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王都攻防戰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1.6萬 字
萬里無雲的晴空。
兩天前的暴風雨彷彿不曾存在過一般,天空一片蔚藍。
那一天,那支軍隊出現在羅賽裏雅王國首都比雷夫斯的郊外。
那支軍隊身穿漆黑鎧甲,頭上飄揚着一把劍,劍上纏繞着擁有金銀鱗片的雙頭蛇。
雙頭蛇的紅眼威嚇着周圍。
這是羅賽裏雅王國現在最令人畏懼的男人的紋章。
不,不只羅賽裏雅王國,即使放眼整個西方大陸,也很少有人不知道這個紋章。
畢竟這個紋章的圖案非常有特色。
而且,沒有人不知道這個紋章的主人的功績。
在先前的戰爭中,御子柴男爵軍擊敗了北部征伐軍,一邊佔領各地要衝一邊進軍,最後終於在王都郊外會合。
其數量大約爲四萬五千。
這大概是他們在佔領的各個據點配置了若干守備兵的結果吧。
這支軍隊中也包含了居住在沃特尼亞半島的黑精靈族的身影。
大概是因爲在先前的戰爭中,黑精靈族的存在被公諸於世,所以沒有隱藏的必要了吧。
他們精靈族大多數都是精悍的獵人,也是熟練的文法術師。
每一個都是足以匹敵中級以上騎士的精銳。
與此相對,守在王都比雷夫斯的是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和貴族們。
雖然因爲北部征伐的失敗而失去了許多士兵,但多虧了先一步回到王都的米哈伊爾・巴納修的機智,從王都周邊的貴族領地強制徵召了士兵,結果擁有了將近二十萬的兵力。
兵力差大約是五倍。
而且,這次是御子柴男爵軍要攻入被城牆包圍的王都。
當然,不可能所有士兵都充滿戰意。
話雖如此,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那也是有限度的……如果高層能早點採取什麼措施就好了……)
因爲這是強硬手段,所以連下令處刑的梅兒蒂納・萊克特也無法預測效果能持續多久,但似乎有立即的效果。
當然,專職士兵和徵兵的士兵在熟練度和士氣上都截然不同。
士兵們無處可逃。
但是,野戰和攻城戰有着根本上的不同。
實際上,由於武法術所學會的身體強化,對騎士階級幾乎對普通的弓箭和投石沒有效果,所以弓箭是膽小鬼的武器這種蔑視的風潮,也很難說是不正確。
畢竟,除了奧德梅亞帝國等一部分國家之外,文法術師在現況下並不受到厚待。
那是早已知道會到來的瞬間。
「聽好了,總之只要想着如何活下來就好。」
他參加過北部征伐,也參加過堤魯多要塞的攻防戰,還經歷過之後的卡納託平原之戰,對他來說,激勵部下、提升士氣應該是他的拿手好戲。
怒吼聲此起彼落。
實際上,已經有幾個士兵因爲逃跑而被處死,首級被掛在王都的廣場上示衆。
所以,在這個大地世界,攻城戰中主要使用的武器也是弓和投石,這點並沒有改變。
當然,即使說是守城戰,士氣低落也不是好事。
怒罵部下的大隊長心中閃過這樣的想法。
但是,這次不管怎麼激勵,部下們的士氣都沒有提升的跡象。
畢竟,學會文法術的騎士正是超人。
(總之現在,必須想辦法防止敵人的攻擊!)
也就是說,動員的士兵本身的質量絕對不高。
話雖如此,本應是將神的意向帶到地上的代行者的光神教團,已經離開了這個王都。
大隊長拼命地振奮着快要崩潰的心,瞪着在前方展開的敵軍。
要說例外的話,大概就是被高階文法術師使用範圍攻擊術式的情況吧。
跟有其他職業的徵兵士兵是不能相提並論的。
不,他們心中對子爵軍抱有恐懼,比人偶還要更加惡劣。
但是,即使如此,他還是必須指揮他們,與子爵軍戰鬥。
但是反過來說,如果不做到那種程度,就不可能從遠距離殺死學會武法術的人。
但是,很遺憾的,這種戰場上的常識,似乎不適用於站在王都比雷夫斯城牆上的士兵們。
「終於來了!伊拉克利翁的惡魔要攻過來了。」
雖然這是爲了整肅綱紀而採取的激烈手段,但多虧了這個方法,羅賽裏雅王國軍才得以勉強維持紀律。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可以說很容易採取軍隊最低限度的行動。
這是出於恐懼和義務感的惰性行爲。
大隊長的眼睛開始清楚地捕捉到原本只是一塊軍隊的敵軍士兵的每一個身影。
能夠僱傭專門從事軍務的專職士兵的貴族家,用手指就能數得出來。
再加上,爲了有效利用城牆這種防禦設備,從遠距離攻擊敵人的手段,能夠緩和士兵的恐懼,維持士氣。
除非射出相當大量的箭,否則他們應該會輕易地把箭打落吧。
雖然他平時是個不祈禱的不信教者,但人類最後的依靠,似乎還是超常且至高的存在,也就是神。
(混賬……這種狀況下還能戰鬥嗎?)
