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戲劇開幕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1.9萬 字
馬車沿着石板路上的車軌駛向王城。
(上次坐馬車,是第一次拜訪薩爾茨貝格伯爵宅邸的時候吧……那時候我根本沒心情在意這些……)
亮真看向窗外,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馬車裏放着木製的椅子。
坐起來的感覺非常不舒服。
雖然有放坐墊,但沒什麼減輕衝擊的效果。
坐墊看起來是用蕾絲製成的豪華物品,實際上卻是很遺憾的玩意兒。
(不知道是這個大地世界裏本來就沒有懸吊系統這種方便的東西,還是單純只是性能太差……屁股和腰好痛。)
和騎馬不同的感覺,讓亮真忍不住把手伸向屁股。
身爲貴族的一員,這模樣實在稱不上好看。
不過,這輛馬車裏沒有會看到亮真這副模樣的人。
就連平常總是隨侍在亮真身旁的護衛兼女僕瑪飛錫特姐妹,也坐在另外準備的馬車裏。
(不知道是形式上的安排,還是故意找碴……算了,不管怎樣,好久沒一個人獨處了。在抵達王城前,就讓我好好放鬆一下吧。再怎麼說,他們應該不會在這個時間點發動襲擊……吧。)
亮真想着自己得力助手們搭乘的馬車,臉上浮現笑容。
當然,一般情況下,亮真應該會考慮在這個時間點遇襲的可能性。
不過,接下來要上演的鬧劇,正因爲是鬧劇,所以形式非常重要。
從貴族院的角度來看,既然要彈劾開始被歌頌爲【救國英雄】的亮真,制度上不必要的瑕疵,很可能會反過來害到自己。
在護送途中襲擊亮真,對貴族院來說絕對沒有好處。
因爲要是謀殺英雄的謠言傳開,原本治安就不斷惡化的王國,很可能會因此火上加油。
所以他們纔想要一個結果,證明自己進行過正當的審判……
在這個世界,自己的安全只能靠自己的力量來守護,這樣的想法或許很適合。
雖然細節部分可能有差異,但就亮真所知,基本規則應該都一樣。
但是,從他沒有收回伸出來的手來看,他似乎不打算退讓。
把鬼哭交給漢米許保管後,問題在於要如何取回。
那樣的話,至今爲止所做的各種準備就失去意義了。
從這個角度來說,漢米許的要求是遵照職務的正當要求。
但亮真沒有其他選擇,只能請鬼哭忍耐。
他們復仇的方法有兩種。
也就是說,一切都按照對方的劇本在走。
哈米爾頓對走下馬車的亮真伸出手。
亮真看向左手握着的鬼哭。
從戰後尤莉亞夫人告訴我的話中可以得知,命令薩爾茲貝格伯爵家對沃特尼亞半島進行諜報活動,是刻意製造對立結構的典型手段。
簡單來說,就是最高法院。
貴族院的情況,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理所當然。
雖然前幾天舉辦的晚宴聚集了不少人,但那也只是羅賽裏雅王國全體貴族中的一小部分。
因爲有可能發生被告對判決不滿而暴動的情況,所以禁止攜帶武器進入貴族院的管轄地,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不過,他至今爲止從未提過這件事。
(我只要乖乖解除武裝就好,就算訴諸武力逃走,也能確定自己這邊的正當性,製造出行使武力的藉口……這就是在背後操縱這個男人的貴族院的目的嗎……嗯,這個目的還不賴。)
但另一方面,面對外敵時又會突然聯手對抗。
畢竟他不但拒絕了掌管羅賽裏雅王國法律的貴族院要求,還拔出刀來,根本無從辯解。
如果只是普通的刀,要找替代品並不難,但鬼哭是伊賀崎衆代代相傳,獨一無二的刀。
事實上,進入貴族院時必須解除武裝,是羅賽裏雅王國制定的法律。
露畢絲女王肯定會主導編組大規模軍隊,前去討伐御子柴男爵家。
訴諸武力或以法律制裁。
或者,是厭惡身體要被陌生男人碰觸。
「我聽說這次的傳喚,只是爲了確認事情的經過而已?」
(看來到了……)
這似乎是羅賽裏雅王國建國以來就有的國法。
不過,即使在王城內,貴族還是有被命令解除武裝的時候。
「交出武器……是嗎?」
而且仔細一看,貴族院直屬的騎士們正層層包圍着馬車。
從這個角度來說,這名廷吏的對應並沒有錯。
但是,就算國王想排除他,也不是件簡單的事。
「還是說,您要在這裏抵抗?」
然後,在王城中,貴族可以佩劍入城。
從漢米許的態度來看,他的目的應該是挑釁亮真。
他們似乎打算施加壓力。
但如果是被傳喚爲證人,廷吏也可以以許可的形式允許對方攜帶武器。
所以露畢絲女王她們才選擇不介入薩爾茲貝格伯爵家與御子柴亮真的對立。
馬車一停,亮真就拿起靠在旁邊的鬼哭,從椅子上起身。
但亮真選擇這麼做的話,就會成爲明確的罪人。
這兩種情況,都是很妥當的對應方式。
只要使用鬼哭的力量,就能用武力突破這個局面。
(既然如此,我只能乖乖把鬼哭交出去……問題是之後……結果還是隻能拜託伊賀崎衆嗎?)
