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局下
《博多豚骨拉麪團》 · 木崎千秋 · 9861 字
「────進來。」
聽見呼喚自己的聲音,進來纔回過神來。
不知幾時間,號誌已經轉爲綠燈,他連忙踩下油門。
進來又想起那一天的事。五年前,失去主人的事件。那是段不愉快的回憶。進來皺起眉頭,輕輕抓了抓往上剃的後頸髮際。雖然置身於開着冷氣的車內,他握着方向盤的手卻微微冒汗。
「進來。」坐在後座的李瑞希再度呼喚他的名字。「我說的話你聽見了嗎?」
「當然。」進來點了點頭。「香菸,對吧?」
剛纔,瑞希說他的煙抽完了。進來聽得一清二楚,所以纔想起那天發生的事。
「前面有家超商,就去那裏買菸吧。」
面對進來的提議,瑞希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就這麼辦吧。」
進來把車停在超商的停車場,解開安全帶。「我去買,請您稍候。」
他沒等瑞希回答便下車,隨即從外鎖上車門。車身和車窗都有防彈功能,不過小心一點總是好的。確認周圍沒有可疑人物後,他快步走向超商,找尋瑞希愛抽的老牌子,告訴店員號碼,迅速買完煙。
進來回到車邊時,瑞希正看着窗外。
「讓您久等了,請用。」他坐進駕駛座,把煙遞給瑞希。
瑞希接過煙,從中抽出一根,點上火之後,進來才發動車子。他瞞着瑞希悄悄地吁了口氣,卻被發現了。後照鏡中映出的瑞希雙眼正瞪着他。
「進來。」瑞希呼喚的聲音顯得有些啼笑皆非。
「……請問有什麼吩咐?」
「別再這樣。」
進來還來不及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瑞希便繼續說道:
「每次買包煙都這樣殺氣騰騰的,我可受不了。」
進來無言以對,沉默了片刻。
大濠公園是位於福岡市中央區的縣營公園,幾乎是座落於福岡市的正中央,附近有福岡城遺址、競技場及美術館,是市民的休閒場所,每年似乎都會舉辦煙火大會。
「恕我失禮。」
「似乎很順利啊。」
林在並列的名字中尋找「宇野山隆司」。名字似乎是按照五十音順序排列的,翻到第三頁時找到了。
「請不用擔心。他雖然是我的朋友,但我們向來是公事公辦。再說──」新田把眼鏡往上推,微微一笑。「對我而言,殺手不過是工具而已。」
「目前還算順利。」劉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你聽過華九會這個組織嗎?以福岡爲據點的跨國黑道集團。」
如今,進來的工作已不僅止於司機和保鑣,和被稱爲狗的當年不同。這五年來,他身爲瑞希的部下,也參與了許多組織內部的事務。
「……是。」
真是個不好應付的男人啊──新田如此暗想。
「對,正是如此。我們砸錢是不手軟的。」
新田語帶含糊地點了點頭,面露苦笑。雖然風聲是他自己放出去的,但是被加油添醋到這種地步,實在太過誇張。
上上個禮拜,王龍芳被暗殺,頭目的位子空出來,無能的幹部們只顧着進行派系鬥爭。內鬥加上四處打探組織內情的老鼠,問題堆積如山。
我也沒辦法啊──進來在心中反駁。這不是說忘就忘的事。不,是不能忘。這是進來給自己的警惕。
他抓了抓頭之後纔回答:「……有那麼明顯嗎?」
華九會──前些日子,新田旗下的殺手纔剛槓上他們。
「可疑的人全都殺掉。」
「那就更不想去了。」
「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把那個男人解決了。」在瑞希的命令下,進來拷問男人之後,把他關進毒氣室處刑,最後扔進博多灣。
環繞池塘的水泥環園步道是長約兩公里的慢跑步道,身穿各色運動服的跑者們正在揮汗跑步。
「……忘了我哥的事吧。」
**
「嗯,當然。」新田點頭。
「上個月,我們在六本松成立了福岡分部,也在博多碼頭附近買了倉庫,用來保管我們的商品。」
「……找到了,宇野山隆司,四十五歲……喂,上面寫的住址是『竹下四丁目』,是反方向耶。」
對方提出的價碼確實十分優渥。
「因爲地理位置比較近。」劉點了點頭。
「我纔不想和你去兜風。」
受馬場委託暗殺華九會頭目的小百合也可能惹禍上身。她說要離開日本避一避風頭,出國旅行去了。馬場似乎打算在她回國前把事情解決乾淨。
調查得真仔細──新田再次讚歎。
經馬場這麼一說,林無從反駁。
爲了瓦解華九會,必須逐一暗殺華九會的幹部,削弱組織的力量。這就是馬場的目的。
劉滿意地點頭,把檔案夾遞給新田。裏頭夾着兩個男人的資料。
林依言在狹窄的車內換上衣服。
回覆新田的是比平時更加不悅的聲音。他還在練投啊?
