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局下
《博多豚骨拉麪團》 · 木崎千秋 · 3067 字
新宿辦公大樓密集區的黑色大樓。
乍看之下與普通的公司大樓沒有兩樣,但裏頭進行的卻是關乎犯罪的生意。
──殺人承包公司,俗稱Murder Inc.。
這是一間以外國的真實犯罪組織爲原型的公司,執行的業務正如其名,就是「殺人」。他們接受客戶委託,進行暗殺,獲取酬勞。客羣分佈極廣,從黑道到政經界、演藝圈的名人都在其列。
Murder Inc.在全國各地都有分部,所有員工今天依然流血流汗、拚命工作着。
越南出身的阮也是其中之一。他在這家公司已經工作七年,不知不覺間也成爲中堅分子。
阮所屬的部門近似於一般公司的人事部,主要的工作是招募新人與解僱員工──這是好聽的說法,實際上的業務更爲駭人。收拾逃離公司、企圖報警或打算金盆洗手的危險分子,也是他們的工作。其他部門總是戲稱他們爲「逃忍暗殺部」。
阮午休歸來時,同事全都外出了,辦公室裏只有自己和正在通電話的上司。
他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處理文書工作,視線不經意地與深處座位上的上司交會。上司看着他露出賊笑,令他萌生一股不祥的預感。
「阮,過來一下。」
接着,阮被點名了。上司放下話筒向他招手,他站了起來。
上司看着來到桌子前的阮,笑着說道:
「你很閒吧?」
這個部門裏沒有半個閒人。爲了解決整個公司的人手不足問題,所有人都四處奔波,忙着招募殺手。
阮不快地皺起眉頭反駁:
「怎麼可能很閒?」
「說你很閒。」
「我很忙。」
「就當作你很閒吧。」
「我說了,我很忙。」
「哦,對了、對了。」
別所被警察逮捕,入獄服刑。根據資料,他的刑期即將屆滿。
他在腦中重新整理資訊。
又塞這種麻煩的工作給我──阮暗自咂了下舌頭。
從前的同事突然浮現於腦海中。許久沒有聯絡,阮拿出手機,打算撥一通電話給對方。
聽起來活像要找人吵架的北九州腔令人懷念。他還是老樣子啊,阮露出苦笑。
原來如此,所以公司才放任別所逍遙在外十三年。饒是殺人承包公司,也無法對監獄裏的男人下手,只能乖乖等他出獄。如今,出獄的時刻終於到來,解決別所的工作落到阮的頭上。
「從前是我們公司的員工,在分部工作,是個很優秀的男人,卻在十三年前突然逃離公司。」
通話對象是猿渡俊助。
出於罪惡感,不願繼續殺人而逃離公司的員工多不勝數,並不稀奇。
「老實說,我現在也在福岡。」
──說到自由殺手,那個男人最近不知過得如何?
然而,逃離公司以後別所又殺了人,代表他並非因爲厭惡「殺人」而離職。莫非是打算脫離Murder Inc.,轉行當自由殺手?
從機場搭乘地下鐵,五分鐘即可抵達博多站,不過是轉眼間的事。如此便利的交通讓阮好生欣羨。
『馬馬虎虎,現在正在殺雜碎。』隨後,傳來男人的死前慘叫。『──結束了。你咧?』
上司大模大樣地坐在椅子上,繼續說明:
「福岡。」上司回答。
「欸,回來吧,猿。」
逃離公司之後,別所又在其他地方殺了人。
換句話說,必須出差。
這回阮出差,還有另一個目的。上司交代他收拾別所之餘,順便在福岡招攬有本事的殺手。
『不,沒有哪。』
聽阮這麼問,上司補上一句:「在他把該招的全招出來以後。」
現年四十一歲,沒結過婚,至今仍是單身。
他和阮是在同一時期進公司,原本是Murder Inc.的菁英員工,但是生性不適合當上班族,向上司撂下狠話之後便辭職,現在改當自由殺手,將據點轉移至家鄉北九州,活躍於檯面之下。
牛角麪包的甜美香味飄過來,收銀臺前大排長龍。這家店素以牛角麪包聞名,聽說戚風蛋糕也是絕品,回去的時候順便買一些吧……啊,對了,還得買些當地名產給部門裏的上司和同事。買「博多通饅頭」應該就行了吧。
「我會再聯絡你。」說完,阮掛斷電話。
