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球儀式
《博多豚骨拉麪團》 · 木崎千秋 · 1979 字
「咱是殺手,今天是來殺你的。」
猿渡俊助簡潔地說明來意,揚了揚手上的刀子。
男人大喫一驚。泡在家中浴缸放鬆身心時,突然有個手持兇器的殺手闖入浴室,也難怪他喫驚。
「喏!」
猿渡遞出刀子,男人更加喫驚了。
「……咦?」
男人目瞪口呆地凝視着猿渡的臉。他原本以爲自己會被捅上幾刀,沒想到殺手竟把武器遞給自己。爲什麼?他在打什麼算盤?這是陷阱嗎?男人看起來一頭霧水,困惑不已。
「喏!」猿渡捏着刀刃,把刀柄遞給對手。「拿去吧。」
「啊?咦?爲、爲什麼──」
「快點!」
在猿渡的催促下,男人戰戰兢兢地接過刀子。
「光是殺掉你忒無聊了,所以給你一個機會。」猿渡嘴角上揚地說道。「如果你打贏咱,咱就饒你一命。」
聞言,男人的表情倏然緊繃起來。雖然他赤身裸體,但他手上有刀,而猿渡卻是手無寸鐵,一身連帽上衣加哈倫褲的休閒裝扮。或許是判斷自己會贏,男人猛然從浴缸裏站起來,水沫隨之四濺。
「唔哇哇!」
男人發出慘叫般的嘶吼聲攻擊,挺刀刺向猿渡的心臟。猿渡拍開他的手,閃過刀尖,給了對手的臉孔一擊,又趁着男人搖晃時抓住他的後腦壓進浴缸裏。空氣自男人的嘴巴外泄,水面猶如按摩浴缸一般冒泡。男人痛苦掙扎了片刻後,便不再動彈。這場決鬥是猿渡贏了,贏得易如反掌。
猿渡嘆了口氣。結果依然一樣無趣。
殺人承包公司Murder Inc.的員工並沒有一般社會大衆的假日概念,就算是過年期間也得工作。今天是除夕,員工們依然四處奔波,忙於殺人。進公司七年的猿渡也是其中之一,當他完成暗殺,返回公司向上司及客戶報告完畢時,已經過了中午。猿渡肚子餓了,便前往員工餐廳。
正逢午餐時間,又是年底繁忙期,餐廳裏擠滿員工。猿渡點了份烤魚套餐,坐在角落的座位。正當他用筷子夾起魚肉時,看見同事端着放有豬排咖哩飯的餐盤走向他。那是個姓阮的越南人,擁有健康的膚色和深邃的輪廓,即使在人羣中,那副與日本人截然不同的容貌也十分顯眼。
「嗨,辛苦啦。」阮在猿渡的對面坐下。他窺探猿渡的臉色,露出苦笑。「你好像很想睡,剛上完夜班啊?」
「是哪。」猿渡把白飯送進口中,點了點頭。「是個肉腳。」
「說到應屆畢業生……」阮想起一件事。「今年剛進來的新人,是叫齊藤吧?聽說那小子被調去福岡了。」
「……欸,阮。」
特別厲害的殺手殺手,激戰區──猿渡在腦中反芻阮的話,並開始想像。和那個「殺手殺手」對峙的自己、一決生死的殺手之戰,這不正是自己追求的事物嗎?和「殺手殺手」對決,或許能夠滿足咱──猿渡如此暗想。
「……殺手殺手?」猿渡的背上冒起雞皮疙瘩,難以言喻的情感爬過全身,心跳逐漸加速。
坐在猿渡鄰座的後輩確實是叫齊藤。不知幾時間,他的桌子被清空了,人也不再來公司。
「……哦。」猿渡想起來了。「這麼一提,是有這個人。」
「激戰區就是不一樣。」阮喃喃說道。
「對你來說,大概什麼工作都是易如反掌吧。」阮笑了。他和猿渡同年進公司,比任何人都清楚猿渡的實力。「公司現在忙得不可開交,纔會連殺雜碎的工作都分派給你。」
「你不知道嗎?專殺殺手的殺手。」阮用湯匙前端指着猿渡,繼續說道:「聽說其中有個特別厲害的,我們公司也有好幾個員工被他做掉了。」
「暗殺議員失敗。是我替他擦屁股的。」
「就是那個一臉懦弱的男人,坐在你旁邊的。」
猿渡突然宣告:「咱要辭職。」
猿渡想起今天早上的工作。聽說目標是殺手,他本來還期待對方有點真本事,但實際上只是個徒有殺手虛名的黑道棄子,真是個簡單又無聊的工作。
他不想欺負弱小。對手不反擊,一點意思也沒有;對手不夠強,打起來根本不開心。猿渡現在的心境就像是與弱小貧打的球隊比賽,在九局下半領先十分的狀況下登板的終結者。他想在更刺激的狀況下戰鬥。與強隊比賽,僅僅領先一分,無人出局滿壘,面對的是打擊率超過三成、狀況絕佳的中心打者。他渴望在這樣的場面站上投手丘,連續三振三名打者。
「他爲什麼被調職?」
基本上,猿渡是個不與別人深交的人,所以對於齊藤這個人的印象不深,但他還記得齊藤哭着寫悔過書的模樣。
新進員工適應不良,早早離職,這是每個職場常見的情況;而在這家公司,這種傾向尤其顯著。或許是工作內容所致,離職者、失蹤者和殉職者的人數遠比公司的新進員工人數多。
不光是今天,每天的工作都是無聊透頂;進公司以來,他從來不曾在工作上獲得任何成就感。足以威脅性命的強敵遲遲不出現,每個人都是毫無抵抗地被殺掉,這點令他十分不滿。
「這幾年好像一年比一年忙。」明明每年都有新人加入。「幹嘛不多僱用一些應屆畢業生哪?」
「哦。」
「怎麼?」
「話說回來,真是災難啊,居然被調到福岡去。」阮將滿口咖哩配着開水吞進肚子裏說道:「說到福岡,那可是殺手業界的激戰區,新人去了那裏,鐵定很難熬吧。而且,聽說那裏有很多『殺手殺手』。」
「……殺手殺手?」這是個陌生的字眼。猿渡停下筷子,抬起視線問道:「那是什麼?」
「齊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