑娘嗎?」
並且,尤莉婭夫人對於這番話說不出任何反駁之詞。
不對,在某種意義上,就算說契約書優先於其他全部的東西也不爲過。
本來的話,都沒有必要將兩者相提並論。
然而,馬上點頭同意的話,確實會有些上當受騙的感覺。
對於扎爾茨堡伯爵來說,長年與利慾薰心的人打交道的尤莉婭夫人是最值得信賴的搭檔。
對於扎爾茨堡伯爵的發言,尤莉婭夫人點頭表示認同。她覺得丈夫說得很有道理。
一個是雖然面向國境的紛爭地帶,但有一定的貿易運輸,並掌握岩鹽礦脈的扎爾茨堡伯爵家。另一個是領地無住民,只有衆多亞人和怪物徘徊的沃特尼亞半島的御子柴亮真男爵家。
「就是這樣的啊,尤莉婭。你也太過擔心了。所以說你們女人吶……呵呵呵……那就這樣吧。既然這麼擔心的話,那就以簽署契約爲條件送他一名女僕,讓她傳遞情報。爲此本來就有所準備。御子柴那邊應該也不會拒絕。如何,這樣你還擔心嗎?」
而且橫跨在兩者之間最大的差距,就是他們所治理領地的差距。
「不是哦……我在意的是那個男人的真實想法哦。」
經濟力、政治力、外交力、軍事力。
不過扎爾茨堡伯爵似乎想得不一樣。
所以,尤莉婭夫人也打算接受這次的提案。
正因爲如此,扎爾茨堡伯爵非常重視尤莉婭夫人的意見。
直至雙方交戰的那天爲止,誰也不知道究竟是哪方真正地得利……
扎爾茨堡伯爵免費得到了礦山,御子柴亮真免費出讓了礦山。
至於將來會因此付出多大的代價,這就不是凡人所能預測的了。
於是,尤莉婭夫人也就沒再糾結下去了。
無論怎麼說,現在可以光明正大地說出這是扎爾茨堡伯爵家的所有物。
假使到時要接受正式的審判,但應該罰點錢就可以了。
被奪走掌握伊畢洛斯經濟命脈的聯合商會長之位的克里斯托夫商會,本來應該早已破產了。但是,如今克里斯托夫商會雖然縮小了規模,卻繼續存在着。
當然,這種事對持有武力和財力的扎爾茨堡伯爵家來說一開始就能辦成,但那張紙卻可以成爲王牌,這是毫無疑問的事實。
「我在擔心,也許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個男人會把我們擊潰……」
對於尤莉婭夫人的含糊其辭,扎爾茨堡伯爵一臉的不可思議。
這大概就是強者從高處俯視弱者的那份傲慢吧。
儘管如此,單就契約書的效力而言,不論在日本還是大地世界都沒什麼不同。
接着幾天之後,雙方正式簽訂契約。
也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不管怎麼說扎爾茨堡伯爵都是一個武者。他有積極的行動力和冷酷的性格。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並不是十全十美。
「咳!哈哈哈哈。尤莉婭,你的智慧至今爲止已經幫助了我們很多次了。所以我對你說的話深信不疑。但是,不管怎樣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吧?你覺得我和御子柴之間的差距有多大?暫且不說百年,十年、二十年的差距還是有的吧?」
扎爾茨堡伯爵將她視爲一個能讓自己持續享樂生活的道具。
對於尤莉婭夫人所言,扎爾茨堡伯爵報以豪爽回之。並說那種事絕對不會發生。
可是,手握實權的扎爾茨堡伯爵對尤莉婭夫人的語氣,讓人覺得有些客氣。
「不,我和你想的一樣。這次的談話也不像有內幕……只是……」
但是她不管怎樣都無法無視這個第六感。
這番話讓尤莉婭夫人輕輕地嘆了口氣。
「是呢……就是這樣。」
如果不能準確判斷出從什麼時候開始盜用礦脈的話,就算是皇家也難以問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