基本上,貴族院是位於王城一角。
(別這麼說嘛……我早就想到有這個可能性,是你自己不聽我的話。我會盡快要人去取回,你稍微忍耐一下。)
雖然希望沃特尼亞半島枯萎,但亮真卻違背露畢絲她們的想象,得到了穩固的地盤與軍事力量。
鬼哭停止了顫抖。
確認這點後,亮真把鬼哭交給漢米許。
在國家情勢不穩的時期,這很可能會成爲致命傷。
透過與薩爾茲貝格伯爵的戰鬥,鬼哭吸收了相當多的生氣,而且在某種程度上認同亮真爲主人。
與其揹負那種風險,不如以禁止貴族之間私鬥的國法來制裁他,還安全得多。
唯一的例外,是直屬貴族院的警備騎士團。
而且,那些對王家不順從的貴族們,也很難違抗這個正當理由。
貴族院的主要工作是處罰貴族的犯罪行爲,以及調停貴族間的紛爭。
在他思考這些事時,馬車不知何時開始放慢速度。
如果羅賽裏雅王國內的所有貴族團結起來進攻,那情況就不同了,但亮真以沃特尼亞半島這個天然要塞爲根據地,消滅了薩爾茲貝格伯爵與北部十家,要與他交鋒是相當困難的。
也就是說,賄賂和對方的地位可以影響到通融的程度。
此外,貴族階級的血緣關係也是不容小覷的要素。
但是,訴諸武力對他們來說是門檻相當高的選擇。
而這些貴族們的思考,正是這個國家的國王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與其親信梅兒蒂納・萊克特所佈下的計謀。
亮真用試探的眼神看着哈米爾頓。
「那麼,我想請您把武器交給我保管。」
如果國王想以王命強制收回御子柴亮真靠自己的才能開拓的領地,將會與想守護自己既得利益的貴族們爲敵。
如果她們是那麼聰明的人,應該不會如此忌諱亮真。
然而,人心有時會無視這些道理和常識。
只要使用鬼哭的力量,再加上配置爲影護衛的伊賀崎衆高手,如果對手只是會使用武法術的騎士,不管來多少人都能殺出重圍。
以排除敵對者來說,這是很正統的手段,也是最確實的方法。
只不過,這和謁見國王不同,多少有些可以通融的部分。
然而,漢米許的挑釁似乎還沒結束。
亮真很清楚自己被這個羅賽裏雅王國的貴族們疏遠。
而且,先不論血緣濃淡,從羅賽裏雅王國建國時就延續至今的薩爾茲貝格伯爵家,與之有姻親關係的貴族數量相當多。
他們就算有血緣關係,也會毫不在意地互相殘殺。
(如果真的要改變風向,就是對查魯達王國派出援軍……就是那時候吧……)
儘管如此,漢米許還是要求亮真解除武裝。
(不過,哪些是偶然,哪些又是露畢絲和梅兒蒂納的計謀,我就不知道了。)

雖然沒有拔劍出鞘,但根據亮真的回答,他們打算毫不留情地使用武力。
對露畢絲女王來說,無法忽視的勢力被攤在陽光下。
或許是感受到亮真的想法。
聽到這句話,周圍的騎士們往前踏出一步。
(特別是對貴族院的有力人士們來說,我是殺害自己人的敵人。)
當然,如果是以被告的身份被傳喚,就無法拒絕解除武裝。
然後,讓兩家互相消耗,直到疲憊。
或許是感受到亮真的擔憂,握在左手的鬼哭微微顫抖,彷彿在訴說什麼。
會想排除他也是理所當然的。
只不過,就算法律上是漢米許正確,考慮到亮真是被歌頌爲救國英雄的貴族,情況就有點不同了。
看來它很不滿要離開主人亮真身邊。
剛纔明明收了賄賂,現在卻若無其事地搬出法律,漢米許的厚臉皮讓亮真在某種意義上感到佩服。
雖然還不到十全十美,但現在的亮真能夠引出這把妖刀隱藏的力量。
至少在沃特尼亞半島被推給亮真時,她們應該還沒佈下如此惡毒的計謀。
(畢竟保全的概念會因時代而異……)
察覺到亮真話中的意思,漢米許露出討人厭的笑容。
當然,對亮真來說,王城就等同於日本的總理官邸,是政治中樞的重要警戒設施,所以得知貴族可以帶劍進入王城時,他反而覺得不對勁。
「是的,我確實聽說是這樣。但是,解除武裝是國法。就算是被稱爲英雄的人,也必須遵從法律。」
不可能不取回。
話雖如此,考慮到之後的發展,要說有什麼人能處理這件事,大概也只有現在以影護衛身份在亮真身邊保護他的伊賀崎衆了。
(在這裏拔出鬼哭……是下策。)
不過,很難想象露畢絲她們連在這個時間點策動貴族院都計算在內。
從警備層面來看,謁見國王時攜帶武器進去,實在很不妙。
第一種是謁見國王。
(原來如此……不是被我收買,而是收了我一點小費。效率確實不錯。)
第二種是出席在貴族院進行的審判。
「好的,沒問題。接下來……只要檢查完身體就結束了。」
漢米許繼續追擊。
「身體檢查……是嗎?真的要做到這種地步?」
亮真嘆氣,同時發出無奈的聲音。
他敏銳地察覺到漢米許及在背後操縱他的人們,對亮真抱持的敵意與執着。
「非常抱歉。我聽說御子柴男爵擅長使用戰輪這種武器,還請您原諒我的無禮。」
然而,漢米許本人卻以若無其事的態度低頭道歉。
既然廷吏都這麼說了,亮真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他乖乖從大衣內側拿出裝着戰輪的皮袋,交給漢米許。
當然,國法明確規定的只有禁止佩劍。
不過,正常來想,應該要認爲槍或戰斧等武器也禁止帶入,所以槍或戰斧等武器應該也包含在禁止範圍內。
問題在於戰輪是否也包含在內。
(戰輪應該不包含在王國國法規定的武器內……)
法典上沒有明確記載。
這也是當然的。
因爲在這個大地世界,戰輪這種武器非常罕見。
從這點來看,亮真可以主張戰輪不包含在王國國法規定的武器內。
然而,既然他的主張不可能被接受,再繼續問答下去也沒有意義。
於是,亮真不發一語地將雙手舉到與肩同高。
就像在機場被金屬探測器偵測到時,被工作人員要求擺出的姿勢。
和醫院使用的透明塑膠或玻璃製品不同,他完全看不到裏面。
不過,如果情報是真的,那麼亮真腦中對法國貴族的高雅文化印象,和實際狀況就差很多了。
男爵和子爵的爵位只差一級,但這個差距卻很大。
不過,就算不做到那種地步,也能讓亮真咽不下這口氣。
當然,把證人尤莉亞夫人她們和亮真分開關,也不是不能理解。
那些人大多對亮真抱持敵意,這是理所當然的。
自己正在對峙的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鬼哭已經拜託伊賀崎衆去回收了……再來……)
雖然從男爵這個爵位來看,他稱不上是高階貴族,但就算有人認爲需要對他多加留意,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可能是貴族用的,是繪有花朵圖案的陶瓷製品。
