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局上

「……啊，頭好痛。」

縱使再怎麼爲宿醉所苦，工作還是得妥善完成，這就叫職業道德。林抱着抽痛的腦袋步行前往中洲。

林叮囑源造把工作轉介給自己，源造隨即介紹了一份工作。委託人似乎是中國裔的犯罪組織，成員爲在日中國人與他們的第二代、第三代，靠着販毒獲利，從自古以來便存在的鴉片類毒品到地下組織開發的新型藥物，應有盡有。

雖然是個令人興趣缺缺的工作，但總比待在事務所裏無所事事要好。

中洲一角某條日照惡劣的馬路上，有棟老舊的出租大樓，一樓是中餐廳，林被叫到樓上的麻將館。

組織成員圍着底端的麻將桌聚在一起。他們全都穿得很輕便，有的在抽菸，有的在喝酒，看起來像是一羣喜歡打麻將的普通人，不過麻將館本身似乎早已歇業，沒有其他客人。

見林到來，坐在椅子上的眯眯眼男人開口問：「你就是林憲明？」

「嗯。」林點了點頭。「沒錯。」

「聽說你是個厲害的殺手。」

對方操着略帶中國腔的日語說道，林回答：「是啊。」

「坐吧。」

男人示意林在空位坐下，林卻一屁股坐在麻將桌上。

「……啊，頭好痛。」林捂着太陽穴，皺起眉頭問：「欸，這裏有沒有藥？」

「藥？」所有中國人都歪頭納悶。「海洛因嗎？還是古柯鹼？」

「不，不是那種藥，是可以止痛的。」

「嗎啡嗎？」

「不，我是想要頭痛藥之類的。」

聞言──

「這個給你。」

某個中國人遞了個兩公分大的容器給林，裏頭裝着透明液體。

林趁機抓住男人的後腦，給了一記膝蓋踢。

「果然來了，比預料中的快。」

經他這麼一問，林才發現自己把那傢伙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福岡的日本黑道。」

「這次換我們綁架岸原。」

「周被帶去那棟大樓的四樓。」

還有溫度，大概是剛剛纔被殺的。他們慢了一步。

「用不着擔心，我已經做好防備。」岸原面露賊笑：「我也僱了殺手。」

「……別提那種敗壞酒興的話題。」

「喂！」林厲聲對撫屍哀慟的帶路人說：「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吧！」

「乃萬組？」

「當時，我們組裏的兩個弟兄正好遇上對方，因此受了傷，但沒有生命危險。」

「可以啊，只要付我酬勞的話。」林點頭，接着詢問：「你們打算怎麼抓那個叫岸原的傢伙？」

「屍體不見了。」手下並未理會，繼續報告。「他的同夥似乎來救人了。」

「……別大呼小叫的，我的頭更痛了。」

「──那麼，岸原家在哪裏？」

他僞裝成迷路的女子靠近雙人組。

他們把塑膠布裹着的周搬進麻將館，放在麻將桌上。中國成員圍住了屍體。

「四樓是吧？我知道了。」

帶路人說道，把車停在路肩。

「在我打暗號前，你躲着別出來。」

其中一個男人回答。

「宰了岸原！」

「就是那裏。」

雖說是流氓，但對手只有兩個人，林決定正面進攻。

只不過是宿醉就打嗎啡，未免太小題大作。

林捂着額頭喃喃說道。

「就這麼辦。」

帶頭的男人對林說道。

和衆多美女公關打情罵俏的時光被打擾，岸原皺起眉頭，一面靠向椅背，一面問道：「什麼事？」

「奇怪……聽說是這棟大樓啊……」

「──啊，對不起，可以請教一下嗎？」

正中他的下懷。

「乃萬組。」

「所以呢？只要我把乃萬組的人全都殺光就行了吧？」

「不能放過他們！」

總之，至少他明白這幫人會經手各式各樣的藥物。

「監視他家。」另一個男人繼續說道：「這樣比較容易下手。」

「……沒用的。」林伸手探向男人脖子上的脈搏，喃喃說道：「他死了。」

片刻過後──

林在依然頭痛欲裂的狀態下切入正題。

「這個男人會替你帶路。」

乃萬組的岸原在常去的高級具樂部裏飲酒作樂時，親信靠上前來喚道。

據那個拷問師所言，姓周的中國人說過「一定會報仇」，還說「會僱用殺手，殺掉乃萬組的所有人」。那幫中國人的同伴意識很強，見了周的慘狀，現在一定勃然大怒。因爲同夥被殺而怒不可遏的他們僱用殺手奇襲乃萬組，是顯而易見的事態發展。