「……對了。」劉改變話題。「那個殺手──叫做猿渡,是吧?聽說他是你的朋友?高中同學啊?」
「我會立刻着手調查。」
每次李瑞希想買菸時,進來就會想起之前主人的死。他們兩兄弟都是癮君子,真是造孽啊。
「聽到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馬場把車子停在路肩。
「所以要先從福岡起步?」不愧是亞洲門戶。
男人自稱東尼•劉,應該是香港人吧,日語非常流利。他和新田握完手以後,便坐上某艘天鵝船。那是腳踏式的雙人座天鵝船。
他從前不是會說這種話的人──進來苦澀地暗想。瑞希變了,變得和哥哥一點也不像。打從當上會長王龍芳的特助以來,他就不再展露笑容。
調查結果顯示,獸王急着進軍日本似乎是有迫切的理由。中國國內早就存在許多販售藥物的組織,對於這些老牌組織而言,新來乍到的獸王極爲礙眼。最近,獸王甚至被與中南美販毒集團有來往的巨大地下組織盯上,幹部也遭人暗殺,因此他們亟欲逃離國內,在日本安安心心地做生意。
「除了他以外,好像還有其他內賊。」
瑞希再度開口。上次說的那件事──指的應該是叛徒的事吧。他們查出某個組員將組織的情報外流。
「聽說你的殺手殺掉了上百個華九會成員?」
公園正中央有個巨大的池塘,其中有幾座以橋連結的小島,青年男女和親子乘坐的出租小船漂浮在池塘各處。
「……嗯,是啊。」
新田在附近的長椅上坐下,立刻打電話給猿渡。
他遞了個紙袋給林,裏頭是白色女用襯衫、窄裙及藏青色外套等較爲保守的服裝。
成員名簿裏記載了近兩、三百人資訊,小百合替幹部級成員蓋上圈印,已經身亡或服刑中的成員則是蓋上叉印。
「換上這個唄。」
李瑞希把視線轉向窗外,吞雲吐霧。
「可是,那個男人沒有招出同夥。」
新田比約定時間還要早來一些,但是對方已經等着了,就在乘船處附近朝新田揮手。那是個留着小鬍子、戴着淺色墨鏡的男人,光看就十分可疑。
昨天,這個男人透過新田認識的大學生情報販子提出僱用猿渡的要求。
原來如此──新田點了點頭。他明白劉的目的了。利用殺手削弱敵人的戰力,鞏固自己的地位。
追根究柢,一切的元兇是林自己。林背叛華九會,才害得替他助陣的仁和加武士跟着被追殺。
時值夏天,外頭熱得要命,林不想四處奔波。這陣子天氣酷熱,讓他完全喪失工作幹勁,現在只想待在開着冷氣的室內拿着啤酒──前幾天林剛過二十歲生日──悠閒地看電視。
「再說,也不能給小百合添麻煩呀。」
「小林,這也是你的問題。我們已經被那個組織盯上了,不想個辦法解決,就得一輩子被追殺。」
「金炳熙和宇野山隆司,兩人都是華九會的幹部。」
這大概是錄用考試。
「不,沒什麼。」劉雖然這麼說,話中卻顯然帶有弦外之音。「我只是希望不會產生不必要的麻煩。幹這一行,情分有時候只會壞事。」
「如果成功的話,就能簽訂正式契約,對吧?」
「總之,請先殺了這兩個人,其餘的以後再說。」
租金是三十分鐘一千圓。兩個男人一起划船。
「我們正在考慮正式進軍日本。」劉立刻切入工作話題。
換句話說,馬場打算冒充律師,大搖大擺地入侵事務所,進行暗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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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和住址自然不用說,就連生日、血型及家族成員等個人檔案,以及一天的行動模式等關於目標的各種情報,全都一應具全。新田暗自讚歎對方調查得真仔細。
