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貴族院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1.2萬 字
「陛下……露畢絲陛下……」
在某人呼喚自己的聲音引導下,露畢絲女王的意識從朦朧中逐漸清醒。
「梅爾……蒂娜?」
在尚未完全清醒的意識中,露畢絲女王模糊地叫出了聲音主人的名字。
聽到她的詢問,聲音的主人似乎靠近了牀邊。
「抱歉打擾您休息。我有事必須儘快向您報告,所以硬是說服了警衛兵,強行進來了。」
是熟悉的聲音。
但是,感覺和平時有些不同。
那是,恐懼,還是驚訝呢。
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露畢絲女王的頭腦瞬間清醒了。
「是嗎……我知道了。」
說完,露畢絲女王從設置在臥室的牀上緩緩起身。
(好暗啊。)
從窗簾縫隙中看到天空的顏色,可以知道現在是深夜。
她就這樣看向掛在牆上的鐘表的秒針,指針指向深夜兩點過後。
(躺下來大概一個小時左右吧……)
每天都在處理國家領導的繁重工作的露畢絲女王,今天結束公務後躺到牀上還沒過多久。
本來的話,直到貼身侍女來這個房間叫醒自己爲止,至少可以睡上五個小時。
對於幾乎一整天都被公務束縛的露畢絲女王來說,這可以說是唯一可以休息的時間。
而且,侍奉露畢絲女王的人,誰都知道這件事。
露畢絲女王的脣中吐出深深的嘆息。
因爲,現在羅賽裏雅王初中,有可能壓制要塞都市伊比魯斯的男人,只有一個。
當然,她也知道,如果告訴現在的露畢絲女王這件事,主人的心會留下深深的傷痕。
而且,梅兒蒂納還有其他應該告訴露畢絲女王的情報。
「那個……根據報告,以薩爾茲貝格伯爵爲首的北部十家當家,作爲援軍進入伊比魯斯的大部分人都被殺或下落不明。此外,從各自領地移動到伊比魯斯的各家家人也下落不明……」
梅兒蒂納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估計太天真了。
首先,第一個理由是夏洛特的家世。
露畢絲女王第一次接到御子柴亮真襲擊北部十家統治的領地的報告,是在一個月前左右。
不只是貴族們,就連警備的騎士、在王宮工作的女官和侍女也一樣。
那一瞬間,露畢絲女王不由得仰天。
她的名字是夏洛特・哈路希翁。
然後,與此同時,她也領悟到那些被宣告生死不明的人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這名女性恐怕是現場的領導者吧。
然而,即使露畢絲女王的頭腦理解這一點,她還是忍不住向梅兒蒂納確認。
實際上,貝庫特就是處於下落不明的狀態。
因爲她察覺到,他們之所以能活下來,是出於誰的意志。
不過,多少會散發出不高興的氛圍也是沒辦法的事。
「是的,很遺憾……」

梅兒蒂納從派往王國北部的密探那裏得到的情報,終究只是片段的資訊。
但是,聽到梅兒蒂納的話的瞬間,那種不高興的心情就飛到九霄雲外了。
(尤莉亞夫人,以及被稱爲【雙刃】的兩人還活着?……如果這是真的,很明顯是那個男人的意志在起作用。)
(那個薩爾茲貝格伯爵被殺了?不,雖然那也是個問題,但連北部十家的當家和他們的家人都被殺了?)
