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局下

「嗨，猿仔，你還是一樣閒啊。」

飛鏢酒吧「淑女•瑪丹娜」的地下樓層，猿渡大模大樣地坐在包廂座，有個男人從背後向他打招呼。會叫他「猿仔」的只有那個男人。

「……有何貴幹？巨。」

猿渡回答，依然面向前方，根本用不着回頭確認對方是誰。

新田在他的對面坐下來。

「我幫閒着沒事幹的你找了一件有意思的工作～」

「有意思的工作？」猿渡探出身子。「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新田一如平時，露出可疑的笑容。「這次的對手是福岡的殺手，正合你的希望。」

「……福岡的殺手？」某個男人的臉龐浮現於腦海中，猿渡的身子更加往前傾。「該不會是那個呆瓜臉吧？」

只見新田歪斜嘴脣，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猿渡立刻搭乘單軌電車前往JR小倉站，喜孜孜地跳上特快音速號，朝着福岡前進，轉眼間便抵達JR博多站。

他要在車站附近的咖啡廳和委託人見面。進入指定的小店以後，他喝着可樂，等待委託人到來。

聽說對方是黑道的少頭目，但出現的是個普通男人，比起少頭目，更像是一般企業的課長。

猿渡詢問在對面坐下的男人：「你就是牟田川組的三條？看起來不像黑道哪。」

「大家都這麼說。」對方回以苦笑。

三條用估斤掂兩般的眼神打量猿渡。

「我請熟識的仲介介紹本領最強的殺手給我，而他介紹的是您。」

看來自己的威名也傳到了鄰市，猿渡有些得意。

「他說您在北九州是有名的殺手，本領很強，但是有點難搞。」

看來惡名也傳過去了。

「要是又死掉該怎麼辦？數目如果不夠，可就傷腦筋了。」

「今晚十點，請到這個地方來。這是我們組的倉庫，我的部下在那裏待命。」

說着，三條將寫有地址的紙條遞給猿渡。

石原暗忖，要是又有小孩死掉該怎麼辦？

「──喂！」

牟田川組將在今天深夜進行重大交易，不希望有人妨礙。

過一會兒有人打電話來，石原以爲是三條，一瞬間膽顫心驚，看了畫面以後才鬆一口氣。是嘉瀨打來的。「幹嘛？」

「很順利。」

「是，遵命。」

「我一直找不到落單的小孩。」

石原並未向三條報告死了一個小孩的事。屍體已經祕密處理完畢。

如果這些孩子裏有人生病，在運送途中死了呢？或是發生什麼意外，導致他們失去商品價值呢？

嘉瀨依言把車停在路肩。

猿渡默默無語，但三條只是微微一笑。

什麼跟什麼？猿渡皺起眉頭。

「哎，無所謂，只要工作能夠好好完成，我沒有任何意見。」

「咦？」嘉瀨大喫一驚。「我們不是都抓兩個了嗎？」

「──喂，停車。」

石原掛斷三條的電話後下車。他們幸運地發現一處還有一個空車位的投幣式停車場，不過離放生會的會場有段距離。兩人從停車場步行前往會場。

兩人兵分二路，開始物色小孩。

一小時後，抱着小孩的嘉瀨出現在停車場。

「找走散的孩子下手，照着我的吩咐去做。」

博多三大祭典之一的放生會，會場筥崎宮的參道上擠滿遊客，點了燈的攤位林立於參道兩側。

「嗯。」

這是謊話。

『我安排了殺手，去倉庫和他會合。』三條說道。

在倉庫和三條的部下一起坐上載運貨品的卡車，之後卡車會開往港口，把貨品裝進走私船的期間，注意有無敵人襲擊，如果敵人來襲便應戰──這就是本次委託的內容。

以防萬一，得多準備一些備胎。

平日的白天是老年人居多，小孩很少，而且白天動手太過顯眼，要下手最好選在放學後的傍晚到晚上，也就是現在這個時段──石原是這麼想的。

「車上。」

六個或許不夠，是不是該多準備一點備胎？石原思索着望向窗外。不知幾時間，太陽已經下山，天色完全暗下來。

石原和剛纔一樣，把睡着的小孩放進後座，用安全帶固定。嘉瀨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

猿渡哼了一聲。當然簡單，無論對手是誰都沒有差別。

突然映入眼簾的光景讓他忍不住叫道：

「所以咧？要咱殺誰？」

小孩搖了搖頭。果然是走散的小孩。

小孩點了點頭。石原伸出手，小孩輕輕地握住。從旁看來，他們就像一對普通的父子，周圍的人應該不會起疑。

走了片刻，石原發現一個小學低年級左右的男童。他似乎和父母走散，垂着頭邊走邊擦眼淚。

抓到兩個小孩後，這下子小孩一共有六個，達到約定人數了。

『你們那邊的情況如何？』

「我陪你一起找吧。」

「對方究竟是什麼人，我們也不太清楚。」

「聽部下描述，好像是個打扮得跟小丑一樣的男人。」

接下來只要把小孩帶到車上，別讓男孩真正的父母發現就行了。

嘉瀨誘拐的是一個短髮女童。

「怎麼了？」

然而，不安仍未消除。

「因爲今天是最後一天。」

「我會再聯絡您。」

有個小學生年紀的小女孩獨自走在烏漆抹黑的夜路上，是絕佳的獵物。

一開始胡思亂想就沒完沒了，令人不安的想像逐一浮現，侵蝕石原的心。

「換句話說，要咱當護衛？」

聽了這個問題，石原心下一驚，冒出冷汗。

「你看。」石原用下巴指了指窗外。「有個小鬼。」

他扮演抱着累得睡着的兒子的父親回到停車場。爲了掩人耳目，半路上他還買了棉花糖。見他右手拿着卡通圖案的水藍色袋子、左手抱着小孩的模樣，任誰都不會認爲他是擄童的流氓吧。

「沒錯。和我們一起去交易，如果那傢伙出現就殺了他。這份工作很簡單吧？」

猿渡帶入正題，三條給了個含糊的答案。

「你媽媽呢？」

「對不起，我來晚了。」

回到車邊，石原將男童放進後座，繫上安全帶。他們來到這裏已經過了一個小時。

『咦？』嘉瀨叫道：『已經抓到了嗎？』

「人很多耶。」

三條說明原委。據他所言，最近接連有黑道組織在交易中遭受攻擊。疑似犯人的小丑裝扮男子，前幾天也襲擊了牟田川組。

石原出聲呼喚，小孩停下腳步，仰望石原的臉。

「小丑？」聞言，猿渡咂了下舌頭。「……不是呆瓜臉哪。」

嘉瀨環顧四周說道。

『我會加快動作。』嘉瀨說完掛斷電話。

石原在死角用藥迷昏了小孩，抱起軟倒的嬌小身軀。

『您現在在哪裏？』

「正好。」石原面露賊笑。「把她抓起來。」

三條的電話是在嘉瀨的車子抵達箱崎時打來的。

石原指示，嘉瀨點頭。「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