與其說是爲了提高對御子柴男爵軍的戰意,不如說更像是監護人或老師對學生們或孩子們的鼓勵。
因此,在攻城戰中,守方能使用的武器有限。
不,本來的話,守城戰的士兵才更需要保持士氣。
「如果想活下來,就站在原地戰鬥!」
他們似乎姑且會聽從各隊隊長的指示。
(光神梅涅奧斯啊。請賜予我加護……)
再加上,本來應該在部隊編制後進行的訓練期間,大幅縮短也是個大問題。
感受不到接下來要赴湯蹈火的熱氣。
如果是野戰的話,士氣低落的士兵會逃走,根本無法戰鬥,但現在的王都比雷夫斯是無處可逃的封閉空間。
話雖如此,能夠用文法術殺死經過身體強化的騎士的高階術師,就算找遍整個大陸,數量也相當有限。
敵軍的身影逐漸變大。
即使如此,面對強敵,他還是忍不住祈禱神的加護。
不久,從本體分離的一部分子爵軍,開始緩緩地朝王都的城門進軍。
大多數情況下,都是以少數的專職士兵爲部隊長,其下屬配置徵兵的士兵來構成軍隊。
那說起來,就是人形的傀儡。
「用鍋子加熱油!別燙傷自己了!」
隨着大隊長的怒吼,部下士兵們開始列隊。
但是,即使把這種事考慮進去,羅賽裏雅王國軍的士氣還是低到不能再低。
(但是,如果是守城戰的話……多少還有辦法一戰……)
所以,士兵們在接到御子柴男爵軍進軍的報告後,立刻開始準備迎擊。
硬要說的話,從他們身上感受到的應該是混亂和恐懼吧。
話雖如此,那也是以後的事。
專職士兵每天都在進行戰鬥訓練,爲戰鬥做準備。
畢竟,由於北部征伐的敗北,能夠擔任部隊指揮官的人才有限。
實際上,到處都有人低聲念着同樣的祈禱詞。
以四分之一的兵力,將擁有二十萬兵力的北部征伐軍打得體無完膚的惡鬼集團。
考慮到這一點,大隊長的行爲可以說是毫無意義。
(果然,就算用力量威脅……)
距離城門大約接近到三百米左右了吧。
這是米哈伊爾和梅兒蒂納爲了確保在兵力上對御子柴男爵軍有優勢而採取的苦肉計,但當然弊害很大。
光是這樣,心理負擔就已經很大了,再加上敵人是傳聞中【伊拉克利翁的惡魔】,冷酷無比的御子柴男爵率領的精銳部隊。
話雖如此,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從設置在城牆上的瞭望臺上警戒着周圍的哨兵口中,傳來御子柴男爵軍出現在王都近郊的報告,周圍頓時騷動起來。
但是,祈禱的本人最清楚這一點。
更不用說,如果這場王都保衛戰失敗了,祖國羅賽裏雅王國可能會從地圖上消失,這讓他們無法保持平靜。
最重要的是,他們對戰爭的覺悟和態度也截然不同。
除非擁有經濟實力雄厚的領地,否則是不可能只用專職士兵來編制部隊的。
這樣的想法閃過大隊長的腦海。
但是,不管怎麼鼓舞,士兵們的士氣都沒有提升。
根據攻擊三倍法則,如果比較表面上的兵力差,御子柴男爵軍可以說是處於壓倒性不利的狀況。
如果命令他們把箭搭在弓上,他們也會照做。
當然,如果是攻城兵器,例如投石機那種大型弩炮,只要能準確命中,或許就能射穿用賦予法術強化的厚重板金鎧。
但是,那僅限於城牆被破壞,或是城門被突破,進行白刃戰的時候。
現在還只是被力量壓制着,但如果再不採取任何措施的話,士兵們遲早會開始懷疑高層的指揮能力。
「是御子柴男爵家的旗幟。」
「沒事的。只要從王都的城牆上射箭就行了。就算閉着眼睛也能射中!」
話雖如此,那並不是渴望勝利的士兵的喊聲。
他們一邊向周圍的人告知御子柴男爵軍來襲的消息,一邊穿上借來的粗糙鎧甲,拿着武器衝了出去。
因爲從安全的領域單方面攻擊敵人,這種優勢會對人的心理產生很大的作用。
這已經超越了滑稽,甚至讓人感到憐憫。
「喂!你們給我排好隊!」
他們明白如果在這裏違背命令,可能會被毫不留情地處死。
然後,當猜疑心超過對力量的恐懼時,他們就會對祖國露出獠牙。
他們大多都服從命令。
但是,實際在戰場上戰鬥的士兵們的意見似乎不同。
當然,一般也會使用劍和槍。
說到底,守在王都的羅賽裏雅王國軍,是將從王都近郊的貴族領地召集來的士兵重新編制而成的烏合之衆。
大部分的騎士都穿着用賦予法術強化的重裝甲板金鎧,以雜技演員般的輕盈在戰場上奔馳。
但是,從他們身上還是感覺不到迎擊敵軍的覺悟和氣魄。
「準備投石和弓箭!」
由於存在着武法術這種超常的力量,大地世界的戰場上,弓箭和投石等遠距離武器,比起劍和槍等武器,一直都被看得很低。
話雖如此,他們也知道不能在這裏逃跑。
在場的大部分士兵都是初次上陣。
「沒必要慌張。只要按照訓練去做就行了。」
雖說他們服從了強權的命令,但這可以說是極爲異常的狀況。
在這些烏合之衆中,也有許多部隊是通過徵兵農民來增加數量的。
然後,終於有一羣人踏入了弓箭的射程範圍內。
在看守者計算時機的報告下,下令同時攻擊的鐘聲響起。
以鐘聲爲信號,大隊長同時下令。
「「「放箭!」」」
隨着號令,弓弦被拉滿,箭矢朝天空射出。
箭矢在重力的作用下劃出拋物線,將天空染黑。
那副景象,宛如蝗蟲大軍。
然而,即使沐浴在箭雨之中,黑衣軍團也沒有停下腳步。
他們手中的盾牌和身上的鎧甲,將箭雨盡數擋下。
「可惡,果然沒用嗎……」
大隊長口中發出咒罵。
但他還是將音量壓低到周圍的部下聽不見的程度,因爲不能讓原本就低落的士氣變得更加低落。
然而,即使明白這一點,他還是忍不住咒罵,這是因爲大隊長自己也對眼前的威脅束手無策,感到絕望。
(御子柴男爵家的士兵,不僅全員都是武法術的使用者,還穿着施加了賦予法術的鎧甲,這個傳聞是真的嗎……御子柴男爵家到底是有多少錢啊!)