「目前確認還活着的,只有薩爾茲貝格伯爵的正妻尤莉亞夫人,以及被稱爲【薩爾茲貝格伯爵家的雙刃】的西格尼斯・卡魯貝拉和羅伯託・貝魯多蘭這三人。」
戰場上情報錯綜複雜是常有的事,說不定他們之中也有從伊比魯斯逃出來的人。
從城堡的窗戶望出去,天空萬里無雲。
聽到這句話,露畢絲女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
(看來是很難以啓齒的內容。)
她將豐盈的金髮仔細地盤起,冰藍色的清澈眼眸令人印象深刻。
「那是……被捲入那個男人攻略伊比魯斯時的混亂中了嗎?」
這天,用「好天氣」來形容再適合不過了。
梅兒蒂納・萊克特在深夜來到國王的寢室,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證明這個情報的真僞。
的確,失去消息這個說法並不假。
那一天,羅賽裏雅王國的王宮發生了巨大的動盪。
「梅兒蒂納?」
說實話,因爲大腦還沒有完全清醒,所以想喝杯紅茶。
儘管如此,來往的人們腳步沉重,纏繞着陰鬱的氣氛。
「這是真的嗎,梅兒蒂納……」
如果有一點點說謊的可能性,即使是深受露畢絲女王信賴的梅兒蒂納,也不可能在這個時間強行造訪國王的寢室。
不過,這不可能是假的。
之後,就只能利用這個情況了。
她也領悟到自己的策略太膚淺了。
因爲骰子已經擲出去了。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露畢絲女王感覺自己的臉血色盡失。
「非常抱歉,關於這點我也不清楚……只是……」
因爲梅兒蒂納自己也確信,貝庫特還活着的可能性是零。
然而,現實卻更超乎露畢絲女王的預想。
「所以……?」
「那麼,薩爾茨貝格伯爵和伊比魯斯的北部十家援軍,他們的生死如何?」
既然他帶着這樣的覺悟寫下那封信,那麼消息斷絕的貝庫特現在還活着的可能性是零。
但是,她不能不說。
「剛纔從派往北部的密探那裏收到了聯絡。根據報告,那個男人已經壓制了要塞都市伊比魯斯……」
「是嗎……當然,我早有覺悟……沒想到那個男人真的能戰勝北部十家……」
「大家都到齊了吧?」
然而,現在御子柴亮真成了敵人,她可不能只是驚訝。
就算戰爭的勝敗本身很清楚,但細節部分現在的梅兒蒂納無法回答,這是實話。
當然,其中也有想和她共度一夜,玩玩而已的魯莽之人。
話雖如此,一直沉默下去,事情也不會有任何進展。
露畢絲注意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不用說也知道,八是薩爾茲貝格伯爵家,二是御子柴亮真的戰力。
讀到那封信時,梅兒蒂納的眼中流出了淚水。
這點程度,梅兒蒂納也明白。
露畢絲女王催促欲言又止的梅兒蒂納繼續說下去。
當然,考慮到沃特尼亞半島的特殊性,御子柴亮真成爲那塊土地的統治者纔不過數年,戰力差距卻只有這種程度,反而令人驚訝。
露畢絲女王原本以爲御子柴亮真打算把戰局拖成長期戰,所以她也打算趁機採取各種行動,沒想到全都化爲泡影。
舒適的風吹拂,平穩的陽光灑落在大地上。
(根據之後的報告,他把北部十家領地的領民們強制趕進伊比魯斯,所以我以爲他打算斷絕補給,把戰局拖成長期戰……沒想到他動作這麼快……)
薩爾茲貝格伯爵家和以他爲盟主的北部十家的戰力,以及御子柴亮真率領的戰力,兩者之間的戰力比,就算再怎麼低估,也是八比二或七比三。
那就是,貝庫塔・克洛尼庫爾男爵在梅兒蒂納的請求下,爲了調停這次的戰爭而前往北方後,就失去了消息。
當御子柴亮真還是自己人時,她只要驚訝、高興就好。
(當然,我有想過那個男人戰勝薩爾茲貝格伯爵家的可能性。也做好了覺悟,知道會因此流很多血……但是……沒想到會到這種程度……)
(失去消息……嗎?)