『打擊場。』
不光是宇野山,馬場打算連事務所裏的小弟也一併掃蕩。
──當時不該讓主人自己去買菸的。
至於馬場則是做西裝打扮,領帶系得牢牢的,穿着背心與外套。與平時不同的是,那是一身灰色的三件式條紋西裝。
「我們不是要去宇野山家,而是要去事務所。這個時間他還在工作。」
但是,林被半強制地拉出房間,坐進車子裏。
根據馬場所言,宇野山和一般人發生糾紛,和解條件一直談不攏,無可奈何之下,只好找律師諮詢。今天九點,那個律師會拜訪宇野山的事務所。至於情報出處,林不用問也知道。
「喂!」林在副駕駛座上嘟起嘴巴。「我說過,今天有想看的電視節目吧。」
馬場駕駛的車子是朝着東區方向前進。
自己闖下的禍,總不能推給馬場一個人收拾善後。「知道了啦。」林喃喃說道,打開檔案夾問道:「所以呢?目標是誰?」
劉回以微笑,再次開始划船。
「宇野山、宇野山、宇野山……」
馬場戴上黑框眼鏡,問道:「如何?看起來像律師麼?」
右轉過後,馬場踩下剎車。目的地似乎到了。
這句話梗在進來的胸口,令他不禁皺起眉頭。
「宇野山隆司。」
「八成是因爲彼此不認識吧。或許是受僱於不同的人。」
「對。有什麼問題嗎?」
今天,新田和某個男人約好了在這裏見面。
回到乘船處,劉下了船。談話似乎結束了。「和你應該可以合作愉快。」劉留下這句話之後便離去。
兩人緩緩踩動踏板,小船逐漸前進。劃到了四下無人的地方後──
這個姓劉的男人,是以香港爲總部的犯罪組織「獸王」的幹部。新田透過調查得知獸王靠着毒品生意賺了大錢,付起酬勞非常大方,但是行事極爲謹慎,而且對待殺手的風評向來不佳,據說時常爲了自保而犧牲僱用的殺手。
「被人聽見就不好了。」他如此說道,並催促新田上船。
「……對了,上次說的那件事……」
「這不是兜風。」馬場把檔案夾遞給林,是小百合給的華九會成員名簿。「是工作,工作。」
「有,非常明顯。」
「……原來如此。」看來如傳聞所言,劉是個十分謹慎的人。「您認爲我會把朋友放在重要的客戶之前?」
「華九會在福岡勢力龐大,之前一直沒有我們能介入的餘地,不過,最近他們的老大被暗殺,組織內變得一團亂。趁現在落井下石,或許能夠讓他們失勢。」
「喂?猿仔嗎?你現在在哪裏?」
「只像可疑的騙子。」
但這麼做有個問題。
「武器要怎麼辦?」林有匕首槍,但馬場不然。「日本刀可不能帶進事務所裏。」
「現場調用。」
「……啊?」
什麼意思?林歪頭納悶。
「我是妙見法律事務所的妙見達郎……對不起,名片正好用光了。」馬場自我介紹之後,指着身旁說道:「這是我的祕書小林。」
「我是小林憲子。」林畢恭畢敬地低頭致意。
「對不起,我們好像太早來了。」
「不會、不會。」宇野山態度熱絡地迎接他們。他似乎完全信了這對冒牌律師和冒牌祕書。「歡迎光臨,請進。」
事務所裏除了宇野山以外,還有六個看似小弟的男人,似乎正在工作,個個都坐在辦公桌前不停撥打電話。股票、投資等可疑字眼不時傳入耳中,想必不是什麼正經的電話。
林和馬場被帶往位於短廊盡頭的宇野山房間,兩個小弟跟隨在他們身後。
一踏入房間,林便喫了一驚。只見角落的櫃子上除了日常用品以外,還擺放着一把日本刀。
──哦,原來如此,現場調用啊?
