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局下
《博多豚骨拉麪團》 · 木崎千秋 · 6699 字
林安靜且徐緩地吁了口氣。道出往事後,他喝了口咖啡。冰塊已經完全融化,咖啡變得淡而無味。
「原來如此。」榎田沉吟後,覆述林的身世。「你在少年兵器培育設施裏熬過各種嚴酷的訓練,最後殺了同房的好友。」
「嗯。」
這是工廠的最終制程。教官替少年們裝上名爲無情的零件,完成最後的加工步驟,好讓他們以後殺人時不再有任何遲疑。
事實上,這個做法確實有效,離開工廠後,林殺人時從未遲疑過──直到今天。
「可是,被你殺掉的好友現在居然還活着?」
「沒錯。」
林點了點頭,垂下頭來。
「……八成是我失手了。最後關頭時,我下手太輕。」
或許當時他手下留情。不願殺掉對方的情感,讓他在無意識間這麼做。
林回想當時,緩緩地編織話語。「那個時候我失去冷靜,驚慌失措,根本看不清周圍的狀況。我以爲我刺中要害,他看起來也像是死了……但實際上好像不是這麼回事。」
所以緋狼還活着。在那場最終考試之後,他活了下來。
「──所以呢?」
榎田突然如此問道。
林不明白這個問題的用意,反問:「……什麼?」
「緋狼還活着,你有什麼感覺?」
「什麼感覺……」
林感到困惑,說話變得結結巴巴。林自己也不太明白。
沒想到緋狼還活着。昔日的好友,自己親手殺掉的男人現在竟然還在人世,林想也沒想過。
「哎,我覺得很驚訝,沒想到他還活着。」
「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突然離家出走?長這麼大了才進入叛逆期嗎?」
「哪裏好?」林完全不明白。
榎田所說「錢以外的東西」,林似乎明白是什麼了。
「咦?什麼?林老弟失蹤?」榎田瞥了林一眼。「林老弟──」
這是不好的傾向。再這樣下去,自己會變成派不上用場的殺手,存在也會徹底崩潰,所以林才離開那個男人。
「那你之前殺人爲什麼只收五百圓?」
「哦?是嗎?」
「殺掉他有點可惜。」
「──突然叫我出來,有什麼事?」
林頓時語塞。
林無法憎恨背叛自己的緋狼。即使受到那樣的對待,林依然期待緋狼能夠再次像從前那樣對自己微笑。
這傢伙想出來的主意還是一樣瘋狂。
「是中洲二丁目的料亭。明天中午一點,別遲到。」
「喂?」榎田按下通話鍵,把手機放到耳邊。「哦,馬場大哥。」
「裏面有一百萬份個資,包含姓名、住址、出生年月日和電話號碼。」
「再說,其實錢以外的東西也是可以相信的。雖然這種話由我來說有點沒說服力啦。」
「告訴那小子我在找他。『林憲明』被殺的事一旦上新聞,那小子應該就會察覺了吧,到時候他就會自己來找我。」
「拜拜,謝啦。」趙揚了揚隨身碟,站起身來。
聽到背後傳來這句話,進來倒抽一口氣。「……是啊。」
與獸王的會談是在中洲「Eve」具樂部的VIP室裏進行。李瑞希代表組織前往赴約,進來當然也列席。
「哦,原來如此。」榎田一臉開心地說道:「換句話說,你害怕被馬場大哥背叛,所以就自己先跑了?」
進來什麼也沒做,只是照着那個男人的吩咐行動而已。
談判進行得意外順利,雙方都同意禁止暗殺對方的成員,幹部的人身安全獲得保障。對方的代表是一個名叫東尼•劉的男人,在溫文有禮的態度背後可感受到一股畏懼之意。看來如趙所言,他似乎忌憚着根本不存在的後盾。今後,獸王應該不會再招惹華九會了。
「是。」進來微微地點頭。「我會按照計劃進行。」
那倒是,他們確實都是這種命運。不過──
「我是想把你要的東西交給你。」
「……之前的我纔是不正常。」
李留下這句話之後便下了車。
「那我就不客氣了。」
「這──」
聽到這個名字,林「呃!」了一聲,皺起眉頭。
聞言,林心下一驚。
進來向來無法理解這個男人的言行。殺害毫無關係的「林憲明」究竟有什麼好處?