不管在哪個國家,監獄都是二十四小時戒備森嚴。
前方是棟三層樓的白色建築。
至少不能像在便利店借廁所一樣輕鬆使用。
從亮真的肚子狀況來看,應該已經過了五、六個小時。
(話雖如此,從他們的態度和表情來看,實在不覺得他們歡迎我……既然如此……)
與此同時,亮真身上散發出強烈的憤怒與濃密的殺意。
當然不是沖水式,而是鄉下那種抽水馬桶。
(照這個情況看來……應該是B計劃……不對,是C計劃吧。)
當然,這是亮真被召喚到大地世界前,偶然在網絡上看到的情報,所以不知道真假。
然而,那挑釁的言詞與散發出的殺意,讓周遭的空氣凝結。
他們想起來了。
(三小時?不對,應該不只……)
當然,這是在諷刺。
當然,如果對象是領民,他們可以盡情地蠻橫,但貴族之間就另當別論了。
老實說,C計劃在幾個計劃中,是亮真不太想執行的計劃。
而且,亮真早已準備好屆時的對策。
被關進沒有窗戶的房間後,亮真躺在沙發上,瞪着半空中。
亮真邊想着這些事,邊悠然地繼續往前走。
不過,爲了保護自己和同伴,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算了,無所謂。反正這些都在我預料的範圍內。)
亮真走在騎士們築起的人牆中。
(如果是普通的貴族,肯定會大吵大鬧,要求他們把負責人叫出來。)
那麼剩下的理由只有兩個。
不過,有和沒有在意義上還是有很大的不同。
不,說起來,除了亮真以外沒有其他人,這一點就很不自然。
剩下的另一個可能性,就是他們把亮真視爲危險人物。
話雖如此,要亮真用那個東西解決生理需求,他確實會感到抗拒。
而且,穿着女僕裝的蘿拉她們也一起搭了那輛馬車。
所以,要求他們提供食物或許太任性了。
話雖如此,他們大部分雖是貴族,卻沒什麼權力。
(聽說最高級的VIP是罪犯……看來這是事實。)
貴族院所屬的貴族中,也有和薩爾茲貝格伯爵家或北部十家有關係的人。
房間內傳來口哨聲。
既然沒有追究這一點,現在才分開住也沒有意義。
可能性大概連一成都不到吧。
問題在於,他們的警戒是基於什麼意圖。
亮真一邊思考,一邊靜靜等待時機到來。
而且,把隨從和女僕這些照顧生活起居的人分開,以對待貴族的方式來說,本身就有問題。
時而低沉。
時而高亢。
第一個是亮真是地位比王族更高的貴賓。
至少,能行使暗殺等暴力手段的人有限。
漢米許說完,朝亮真深深低下頭。
至少在亮真的記憶中,他的人生中從未用過尿瓶。
如果再往上比到最高位的王族,差距更是大到可笑。
看起來相當時髦。
這樣的男人來了。
而且,考慮到被毒殺的可能性,就算他們提供食物,亮真也不能喫。
經過將近十秒的沉默後,漢米許終於開口。
當然,他不是認真的。
「不,不需要做到那種地步。希望您能理解,這一切都是基於職務。」
在下車場的爭執後,亮真穿過厚重的門,走在寬敞的庭園中。
貴族院方面似乎對亮真相當警戒。
不過,從警備的觀點來看,或許沒錯。
但是就亮真所知,就連那些王族也不曾受到如此嚴密的戒備。
貴族階級在這個大地世界確實是VIP。
漢米許對亮真的態度瞬間露出詫異的表情,但他似乎立刻察覺到亮真的意圖,對周圍的騎士使了個眼色。
(這也是故意找碴的一環嗎……?)
亮真並不奢望貴族院會公正地對待自己。
(算了,反正我也不急着上廁所……不過,連飯都不給喫啊。)
雖然身爲貴族,這麼做不太好,但這裏沒有其他人。
被騎士們用手到處亂摸,亮真露出不悅的表情,同時虛張聲勢地說道。
進行搜身的騎士往後退了幾步,正面承受亮真視線的漢米許,臉上血色盡失。
只是在挑釁對方,有本事就試試看。
但就算是VIP,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受到同等的待遇。
但那只是亮真個人的問題。
背後有兩座尖塔,可能是用來瞭望的。
畢竟,他既沒飯喫,也沒水喝,就被關在這個狹小的房間裏。
從馬車停靠的位置到王宮內謁見的順序,要比較的話根本沒完沒了。
當然,他拿到的物品外觀並不差。
後面那輛馬車上,應該坐着被叫來當證人的尤莉亞夫人,以及羅伯託和西格尼斯等人。
「如果你們希望,要我連衣服都換掉嗎?就我所知,這個國家的法律沒有規定進入貴族院時要換衣服,所以我沒有帶替換的衣服……不過,如果你們事先準備了合我體型的衣服,我很樂意換上。」
確實,亮真不是來貴族院玩的。
雖然他有【伊拉克利翁的惡魔】這個惡名,但看在大多數羅賽裏雅國民眼中,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可說是救國英雄。
從這個角度來說,這個大地世界算是好很多了。
子爵之上是伯爵,再上去還有侯爵和公爵。
(聽說法國的凡爾賽宮沒有廁所,貴族們不是用尿瓶,就是在屋外的暗處解決……)
因爲那是相當粗暴的手段。
至少這裏有廁所。
因爲對貴族來說,隨從和女僕就等同於自己的手腳。
(重要人物的警備……這麼想似乎太樂觀了……)
從那之後,到底過了多久時間呢?
話雖如此,亮真腦中的貴族形象,終究只是不知道當地實情的外國人擅自抱持的印象。
(算了,我本來就沒期待過……看來這場審問會前途多難啊。)
(而且現代和十六世紀的生活、思考方式當然不同。)
那是根據貴族院的對應,而預定變更的三個事前計劃之一。
雖然每個計劃中都有更細的分支,但大致上分爲友好、中立、敵對三種。
不過,如果要追究這一點,那麼亮真住在薩爾茲貝格伯爵宅邸這件事,本來就是個大問題。
道路兩旁則有全副武裝的騎士列隊。
畢竟亮真拜託他們讓自己去上廁所時,騎士拿來了類似尿瓶的東西。
時而悲傷,時而充滿節奏感。
而且數量有限。
哈米爾頓把亮真帶到這個房間後,立刻偷偷摸摸地消失了。
雖然有人認爲口哨聲不是音樂,但熟練的口哨聲和歌曲一樣,是種不使用樂器的音樂。
不過,問題不在這裏。
「喂……又傳來了?」
在房間門前站崗的騎士詢問同伴。
雖然被全罩式頭盔遮住,但不難想象他臉上浮現的應該是困惑的表情。
而被搭話的那個人也是一樣。
「啊……那個年輕人到底在想什麼啊……雖說是暴發戶,但好歹也是貴族,竟然吹口哨。」
「他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爲什麼在這裏啊?」
「應該不至於吧……問題是,該怎麼辦……」
要阻止他嗎?還是裝作沒看到?