馬場早就知道個事務所裏有日本刀。這八成也是蘑菇頭提供的情報。
宇野山勸座,馬場和林一同往長椅坐下,而宇野山則是坐在他們對面。門口附近站了個小弟,宇野山身旁也有一個,宛若軍人一般挺直腰桿,立正不動。
「──哇!好漂亮的刀。」馬場把視線轉向日本刀,彷彿這才發現刀的存在。
「是啊。」宇野山自豪地回答:「是真刀。」
「老實說,我也是個熱愛古董的人。」馬場靦腆地笑道:「可以走近一點欣賞嗎?」
「可以,請便、請便。」
馬場站了起來,走向櫃子。
林大剌剌地坐在副駕駛座上,嘆了口氣。
到底是誰幹的?猿渡歪頭納悶。他仔細調查現場,找尋線索。
「嗚、啊啊、哇啊啊啊啊!」
「──好,大開殺戒吧。」
「韓國人之後是日本人?華九會真沒節操。」
猿渡朝着那人的背部扔出四方手裏劍,然而手裏劍大大偏離軌道,刺中牆壁。
林還以爲可以打道回府了。
一個男人站在門口,是負責倒茶水的打雜小弟。他手上端着一個托盤,上頭放着三個茶杯及茶碟,應該是要給林、馬場和宇野山的茶。
林和馬場把車子停在一段距離之外,徒步走向金的公寓。
之後,猿渡來到宇野山的事務所,在門前歪頭納悶。
沾有血跡的刀,而且是日本刀。
短短几秒鐘,便多出三具屍體。
猿渡拿出預藏的忍者刀,見狀,金的臉色倏地發青。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猿渡獨自佇立,環顧事務所。
或許是出了什麼事。猿渡心懷警戒,按着刀踏入屋內。屋裏鴉雀無聲,似乎沒有人在。
男人就這麼逃走了。「哎,算了。」猿渡聳聳肩。他懶得追了。
「──啊!」
「剩下的交給我。」林往前踏出一步。
「你、你是誰派來的──」
「誰是祕書啊?」
不過,這下子可就驚動到事務所裏的所有小弟。剩下的三人從走廊的另一端探出頭來,大聲嚷嚷:「在吵什麼!」
「大、大哥──」
聽見馬場呼喚的重松驚訝地瞪大眼睛,走向他們。
「……我明明說過有想看的電視節目。」
屍體的血還沒幹。
馬場指著名單上的名字。按照五十音順序,名字列在宇野山之後的幹部級成員就是這個男人。
男人發出慘叫聲,打算逃走。
「真是太棒了……」
位於西新的高級公寓。
「──你就是金炳熙?」
「喂,馬場。」林在途中停下腳步,指着目的建築物。「你看那裏。」
──沒辦法,殺了他吧。
沒有必要回答。
接着,猿渡蹲在地板上檢視屍體。傷口都是刀傷,全部命中要害,手法非常俐落。是內行人下的手,八成是同行乾的,看來是被捷足先登。
幾輛巡邏車停在公寓前,周圍拉起防止一般人進入的封鎖帶,別說是要進入公寓內,連外圍都無法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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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他們是跨國黑道集團嘛。」新田發動車子。