「進來。」他呼喚進來的名字。進來原以爲他要抽菸,但並非如此。「你做得很好。」
「不是怕不怕的問題。」林皺起眉頭反駁:「我只是擔心自己的安危。對一個殺手而言,和來路不明的人一起生活很危險。他會不會背叛我根本不是重點。」
這是向名簿業者購買的個資清單,是昨天遇害的宇野山的所有物。宇野山的事務所向來是靠着詐欺發小財,循着清單亂槍打鳥打電話,用話術唬弄對方,騙取金錢。
進來一如平時,將主人送回家。
「沒有。」林冷淡地回答。
「爲何要這麼做?」
「等等。」
在初次見面的天神地下街咖啡店等了十分鐘後,趙來了。
林難以苟同。「人類就是爲了錢而行動的生物啊。」
見林沉默不語,榎田聳了聳肩說:「看來這份工作我還是拜託其他人比較好。」
榎田掛斷電話,面露賊笑。
捨棄如此強大的戰力雖然可惜,但也無可奈何。正因爲他很優秀,所以不得不除掉他,着實令人爲難。
「比方像你這樣的人,目的很明確對吧?無論好事壞事,你總是爲了錢而行動,所以很好懂。」
進來詢問,趙面露賊笑。「追殺林憲明。」
榎田露齒而笑。
進來立刻打了電話給趙。
談判結束後,李坐進車子後座,嘆了口疲勞與安心交雜的氣。
自問過後得出的是毫無把握的答案。
「……不過馬場不一樣,我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很恐怖。他不是一個可以輕易相信的人,我對他卻毫無防備。」
「你啊……」那是什麼態度?明明是榎田自己問起的。林嘆一口氣說:「反正我只能這麼做。這半年來過得太悠哉,感覺都變遲鈍了。」
「我纔沒這麼想咧!」林氣憤地說道,在心中加了句「應該沒有」。
「那個姓趙的殺手好像很有本事。」
「……你打算做什麼?」
「搞不好最後會被大卸八塊,或是遭嚴刑拷打而死,既然如此,不如悠悠哉哉、開開心心過生活,這樣才划得來啊。喫好喫的東西,做喜歡的事。」從長長瀏海底下探出來的銳利視線筆直地射穿林。「──還是說,你想變回以前的你?」
**
林不知該如何回答,撇開了視線。
「噓!」林連忙把手指放到嘴脣上。
「這樣我很好奇耶。發生了什麼事?跟我說嘛。」
林皺起眉頭。這個男人還是一樣無所不知。
「你太窮緊張了。反正像我們這種地下社會的人,本來就不可能善終。」
林不情不願地開口說道:
「囉唆。」
「……給我一點時間考慮。」
那個男人很優秀,雖然年輕但本領高強,正如姓楊的仲介所說,只不過有點莽撞也有點瘋狂。
「如果你不告訴我,我就聯絡你的監護人喔~」
「記得菜色要豐盛一點啊。」趙揚了揚手便離去。
「別這麼誇我嘛,我會不好意思的。」
總之,現在林需要時間來整理心緒。
林高聲說道。
林捫心自問,他能夠再殺緋狼一次嗎?下次他能毫不遲疑地殺掉往日的好友嗎?