的確,法律上沒有規定貴族階級的人不能吹口哨。
但是,有些場合是不能吹口哨的。
畢竟這裏是羅賽裏雅王國的貴族院。
可以說是最高法院。
與王宮的謁見廳並列,可以說是羅賽裏雅王國的權威象徵。
當然,這裏要求的是相應的嚴肅。
的確,吹口哨打發時間並不是罪。
問題是,該不該阻止這種無罪的行爲。
不過,通常情況下,騎士們應該會毫不猶豫地阻止他吹口哨吧。
先不論口哨的正當性,嚴肅的場合應該要保持安靜。
但是,他認爲孩子必須容許父母的所有行爲是錯誤的。
說實話,他很想大喊一聲「煩死了!」然後用拳頭往那張裝模作樣的臉上揍個五六拳。
兩人不打算主動去淌這灘渾水。
擔任貴族院的副院長的艾森巴赫伯爵說完後嘆了口氣。
但是,這種事對羅伯託來說只是小事。
坐在沙發上的他們,臉上浮現的應該是困惑和動搖吧。
以及身爲武人的名聲。
「那兩人確實是個問題。但比起他們,尤莉亞・薩爾茲貝格夫人更糟糕。丈夫被殺,竟然還若無其事地擁護御子柴男爵……不愧是傳聞中的【毒婦】,臉皮真厚。」
雖然正確來說有點不同,但簡單來說就是法庭。
(不過,這些傢伙不可能理解我的心情……)
在羅賽裏雅王國的貴族社會中,血緣關係是最受重視的要素之一。
「總之先看看情況吧。要是情況不妙,上面的人應該會說些什麼。」
壓力會積攢起來也是理所當然的,而且羅伯託本來就不是那種能忍耐的人。
反過來說,除此之外其實意外地可以通融。
但那是大地世界的社會常識。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負責警衛的騎士們,從上司——貴族院議長那裏接到密令,要他們嚴密監視這個房間的人。
如果這次審問是羅伯託自己的事情,他可能就不會忍耐了。
「羅伯託・貝魯多蘭和西格尼斯・卡魯貝拉嗎……確實聽說這兩人相當不好對付,沒想到竟然這麼難纏……」
問題再次重複。
的確,在前往召開審問的議事堂時,會暫時保管劍。但是,在貴族院入口就另當別論了。
年紀輕輕就獲得男爵的地位。
貴族真正不能退讓的底線,是能否保住家族名號。
所以,男人本來沒有理由害怕羅伯託。
不對,他雙肘撐在辦公桌上,將臉放在交疊的雙手上,臉上除了困惑和動搖,還混雜着明確的焦躁。
兩者的態度正相反,但明顯對貴族院抱持着敵意和反感。
而且,問題在於證人們的態度出乎意料地不合作。
名譽和道德,在守護家族名號這個終極目的面前,都是次要的。
除了血緣關係外,貴族要成爲貴族,還有很多必要條件。
其他證人也做出了意料之外的證言。
實際上,事情的發展確實相當出乎意料。
孩子必須絕對服從父親,孩子如果父親被殺,一定會發誓報仇。
但是,他只是把這當成是用自己武力換來的對等交易。
其中一名法官激動地說道。
但是,至少現在不行。
但是,現在的羅伯託有主君。他有值得自己獻上性命,燃燒着野心和理想的主君。
或者也可以說是場面話。
至少,他不認爲孩子必須唯唯諾諾地服從,甚至被當成奴隸對待。
有些人可能會覺得他太年輕,不好相處。
在薩爾茲貝格伯爵照顧他的時候,他一次也沒有把他當成主人。
而房間的主人哈路希翁侯爵也一樣。
不管怎麼說,這裏都不是能靠武力解決的地方。
房間裏,以貴族院的院長哈路希翁侯爵爲首,貴族院的幹部們齊聚一堂。
關於羅伯託和西格尼斯的證言,貴族院之間也討論過他們可能會擁護御子柴亮真。
所以羅伯託再次說出同樣的話。
貴族院這邊已經得出結論的案件,拖到這麼晚才結束,這應該是特例吧。
以現代人的想法來看,可以說是過時、不合時宜。
周圍的人紛紛贊同這句話。
即使他知道這是沒有意義的。
畢竟,兩家對待羅伯託和西格尼斯的態度絕對稱不上好。
不,關於西格尼斯,與其說待遇不好,不如說根本是醜惡。
他的語氣中帶着驚訝與恐懼。
「這發展……有點不妙啊。院長。」
但是,如果問他們是否感受到明確的惡意,倒也不是如此。
因爲奴隸也有反抗的權利,即使必須以鞭子作爲代價。
當亮真在沒有窗戶的狹窄房間內享受優雅時光時,貴族院一樓最深處,被稱爲大法庭的審問室內,擔任法官及檢察官的二十名貴族院議員,正與羅伯託・貝魯多蘭展開激烈的脣槍舌戰。
羅伯託並不反對孩子應該服從父母的意見。
站在眼前的羅伯託,確實是個卓越的武人,但這裏是貴族院的審問室。
他確實覺得伯爵對自己有恩。
這些都讓騎士們感到憧憬的同時也感到嫉妒。
把貴族關在等待時會有各種問題的房間裏是特例,與隨從分開也是特例。
因爲到了中年的現在,他們絕對無法獲得這些東西。
至少,他們沒有陷害對方,或是找對方麻煩的想法。
就像江戶時代所說的報仇雪恨。
但現實是,男人對羅伯託感到恐懼。那是因爲他無法理解羅伯託爲何不責備亮真,而產生的恐懼吧。
「羅伯託・貝魯多蘭閣下。您的意思是,您不打算譴責子柴男爵在與薩爾茲貝格伯爵家的私戰中做出的野蠻行爲,也不打算追究令尊與令兄的死的責任?」
不過,就算如此,他們也不打算做什麼。
不過,一般來說,貴族是不會在貴族院裏吹口哨的,所以應該說,這種問題本來就不會發生。
時間已經接近深夜。
畢竟審問本身拖了很久,本來今天應該結束的,卻拖到了明天。
(有主人也不輕鬆啊……)
至少,如果表面上的理由對情況有利,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高舉大義的旗幟。
(真是接二連三的特例啊……)
當然,騎士們對房間裏的人有各種想法也是事實。
而且根據同事的說法,他攜帶的劍也被沒收了。
雖然沒有惡意,但也沒有善意。
雖然周圍的人不怎麼喜歡他,但羅伯託確實覺得薩爾茲貝格伯爵很親近,甚至叫他「老爹」。
「是啊……」
雖然不是金錢上的僱傭關係,但兩人的關係很接近傭兵和僱主。
在那之後,兩人就這樣默默站在口哨聲迴盪的房間前。
所以,他們無法理解羅伯託的話。
在早婚的大地世界,他的主君年輕到搞不好是羅伯託的兒子。
但是,很不幸地,他們兩人現在正面臨這種不可能發生的狀況。
以前的羅伯託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侍奉別人。
當然,他並不是害怕羅伯託。
像這種沒怎麼上過戰場的貴族,肯定會被一拳打飛,像西瓜一樣摔在地上。
直到審問開始的時間爲止,他們一直靜靜站着。
「我再問一次。羅伯託・貝魯多蘭閣下,您承認這次由子柴男爵引起的私戰……是嗎?」
不,問題不只羅伯託他們。
(心情肯定會好很多吧……)
蒼白的月光從貴族院二樓的院長室窗戶照了進來。
騎士們隱約能想象到貴族院高層的想法。
家世和家族的盛衰,尤其具有重大意義。
畢竟羅伯託的拳頭是在戰場上鍛煉出來的武器。
不過,那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