看見房裏的屍體,男人大喫一驚,托盤從他手中滑落,茶杯掉到地上應聲碎裂。
「啊?」林皺起眉頭。「還要殺啊?」
「好身手。」馬場甩掉刀上的血,眯起眼睛說道:「真是優秀的祕書呀。」
另一人試圖呼救,林從後方捂住他的嘴,割斷他的喉嚨。
使用這種武器的殺手,猿渡只認識一個。
馬場擺出近似側投的姿勢,對着男人的背部扔出日本刀。刀刃不偏不倚地貫穿身體,男人當場倒地。
「來殺人的。」
男人察覺猿渡背後的屍體,臉龐倏地僵硬起來。「噫!」他發出尖叫聲,開始發抖。瞧他怕成這樣,猿渡心想應該是一般人吧。
「呀,真的。」
猿渡想起那張滑稽的面具,面露賊笑。
林喃喃說道,重新握好熟悉的武器。
「對吧?這是江戶時代的知名刀匠──」
到目前爲止,計劃都進行得很順利。
馬場扯開嗓門,朝着重松揮手。
他們混在圍觀羣衆裏觀察現場,在看似警察的羣體裏發現一張熟面孔。是刑警重松。
「……啊?」男人回過頭來,皺起眉頭。「你是誰?」
──門鎖是開着的。
「你們在這種地方幹什麼?」重鬆開口問道:「還有那身打扮是怎麼回事?想轉行,在找工作嗎?」
就在這一瞬間。
最後一個不知幾時間被馬場收拾了。
猿渡踏出一步,縮短距離,抓住試圖逃走的金的衣領,一把拽倒。男人毫無防備地跌到混凝土地上,猿渡從正上方飛撲過去,舉刀刺入心臟,殺死男人。
「輕鬆獲勝。」猿渡笑道。
當他發現掉在屍體旁的東西時,大喫一驚。
「接下來是這個男人。」新田把資料遞給猿渡。「宇野山隆司,這個時間應該在箱崎的事務所裏。」
他隨即前往車站後方的投幣式停車場。新田正在車裏等候。「如何?」
「重松在那裏。」林指着人說道。
「發生啥事麼?」馬場也歪頭納悶。
在停車場一角,猿渡對着某個走下豪華跑車的男人問道。
猿渡按照新田的吩咐,把手裏劍放在屍體旁,這麼做是爲了向客戶證明是自己的功勞。這麼一來,工作就結束了。
「律師,妙見法律事務所的妙見達──」
「有人在嗎?」聲音逐漸靠近。
小弟們大喫一驚,目瞪口呆。這兩個人是林的獵物。在馬場刺殺宇野山的同時,林也採取行動,持刀垂直刺入其中一人的心臟。林先攻擊站在門邊的男人,因爲他的位置距離退路比較近。
「重松大哥~」
「連警察都來了。」
男人慌慌張張地逃走了,果然不相信。
出現的是個身穿西裝、看起來中規中矩的男人,不像是黑道人士。他歪頭納悶,詢問猿渡:「呃,宇野山先生呢?」
「啊,殺了這些人的不是咱。」猿渡姑且做了解釋。「不過,就算咱這麼說,你八成也不信。」
公寓前擠滿人,現場一片譁然。
「──是那小子?」
就在這時候,門鈴響起,好像有人來了。過一會兒,玄關傳來招呼聲:「打擾了。」是道男聲,似乎不是敵人。
「看來這份工作會變得忒有意思。」
走進屋內深處,鮮豔的紅色映入眼簾。是血。有男人倒在前頭的走廊上,而且是好幾個男人,屍體在地板上層層堆疊。
馬場坐進駕駛座,意氣風發地說道:
馬場拿起日本刀,拔刀出鞘。當宇野山察覺時,身體已經被貫穿。
**
莫非那個男人也在對付華九會?