如果可以,林不想殺緋狼。林不想再次嚐到從前那種痛苦。可是,林也不願意讓其他人殺了他。
和劉約定見面的地點與以前一樣,是大濠公園的乘船處。接到這個突如其來的邀約,新田立刻動身赴約。
「有什麼關係?」然而,榎田一派樂天地說:「悠哉的生活也很好啊。」
「等等。」進來尖聲叫住他。險些忘了轉達正事。「我的上司說要好好慰勞你,已經替你訂好餐廳。」
榎田揚了揚電話,林大爲動搖。住手,別用這招。林只能死心地從實招來。
「我要把叫做林憲明的男人一個個殺掉。」
「不是啦。」榎田嘆一口氣。「我是說,你是不是鬆一口氣,慶幸他沒死?」
「林憲明?」進來懷疑自己的耳朵。
「──那件事就勞你轉達。」
說着,進來遞出USB隨身碟。
「……話說回來,你怎麼知道這件事?」
「那麼,下次你遇見他,能夠確實殺掉他嗎?」
兩人一起搭檔──原來自己到現在還相信他那些鬼話嗎?林感到啼笑皆非,實在太愚蠢了。
「……不知道。」
「──我沒看見耶。嗯,不知道……瞭解,我看到他會聯絡你。」
「隨你自由運用吧。」進來催促趙收下。
突然,榎田的智慧型手機震動起來,似乎有人來電。
趙收下隨身碟。
「……哦?」
林可不記得自己向榎田提過酬勞的金額是多少。
榎田叼着吸管,隨口附和:「啊,是、是~」
「原來你離家出走啊。跟馬場大哥吵架了?」
「嗯,是啊。」
「不。」進來依舊注視着前方,搖了搖頭。「這次都是多虧了趙。」
**
林厭惡起自己。他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天真?
劉已經先抵達,正在等候新田。不過有別於之前,他的表情顯得有些黯淡。
兩人照例坐上天鵝船,把船劃到池塘中央後,劉纔開口說:
「我們和華九會談和了,說好不再互相危害,也不再互相干涉……不過,對方開出一個條件。」
「條件?」
「他們要我們交出殺手。」
「您是指──」
換句話說,就是交出猿渡。
「華九會和那個殺手有恩怨,大概是想親手製裁他。」
「……原來如此。」
要清算百人斬的帳嗎?
「不過,我們也一樣。」
雖然挑起戰火的是獸王陣營,但劉也同樣損兵折將。華九會僱用的殺手攻擊劉的倉庫,殺了他的同夥。
「我們也想幫被殺的夥伴報仇。所以在談判過後,我們決定交換殺手。當然,是在活着的狀態下。」
劉表示明天就是交換殺手的日子。未免太倉促了。
「這個給你。」
說着,劉拿出一包裝着白粉的透明塑膠袋,遞給新田。
「這是安眠藥。讓猿渡服下以後,帶他來倉庫。」
這個男人打算犧牲猿渡?新田的臉上雖然掛着笑容,心中卻皺起眉頭。這下子麻煩了。
下了船,和劉道別後──
「喂?猿仔?」新田立刻打電話給猿渡。他必須儘量保持自然,約猿渡見面。「明天要不要一起喫頓飯?」
**
然而,馬場的竊聽器不只一個。這會兒聲音改從另一隻耳朵戴着的耳機傳來。
『欸,這間料亭勸你別再用了。』
趙呵呵笑道:「哎呀,冷靜一點嘛。啊,對了,要不要喝一杯?放心吧,我沒有下毒。」
『──這下子就能放心說話了吧?』
只聽見啪一聲,通訊中斷,似乎是手機被破壞了。
『換句話說,剛纔的談話全被聽光了。不知道是誰幹的好事?』
接着,他望向旁邊的報導。同樣是殺人案。
進來皺起眉頭。他的雙臂在發抖,不知是因爲緊張還是憤怒。
馬場先回事務所一趟。林還沒回來,不知是跑去哪裏?