這是在北部征伐開始前,士兵們之間流傳的傳聞。
侍奉薩爾茲貝格伯爵家的殘兵敗將們說出的這個傳聞,以酒館爲中心,瞬間傳遍了整個王都。
話雖如此,當初有很多人不相信這個傳聞。
實際上,大隊長自己也是不相信這個傳聞的人之一。
(當然了。誰會相信那種事啊。雖然我們羅賽裏雅王國是這個大陸上屈指可數的國家,但施加了昂貴賦予法術的武具數量有限。如果是鎧甲或頭盔等一部分的武具還好說,但要全身都穿上施加了賦予法術的武具,光是守護國王的近衛和親衛騎士團就已經是極限了……)
守護國王身邊的近衛騎士團和親衛騎士團,當然會花費相當的經費。
但是,如果這麼做,會妨礙到關節的活動。
那是對覆蓋自己身體的鎧甲的防禦性能,有着絕對自信的證據。
理解到不可能的傳聞其實是事實,大隊長用力咬緊了嘴脣。
最重要的是,如果要用鋼製作防禦性能到那種程度的鎧甲,會變得相當厚重。
最簡單的改良方法,是連關節部分也用金屬覆蓋。
但是,要改良這種鎧甲,現狀來說相當困難。
在日本被稱爲印字打的投石,可以說是最簡單且效果極佳的戰鬥方法之一。
大隊長瞄了一眼冒着熱氣的大鍋。
但是,繼續這樣袖手旁觀也不是辦法。
沒有施加賦予法術的鎧甲中,防禦性能最高的,是用鋼製作的板金鎧甲。
沒有人會想在被周圍的人輕視和嘲笑的環境下工作。
說到投石,很容易讓人產生是戰鬥方法中比較拙劣,是弱者武器的印象,但是其本質其實非常可怕。
而且,從軍團的後方,有十名左右的士兵扛着巨大的圓木,朝着城門跑了過來。
(當然,他們需要穿着相應的裝備。)
而且,比起丟石頭,丟下去要簡單多了。
重量也會因此增加。
雖然說起來簡單,但是要射箭,需要經過各種各樣的工程。
大隊長的口中發出新的命令。
「好!把他們打下去!」
因此,擅長文法術和賦予法術的人才,無法在羅賽裏雅王國成長,就算擁有優秀的才能,也會選擇去其他國家。
這是在先前的野戰中,大隊長自己感受到的不協調感。
頂多是普通的性能。
說起來,他們比較接近儀仗兵。
因爲是靠人力投擲,太重的石頭無法投得很遠。
當然,經過訓練的命中率會比較好。
正因爲如此,工匠們纔會日復一日地鑽研,如何在提升防禦性能的同時,維持不會妨礙行動的形狀,以及素材的重量平衡。
正適合像這次這種臨時湊成的士兵們進行據點防衛。
而且,其威力足以殺死人。
敵人是否自覺到這點呢?他們毫不膽怯地前進。
配合着他們的行動,御子柴男爵軍的後方也開始朝着城牆上的士兵猛烈地射箭。
但是,關節部分等特定部位的防禦力較低,如果被射中那些地方,一般都會受傷。
然後,再次向周圍的人們發號施令。
實際上,在西方大陸,也存在着能夠射穿龍鱗的弓箭手。
在那後方,也看得到抱着長梯的一羣人。
(而且如果是攻城戰,只要把石頭丟下去就好,也能使用不適合投擲的大小的石頭。)
遵從那個命令,王都防衛軍的攻擊從弓箭切換成投石。
另外,會使用賦予法術的術師比文法術師更少,這也是個問題。
他們無意識地察覺到,如果承認了那種事,自己的內心可能會因此而崩潰。
話雖如此,就算知道這點,要改良鎧甲本身也相當困難。
擁有皮甲的機動性,以及超越板金鎧甲的防禦性能。
可以說,無論東西方,石頭都是人類身邊最方便的武器。
這是極爲不自然的狀態。
不過,攻城戰中,防守方投石的情況就不同了。
既然不是工廠生產,而是由工匠手工打造,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理所當然的。
實際上,也有戰國時代的名將武田信玄,曾經編組過專門的投石部隊的紀錄。
當然,這只是單純的偏見和誤解,也有人理解這一點。
與其說是投石,或許比較接近落石。
(而且,油也差不多準備好了。)
攻城戰中,防守方投石的情況,幾乎都是從城牆上朝眼下的敵人丟下去。
(現在也一樣……一般來說,不可能無視這麼多的箭雨。)
不論是用手拿起來丟的最單純手段,還是使用祕魯使用的毛線編成的草帽型投石器這種武器,投擲的石頭大小都差不多。
但是,御子柴男爵家的士兵所穿的鎧甲,卻無視了這些限制。
弓箭必須從給弓上弦開始,由專門的工匠製作箭頭和箭羽。
提升防禦性能在戰場上確實很重要,但光是這樣無法在戰場上存活。
另外,如果是習得武法術的騎士,應該也能拉得動一般常人連弓弦都拉不動的強弓。
留下來的只有實力差到無法被其他國家採用的人,或是非常愛國的人。
但是,這是花費了龐大的預算才湊齊的結果。
野戰與攻城戰使用的石頭會有所不同。
的確,即使是沒有施加賦予法術的普通板金鎧甲,也能擋下箭矢。
現狀是,只有騎士或同等的高手才能打倒他們。
因爲就算是不適合投石的重石,只要丟下去就好。
對於在戰場最前線戰鬥的他們來說,文法術師從後方進行遠距離攻擊,或是賦予法術師進行支援,感覺就像是膽小鬼的行徑。
雖然知道效果不大,大隊長還是下令繼續射箭。
也就是說,施加了賦予法術的武具,即使是在羅賽裏雅王國這種規模的國家,也不可能全部發給直轄兵。
能夠實現這種性能的現實手段只有一個。
至少,這是在大隊長漫長的戰鬥經歷中,無法用自己累積的經驗法則來解釋的異常事態。
他們之所以沒有參加北部征伐,也是因爲很多人偏重武法術。
特別是這個羅賽裏雅王國,對於文法術和賦予法術的印象並不好。