其殺傷力和拳頭和長槍沒什麼區別。
儘管貴族院這邊的法官和檢察官施加了相當大的壓力,羅伯託和西格尼斯卻絲毫不肯改變自己的意見。
羅伯託反覆對哈路希翁侯爵等人做出可以說是表面恭敬實則輕蔑的挑釁,西格尼斯則是以泰然自若的態度淡淡地陳述事實。
因爲武人遇到了值得自己賭上性命的主人。
騎士輕輕點頭同意同事的話。
作爲將敵人逼入絕境的武器。
(如果那些人不堅持拒絕,就能作爲入贅女婿迎入我們伯爵家了……算了,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沒意義……)
畢竟,他不得不面對這種蠢貨。
不過,這並不代表他們完全不在意。
以艾森巴赫伯爵爲首,在場的大部分貴族都有同樣的想法。
畢竟,儘管擁有如此英勇的武藝,羅伯託和西格尼斯兩人卻都是單身。
年過三十五的健全男性……
當然,羅伯託雖然是正妻的兒子,但沒有繼承家業的立場,而西格尼斯則是庶子。
在重視血統的貴族社會中,絕對稱不上是優良物件。
但是,那也僅限於兩人只是普通男人的情況。
而兩人身上都寄宿着超乎常人的突出武力。
正因如此,他們才被稱作【薩爾茲貝格伯爵家的雙刃】,擁有羅賽裏雅王國有數的豪傑的名聲和實績,應該會有許多貴族請求他們成爲自己女兒的夫婿。
實際上,貴族院中也有家族希望得到他們。
說實話,只要他們的親戚不從中作梗,榮華富貴之路要多少有多少。
然而,每當他們有所成就,就會被親戚破壞。
當然,兩人對親戚抱有深深的怨恨。
(血緣關係這種東西,正因爲有血緣關係,纔會產生深深的怨恨。)
憎恨父母的孩子和厭惡孩子的父母。
當然,這對貴族來說也是不受歡迎的醜聞。
所以,貝魯多蘭男爵家和卡魯貝拉男爵家都拼命地想要隱瞞這些傳聞。
但是,對於擁有一定力量的人來說,兩家的努力沒有任何意義。
正因爲如此,在場的每個人都理解羅伯託他們所處的立場。
當然,對於向他們伸出援手的御子柴亮真,貴族院方面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可以說是預料到了他會庇護他們。
但是,尤莉亞・薩爾茲貝格不一樣。
然而,女傑的臉上卻浮現憂愁的神色。
就在這時,房間響起敲門聲。
「是啊……就別互相試探了,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吧……」
「哎呀,您在說什麼無聊話呢……我不過是個老不死罷了。被稱爲軍神也不過是過去的榮耀……而且,前幾天也和須藤大人見過一次面……事到如今還緊張,您玩笑開過頭了。」
「但是……既然採取了審問的形式……」
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道歉,看來他相當在意艾琳娜。
從這個角度來看,照計劃進行是第一要務,沒有閒工夫插手多餘的事。
(問題是這條項鍊……這毫無疑問是真品……)
「確實……但是,這樣下去的話,當初的計劃就會亂套了。」
問題在於,要如何得到那句話。
「打擾了。」
聽到這句話,須藤露出了笑容。
然而,即使明白這一點,艾琳娜還是選擇來這裏。
首先,時機太巧了。
就在貴族院的高層正在討論今後方針的同一時刻。
那是日前在會議上,須藤秋武告訴她的事。
而是眼前露出諂媚笑容的須藤這種潛伏在草叢中的毒蛇。
女人的名字是艾琳娜・史代納。
不,應該說她只能來。
察覺到那是院長的祕書官的聲音,艾森巴赫伯爵看向房間的主人。
「進來吧。」
須藤秋武這個男人是不能大意的毒蛇,但今晚來這宅邸不是爲了這件事。
這個狀態持續了多久呢?
映入艾琳娜眼簾的,是一位將波浪金髮剪短的女人。
那是艾琳娜現在最不想聽到的男人聲音。
本來,身爲客人的艾琳娜給須藤讓座,這也很奇怪。
雙方的視線交錯,迸出看不見的火花。
畢竟這是艾琳娜決定選擇新未來後,立刻發生的事。
艾琳娜本來不應該在這裏。
這時,他聽見了輕輕敲門的聲音。
身高和艾琳娜差不多,或者稍微高一點。
至少,從他的外表看不出武人的資質和霸氣。
因爲貴族院的審問標榜着公正中立。
與此同時,房間的門被輕輕敲了幾下。
艾琳娜看向手中的項鍊。
不過,那只是表面上。
但是,艾琳娜也沒嫩到會把這種想法表現在臉上。
那清澈的藍光,與充滿生命力的陽光完全相反。彷彿充滿慈母的愛,柔和而舒適。
是羅賽裏雅王國的將軍,被譽爲軍神的女傑。
(果然不能對這個男人掉以輕心……和那孩子不相上下。)
「請別在意。是我拜託你今晚抽出時間的……」
當然,這是艾琳娜的挖苦。
那一瞬間,艾琳娜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看到女人的臉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
無論計劃多麼周密,不照計劃進行就沒有意義。
門隨着須藤的話被打開。
然而,須藤秋武面不改色地承受艾琳娜的挖苦,華麗地反擊。
再加上,帶來這個消息的人實在太可疑。
(不過,這也有可能全都是演戲……)
在王都比雷夫斯的富裕階層居住區的一角,那名女子就待在宅邸裏。
但是,明明下令退下卻還是前來報告,表示真的是急事吧。
看來,等待的人已經在門前待命了。
然後解開墜飾部分的扣環。
兩人互瞪。
可是,她也無法無視須藤告訴她的內容。
「哎,既然我一度復出,就有義務爲這個國家盡心盡力。」
只要有一句話,事情就能簡單解決。
艾森巴赫伯爵邊說邊深深嘆了口氣。
幹部之一的泰蕾絲子爵猶豫地開口。
想要的是御子柴亮真私下毀滅薩爾茲貝格伯爵家和追隨他們的北部十家的證言。
(乾脆拷問……)
畢竟現在是關鍵時刻。
(來這宅邸真的好嗎……根據伊賀崎衆的報告,那孩子似乎正照着計劃行動……)
他相信這是打破膠着現狀的一步棋。
「哎呀,能和【羅賽裏雅的白色軍神】會談,真是光榮啊,但同時也很緊張呢」
雖然有【毒婦】和【烈婦】等傳聞,但她的丈夫薩爾茲貝格伯爵和尤莉亞夫人之間應該沒有爭執。
艾琳娜當然不會誤解這句別有含意的話。
「當然。我須藤秋武十分理解,您是爲這個國家的未來着想才做出這個判斷。」
(是蛇還是蠍子呢?還是在巢穴中央等待獵物落入網中的毒蜘蛛?不管怎樣,如果不是這種場合,我可不想接近這種男人……)
從她穿着皮革盔甲來看,職業應該是傭兵或冒險者。
因爲這有可能使御子柴亮真爲了羅賽裏雅王國的秩序和繁榮而起義的主張正當化。
但是,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這只是個藉口。
實際上,就算證人們不彈劾御子柴亮真,也不允許責備他們。