『不會吧……』
趙動了,將手上的酒杯扔向進來。當進來閃避酒杯時,趙已經移到李的身旁。說時遲那時快,趙從懷中掏出一根細長的物體,刺入李的脖子。
在市內發生的兩起殺人案,被殺的男人都叫做「林憲明」。
「咦!」馬場忍不住驚叫。
「這是我的一點小心意,請你收下。多虧你,我們才能度過這一關。」
透過竊聽,馬場得知李被送往哪間醫院,不過現在華九會的人八成還在附近晃盪,不能輕易闖入。
馬場賄賂料亭店員,把竊聽器和料理一起送進包廂。手機型數位竊聽器只是幌子,原本就沒有長時間使用的打算,電力也快耗盡了。從現在起,換中繼投手上場。
數十分鐘後,部下聯絡他:『接下來要進行檢查。』
搞啥呀!馬場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
「咦?」
「毒這種玩意兒,我一聞就嗅出來了。因爲我的鼻子也鍛鍊過。」
「是病毒,獸王開發的,被我順手摸來了。抗病毒劑在我手上,我藏在某個地方。潛伏期是一個禮拜,如果沒在這段期間內施打抗病毒劑,你就會死。」
進來叫道,拔出槍來。
「不用了,我的目的不是錢。」趙一笑置之,連瞧也沒瞧上箱子一眼。
他又發出驚叫聲。
目前是,不過,一個禮拜後會變得如何就不得而知。
獸王,交易,殺手──那個男人的臉龐突然浮現於腦海。或許猿渡現在已經被交給華九會了。說歸說,那個男人應該沒那麼容易被抓住吧。
總之,當務之急是取得抗病毒劑。
然而,被趙發現了。
──被發現了?
「林憲明,七十三歲……」
『……那是什麼?手機嗎?』
『──動作快!』
『竊聽器?』另一個男人大喫一驚。從剛纔的對話判斷,他大概就是進來。『不可能,我已經叫部下檢查過這間包廂。』
被害人是──
**
「你繼續陪着他。雖然獸王的問題解決了,但是外在的危險並沒有消除。你可別放鬆警戒啊。」
「……別嚇人唄,真是的。」
趙也如法炮製,把酒杯送到嘴邊。
包廂裏變得吵吵鬧鬧。馬場豎起耳朵,專心聆聽斷斷續續傳來的對話。李似乎中毒昏厥,部下正要把他送去醫院。
『這類竊聽器只有在竊聽中才會發出電波,就算使用偵測器也很難發現;即使發現,在這種地方,也可以僞裝成是其他客人忘記帶走的。』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只要你這一個禮拜乖乖幫我的忙,我就會醫好那個男人。』
馬場感到不寒而慄。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幹了什麼好事!」
「什麼──」
李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這是怎麼搞的?」
進來狠狠地瞪了悠哉舉起酒瓶的殺手一眼。
「哦,你回來啦?」他察覺進來,舉手招呼。「這裏的料理很好喫耶,你也喫一點吧。」
他倒了兩杯日本酒,並把其中一杯遞給趙。
該不會……他慌慌張張地瀏覽報導。
在店外打完電話後,進來回到包廂,伸手拉開梅之間的門。趙仍在包廂裏,沒規沒矩地豎起單膝而坐,接二連三地把食物放入口中。
「我聽進來說了,你這次表現得非常好。」
『抗病毒劑在哪裏?』
進來不願再看到主人躺在白色病牀上的模樣,因此只派部下代替自己前往醫院。
『原來如此。所以你們計劃在我落到敵人手上前先幹掉我,是吧?』
『手機型的竊聽器。』
那是針筒。透明的液體流進李的血管。
「嘿,你可別開槍啊,要是我死了,你的寶貝主人也會死。」
『瞭解。』
『包廂裏藏了這種東西。』
進來一陣愕然,仁壹的臉龐閃過腦海。
就在馬場漫不經心地看着報紙時,「林憲明」三字突然映入眼簾。福岡市內,一名男性被刺殺,林憲明──這些字眼並排着。
進來睜大眼睛。
看見他這種輕浮的態度,進來怒火中燒。「……我真想立刻宰了你。」