話雖如此,羅賽裏雅王國的一個騎士團總人數是兩千五百人。
即使如此,是否能貫穿御子柴男爵軍士兵身上的鎧甲還是個未知數,但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得多。
不過,先不論是否能命中,朝目標丟東西是任何人都能辦到的。
(但是,竟然能將那麼多的箭當成無物……這是最壞的發展……)
然而,那種不想承認的現實,如今卻擺在他們的眼前。
(但是……對方的士兵,即使被我方的箭射中,也完全不爲所動。看來傳聞是真的……不過,從那時候開始,我就隱約有這種感覺了……)
另外,要射箭需要相當的訓練,但是投石不需要那麼多訓練,這也是很大的優點。
實際上,他們也裝備了施加了賦予法術的武具。
野戰使用的頂多是拳頭大小。
「敵人靠近城牆了!準備石頭!」
投石最大的優點,就是比弓箭更簡單使用。
就算是習得武法術的騎士,也會承受相當大的負擔。
可以說隸屬於近衛和親衛兩騎士團的騎士,肩負着羅賽裏雅王國這個國家的面子。
雖然外觀上可以統一成類似的東西,但性能完全相同的武具很難製造出來。
近衛和親衛兩騎士團加起來,總人數超過五千人。
正因爲如此,配備在兩個騎士團的武具,性能上並沒有特別引人注目的地方。

另外,在『舊約聖經』中,也有大衛用投石器殺死巨人歌利亞的記述。
實際上,大隊長自己也是理解文法術和賦予法術重要性的人之一。
(畢竟,雖然要成爲武器的石頭多少需要選擇大小和形狀,但是石頭到處都有……)
(不,應該說正因爲是普通的性能,所以才能湊齊數量。)
當然,對無法使用武法術的一般士兵來說,會因爲太重而無法行動。
考慮到那些功夫,只要撿個適合的石頭就能完成的投石,可以說比弓箭更方便的武器。
畢竟國王與外國的重要人物會談,或是舉辦典禮時,一定會派遣近衛和親衛兩騎士團進行護衛。
遵從那個號令,士兵們一起朝着下方的敵人丟出手中的石頭。
畢竟,不管再怎麼用力刺出長槍,也無法讓敵人受傷。
那恐怕是前端用金屬補強的破城槌吧。
如果對此感到不滿,就只能自費購買了。
鐵鏽的味道在口中擴散開來。
但是,黑色軍團的進攻沒有停止。
(但是,長年的風潮很難改變,這纔是實情。)
羅賽裏雅王國姑且也有宮廷法術師團,但他們的職責與其說是術師,不如說更偏向文官。
而且,這個大地世界不存在統一規格。
區區一個地方領主,不可能湊齊那種高價的武具,這種想法並不奇怪。
即使如此,許多人還是以戰敗的混亂爲理由,無視了那種不協調感。
「聽好了!絕對不能退縮。要抱着爲祖國而死的覺悟戰鬥!」
說完,大隊長用力揮下高舉的右手。
彷彿要將眼前的敵人撕裂一般。
下一瞬間,大量的石頭和沸騰的大鍋油,朝着城牆下方傾瀉而下。
藍色的月亮從天空照耀大地。
這裏是御子柴男爵軍的野營地,位於王都比雷夫斯附近的山丘下。
在被十重二十重的防衛網保護的本陣深處,桐生飛鳥獨自仰望天空。
「好美的月亮……藍色的光芒好鮮明……」
飛鳥一邊說着,一邊伸手拿起準備好的餅乾。
(真好喫……不愧是一流專家的作品……)
飛鳥咬碎爲了替亮真準備餐點而隨軍的鮫島菊菜特製的餅乾,臉上浮現微笑。
放在旁邊的籃子裏,裝着大量準備好的茶和餅乾。
一個人喫的話,分量有點多,不過甜食在這個大地世界是無法輕易取得的奢侈品。
而且,還是菊菜等級的廚師製作的甜點,已經不是金錢能買到的等級了。
(在日本買的話,大概要一萬日圓吧?)
當然,飛鳥並不清楚適當的價錢。
她只是憑感覺這麼說。
不過,她很清楚眼前的東西是無法輕易取得的逸品。
(這也是託了亮真的福……對吧……)
如果是在日本,她可以分給朋友們,但很遺憾的是,她知道在這個大地世界,隨便把這種東西分給別人會引起不必要的風波。
在那個瞬間,她察覺到自己的善意對某些人來說,是無比不愉快且不公平的。
如果不是羅德尼和梅妮亞從立花那裏得知事情經過,趕來救她,桐生飛鳥的性命恐怕就到此爲止了。
對於被灌輸「人的生命最尊貴」這種現代社會價值觀的人來說,這是個不奇怪的想法。
從避免參加北部征伐的貴族們反感這點來想,露畢絲女王事到如今,應該也不會想停止戰爭。
他們主張,所有的問題和紛爭都應該用言語和交涉來解決。
的確,以結果來說,是悲劇性的結局。

正是不共戴天的敵人。
然而,無法拯救所有人的現實,讓飛鳥的心靈受到重創,變得害怕自己的行動會招致悲劇,這是事實。
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死,或是御子柴亮真死。
她甚至覺得,與其有人受傷或死亡,還不如讓亮真向露畢絲女王投降,藉此阻止戰爭。
又或者,少年漫畫中,互相沖突的敵人成爲朋友,也是常見的展開。
就算飛鳥拜託他停戰,他應該也不會怒吼要飛鳥認清現實,或是嘲笑飛鳥是僞善者。
簡直就像故事中的男女主角。
話雖如此,至少不是該被責備的事。
然而,她本想借此消除壓力,但腦中浮現的卻盡是御子柴亮真的事。
另外,滾燙的油從鎧甲的縫隙侵入內部灼燒肉體,也是很難用鎧甲防禦的攻擊。
然後,當梅妮亞的劍斬殺男人時,她打從心底體會到自己的無力。
然後,她一直拼命地抵抗着這種無情的現實。
話雖如此,御子柴男爵軍的士兵因爲裝備了性能非常高的武具,所以戰死者遠比羅賽裏雅王國軍少。