梅兒蒂納露出沉痛的表情,點了點頭。
從梅兒蒂納的表情來看,似乎不是什麼好消息。
對於這個問題,梅兒蒂納緩緩地搖頭。
看着主人仰天一動不動,沉默不語的樣子,梅兒蒂納不知道該說什麼。
但是,大多數的男性連共度一夜都會猶豫不決。
這證明了露畢絲女王她們並沒有小看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的力量。
因爲夏洛特的美貌是無法否定的事實。
前幾天收到的貝庫特的信中,感謝自己被賦予這次的任務,以及帶着以自己的生命和御子柴亮真同歸於盡的覺悟去戰鬥的熱忱。然後,如果自己被御子柴亮真討伐的話,雖然不是正式的,但要巧妙地利用殺了王的使者的事實,信中寫滿了這些話。
因爲就算知道傳達這件事,自己的主人會受到多大的衝擊,她也不能不說。
儘管她已經年近二十五歲,但別說婚約了,連一點緋聞都沒有,從這點就能輕易看出。
如果問十位男性,十位都會斷言夏洛特很美。
失去消息這個說法,無法明確地判斷是單純無法取得聯絡,還是已經死亡了。
在這之中,一羣身穿王宮配給的女官服的女性,聚集在王宮內一個無人的房間裏。
但那只是在說她容貌端正而已。
儘管如此,自己還是被叫醒了,這說明發生了相當嚴重的事態。
然後,梅兒蒂納繼續說下去。
(討厭的男人……總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但是,雖說沒有找到屍體,但要認爲貝庫特還沒死,就有些勉強了。
露畢絲女王簡短地向自己最信賴的近臣問道。
一名女性一邊做出窺探周圍的舉動,一邊向周圍的人開口。
多麼方便的詞語啊,梅兒蒂納在心中對自己感到無語。
如果要說她美,確實如此。
事到如今,也不需要確認梅兒蒂納所說的那個男人的名字。
不,甚至可以說那是過度評價。
聽到露畢絲女王的問題,梅兒蒂納臉上浮現些微猶豫的表情。
如果問他們是否想和她共度一夜,或是想娶她爲妻,他們的答案恐怕會改變。
只不過,人數應該極爲有限。
其中有兩個很大的理由。
但是,同時,這個說法中也包含了貝庫特生存的可能性。
聽到這個問題,周圍的女性微微點頭。
並不是身份太低。
不如說,身份太高反而令人困擾,這纔是實情。
畢竟,她的父親名叫亞瑟・哈路希翁。
他是掌管羅賽裏雅王國司法的貴族院之長,也是以格哈特子爵爲頂點,在羅賽裏雅王國中擁有隱然勢力的派系——貴族派中的重要人物,哈路希翁侯爵正是夏洛特的父親。
與生在如此家世的夏洛特門當戶對的家世,當然極爲有限。
畢竟,她擁有從羅賽裏雅王國建國之初就延續至今的歷史,以及侯爵這個高階爵位。
再加上夏洛特體內流着王家的血統。
這是歷代王家爲了拉攏國內有力貴族而採取的策略。
當然,夏洛特也以自己體內流着王家的血統爲傲。
但同時,這也是她的重擔。
畢竟,夏洛特根本不可能繼承羅賽裏雅王國的王位。
儘管如此,光是流着王家的血統,就讓她被賦予了繼承權。
光是這樣,要找結婚對象的條件就會變得很困難。
至少,喫閒飯的次男或三男根本沒得談。
而且,夏洛特沒有兄弟。
也就是說,目前身爲長女的夏洛特是嫡子,也是哈路希翁侯爵家的正式繼承人。
當然,她不能出嫁。
出嫁就是捨棄自己出生的家庭,加入成爲丈夫的家庭。
如果要結婚,無論如何都必須招贅。
當然,如果降低標準,羅賽裏雅王國內多得是人選。
畢竟她們所有人都是因爲老家的意向而被派遣到王宮裏的人。
既然如此,夏洛特聚集在這裏的同僚們也不是單純的侍女和女官。
他們根本不是能迎入哈路希翁侯爵家的器量。
確認周圍的反應,夏洛特滿意地點頭。
所以她們全都隱藏真心話,互相牽制。
不過,幸好夏洛特似乎不用捨棄同僚。
身爲女官,現在也擔任監督露畢絲女王身邊的侍女的職務。
一言以蔽之,就是她的伶俐,狡猾,意志的堅強,從言行舉止的方方面面都能窺見。
剛纔的發言和表情雖然很悲傷,但話語的內容不過是事實的羅列。
可能是察覺到夏洛特的意圖,這次換漢米頓伯爵家的千金蒂亞娜・漢米頓插嘴道:
但授予亮真爵位的人,正是國王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
