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球儀式

「你正在搭電車，坐在座位上，車上沒有其他空位。眼前有兩個乘客，一個是彎腰駝背的九十歲老婆婆，另一個是大腹便便的孕婦，你會讓座給哪一個人？」

聽了面試官這個出其不意的問題，身穿素面西裝的青年們全都露出困惑的表情，只有坐在從右邊數來第三個座位上的齊藤例外。

強烈的似曾相識感閃過齊藤的腦海。

齊藤不顧自己正在面試，獨自沉浸於過去的苦澀回憶中。從前也發生過一樣的事啊──記憶不由自主地重新浮現。當時他是剛自大學畢業的社會新鮮人，參加了某家公司的錄用考試，而面試官也問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問題。

『你會怎麼殺人？』

沒想到後來會發生那樣的慘事。

他竟然進了「殺人承包公司」這家血汗中的血汗企業，因爲連續失手而被降職，後來還被追殺，遭誣陷成殺人犯。回顧過去波瀾萬丈的人生，他不禁熱淚盈眶。真虧我能活到現在啊──他好想讚揚自己。

他再也不要過那樣的日子。下次要慎選公司，找個平凡至極、體質健全、腳踏實地又正正當當的公司工作。

齊藤如此暗自立誓，而他也沒忘記對人力網站上的徵才企業進行調查。真的是值得信賴的公司嗎？和反社會勢力有無牽連？在周密的調查過後，他才按下了應徵鍵。

其中一家公司「川端電話服務」通知齊藤參加中途錄用面試，地點位在福岡市內的某間出租會議室，面試官是一個叫做後藤的男人，年紀大約三十出頭，徵才網站上也有他的照片。雖然他看起來是一副正經上班族的模樣，齊藤還是忍不住偷偷觀察他的衣襟和衣袖縫隙間有沒有露出刺青。

「請從最右邊的人開始回答。」

「是。」

在戴着眼鏡的面試官催促之下，被點名的男人回答：

「我希望她們兩位都有位子坐，因爲孕婦和老婆婆都不方便久站。我會先起身，讓其中一位坐下，接着再詢問四周的人願不願意讓座。」

齊藤暗想，真是模範解答。看得出這個人的面試經驗很豐富。

「謝謝。」面試官一面做筆記一面說道：「好，接下來請下一位作答。」

川端電話服務成立於五年前，在福岡的電話行銷業界裏雖然是家新興公司，但是服務內容從金融、生命線、資訊通訊的技術支援到通訊交易的接單、促銷等等，相當多元，合作伙伴多是知名企業，風評極佳，離職員工也證實了這些事。這家公司應該沒問題──齊藤那顆變得神經兮兮的心也如此保證。

「──換下一位。齊藤先生，請回答。」

想着想着，終於輪到自己了。

這個問題的意圖是什麼？齊藤煩惱了一瞬間，隨即又覺得思之無益。聽說電話行銷中心常會接到惡質的客訴電話，因此，這個問題要求的應該不是什麼意味深長的答案吧。面對無法預測的事態時，能否巧妙地回應，用堅定的態度明確地答覆──面試官一定是在試探應試者有無這類即興發揮的素質。

「我會讓座給孕婦。」

面試官繼續追問：「爲什麼？」

一個禮拜後，齊藤家的信箱裏多出一封信。

聽了齊藤的回答，面試官並未做出任何反應，只是用若無其事的口吻說聲「謝謝」。

見了隨信附上的員工證，齊藤高興得又蹦又跳。

是川端電話服務的錄取通知。

齊藤抬起胸膛，斷然答道。

「老婆婆只有一個人，但孕婦肚子裏還有小嬰兒，讓座給孕婦，就有兩個人可以坐下來。既然座位有限，當然是儘可能讓給更多人坐比較好，不是嗎？兩個人坐總比一個人坐好，所以我選擇讓座給孕婦。」

齊藤不知道自己的答案究竟是正確無誤或是錯得離譜，不過，他不會爲此耿耿於懷。他已經盡力了，如果沒被錄取，再找其他工作就行。對於人生一度跌到谷底的他而言，在面試中落榜根本算不了什麼。能夠這樣想，就是他這一年來的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