從和平的現代日本被召喚到這個大地世界,已經過了一年多。
想用言語解決問題,必須雙方都希望如此。
這可以說是她一個人舉辦的賞月宴吧。
(所以,一旦戰爭開始,就無法用言語阻止……而且,一旦戰爭開始,要阻止……)
然後,那個男人對着逼近自己的飛鳥大喊:「爲什麼只救她……我的女兒就無所謂嗎!」
(可是……)
(而且,亮真不會因爲我的話就停手……)
當然,就算鎧甲再怎麼高性能,也不可能讓死傷者人數歸零。
犯人是住在隔壁的男人。
(可是,如果我那麼說,只會讓亮真困擾……不,如果亮真聽我的話,在這種狀態下停止戰爭……)
這段期間,桐生飛鳥見識到這個大地世界戰亂的激烈程度,以及人類死亡的悽慘模樣。
當然,飛鳥的行動本來是應該受到讚賞的崇高行爲。
之所以會設置在離亮真帳篷稍遠的地方,應該是御子柴亮真不想讓飛鳥看到士兵們忙碌地來來去去吧。
從王都比雷夫斯的攻城戰開始到今天爲止,戰況可以說是五五波。
「戰爭……嗎?」
曾經把錢交給哀嘆把孩子賣給奴隸商人的父母,讓他們把孩子買回來,結果父母在前往貧民街的店家買回孩子的途中,被強盜殺害。
她受到的VIP待遇,如果是在地球,相當於一國的首相;若是在大地世界,說是國王等級也不爲過。
(曾經在戰場上遇到失去丈夫的妻子,把孩子賣給奴隸商人的現場,也曾經看到母親把自己賣給奴隸商人的錢,用來支付生病的孩子的醫療費。)
(可是,那種事在現代社會里都不可能辦到……)
戰鬥造成的死傷者增加,讓飛鳥原本已經接受現實的心動搖了。
(如果亮真阻止了和露畢絲女王的戰爭,會怎麼樣呢……)
然而,人是會習慣地獄的生物。
然後,兩軍每天都有不少死傷者。
當然,他們也細心地注意着飛鳥的人身安全。
在這個大地世界,半吊子的同情和憐憫會害死人。
(我明白……我根本無能爲力……)
御子柴亮真對王都比雷夫斯展開攻城戰,已經過了三天。
但那終究只是理想或空想中的事。
雖然大部分都是休息一兩天就能恢復的輕度挫傷,但其中也有運氣不好,手腳被切斷的重傷者。
而且,就算知道對自己不利,也必須有一定程度接受對方要求的覺悟。
他恐怕只會默默露出笑容,然後結束話題。
每天的戰鬥中,兩軍確實都出現了相當的死傷者。
(硬要說的話,是用感情判斷事物,自取滅亡的類型。而且,她有在這個世界中,位居最高地位的自負……)
如果是其他第三者說出那種話,亮真應該會立刻看透那個人的器量,但飛鳥是自己人,他不會那麼做。
實際上,飛鳥無法甩開如此吶喊並抓住自己的男人的手。
當亮真從光神教團的營地救出自己時,飛鳥感受到的是喜悅。
確實,至今仍未攻破城門,成功入侵王都內。
至少,她本人一直努力這麼做。
那是無法得救的人的靈魂吶喊。
飛鳥口中發出悲傷的聲音。
明明是爲了放鬆才特地一個人出來,結果反而讓內心產生迷惘,這根本是本末倒置。
實際上,對於在被召喚到這個大地世界前,只是個普通學生的飛鳥來說,周圍的目光會對她造成相當大的心理壓力。
事到如今,飛鳥已經無法阻止亮真了。
除此之外,如果箭矢和石頭像雨點般落下,運氣不好的話,鎧甲防禦薄弱的部分也會被貫穿。
無法分辨是優勢還是劣勢,難以言喻的狀況持續着。
不知不覺間,桐生飛鳥對於戰爭和人類死亡,已經不再抱持那麼強烈的厭惡感。
也就是俗稱的如坐鍼氈。
當然,不管飛鳥本人是否願意,伊賀崎衆的高手們都會以影子護衛的身份,配置在她身邊。
地點是離本陣中央稍遠的帳篷前。
特別是從城牆上掉下一塊雙手環抱大小的岩石,如果砸到頭部,就算穿着堅固的鎧甲也不可能毫髮無傷。
從好的方面來說,她是個小市民。
他被逼到不得不把女兒賣掉來還債的絕境,結果偶然目擊到飛鳥給錢的場面,於是犯下罪行。
但是,每次飛鳥都會被名爲現實的牆壁擊倒。
(爲什麼人要一直爭鬥呢……)
那正是《太平記》中所寫的「不共戴天」的關係。
(可是,一個人喫的話會變胖吧……)
但是,他也不會唯唯諾諾地答應。
厭惡戰爭、提倡人與人友愛的多數人,會把戰爭定義爲應該避免的事,認爲只要停止戰爭,就能迎來和平。
「準備到這種地步,事到如今不可能停手……對吧。」
在那之後,飛鳥努力培養看清現實的眼光,理解並接受自己能力的極限。
然後,她拔開木製水壺的栓子,用冰紅茶漱口。
周圍的人們也十分清楚這件事。
話雖如此,桐生飛鳥對御子柴男爵家來說,無疑是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然而,如今那份喜悅已經消失在遠方。
如果是小規模的衝突,或許能加深友情,但那終究只限於雙方力量對等,且損害程度也相同的情況。
話雖如此,飛鳥也十分清楚自己的立場。
就飛鳥所知,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這名女性,給人的印象不太聰明。
形狀姣好的豔麗嘴脣,吐出這句話。
因爲她知道,不負責任的善意和輕率的決定,會招致人的死亡。
如果御子柴亮真提出那種提案,她不是會趁機進攻,就是會假裝答應交涉,背地裏策劃暗殺亮真。
飛鳥一邊想着,一邊再次把手伸向盤子。
吵架的小孩,有時也會因爲和好而加深友情。
對於在和平的日本長大的飛鳥來說,這是她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殘酷現實。