在他們打算進入下一階段時,一道敲門聲響起,房門打開來。
這些傢伙真是粗心大意。猿渡皺起眉頭。忘記上鎖嗎?不,不可能,再怎麼說也不至於迷糊到這種地步。
在閒靜的住宅區裏進行槍戰太過張揚,因此男人們紛紛亮出短刀,走向林和馬場。
猿渡不躲也不逃,留在原地迎接客人。
「好啦,接下來是這個男人,金炳熙。」
林和馬場留下七具屍體,立刻離開事務所。面對這番乾淨俐落又令人滿意的成果,林用鼻子哼了一聲。「輕輕鬆鬆。」
在無處可逃的狹窄走廊上戰鬥雖然麻煩,但也不必特地退回房裏抵禦敵人的攻擊。比速度,林較爲有利。林在一瞬間縮短與對手之間的距離,挺刀刺向下巴與脖子之間,隨即鑽過男人的腋下,避開噴濺而出的鮮血,並把屍體扔向下一個男人。男人被屍體壓得失去平衡,林趁機攻擊,割斷他的喉嚨。
「來、來人啊!」
「啊,又沒射中,混蛋。」猿渡咂了下舌頭。
馬場發出感嘆聲,仔仔細細地端詳日本刀。
「……搞什麼?」面對意料之外的發展,猿渡忍不住出聲說道:「已經死了?」
確認,和照片上的臉孔相同。就是他,錯不了。車牌號碼也和檔案裏的資料一致。
「你是誰?」
他們不約而同地往沒有人的地方移動。
「……別在刑警面前明目張膽地說這種話行不行?」
重松面露苦笑。
「發生了啥事?刑案呀?」
「對。」重松面色凝重地點頭肯定馬場的話語。「是殺人案。」
他仰望背後的建築物,繼續說道:
「這棟公寓的住戶在停車場遇害,是個姓金的韓國人。」
「金?是金炳熙嗎?」
「咦?嗯,是啊……」重松又喫了一驚。「怎麼,你們認識?」
「就是我們要殺的人啊。」
「……不是說了別這麼明目張膽地說這種話嗎?」
聽了林的發言,重松啼笑皆非地說道。
「聽說金爲了上繳貢金,幹了些危險的買賣,這件案子十之八九和黑道有關。」
身爲犯罪組織的幹部,被殺想必是有理由的,除了他們以外還有其他人想要金的命,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兇器是?」
「詳情還不清楚,應該是刀子吧。」重松回答,用拇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一刀刺中心臟,我想應該是殺手下的手。」
還有──重松又補上一句:
「遺體附近有一枚手裏劍。」
聞言──
「呃!」
「該不會……」
趙歪起嘴脣,朝着小女孩伸出手。
「嗯。」
──請放心,仁哥,我一定會保護您的弟弟。
「欸!」趙把臉湊向小女孩,輕聲說道:「想不想知道妳爸爸從前做過多麼了不起的工作?」
──是手裏劍。
被賣掉的男童女童被迫乞討、賣淫,或是在工廠、礦坑做苦工,有時甚至得參與搶劫、竊盜或殺人等犯罪。等到沒有利用價值以後,就會被開膛剖腹,挖出器官拿去賣。無論走哪條路,都無法逃離悲慘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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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那傢伙在福岡做什麼?」
明知如此,這個男人還是昧着良心販賣孩童。
手裏劍──會用這種玩意兒的只有那傢伙。
說着,部下把某個黑色塊狀物遞給進來。
無論趙如何逼問男人昔日的罪行,男人始終堅稱「什麼都不知道」,直到看見被五花大綁的女兒,他才變了臉色。
趙眯起眼睛,繼續詢問:「當時你經手過一個叫貓梅的小孩,還記得吧?」
「不知道,不曉得,不記得──下次你再說這些字眼,我就把你可愛女兒的眼珠挖出來,聽到了嗎?」