「十三年前?」阮歪頭納悶:「都已經那麼久,放着不管也沒關係吧?」
『──幹嘛!』
不久後,他便犯下殺人罪。
在阮一面思索一面拉着行李箱前進時,突然想起夏天造訪福岡時的事。這麼一提,當時就是在這一帶追殺逃離公司的員工齊藤。那時有人出面阻撓,花費他不少工夫。沒想到居然得在電車裏戰鬥──阮回憶當時,不禁露出苦笑。
「很久沒見面了,一起喫飯敘敘舊吧。」
這次的目標名叫別所暎太郎。
聞言,猿渡嗤之以鼻。『哈!幸好咱不幹了。』
飯店已經事先訂好,走出筑紫口,商務飯店近在眼前。阮辦理入住,一進客房立刻往牀鋪躺下來。這是狹窄的單人房,只不過停留一個禮拜,他不想鋪張浪費,這樣的房間就夠了。當然,他還是會報公帳。
「嗨,猿,好久不見。」
他從地下鐵出口搭電扶梯上樓,來到JR博多站的大廳。大廳內四處是羣聚的外國觀光客,中文和韓文此起彼落,宛若身在外國。
別所是在福岡出生長大,便被分派到Murder Inc.的福岡分部。他的工作態度良好,成績優秀,只要接下委託,必會排除萬難達成任務,在公司內的評價很高。忠實遵守客戶要求似乎是他的信條,因而有了「工匠」的外號。十年間,他的評價始終如一。
「公司隨時張開雙臂歡迎你。」
──但願這次的工作能夠順利解決……我可不想再被人阻撓了。
電話一接通,對方的怒吼聲便直刺鼓膜。
「這傢伙是誰?」
上司硬塞了一張紙給阮,上頭是某個男人的大頭照和經歷,似乎是Murder Inc.員工的個人資料,但阮從未在這棟大樓裏看過這張臉孔。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阮閱讀資料,歪頭納悶。
「那麼……」阮詢問:「這個男人現在在哪裏?」
『……啊?這個聲音,是阮哪?』
猿渡一口拒絕,阮聳了聳肩。他就知道會被拒絕,但仍戀戀不捨地補上一句:
猿渡如此回答,電話另一頭卻鬧哄哄的。猿渡附近傳來男人求饒的聲音:『求求你,饒了我,別殺我。』看來他似乎正在執行暗殺工作。
Murder Inc.表面上像是一般公司,其實是神祕的地下企業,向來極力避免情報外泄,以免公司的違法情事曝光,因此格外留意員工的動向。
「有的部門人手不足,根本無法運作。再這樣下去,公司就完蛋了。」
「這就拜託你。」
「只要解決這傢伙就行了?」
別所少年時代便是搶劫、竊盜等輕罪累犯,在十八歲那年進入Murder Inc.,應徵動機是「要賺錢養活弟弟」。
阮認識的殺手中,沒有人的本事比得上這個男人。如果他肯回來,公司不知道有多輕鬆?
「別所暎太郎。」
「哎,你考慮看看吧。」
阮躺在牀上,再次瀏覽上司給的資料。資料上記載着目標的詳細經歷。
「忙得昏天暗地。公司出了不少麻煩。」
十三年來,別所一直逍遙在外,有的是機會向人透露公司的事,所以得先確認他泄漏了多少公司機密,以及當年爲何背叛公司。審問員工,嚴刑逼供之後讓對方從世上消失──在這個部門,這是常見的工作。
無論如何,他似乎過得不錯,這是好事。
話說回來,實在不可思議。
『快點倒一倒吧。』猿渡的聲音相當幸災樂禍,看來他真的很討厭公司。
『不要。』
『幹嘛不早說哪。』
然而某一天,別所突然不來公司上班了。
在設施長大,無父無母,但是有個年幼十歲的弟弟。
「你在忙啊?抱歉。」
阮在心中祈禱,走向筑紫口。
可以一面喝酒,一面向猿渡吐公司的苦水。
他立即撥打電話。
『──你突然打電話給咱,有什麼事?』
「就是不能放着不管啊。這是上頭的命令。詳情寫在那份文件,你拿去看吧。」
「最近過得如何?工作還順利嗎?」
之後,阮立刻收拾行李,訂購機票。他已經很久沒有出差。搭乘羽田機場飛往福岡的飛機約一個半小時,在他小睡的期間便抵達了福岡機場。
阮切入正題。他不光是爲了閒聊而打這通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