如果是以前的飛鳥,就算會猶豫,她還是會直接找亮真談判吧。
這句話中包含着疑問、後悔,以及悲傷。
其中一方的當事人是自己人,這個事實動搖着飛鳥的心。
當然,就感情上來說,她希望戰爭能停止。
因此,她纔會在天幕外鋪上毛毯,獨自一人躺在上面,眺望美麗的月夜,沉浸在思緒中。
然而,這種特別待遇,對某些人來說會成爲沉重的負擔。
畢竟,連御子柴男爵家的當家本人都親自前往營救她了。
然而,抬頭仰望天上的月亮,就會忍不住思考各種事情。
從聖都梅涅斯提亞出發,經過南部諸王國,一路旅行到羅賽裏雅王國的這段過程中,飛鳥已經見識過好幾次這個世界的殘酷。
就算準備得再怎麼萬全,戰場上還是會發生各種意外。
不過,幸好有黑精靈族提供的祕藥,只要不是當場死亡,大部分的傷勢只要一個月左右的療養生活就能痊癒。
然後,很快就能回到戰線。
(這都是那傢伙的計算和精心準備的結果……)
古代,阿契美尼德王朝的波斯有一支被稱爲不死隊的部隊。
據說,這個人數高達一萬人的部隊,每當有人戰死,就會立刻有人遞補,人數從未少於一萬人。
那是一段無論怎麼殺都殺不完的無限連鎖。
從敵人的角度來看,沒有比這更可怕的軍隊了。
簡直就像在面對恐怖電影中出現的殭屍集團。
雖然御子柴男爵軍的不死特性與不死隊不同,但其強項在根本上與不死隊相同。
(無論怎麼攻擊,都殺不死的不死軍團……嗎?)
開戰後第三天。
從連日發動攻勢的御子柴男爵軍,以及勉強阻擋其攻勢的王都防衛軍的狀態來看,很容易讓人誤以爲戰況是勢均力敵,這是事實。
但是,只要觀察其本質,就能輕易想象得到,勢均力敵的戰況這個評價是多麼不切實際的分析。
至少,飛鳥想不到任何能從那種敵人手中保護自己的有效手段。
可以說是完全不想與之爲敵的對手。
(可是……既然如此,爲什麼他們不快點做個了結呢?那樣一來,就能減少更多犧牲者了。)
就算再怎麼精銳,被形容爲不死軍團,他們依然是人類。
雖說死傷者人數遠比一般戰爭少,但還是出現了不少損害。
(以亮真的性格來說,他應該不會容許這種無謂的損害纔對……)
「既然立花先生也在,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飛鳥輕輕點頭,回應立花的話。
原本立花在日本時,就以調查的一環爲由,收集亮真的情報。
(不過,現在是戰爭時期,我知道他很忙……)
「然後……這頓宵夜還真豪華呢?是鮫島小姐親手做的嗎?」
「唉,這也難怪……畢竟我也對他有很多想法。身爲他的家人,你會煩惱也是當然的。」
她沒必要在此時此刻對自己的心情說謊。
至少立花無法舉雙手贊成亮真的行動。
只是環境容易讓人選擇那種選項。
所以,如果要以勝利爲目標,越快越好。
飛鳥喃喃自語,深深嘆了口氣。
「嗯,飛鳥,你換了環境,想必有很多辛苦的地方,不過還是好好休息吧。」
要指責殺人是惡行很簡單,但只要瞭解這個大地世界的現實,就無法輕易指責他人。
(是因爲……最近都沒和他說話嗎?)
「俗話說入境隨俗嘛。哎,別想太多……」
「你果然很在意各種事吧?」
「立花先生也是……我先失陪了。」
「好的,謝謝。」
剩下的,就只有如何處理那份厭惡、不滿及不合理感。
說得極端點,只要在審判中勝訴,不被判有罪,不管殺人還是強姦,都能抗辯自己不是罪犯。
浩一郎的話,讓立花苦笑着聳聳肩。
「不,其實我也很在意……請不必介意……」
(唉,以他的情況來說,他不是什麼快樂殺人魔,只是個高中生……若非必要,他應該不會主動去犯罪。)
「我當警察也當很久了……考慮到這個大地世界的現狀,那種倫理觀根本只是僞善……但長年培養起來的倫理觀,實在……很難捨棄。不過,我們也知道,現在的我們如果執着於那種倫理觀,絕對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吧?」
飛鳥邊說邊從籃子中拿出兩瓶水壺,遞給浩一郎和立花。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先前那種瀟灑老者的風範。
而是擔心寶貝孫女的祖父表情。
立花用指尖搔着左臉頰,對飛鳥露出苦笑。
似乎是因爲這樣,她的心情多少變好了。
無論以何種形式,只要分出勝負,至少戰火就不會無止境地擴大。
除了從光神教團救出她時稍微聊過幾句,飛鳥和亮真幾乎沒有像樣的對話。
立花對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也抱持着複雜的想法。
「嗯,晚安。」
(只要他認爲有必要,不管什麼事他都能毫不猶豫地實行……本來這是很了不起的資質……但若連殺人也在所不惜……)
立花和浩一郎交談的時間極爲有限,但眼前這位露出悠然笑容的老人,不可能會老糊塗。
飛鳥輕輕點頭,回應立花這番話。
這句話大概讓飛鳥很意外。
立花搖搖頭。
浩一郎輕輕點頭回應飛鳥。
(可是……我無法斷言那傢伙來到這個世界後,沒有改變……)
然後,她對環境的差異感到困惑,覺得有負擔。
經過短暫的沉默後,飛鳥緩緩點頭,回應立花的問題。
至少,他應該不是那種會因爲傷害、殺死別人而感到喜悅的爛人。
即使如此,還是想和他多說說話,這樣的想法算是任性嗎?