「抱歉,有急事要報告。」

不過,就算知道他是毒蟲,現在的艾琳娜也沒有選擇的餘地。
焦躁之下,艾森巴赫伯爵的腦中浮現了這種黑暗的感情。
說完,艾琳娜邀請須藤坐到窗邊的沙發上。
本來的話,他很想怒吼「搞清楚場合」。
艾琳娜・史代納這女人可沒天真到會把那男人帶來的話照單全收。
但是,須藤高興地點點頭,深深地坐了下來。
實際上,尤莉亞夫人揭露了薩爾茲貝格伯爵的不正和對王國的不忠,對貴族院方面來說,可以說是相當大的打擊。
對艾琳娜來說,真正可怕的不是羅伯託和西格尼斯那種率領百獸的兇猛獅子。
然而,即使沐浴在月光下,那女人的心卻一點也不平靜。
最後艾琳娜大嘆一口氣,聳了聳肩。
所以,艾森巴赫伯爵對哈路希翁侯爵微微點頭。
「可以打擾一下嗎?」
「嗯……請進。」
說着,問題人物須藤秋武走進房間。
「沒這回事吧。您最近似乎也做了不少事……對吧?」
副院長艾森巴赫伯爵問道。
不過,艾琳娜自己也不相信那是真的。
可是,就算她個人再怎麼討厭,不做出結論就無法前進。
(竟然相信那個男人的話……可是,萬一那是真的,我……)
「失禮了,讓你久等了嗎?」
「嗯,雖然和艾琳娜大人的知性對話也不錯,但時間有限……那麼……」
說完,須藤搖響了放在桌上的鈴鐺。
艾琳娜說完,用手遮住嘴,發出高雅的笑聲。
「什麼事?」
雖然還不清楚他的目的是什麼,但亮真也運用自己的情報網,盡最大警戒地提防着那男人。
畢竟,那男人在先前的內亂中,是站在格哈特公爵那邊暗中活躍。
須藤秋武的外表,只是個隨處可見的中年男性。
亮真也私下聽說,他現在和原本是敵人的米哈伊爾聯手,被當成顧問對待。
女人只是沉默地站在須藤旁邊。
但是,從她的舉止來看,很容易就能看出她是一位身經百戰的武人。
然而,艾琳娜受到衝擊的原因,並不是因爲女人是熟練的武人。
(好相似……和我年輕的時候……)
雖然髮型不同,但毫無疑問和自己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所以艾琳娜纔不禁說出了不可能的話。
「莎……莎莉亞?你真的是莎莉亞嗎?」
那是被捲入政爭而死去的女兒的名字。
以常識來思考的話,這是不可能的。
但是,女人卻對艾琳娜那不可能的提問輕輕點了點頭。
「是的,母親大人。」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艾琳娜的眼眶溼潤了。
從身爲母親的本能來考慮的話,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儘管如此,艾琳娜身爲武人的習性卻敲響了警鐘。
(這種事……太湊巧了……)
本以爲已經死去的女兒其實還活着。
這確實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前幾天,從須藤那裏拿到的相片盒中,收着一張肖像畫。從那張肖像畫來看,眼前的女人是女兒的可能性相當高。
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能說是絕對的證據。
所以,在沒有血液判定和DNA鑑定的大地世界中,艾琳娜進行了所能做的最大確認。
伊賀崎衆聽從亮真的指示,威脅了哈米爾頓。
話雖如此,亮真並不因爲喫不到飯而感到憤怒或不滿。
門外站着三名全副武裝的騎士。
可是,女人沒有反問,直接回應了艾琳娜的要求。
(啊啊……這孩子真的是……)
(算了,就算端出最高級的料理,我也不能喫,這樣反而輕鬆……)
亮真躺在沙發上,輕輕撫摸右手腕。
伊賀崎衆是忍者。
如果是羅賽裏雅王國的一般貴族,肯定會忍不住破口大罵。
「啊,哈米爾頓先生,早安。我們一天沒見了吧?」
(原來如此……看來他們做得相當徹底。)
鬼哭除了是亮真的愛用品外,也可以說是伊賀崎衆的護身刀,所以命令他們回收是不得已的,但應該不能再冒更大的風險。
老實說,這部分的拿捏相當微妙。
出現在亮真面前的,是他認識的人。
其中一人手上拿着托盤,應該是送食物來的。
她的行動消除了艾琳娜的疑問和警戒心。
可是,艾琳娜沒有要求須藤離開房間,女人也沒有露出厭惡的神情。
亮真可沒有膽量在這種地方喫敵人提供的食物。
不過,他本來就是躺在沙發上,所以從沒禮貌這點來看,現在纔在意也太晚了。
如果可以的話,他只想要毛毯和枕頭。
最後,腳步聲在門前停下。
動作非常僵硬。
不過,這裏不是飯店,所以托盤上的食物質量非常差。
不,就算沒有下毒,也有可能被下藥,例如麻痹藥或麻藥,妨礙亮真正常行動或思考。
過了一會兒,門外傳來警備騎士以外的人的氣息,亮真緩緩睜開眼睛。
他應該相當不自在吧。
然而,亮真明知如此,卻若無其事地打破常規。
(算了,不管怎樣,今天應該會有動靜吧……但如果沒有任何動靜的話……要使用伊賀崎衆嗎?)
不只戰亂時代,權力者隨時都可能被毒殺。
不過,亮真從哈米爾頓的態度中,感受到恐懼。
「哦,終於送飯來了嗎?」
爲了達成目的,拷問應該也在所不惜。
銀製餐具的確既美麗又豪華。
考慮到作戰的成敗,如果只是空腹,應該要忍耐。
當然,以現代日本的常識來看,考慮被下毒的可能性,根本是腦袋有問題。
艾琳娜雖然要求她露出肩膀,卻沒有指定要露出哪一邊的肩膀。
不過,貴族院那邊似乎也不打算讓亮真餓死。
麪包怎麼看都是好幾天前烤的。
從他醒來時的感覺和肚子的飢餓程度來看,應該沒有錯。
可以說是學習武術前該先學會的事情。
接着,他確認左手掌傳來的觸感後,滿意地輕輕點頭,再次閉上眼睛。
只要亮真命令事先潛入貴族院內部的伊賀崎衆送食物進來,就能稍微詳細地瞭解外面的狀況。
(算了,不管怎樣都無所謂……)
當然,本來亮真身爲男爵,沒有必要向哈米爾頓打招呼。
(終於有動靜了嗎……)
亮真看着放在桌上的托盤,臉上浮現笑容。
所以必須適度表現出反抗的態度,就算知道是無謂的要求,也必須裝出抱怨的樣子。
(天亮了嗎……)
雖然質量最差,但既然提供食物,就代表貴族院那邊有動作了。
(要是他沒有被慾望衝昏頭,就不會落得這種下場了。)
如果爲了不被懷疑,裝成太聽話的囚犯,反而會讓對方覺得不自然。
如果要說和在漫畫咖啡廳裏睡在躺椅上一樣,其實也差不多,除了腳會露出來之外,亮真本身並沒有什麼不滿。
接着,鑰匙串的碰撞聲與開鎖聲響起。
在她肩上,有三個排成正三角形的黑色痣點。
裝在深盤裏的湯也已經冷掉。
而且,這個房間裏沒有牀鋪等方便的傢俱。
他已經整整一天沒喫東西了。
問題是,這種情況是貴族院在找亮真的麻煩,還是發生了什麼出乎他們意料之外的事。
實際上,毒殺是排除敵人時的有效手段。
(沒有動搖……嗎?)