如果不知道那件事,只能認爲是那個女人的能力有問題,或是那個家族的情報收集能力有缺陷吧。
根據羅賽裏雅王國的國法,禁止貴族之間私鬥。
現在大概是正午過後吧。
需要有相應的家世和能力。
沒有意義和沒有能力的人,或是把那種人送進來的家族打交道,最重要的是對周圍來說很危險。
因此,夏洛特理解權力鬥爭的殘酷和悲慘。
因爲,甚至有可能被刁難說「你是不是和他國勾結」,然後被抄家。
她們目前最關心的,是這次的北部動亂所引起的一連串事件,該如何處理。
然後,全身散發出迷惑男人的不可思議魅力。
而說到現在王宮裏,能讓夏洛特如此迅速行動的事情只有一件。
光是這樣,就足以說她擁有鞏固王宮內勢力的基礎。
畢竟,她可是從十幾歲開始,就在這個名爲王宮的權力鬥爭魔窟中生存下來了。
但是,命運女神並沒有對夏洛特微笑。
夏洛特說完後,悲傷地低下了頭。
說起來,這可能類似於核武器的威懾力。
貝緹娜露出沉痛的表情開口說道。
「薩爾茲貝格伯爵被那個暴發戶討伐的消息,想必不久就會傳遍這個國家的貴族之間了吧……」
(嗯,這是當然的。)
盤起的金髮下有着鵝蛋臉。
首先,正因爲經常在身邊,她們才能知道主人的祕密。
其中甚至有比夏洛特小將近十歲,卻已經生了孩子的女兒。
實際上,如果只在自國的有力貴族之間聯姻,血統會變得過於濃厚,利害調整也會變得困難,考慮到這一點,這是最安全的選擇。
但是,那終究是出於夏洛特自己的意願。
她們的真心話是,就算討厭亮真,也不能隨便建議國王露畢絲女王處罰他,以免惹她不高興。
所以夏洛特至今爲止,一次也沒有對露畢絲女王說過批評或壞話。
話雖如此,因爲是白天,現在是大家的上班時間。
但是,也有弊端。
這樣一來,最簡單的女婿人選,就是他國的王族或高階貴族。
侍奉的王族的午餐時間也過了,如果是高階的女官和侍女,這是多少可以放鬆的時間。
但是,這不只是夏洛特一個人的問題。
夏洛特未婚的最大理由,應該是夏洛特自身散發的壓迫感吧。
而且,其他貴族家的女兒,大多已經決定好夫家了。
而且,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在王宮生存。
這可以說是正確的判斷。
只要不是無關乎誰掌握主導權的平庸小官,或是無法理解自己立場的蠢貨,賭上自己的生存,磨鍊耳目,可說是貴族理所當然的修養。
家世良好,容貌端莊,卻連婚約都還沒有定下來,原因大概就在這裏吧。
「很好,那麼時間有限,就進入正題吧。你們……當然都聽說那件事了吧?」
但是,即使沒有直接任命大臣或將軍的人事權,從負責製作國王每日餐點的廚師開始,到照顧官僚們日常生活的侍女等人事權,全都在夏洛特的掌握之中。
夏洛特也在情報傳到王宮後立刻就接到了報告。
實際上什麼都沒說,目的是想引出周圍的反應。
當然,貴族們大多討厭身爲暴發戶的亮真。
首先開口的是,在場地位僅次於哈路希翁侯爵家的艾森巴赫伯爵家的千金貝緹娜・艾森巴赫。
而且,奧德梅亞帝國攻打查魯達時,亮真也立下莫大功績,這點無法忽視。
這十幾年來,羅賽裏雅王國因爲王家和貴族之間的對立,一直處於動盪不安的狀態。
而且,能夠直接和國王交談,也就意味着能夠輕易地進行讒言和誹謗中傷。
她也是不輸給夏洛特的美女。
她並不是不能進行讒言。
對於夏洛特的提問,大家再次沉默地點頭。
所以,夏洛特決定接受貝緹娜的邀請。
所以,她一直嚴格地約束自己,行使力量時也會考慮各種各樣的擔憂,慎重地制定策略,一擊就讓敵人斷氣。
雖然哈路希翁侯爵家的確是羅賽裏雅王國的名門貴族,但並不是獨一無二的名門。其他還有好幾個同等級的貴族家。
至少,她理解到作爲哈路希翁侯爵家的一員,守護家族的最好手段,就是自己在王宮內建立穩固的地位。
問題在於,引發私鬥的當事人是子柴亮真。
話雖如此,這次的事件本來並不需要煩惱該如何處理。
因爲夏洛特現在的地位是建立在這樣的努力和考慮之上。
「真是令人痛心。最近確實有很多關於他的傳聞。但是,薩爾茲貝格伯爵家從羅賽裏雅王國建國以前就長年統治北部,建國後也一直擔任北部鎮護的要職,是武藝名門。然而……」
因爲如果做得太過露骨,可能會失去主人的信任,導致自己陷入困境。