「麻煩您了。」
「哎呀,抱歉抱歉。我和立花先生在陣地裏散步,看到飛鳥你一個人在沉思……我本來在猶豫要不要叫你,但立花先生說無論如何都要我這麼做。」
「那麼,晚安。」飛鳥說完,再度向兩人輕輕點頭致意,然後一手提着籃子,走向自己的帳篷。
立花輕輕點頭,回應飛鳥的態度。
而且,大地世界也不是推崇殺人的修羅世界。
問題在於,這個普通的高中生,正打算攻陷一個國家。
雖然年齡差距太大,無法發展成男女關係,但毫無疑問是朋友以上的關係。
正因爲如此,立花纔會和擔心飛鳥的浩一郎同行,也願意陪他閒聊。
而立花也明白,浩一郎爲何會說出這種愚蠢的玩笑話。
確認飛鳥進入賬篷後,浩一郎對立花開口。
爲了保護飛鳥,她也弄髒過自己的手,而且不只一兩次。
「那麼,我差不多該睡了……晚安。」
看來是要他們坐下。
浩一郎和立花互相輕輕點頭,接過水壺,以夾着飛鳥的形式坐下。
畢竟他是御子柴男爵家的當家,也是數萬大軍的指揮官。
飛鳥慌忙回頭,映入眼簾的是露出壞心眼笑容的老人。
不過,所謂的罪犯,終究是指被司法制度判決有罪的人。
「啊,不嫌棄的話,要不要一起喫?她說是難得做的,所以要我帶過來,但一個人喫有點多……」
立花再次對飛鳥笑出聲。
如果要以最貼切的詞語形容,「戰友」是最適合用來形容立花和桐生飛鳥的關係。
所以,她無法斷言同樣的事情不會發生在御子柴亮真這個人類身上。
這是立花的真心話。
飛鳥說完,嘟起嘴把臉轉向一旁。
當然,考慮到這個大地世界的現狀,猶豫不決纔是有問題的。
「浩一郎先生,您這樣有點狡猾吧?我只是說飛鳥小姐看起來很煩惱,最好找她談談而已。」
而且,飛鳥在這個大地世界裏得知了現實,無論好壞,她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飛鳥希望事情不是那樣。
而御子柴男爵軍應該處於壓倒性的優勢。
畢竟自從被召喚到這個大地世界後,兩人幾乎一直在一起,共同克服危機。
那是桐生飛鳥不認識的御子柴亮真。
浩一郎似乎打算先從無傷大雅的話題開始聊起。
因爲立花在自己漫長且濃密的人生經驗中,從未見過像御子柴浩一郎這樣智勇雙全的人。
看到飛鳥的反應,站在浩一郎身旁的立花笑了出來。
這個時間回去就寢,可說是剛剛好。
飛鳥心中閃過這個疑問。
雖然不知道正確的時間,但是從月亮的位置來看,已經過了深夜零時。
聽到立花的話,她微微睜大眼睛。
日本人的常識不是世界的常識,如果執着於自己的常識,到頭來喫虧的還是自己。
在調查過程中,她得知御子柴亮真這名青年是非常危險的存在。
減少戰爭被害者最有效的方法是立刻停戰,但若無法實現,次佳的策略就是儘快分出勝負。
飛鳥認識的御子柴亮真,是個冷酷、冷靜,但又重情義的男人。
儘管開戰後才過了幾天,飛鳥還是無法理解,爲何亮真要拖拖拉拉地繼續戰爭。
雖然有許多優秀的人才在輔佐亮真,但他當然還是忙得不可開交。
然後,飛鳥和浩一郎、立花一起享受了月夜的宴會一段時間。
實際上,對現在的立花來說,飛鳥就像是女兒或妹妹。
一開始的憂鬱表情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時,背後傳來男人的聲音。
當然,亮真並不是罪犯。
飛鳥輕輕打了個呵欠,緩緩起身。
與其說是從戰術或戰略觀點產生的疑問,不如說是與御子柴亮真這個人類共度了十幾年漫長歲月的人,基於累積至今的經驗產生的疑問。
那種感覺,大概就跟日本人第一次出國旅行時感受到的不協調感一樣吧。
飛鳥說完,抱着膝蓋把臉埋進腿間。
「立花小姐……也一樣嗎?」
「哎,亮真也有亮真自己的苦衷。你那麼在意的話,直接去問他如何?」
立花自己被召喚到這個大地世界後,也直接面對了這個現實。
(話雖如此,要問到能不能正當化……)
明明想相信他,卻無法完全相信的焦躁感,緊緊揪住飛鳥的心。
但是,要說不可能,被召喚到這個大地世界這件事本身,本來就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是因爲慎重嗎?我搞不懂……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什麼嘛……爺爺,別嚇我啦……」
「哎呀……是這樣嗎?我最近記性很差,真是失禮了。我是不是也老糊塗了?」
「聽到您這樣說……」
浩一郎深深低頭致意。
從他平常充滿自信和威嚴的態度來看,這是相當罕見的反應,但御子柴浩一郎本來就是個有禮有節,恩怨分明的人。
飛鳥是浩一郎重要的孫女,他當然要對飛鳥的恩人盡到禮數。
立花也靜靜地向浩一郎低頭致意。
「如果有我能做的事,請儘管吩咐。畢竟我不能白喫白住……」
「是……如果立花先生願意幫助我孫女,她一定會很高興……」
立花以認真的表情點頭回應。
實際上,現在的立花除了投靠御子柴男爵家,沒有其他選擇。
而且,御子柴亮真這個人,就算立花是長久以來守護桐生飛鳥的恩人,他也不會天真到放任立花白喫白住。
(而且,身爲一個男人,我也熱血沸騰起來了……)
就算立花無法在倫理道德上接受殺人或戰爭,但侍奉攻陷一國的霸王,是相當有魅力的情境。
對於突然被丟到這個異世界的立花來說,這足以成爲今後活下去的理由。
(而且……有幾件事讓我很在意……)
第一,御子柴浩一郎曾經從這個大地世界回到日本的事實。
只要知道方法,立花說不定也能回到日本。
(不過,就算知道回去的方法,是否真的要選擇那個方法,還是得慎重考慮纔行……)