「……什麼意思?」
『混蛋!』進來的咒罵聲傳來。
他大聲怒吼,揪住趙的胸口。
「想陰我?」趙露齒而笑。「太嫩了。」
下一瞬間,他的動作不自然地停住了。接着,他嘴角上揚,面露賊笑。
接着,李舉起酒瓶。
事出突然。趙忽然揪住旁邊小弟的胸口一把拉過來,並把酒杯裏的液體灌進他口中。只見男人立刻顯得痛苦不堪,口吐白沫、眼睛翻白,倒在榻榻米上。
「……是啊。」
馬場在心中咂一下舌頭。
幾分鐘後,終於恢復平靜。
李把針筒從脖子上拔出來,皺起眉頭。「……是毒?」
『他的情況還算穩定,意識也很清楚。』部下用沉重的語調補上一句:『……至少目前是如此。』
在和服店員的帶領下,衆人來到包廂「梅之間」。打開拉門、踏入寬敞的和室,李和趙相對而坐,進來則是正座於李的身旁。爲了安全起見,包廂的出入口附近安排了一個部下站崗。
「是嗎?」
是別人。
看到報導內容,馬場忍不住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爲什麼對我下毒?』
**
說着,李在桌上放了一個硬殼鋁箱,並打開箱子讓趙觀看。裏頭裝滿一束束的鈔票。
「……慶祝我們的勝利,乾杯。」
「我準備了好酒,來乾杯吧。」
「李先生!」
被害人,林憲明。有這麼湊巧的事?還是──
和獸王談判的決議是交換殺手,但若是把殺手活生生地交給對方,只會增加對方戰力。殺手意外身亡──如此向對方說明,交出屍體,就是他們的計劃。因此,他們在酒杯抹上毒,企圖殺掉趙。
馬場立刻撥打電話。「呀,喂?榎田老弟麼?我想請你幫我調查一件事──」
「離他遠一點!」
『……我們和獸王做了交易,約好交出彼此的殺手。』
留在包廂裏的兩個男人繼續交談。
進來用槍口指着趙,趙卻舉手製止他。
他坐在沙發上攤開報紙,那是西日本的地方報。他首先確認的是運動專欄,報紙大幅報導了先前那個外國人選手的成績。最近那個選手似乎陷入打擊低潮期,全壘打數在僅差一支便能刷新紀錄的關頭停止進帳了。
對話在此停止,兩人或許是離開了料亭。
──竟然穿幫了?
「──好,也該走了。」趙喫完料理,抬起腰來,對進來下令。「把車子開過來,我想去一個地方。」
被這樣的男人呼來喚去,簡直是莫大的屈辱。然而,現在進來只能照着趙的吩咐去做。「去哪裏?」
「箱崎五丁目。我要去找老朋友。」
**
在大濠公園站附近的創作料理店喝着可樂的猿渡比平時更加不開心。
新田暗想,這也難怪。被吊了那麼久的胃口,最後居然要他別對華九會動手。對猿渡而言,這回的工作簡直是糟糕透頂。到頭來,殺掉的只有試用期的那一個人,賺不了多少錢;非但如此,還落海溺水(雖然本人堅稱是游泳)。和獸王的契約就在滿腹怨氣無處宣泄的狀況下結束了。
「什麼叫外行人?那個紅毛小子,咱一定要痛扁他一頓!」
猿渡一口氣喝乾了可樂,把杯子往桌上用力一敲。新田不禁擔心杯底有沒有裂開。
「接下來要喝什麼?」
「可樂。」猿渡簡短地啐道。
新田立刻叫來店員,加點可樂。
「啊,混蛋,忒想殺人。」猿渡喃喃說道,店員一臉錯愕。
「好了、好了,忘記工作的事,今天就好好地開心一下吧。我請客。」
「……咱去小便。」尿意襲來,猿渡站起來走向廁所。
可樂也在這時候送來。趁猿渡離席,新田把劉交給自己的藥──爲了安全起見,他檢查過只是安眠藥──加到杯子裏。
過一會兒,猿渡回來了。他似乎沒發現,只見他拿起新杯子送到嘴邊。加了安眠藥的可樂從喉嚨流入他體內。
十幾分鍾後,猿渡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真是的,猿仔,還是白天耶,你喝太多啦!」新田裝模作樣地高聲說道。
他叫住經過的店員。
「不好意思,我要結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