豐滿的胸部與纖細的腰肢。
當然,讒言和誹謗中傷確實伴隨着風險。
但是,夏洛特也沒有對自己的境遇悲觀。
只是,無論理由如何,結論都不會改變。
不知道那是貝緹娜的策略。
夏洛特明知如此還召集大家,是因爲事態緊急。
話雖如此,也不會告訴貝緹娜這件事。
她的確沒有對政權的權力。
在國王或王族身邊工作就是這麼回事。
在這裏重要的是,決定今後的行動方針,以及爲此而做的準備吧。
長時間離開各自的崗位不是好事。
如果真的有那樣的傻瓜,夏洛特毫無疑問會將那個人從這個團體中排除吧。
不過,王宮就是個不用劍的戰場,在這個戰場上,情報是與權力和經濟力並列的重要武器之一。
昨天深夜,快馬將北方動亂終結的消息帶到王都,轉眼間就席捲了王宮。
如果做出攻擊對方家族、消滅對方家族的行爲,有可能被處以死刑,但通常只會被降爵、沒收部分領地或支付賠償金。
當然,在場的任何人都不會被貝緹娜的演技所騙。
但是,她們還有其他重要的工作。
說到她們爲什麼在王宮工作,就是所謂的禮儀實習和建立人脈。
一個是收集王宮內的情報。
只是假裝被騙而已。
雖然現在因爲各種外在因素而多少有些穩定,但考慮到過去的混亂期,現在應該還是個會猶豫是否要從他國招贅有力貴族的時期吧。
但是,那些候選人大半都是男爵家或子爵家的次男或三男。
簡單來說就是排擠。
即使露畢絲女王徵求她的同意,夏洛特也只會默默地微笑。
另一個是作爲調整家族之間利權的外交官。
畢竟,和夏洛特結婚,就等同於成爲哈路希翁侯爵家的當家的丈夫。
「我也只從老家那邊聽說,似乎沒有繼承人。這樣的話,如果沒有人從旁插手,伯爵家應該會由夫人尤莉亞大人繼承……當然,考慮到薩爾茲貝格伯爵的品行,可能有不被承認的私生子在某處生活,也有可能是與伯爵家有親戚關係的家族插手……無論如何,我實在不認爲那位尤莉亞大人會默默接受。搞不好……」
雖然她們是貴族階級的千金和夫人,但她們的職責並不只是單純地向王家表示忠誠。
不管怎麼說,在場的大家都是同一種人。
前國王爾斯特二世對貴族們的崛起感到危機感,爲了將國家的主導權奪回王家而積極行動,而繼位的露畢絲女王在思想上也繼承了相同的路線。
(沒錯……正因爲如此,我在這裏是有意義的……)
而且,周圍的人也都很清楚這一點。
不過,如果只是互相牽制,事情確實不會有所進展。
當然,事到如今,這裏沒有會反問在說什麼的傻瓜。
「那麼,薩爾茲貝格伯爵家的家主呢?」
以形象來說,就是兼具侍女和女官的立場吧。
只要看到她那雙彷彿在諂媚人、被淚水潤溼的眼眸,大部分的男人應該都會賭上性命,試圖爲她排憂解愁吧。
「有可能會開戰?」
「是的,雖然我不太願意這麼想……」
夏洛特沉重地點頭,周圍的人們也紛紛嘆息。
不,雖然聽起來像是嘆息,但其實更像在責難。
「那麼……尤莉亞大人會繼承伯爵的爵位嗎?」
「確實,如果沒有繼承人,夫人有時也會繼承爵位。但是……這實在是……」
實際上,在這個大地上,女性繼承家業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當然,如果有事先指名的正統繼承人,情況就不同了。
但是,當丈夫戰死,繼承人嫡子還年幼時,很多情況下都沒有完成指定正式繼承人的手續。
在這種情況下,夫人在孩子成人之前暫時保管爵位是很正常的事。
畢竟,在這種緊急情況下很容易發生繼承糾紛。
明明必須儘快決定家主,但有時家人之間卻會爲了爭奪家主之位而骨肉相殘。
根據情況,有時家人之間還在爭鬥時,就會被敵人攻入。
這簡直是愚蠢至極,現在的薩爾茲貝格伯爵家正是絕佳的獵物。
(薩爾茲貝格伯爵已死,如果沒有人儘快繼承家主之位,伯爵家就會被親戚們自稱的繼承人當成獵物。在場的每個人都知道這一點。儘管如此,卻沒有人對尤莉亞夫人繼承家主之位表示肯定……)
夏洛特一邊看着周圍不滿的樣子,一邊在心中嘲笑。
她看穿了原因是對尤莉亞夫人的反感。
(不過,那位夫人也有毒婦和烈婦的傳聞,所以應該有能力吧……我記得她應該是商家出身,大家的反應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不過,他們到底有多少真心話還是個謎。)