如果那是誰都能輕易使用的方法,浩一郎應該早就告訴立花和飛鳥了。
然而,他沒有那麼做,就表示可能辦不到,或是風險太高。
(嗯……應該是風險吧……而且最糟的情況,可能不只自己一個人的問題……)
只要使用投石機就有可能做到。
至少,這不是值得稱讚的戰術。
然後,他露出平時那種有點瞧不起人的笑容,說道。
浩一郎一邊說着,一邊摸着下巴,仰望天空。
本來,依靠兵力攻下要塞或城堡是下策。
話雖如此,他還是想避免在此時對新僱主的親人做出批判性的發言。
聽到這句話,浩一郎微微揚起嘴角,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看着這樣的浩一郎,立花確信御子柴男爵軍會獲勝。
也就是說,他們都是法律上的死人。
浩一郎深深點頭。
他腦中浮現將成爲自己主人的娃娃臉青年的臉。
從這個角度來說,御子柴亮真不可能重蹈覆轍。
說完,浩一郎獨自笑了起來。
然而,仔細調查後,立花發現沒有他們的死因和墓地的紀錄。
然而,這並非單純運氣不好就能解釋的異常事態。
立花不禁對這句話感到疑惑。
「不用擔心……雖然總有一天可能需要這麼做,但至少這次不需要。雖然那麼做確實能在短時間內攻陷王都,但後續處理會很麻煩。」
「原來如此……是這件事啊……」
「而且,如果想避免士兵損耗,也可以在飲用水中下毒,或是把腐敗的屍體丟進王都,讓疾病蔓延。只要不擇手段,攻下王都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確實,用武力攻下王都是可能的。雖然多少會花點時間,但損失也不會太大」
在解決這些疑問之前,立花無法輕易選擇回到地球。
話雖如此,從人道觀點來看,這是非常殘忍無情的戰術。
正常來想,亮真拖延時間的理由,除了等待援軍以外,實在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憂國志士?難道他打算拉攏傳聞中的艾琳娜・史代納嗎?)
浩一郎笑着說道,立花坦率地提出了自己所抱有的違和感。
「是啊……畢竟夜也深了」
「下毒和疾病……嗎?還真是激進的手段。」
映在他眼中的,是這場戰爭的結局吧。
「不……飛鳥也很在意,爲什麼不一口氣攻下王都呢?有什麼理由嗎?」
(不過,我聽說御子柴亮真和艾琳娜・史代納關係親密,這到底……)
「不是的……亮真在等待的是,深愛羅賽裏雅王國的憂國志士。爲了以更好的形式管理這個國家的未來……」
而且,浩一郎的語氣聽起來,似乎是指完全不同的事情。
北部征伐軍之所以無法攻下堤魯多要塞,是因爲他們沒有關於要塞及周圍地形的情報,以及幾乎沒有準備攻城武器。
的確,如果能拉攏她成爲同伴,考慮到今後的局勢,肯定相當有利。
「亮真在等待。」
立花微微點頭。
浩一郎深深點頭,同意立花的話。
立花不禁瞪大眼睛。
立花在調查御子柴亮真的家庭成員時,發現了一件事。
立花也若無其事地問過當事人御子柴浩一郎,可惜沒有問出明確的答案。
御子柴亮真的父母都已報死亡。
雖然沒有得到疑問的答案,但立花不可思議地沒有感到不滿。
「話說回來,我想換個話題,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然後兩人朝着自己的帳篷走去。
但是,浩一郎似乎不打算回答立花的疑問。
(因爲一般人都希望失蹤的親人還活着,所以通常不會想接受宣告失蹤……)
雖然立花不清楚詳情,但羅賽裏雅王國引以爲傲的軍神之名,他還是有聽說過。
然而,浩一郎緩緩搖頭,否定了立花的疑問。
「沒什麼,再過不久,這場戰爭就會結束……」
(如果沒其他方法也就算了,以現在的狀況,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我也這麼認爲。正因爲如此,我纔會對這三天的進攻方式感到違和。我不認爲有必要特意犯下和露畢絲女王一樣的錯誤」
目前還沒有明確的答案。
(算了……反正馬上就會知道了……)
因爲立花聽說的召喚術式理論,是從地球所有人口中隨機挑選。
當然,每個家庭都有不同的狀況,所以這也不到不自然的程度,但刑警的直覺頻頻在耳邊低語。
浩一郎似乎察覺到立花的想法,臉上浮現笑容。
(宣告失蹤,視爲死亡……考慮到御子柴亮真的監護權,這的確是理所當然的處理方式……)
浩一郎迅速環視周圍後,緩緩開口。
既然回不去,那麼不管這個大地世界是何等地獄,他也只能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只有在戰力差距極大,或是沒有其他方法時纔會這麼做。
「等待……等待從南方進軍的軍隊抵達嗎?還是預定會有鄰國的援軍前來?」
爲什麼和御子柴浩一郎有血緣關係的兩個人,會被召喚到這個大地世界?
立花的想法表現在言語中。
兩人這麼說着,從盤腿坐着的墊子上站了起來。
毒和疾病。不管用哪一種,一旦實行,王都馬上就會化爲地獄。
「雖然不知道我這種程度的人能幫上多少忙,但我會盡力而爲。」
的確,以戰術來說很有效。
王都裏有將近二十萬的士兵,以及將近百萬的居民。
但是,失蹤後才過七年就立刻申請宣告失蹤,以立花的經驗來說,感覺有點太急了。
至少在日本的法律上是這樣。
(不,雖然只是我的預感,但御子柴亮真死去的父母恐怕也……)
「那麼,我們也該撤退了吧?」
「哦……如果是我知道的事,當然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