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局下

薩利姆接到委託，是在剛完成打掃工作、回到住處的時候。

通話對象是名叫後藤的男人。

僱主的老大高山涉足多種事業，將其中之一──以公司行號爲掩護的詐騙集團交給後藤經營。

根據後藤所言，這個部門似乎有人不安分。某個名叫五十嵐的新進員工偷偷潛入經理室，鬼鬼祟祟的模樣全被房裏的監視器拍下來。五十嵐拿回手機使用，很可能是爲了向外界求援。危險分子儘早剷除爲宜，是他的一貫方針。

『把五十嵐飛雄真綁走，逼他招供。之後你可以用老方法處置他。』

後藤如此下令。

「是，知道了，我立刻過去。」

薩利姆回答，掛斷了電話。

隨後，手機收到員工名簿的資料，其中詳細記載五十嵐的個人檔案。這個男人現在還在研習，住在公司裏。薩利姆把手槍藏在懷中，並將備用的彈匣放進連身工作服的口袋，開車前往現場。

川端電話服務的公司大樓是位於中洲川端站附近的五層樓建築，薩利姆平時擔任這棟大樓的清潔工，在殺手工作之餘獨力打掃所有樓層。他裝作不懂日語是爲了讓員工放下戒心，以便偷聽他們談話。僱主要他一發現可能背叛的人就立刻告密。

薩利姆走進大樓、搭上電梯，將配給的磁卡放到感應器前，電梯隨即往地下一樓下降。

門一開，薩利姆喫了一驚。電梯前的走廊上站着四個男人，其中兩人身穿西裝，似乎是公司的員工。一人是五十嵐，另一人是最近剛進公司的新人齊藤。

另外兩個是從未見過的男人，由於被口罩遮住，看不到臉孔，但兩人的髮型都相當花俏，鐵定不是這家公司的人。不過，這層樓禁止外人進出，他們是怎麼進來的？是什麼來頭？薩利姆一頭霧水。

四人似乎打算搭乘電梯，看見突然自電梯現身的薩利姆，表情全都僵住。

「別動。」

薩利姆立刻拔出手槍。齊藤大喫一驚，發出尖叫：「呃啊！」

「……來得比預料中更早。」

白金香菇頭舉起雙手說道。聽他的口氣，彷彿早已掌握薩利姆的一舉一動。

薩利姆舉槍走出電梯，他每踏出一步，四人便戰戰兢兢地往後退一步。薩利姆把他們逼到走廊盡頭，背後是死路，已經無路可逃。

「你們是誰？」

在門闔上的前一秒，牛郎露出賊笑。只見他的手上握着手槍的彈匣，朝着薩利姆揮舞，彷彿在炫耀一般。

──對不起？先說聲抱歉？什麼意思？他們是爲了什麼事情道歉？未能成功救出另外兩人？還是出師未捷身先死？

「哎，也罷。留着你們也沒有用處，受死吧。」

薩利姆打量兩個外人，如此質問。然而，他們依然保持沉默。無論如何，他們已看見這層樓，不能留他們活口。

──好，該從誰先殺起？

接着，香菇頭也開口：「先說聲抱歉。」

牛郎模樣的男人喃喃說道。

薩利姆內心歪頭納悶，瞄準香菇頭。

在薩利姆即將扣下扳機的那一瞬間，牛郎動了。他挺身衝撞薩利姆，槍口因此偏移，子彈完全射歪。

聽了薩利姆這句話，兩個男人對望一眼。

備用的彈匣明明放在連身工作服的後口袋裏，這是怎麼回事？就在薩利姆混亂之際，那兩人搭上了電梯。連按「關閉」鍵的聲音傳來，厚重的電梯門眼看着就要闔上，薩利姆連忙追趕，但爲時已晚。

在薩利姆用手指扣住扳機的瞬間──

不知不覺間，子彈射完了。薩利姆打算補充子彈，手伸入口袋中一摸，才發現一件事。

他是什麼時候偷走的？薩利姆瞪大眼睛。莫非他在撞上自己的那一瞬間，便從口袋中摸走備用彈匣？

「飛雄真、齊藤，對不起。」

薩利姆丟掉子彈用盡的手槍，拿出電擊槍。快點弄暈他們，載到別處慢慢拷問吧。

別想逃！薩利姆回身扣下扳機，接連開槍。他瞄準兩人的背部，但是子彈並未打中。這兩個小子跑得真快。

──子彈不見了。

齊藤在背後叫道，被留下的兩名員工抱住腦袋。薩利姆終於明白剛纔那些話的意思。「對不起」、「先說聲抱歉」──原來是要用這招啊。

趁着薩利姆重整陣腳之際，兩人拔腿就跑，穿過薩利姆的兩側。

「怎麼這樣！」

從他們俐落的身手、臨機應變的機智和臨危不亂的膽識，可以看出這兩人非比尋常。輕易拋棄同伴的果斷態度，也令身爲敵人的薩利姆激賞。薩利姆不禁再次暗忖，他們到底是什麼來頭？算了，只要問這兩個小子就知道。他把視線移向五十嵐和齊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