就夏洛特所見,現場沒有人說出真心話。
只是表現出不滿的樣子。
以及,自己被召集到這裏的真正理由。
(這樣的御子柴男爵,爲什麼要讓尤莉亞・薩爾茲貝格活着……)
而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這個女人,卻嚴重地欠缺這兩樣東西。
(算了,這孩子原本就不適合當國王……)
似乎沒有人聽不出夏洛特話中的意圖。
不過,她絕不會做出將這種想法表露出來的愚蠢行爲。
極端地說,邪龍的真身是五歲或六歲的幼兒也可以,反過來也有可能是等待着那個世界迎接的老人。
對於貝緹娜的提問,夏洛特一言不發地點了點頭。
夏洛特的腦海裏,浮現出小時候多次央求奶媽講的,自己很喜歡的故事。
但是,夏洛特卻感覺到某種怨念。
詛咒解除的瞬間,肉體承受至今爲止經過的時間流逝,失去壽命也是十分有可能的。
因爲原因很明顯。
正因爲是長命的龍才能活幾百年,普通人類不可能活那麼久。
她們察覺到夏洛特爲何會說出這種話。
生母死去,父親再婚,結果受到繼母和異母姐妹欺負的故事。
這是露畢絲心中混雜着矛盾感情的證據吧。
「是啊……但是,從那個暴發戶至今的手段來看,我不明白他爲什麼讓尤莉亞大人活着。」
畢竟聚集在這裏的,都是在貴族院中擁有權勢的家族的女兒。
然後,周圍的千金們也陸續從椅子上站起來,宣佈遵從露畢絲女王的請求。
實際上,夏洛特也對這點感到疑惑。
不過,就算這麼說,夏洛特也無能爲力。
如果要求不要處罰,就不會用這麼迂迴的說法了。

聲音很無力。
那天晚上,夏洛特前往露畢絲女王的寢室。
但是,那確實不是適合所有人看的內容。
先前的內亂中,他用水攻淹死了許多人。
這是在場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
確實,那種展開沒有救贖。
不,何止不喫虧,這可以說是賣露畢絲女王人情的絕佳機會吧。
就算多少有點被稱爲巧合主義的內容,當然是幸福結局更好。
夏洛特看準時機,終於說出露畢絲女王的請求。
父親被叛亂者殺害,爲了奪回被奪走的國家而流浪各地的故事。
就像料理有辛辣,甘甜,苦澀等各種各樣的調味一樣,故事也有各自有趣的地方。
「沒錯,正是如此。梅兒蒂納向陛下報告事情的經過後,我立刻被叫了過去。陛下親自拜託我。」
聽到蒂亞娜的話,周圍的人們紛紛表示贊同。
(那個邪龍的故事,現在想想真是傑作……呢)
然而,不管怎麼想,她都找不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聽到這句話,周圍的人眼神都變了。
「算了,薩爾茲貝格伯爵家的家主之位,總有一天會得出答案……我們首先該考慮的是,該如何處理這次的戰爭。」
嚴格來說有點不同,但這就是所謂的流氓小說和復仇物語中常見的設定吧。
但是,在那種作品中,主人公大多是世間一般所說的,被稱爲黑暗英雄的存在。
確實,那些作品很有趣。
當然,貴族院方面所期望的,就是對御子柴男爵家下達制裁決議。
說完,貝緹娜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被趕出國家的公主,在流浪的途中與年輕的英雄命運般地相遇,打敗了叛亂者;被繼母欺負的故事,最後是王子對沒有屈服於欺負,沒有失去純真的主人公一見鍾情,向她求婚。
而且這對蒂亞娜和貝緹娜來說也絕不是什麼喫虧的事。
一切都是爲了利用來讓自己家族繁榮。
大概是等得不耐煩了吧,蒂亞娜終於開口了。
雖說是行正義之事,但也有容許殺人的角色,或者爲了復仇,無論自己還是他人都可以付出任何犧牲的設定。
以前,她曾經有過一段時期,對公主和女王這樣的地位抱有純粹的憧憬,真心相信會有帥氣的王子來迎接自己。
至少就夏洛特所知,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的個性是毫不留情的。
「也就是說……您是想問我們貴族院的應對方式嗎?」
畢竟,明明是醜陋的邪龍,最後卻覺醒了真實的愛,結果變成了本來的人類青年的樣子,和公主一起治理國家。
究竟過了多久呢?