簡直就像早就預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艾琳娜默默靠近女人,憐愛地撫摸她的肩膀。
看到絕對不會認錯的自己孩子的證明,艾琳娜壓抑的喜悅之情爆發,當場哭倒在地。
(不過,太聽話也是個問題……這部分的平衡很難拿捏。)
但是,如果讓他們做不在當初計劃內的工作,貴族院那邊就有可能發現亮真他們的行動。
話雖如此,但因爲有張足以讓亮真躺下的大沙發,所以可以拿來代替牀鋪。
所以,除非亮真陷入可能餓死的狀況,否則他不會喫他們提供的食物。
「是嗎……那麼,能讓我看看你的肩膀嗎?」
問題在於,對方是來帶他去審問,還是已經下定決心,要不由分說直接處刑。
換句話說,就是敵陣的正中央。
沒有證據就對別人說這種話,頂多只會被嘲笑是被害妄想症。
他們似乎非常不信任亮真。
更何況,這個房間裏還有須藤這個男性在。
如果自稱莎莉亞的女人是冒牌貨,應該會對艾琳娜的話感到困惑。
接着,女人遵照艾琳娜的要求,脫下身上的皮甲露出左肩。
雖然房間裏沒有窗戶也沒有時鐘,但亮真的生理時鐘相當準確,所以能輕易判斷出是否過了一天。
例如,西式餐點會使用銀製餐具。
須藤則默默看着艾琳娜。
但是,追根究柢,這是利用銀製品碰到砒霜會變黑的特性,提防毒殺的時代遺留下來的習慣。
(結果,我被丟在這裏將近一天嗎……)
從這情況看來,應該是把他的家人當成人質了吧。
這是不分東西方的歷史事實。
那是對妙齡女性提出的要求,非常失禮。
但是,從武人的心態來看,提防毒殺,不碰敵人提供的食物或飲料,只是初步中的初步。
不過,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絕對不是對待貴族的方式。
亮真向左右有護衛騎士隨侍的熟人道早安。
明明是他們把我叫來審問,卻把我丟着不管。
與其說是粗茶淡飯,不如說是處理剩飯的等級。
他不是因爲食物質量太差,不想喫才做出這種幼稚的舉動。
而這裏是貴族院。
如果亮真的預測正確,再過不久,騎士應該就會來開門。
亮真躺在沙發上,緩緩睜開眼睛。
接着是鑰匙串的碰撞聲,門緩緩打開。
亮真邊想邊把食物倒進放在房間角落的空尿瓶中。
走廊上傳來回蕩的腳步聲。
對亮真來說,現在正處於戰鬥中。
然而,哈米爾頓即使結結巴巴,卻沒有表現出憤怒,而是回禮。
「早、早安……抱歉讓您久等了……」
不,老實說,他反而很高興對方有提供食物。
臉上帶着惡魔般的笑容。
騎士們把托盤放在桌上後,不發一語地快步離開房間。
另外兩人則站在他身後,應該是護衛。
考慮到被下毒的可能性,這是理所當然的判斷。
實在很誇張,或者該說很慎重。
這的確不是什麼值得誇獎的手段。
不對,從亮真的善惡觀點來看,這完全是惡行。
然而,對哈米爾頓這種貪婪的人,這是極爲有效的手段,既然如此,就沒有不這麼做的選項。
他們大部分的人,對其他人的同理心很低,對弱者傲慢到令人驚訝,毫無慈悲心可言,但另一方面,對自己和家人卻非常害怕疼痛和恐懼。
而且,從哈米爾頓的態度來看,他明顯是敵方的人。
威脅認真工作的人,亮真也會猶豫,但對敵人的家人下手卻還猶豫不決,那只是愚蠢或僞善者吧。
(只不過,我得注意分寸纔行……)
用暗殺或威脅的方法解決事情,是有效率的手段,但另一方面,也是極爲難掌控的方法。
簡單來說,以治療疾病爲例,外科的切除或縫合等手段就是暗殺或威脅,內科的投藥治療就是其他手段。
確實,投藥治療比較穩妥,和手術相比,難度也低很多。
相較之下,外科手段的難度感覺很高。
但就算如此,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避免使用外科手段,也不能說是合理的做法。
醫療最重要的目的是拯救生命,至於使用外科或內科的手段,基本上是無關緊要的事。
暗殺或威脅也和這個道理類似。
不過,還是得注意分寸。
人類這種生物,往往容易被成功案例吸引。
而且,一旦跨越了那條界線,就很難再踩剎車。
最重要的是,過度使用暗殺或威脅手段,會降低一個人的品格,也會和周圍產生不必要的摩擦。
很少人能像亮真這樣,把事情分得那麼清楚。
至少,必須注意別讓那種傳聞流傳出去。
比地板高出一截的地方。
不管是自己還是家人……
不過,這個人數可以說相當過剩。
正所謂孤掌難鳴,人無法獨自生存。
(失去信用只在一瞬間,要得到信用卻需要漫長的時間。爺爺常這麼說……當時我只覺得他很囉嗦……)
當然,他應該會巧妙利用沒有明確約定的部分。
羅賽裏雅王國是王政,最高負責人和最高權力者是國王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司法、立法、行政的權力都掌握在她手中。
不過,雖然統稱爲貴族派,但內部情況卻各有不同。
看來,讓亮真在那個狹窄的房間等了一整天,他卻連一句道歉的話都沒有。
不過,他可以斷言自己絕對不會踏入黑色的領域。
不過,就算是最高權力者,她也不可能處理所有的工作。
到頭來,問題在於綁架犯是職業的犯罪者,還是外行人。
因爲職業犯罪者絕對不會毀約。
從這個角度來說,漢密爾頓甚至可說是幸運的。
當然,只收錢不放人的綁架犯很多,綁架的目的也有可能不是爲了錢,所以不能一概而論。
正因如此,亮真絕對不會信任或信賴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她利用自己的立場單方面毀約。
貴族派。那是以格哈特前公爵爲首,由羅賽裏雅王國的貴族們所構成的國內最大規模集團。
他們大概走了將近十分鐘。
(唉,畢竟是貴族派的重鎮。這個國家應該沒有貴族不認識這傢伙吧……)