「那幫人凌虐我們的弟兄！」

「不。」男人搖頭。「我們一個姓周的弟兄被乃萬組帶走，我要你把他救回來。」

「那就好。」

「──你們要我殺誰？」

看這挑釁的文字，乃萬組顯然料到中國販毒組織的成員會找上門來。

「我替你們查，記得算在酬勞上。」說着，林立刻撥打電話。通話對象是熟識的情報販子。「……啊，喂？榎田嗎？」

「是岸原下令殺了他的。」

「──岸原先生。」

「鑰匙在……哦，有了、有了。」

兩人開門入內。

兩人走逃生梯上四樓，從門縫間窺探樓層的情況。通道前即是練團室的門。

面對無言歸來的弟兄，衆人意志消沉，同時激憤不已。

＊＊

「……有人出來了。」

屍體的狀態十分悽慘，似乎被痛毆過，鼻青臉腫，渾身瘀青。

之後，林和哭哭啼啼的帶路人一起把男人的遺體搬到車上，返回中國販毒組織的根據地。

林只是默默從麻將館角落望着他們。看來他們似乎決定要報仇了。

『嗨。』榎田回答，接着問道：『你和馬場大哥和好了嗎？』

手下小聲附耳說：「是關於留在練團室裏的中國人屍體的事。」

從親富孝路轉入一條窄巷，前進片刻之後──

「周！」見狀，帶路人瞪大眼睛，大叫着慌慌張張地奔向男人。「周！振作點！周！」

「宰了他們！」

男人捂着頭跪下來，林毫不容情地朝着痛苦的對手臉部施展迴旋踢，男人的頭狠狠地撞上牆壁，就這麼倒在地板上。

「一點也不好。對方的手法很俐落，八成是職業殺手。是不是該想個對策？」

面對林的問題，中國人全都沉默下來。

門打開，兩個男人走出來，八成是乃萬組的成員。他們鎖上門，正打算離開。

＊＊

林突然想起一件事。這麼一提，馬丁內斯說過他接下一份拷問中國人的工作，該不會……林搖了搖頭。應該和這件事無關吧。

林轉向另一個流氓。他迅速鑽進愣在原地的男人懷裏，揮拳毆打心窩。男人發出微小的呻吟，倒在同夥的身上。

一個解決了，還剩一個。

不過，現在要緊的不是這件事。林啐道：「我現在沒空管他啦！有工作。立刻幫我調查乃萬組岸原家的住址。」

林翻找昏倒的兩個男人懷中。

拿走房間的鑰匙後，林向帶路人招手，示意他過來。

據他們所言，那個姓周的男人被關在親富孝路的某間練團室，是和周在一起的同夥跟蹤乃萬組的流氓查出來的。林立刻坐上替他帶路的中國人駕駛的車，前往目的地。

接着，他把視線轉向同夥之一說道：

仰躺的周肚子上放了一張紙，上頭插着刀子，紙上用潦草的字跡寫着：『滾回你的國家，中國混蛋。』

一提起乃萬組，衆人臉色都變了，七嘴八舌地嚷嚷：

「趁他坐車的時候下手。」其中一人回答。

看來沒有人知道敵人的住址。這樣要怎麼襲擊岸原？原來只是說說而已？林嘆一口氣。真是一羣麻煩的傢伙。

「對，好主意。」

「我們要綁架岸原，你也來幫忙。」

林下了副駕駛座。「你在這裏等我。」林這麼說，帶路人卻說「我也要去」跟了過來，大概是擔心他的弟兄。「搞不好會遇上乃萬組的人喔。」林雖然如此忠告，但還是隨他去了。

「這是一個叫獸王的組織開發給戰場上的士兵使用的嗎啡新藥，比起普通的嗎啡，即效性更強，只要一喝，疼痛就會立刻消失。」

只見一個男人躺在空蕩蕩的練團室中央。

「……謝謝。」林接過藥，放進口袋裏。

林如此命令帶路人，跳到通道上。

「絕不能放過乃萬組那幫人！」

看見突然出現的林，流氓瞬間露出警戒之色。

林笑容滿面地打招呼，兩人似乎以爲他是普通老百姓，放鬆戒心。「我在找這家店。」說着，林拿出智慧型手機，對方也跟着屈身窺探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