就這樣,對御子柴男爵家的制裁確定了。
說到底,邪龍的真身是青年的階段,就已經是巧合主義了。
所以夏洛特明確地回答。
而且,現在該思考的是其他事。
不過,結論已經出來了。
當然,也有主人公遭遇不幸,就這樣死去的作品。
但是,到了結尾,大多都是被勇敢又帥氣的王子殿下所拯救,以幸福結局收尾。
聽到這句話,周圍的人紛紛嘆氣。
無論貴族院在羅賽裏雅王國內擁有多少力量,要做出違反國王意志的決定,都需要覺悟。
當然,夏洛特很清楚她的目的。
更何況,是給幼兒聽的兒童向故事。
看到她的反應,她們互相觀察着周圍的情況。
剩下的問題,就是該如何處理國王的意向。
夏洛特認爲,國王需要的是決斷力和冷酷。
但是,這同時伴隨着巨大的風險。
明明得到了自己期望的結果,露畢絲女王卻無法打從心底感到高興,夏洛特對此感到無語。
在王宮內以【冰眼】的外號受人畏懼的夏洛特・哈路希翁,也有過那樣可愛的時期。
沒有一個女孩無法從夏洛特的話中讀出她的意圖。
同時也是夏洛特所期待的問題。
「是嗎……如果是這樣的話,艾森巴赫伯爵家沒有異議。我也會將此事轉達給父親大人。」
(還是一如既往地溫柔呢……)
確實,作爲故事的流程和高潮,是自然的發展。
但是這次的要求,只是要擊潰礙眼的暴發戶而已。
明顯看得出是設定成與王女相稱的年齡。
不管哪個故事,主人公最後都被拯救,變得幸福。
「是嗎……謝謝你。」
比起因爲真實的愛解開了詛咒,恢復本來面貌的英雄立刻死去的展開,與王女結爲連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的結局收尾更好。
但是,如果夏洛特是施加詛咒的一方,確實會這麼做。
這些故事,夏洛特都從奶媽那裏聽說過。
現在想想,該說是騙小孩嗎,真虧自己不厭煩地多次央求講給自己聽,對自己感到無語。
詛咒他人,就是發泄怨恨。其根本是想要折磨貶低敵人的感情。
不,說不定連這也在計算之內。
在蒼白的月光照射下,露畢絲女王聽到夏洛特的報告到最後,露出了有些陰沉的笑容。
也知道她想要我們做什麼。
只聽開頭的話,都是不幸的展開。
「但是,從現狀來看,沒有人能阻止尤莉亞夫人繼承家主之位。」
(邪龍的真身是青年倒還好……)
不過,小時候抱有憧憬的故事中登場的主人公們,大多在故事的開頭部分都處於不幸的境遇。
畢竟,那是在以爲得救的瞬間發生的悲劇。
這次的戰爭也是,雖說是爲了切斷伊比魯斯的補給線,但他襲擊了北部十家的各領地,讓領民們流亡到伊比魯斯,是個能若無其事地使用這種毒辣手段的畜生。
如果這是有親戚關係的貴族家,應該也會有面露難色的家族吧。
「那是陛下的意思嗎?」
然後,最有效率地折磨人的方法,就是在給予希望之後,再將其殘忍地奪走。
當然,是爲了報告白天的決定。
但是,從現實的角度來考慮的話會怎麼樣呢。
某個國家的公主爲了保護人民,聽從活了幾百年的邪惡龍的要求,嫁過去的的故事。
活了幾百年的邪龍其實是被詛咒的人類青年倒還好,爲什麼在詛咒解除的時候能保持青年的樣子是個疑問。
或者,青年的容貌不符合王女的喜好也不是不可能。
這些在其他故事中也是一樣的。
被奪走國家的公主,與無名的年輕英雄相遇的概率,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沒有吧。
(從現實的角度來考慮,被篡位者抓住,和其他王族一起被處刑的可能性還比較高……或者,爲了確保王家的正統性,作爲可恨的篡位者之妻,被迫活在憎恨的親生父親身邊……之類的。)