「當然是……來迎接您的……」
而且,從他沒有報上名號這點來看,他似乎認爲亮真理所當然該知道他是誰。
不過,只要不讓警察介入,付了贖金後人質就會回來,這點也是無法否定的事實。
的確,就算哈米爾頓執行了信上的命令,也無法保證他的家人能平安歸來。就算有保證,哈米爾頓自己也不會相信吧。
(好了,侯爵會怎麼出招呢……先來個下馬威,看看情況吧。)
他們抵達了審問會的會場。
那是一間相當大的房間。
前方放着一張小桌子,大概是用來放資料的。
這是站在人上,認爲命令別人是理所當然的人會有的聲音。
而這也是人際關係中最重要的概念。
聽到亮真的問題,哈米爾頓的肩膀瞬間微微顫抖。
打完招呼後,亮真詢問一直站在門邊不動的哈米爾頓。
亮真臉上浮現壞心眼的笑容,腦中思考着這些事。這時走在前面的漢密爾頓在一道大門前停下腳步。
亮真並不知道,這裏就是昨天羅伯託與商人們脣槍舌戰,被稱爲大法庭的大廳。
然後,坐在亮真面前的二十名貴族中,坐在高處的男子緩緩開口。
(我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但我有這麼不值得信任嗎?真是的……我好歹在同學間也是個明理的好人耶。)
就算用了同樣的手段,他也不會像已故的阿爾勃格將軍那樣,綁架艾琳娜的女兒逼她辭去將軍一職,還若無其事地毀約,把人賣給奴隸商人。
當然,他們也會要求對方拿出和自己同等的誠意和信用。
亮真輕輕嘆了口氣,直接站在房間中央。
彷彿在等待他站好,木槌敲打木製臺座的聲音響起。
(他們對我相當警戒呢……不過,法庭的警備森嚴也是理所當然的……我大致看了一下,大概有四五十人吧。)
亮真無視漢密爾頓臉上欲言又止的表情,悠然地穿過大門。
當然,最終的承認是由女王露畢絲下達。
如果護衛騎士不在場,不難想象哈米爾頓會直接逼問亮真。
而無法理解這點的人,總有一天必定會付出生命的代價。
就算只是口頭約定,或是像這次一樣單方面寫在信上也一樣。
亮真看着視線一瞬間對上後,慌忙轉過頭的哈米爾頓,輕輕嘆了口氣。
信用是根據過去的行動與實績而導出的結論,信賴則是以信用爲基礎,對未來的肯定性預測。
在哈米爾頓的帶領下,亮真走在貴族院中。
既然無法獨自生存,信用與信賴就是形成集團時不可或缺的概念。
(不過……沒有椅子嗎……唉,真擔心腳會不會浮腫。)
但是,亮真也不得不承認哈路希翁侯爵的權勢。
「那麼,開始審問吧。」
站在牆邊的護衛騎士之一,帶領亮真前進。
「是嗎……那我們走吧。」
「那麼,哈米爾頓先生是來做什麼的?」
聽到哈米爾頓的回答,亮真露出滿意的笑容,緩緩從沙發上起身。
雖然不及王宮,但貴族院的建築物也相當廣大。
就算是綁架犯,把綁架當生意的犯罪者,只要付了贖金,一定會釋放人質,兩者是同樣的道理。
也就是俗稱的灰色地帶。
(信上明明寫着只要好好完成任務就沒問題。從他頻頻窺探我臉色這點來看,應該也大概猜到是誰在背後牽線了……)
是誰、爲了什麼目的而綁架家人?哈米爾頓心中想必充滿疑問。
(不過,這也要看我的器量……就是這麼回事。)
「請站在這裏。」
實際上,哈路希翁侯爵的權勢非比尋常。
在日本進行審問時,會將人帶到名爲審問室的房間,但羅賽裏雅王國似乎不同。
而負責實務層面的首長,就是坐在亮真面前,臉上掛着傲慢笑容的哈路希翁侯爵。
亮真認爲,能夠同時接納清濁兩方,是身爲王者的資質之一。
然後,他用和前幾天截然不同的態度,戰戰兢兢地開口。
他的問題同時也是挑釁,意思是:你是來叫我的,還是來殺我的?
而目前這個狀況下,最有動機且有能力實行的人,就在哈米爾頓眼前。
亮真在騎士的帶領下前進,同時迅速掃視法庭的四個方向。
這段期間,哈米爾頓一直不時偷瞄亮真,亮真輕輕搔了搔頭髮。
既然貴族院是羅賽裏雅王國的重要機關之一,法庭配置騎士作爲警備也是理所當然的。
在哈米爾頓眼中,亮真肯定是個魔鬼或惡魔。
但是,要介入實務層面相當困難。
那裏是房間的正中央。
清濁併吞的度量。
「子柴男爵閣下,請往這邊……」
但至少亮真不會主動毀約。
確實,亮真很不愉快。
他完全沒想過自己爲何會被盯上。
(不過,我倒是會好好利用她……)
貴族院專門處理被授予貴族位的人的待遇和處罰,說起來就像是貴族專用的法院。
(這傢伙就交給伊賀崎衆處理吧……我得完成自己的工作。)
不知道是故意找碴,還是亮真愚蠢到向這個大地世界的人尋求這種體貼,總之在審問結束前,他似乎得一直站着。
畢竟昨晚回家時,他只在空無一人的家中發現一封信,那是他唯一獲得的情報。
因爲信用和信賴,應該是雙向的。
從門上精美的裝飾,以及左右兩側站着護衛騎士來看,他的判斷應該沒錯。
他們知道,履行約定的信用,正是構築人際關係最重要的基礎。他們也明白,對以打破世間法律爲前提而選擇這種生活方式的犯罪者來說,這是唯一的保證。
漢密爾頓輕輕點頭,騎士們便緩緩打開門。
舉例來說,有以讓自己的領地繁榮爲目的的貴族,也有比起管理領地,更重視在王宮內權力鬥爭的貴族。另外,如果是被授予靠近國境線領地的貴族,應該會重視軍事吧。
而哈路希翁侯爵在貴族派中,是掌管王國政治的官僚貴族的領袖。
光看這部分,即使是在異世界,法庭的構造似乎也沒什麼不同。
對家人被伊賀崎衆挾持當人質的哈米爾頓來說,現在這個狀況確實會讓他感到不安。
大部分的日本人都曾被父母這麼說過。
亮真深呼吸後,緩緩開口。
不,與其說是房間,不如說是法庭比較貼切。
雖然他輕率的行動確實惹怒了亮真,但至少他沒有二話不說就取走他的性命,也還留有與家人重逢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