老實說,這種故事在這片大地上隨處可見。
實際上,哈路希翁侯爵家也流傳着歷代當家的日記,上面記載着羅賽裏雅王國不爲人知的不便歷史。
其中甚至記載着,初代羅賽裏雅國王的妻子是當時支配西方大陸東部的敵國公主。
被繼母欺負的不幸美少女,很難不怨恨自己的境遇。
一般來說,會想尋找復仇的機會也很自然吧。
或者,不採取等待機會這種迂迴的做法,直接拿起菜刀刺殺繼母和異母姐妹的可能性還比較高。
雖然這種發展既沒有夢想也沒有希望,但考慮到概率,這種發展在這片大地上確實多得多。
但是,在夏洛特從奶媽那聽來的各種故事中,沒有一個故事是以悲慘的結局收尾的。
不過,考慮到奶媽是爲了哄夏洛特睡覺才念故事給她聽,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如果排除巧合主義,讓故事發展符合現實的話,故事無論如何都會變得黑暗悲慘。
當然,就像寓言故事所代表的那樣,故事確實也有着不僅僅是娛樂,而是傳達人生教訓和道德的一面。
但是另一方面,故事也需要讓人忘記痛苦現實的夢。
說到底,如果讓幼童聽那種沒有夢想和希望的故事,別說是睡覺了,甚至有可能會成爲心理陰影。
說到底,既然那種悲慘的發展在這片大地上並不罕見,作爲故事創作的意義就降低了。
因爲只要把事實作爲事實說出來就行了,沒有必要強行作爲故事來潤色。
所以,故事的發展無論如何都會偏向於脫離現實的巧合主義。
如果要打個比方,或許就像相信聖誕禮物是白鬍子紅衣服的聖誕老人送的,還是理解是父母買給自己的現實。
其中最厲害的人,就是夏洛特侍奉的主人吧。
(自從之前的內亂以來,她喫了不少苦頭,最近似乎多少有些好轉……但到了這種狀況,她還是太天真了……)
夏洛特的主人只要說出自己的希望,事情就結束了,但要將希望化爲現實,需要時間和勞力。
更何況,她明明拜託露畢絲幫忙打點,卻還抱持着罪惡感,只能說她太奇怪了。
當然,能保持那種純真也只有一小段時間。
因爲這是哈路希翁侯爵家千金,對羅賽裏雅努瑟女王露畢絲所能展現的,最大限度的友情。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算是很早的吧……)
但是,即使是那種脫離現實的故事,對於反覆聽故事的幼兒來說,也和現實一樣。
身體雖然是成熟的大人,感情的起伏卻很激烈,一旦不如自己的意就會發脾氣。
在貴族中,也有和夏洛特同齡,卻還活在夢與現實的夾縫中的人。
但是,夏洛特・哈路希翁卻不一樣。
想象着那樣的對手也會出現在自己眼前,是非常自然的事情吧。
問題在於,從那個夢中醒來的日子會在什麼時候吧。
因爲夢總有一天會醒。
因此,夏洛特必須自己採取各種行動。
從小接受英才教育,明明應該充滿知性和教養,卻旁若無人的貴族女性並不少。
夏洛特抱着這樣的想法,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露畢絲。
哈路希翁侯爵家的地位,不允許夏洛特是無力且愛作夢的少女。
(這次的事情也一樣……雖然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害怕那個男人的心情,但還是希望她能再稍微圓滑地處理……這也是爲了我的將來……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