趙把視線轉向男人問道:「你對這個印記應該有印象吧?」
「……是那傢伙乾的?」
什麼叫做「沒關係」?真令人作嘔。哪怕金盆洗手,也洗不掉過去的罪愆。
他絕不能重蹈覆轍。無論使用什麼手段、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都必須保住那個人重視的人,即使要賠上這條命也無妨。
進來從懷中拿出香菸。紅白包裝──是仁壹愛抽的牌子。仁壹死了以後,進來也開始抽菸。進來叼起香菸,點上火,懷念的味道撲鼻而來。他閉上眼睛,仁壹的身影浮現眼底。
馬場和林同時皺起眉頭。
先行趕來的部下向進來報告。
他用右手抱起小女孩。
他把車子掉頭,首先前往宇野山的事務所。他抵達時遺體仍在,被殺的男人們維持案發時的狀態,東倒西歪地躺在各處,模樣慘不忍睹。白色的牆壁和地板都被他們的血染紅。
說着,趙露出上臂。隆起的上臂有條碼狀的刺青,代表他只是商品的印記。
趙當着男人的面,用刀子抵住他年幼女兒的喉嚨。
「我說過,吵死了!」
「嗯,我記得是新興的跨國黑道集團。」
「好像是。金先生被殺的現場也留有同樣東西。」
「那是──」看見刺青,男人倒抽一口氣,慌慌張張地搖頭說:「跟、跟我沒關係,我已經金盆洗手了。」
「自己的女兒被賣掉,有什麼感覺?」
兩個噩耗幾乎在同時傳入進來的耳中。當時,他剛送李回去,自己也正要回家。收到部下的報告後,進來不禁抱頭苦惱。
「來,這是答謝你幫我的謝禮。」他把小女孩遞給楊,代替鈔票。「長得還挺清秀的,賣給變態老頭應該能換到不少錢吧。」
**
進來板着臉,吐出白煙。他拿出手機,打算向瑞希報告。
該不會……進來聯想到某個男人。前幾天,在須崎町的大樓頂樓上大鬧組織的那個殺手。
「如果你沒有認真調查的意思,我只好使點手段。」
只要三個小時。那傢伙近在咫尺。
事務所遭到襲擊,包含幹部宇野山隆司在內的七人被殺。
趙裝模作樣地聳了聳肩。
趙面露賊笑。
──我們馬上就能見面了,貓。
「被殺的包含宇野山先生在內,共有七人。」
部下繼續報告:
這下子麻煩了──進來嘆了一口氣。
趙搭了兩個半小時的飛機前往釜山,與楊會合後,便找上那個男人的家。
柳葉刀的刀尖抵住小女孩纖細的脖子。
男人瞪大眼睛。「該、該不會……」
「我查得到的只有這些,其他的我不知道。」男人把貓梅的照片和資料列印出來遞給趙,闔上電腦,吐了口氣。「夠了吧?把女兒還給我。」
片刻過後,男人的手指停下來,似乎找到情報了。他念出畫面上顯示的資料。
男人終於死心,垂下頭來小聲回答:「……嗯,沒錯。」
「那時候我一年買賣幾百個小孩,哪能每個人都記得?」
「住手!」男人的臉龐扭曲。他趴在地板上懇求:「求你住手……別傷害我女兒。」
「……是嗎?真遺憾。」
「福岡。大約三年前入境的。」
進來下令,部下領命而去。
「我在妳這個年紀的時候,一哭就會被鞭子抽。絕對不能讓敵人看見眼淚,掉淚只會讓自己變得軟弱──我是被這樣教育的。那些人根本沒把我當人看待,這就是證據。」
在趙的祖國,由於人口急速增加,買賣孩童的生意大爲盛行。這個男人原本也是人口販子,然而幾年前,他突然拋下工作,帶着家人逃往韓國,現在過着安穩的生活,彷彿把從事無良生意的過去忘得一乾二淨。
男人搖了搖頭。
「住手──」男人動了。他的臉色大變,試圖奔向女兒。
他的女兒打從剛纔便不斷抽泣,尖叫般的尖銳聲音十分刺耳。
馬場喃喃說道,林默默地點頭。
趙揮動刀子,砍下男人的頭顱。小女孩哭喊得更大聲,宛若發狂似地拚命大叫。
「來訪事務所的一個叫妙見的律師說他看到了兇手。」
「華九會?」趙沒聽過。「楊,你知道嗎?」
「日本的哪裏?」
「很近啊。」楊插嘴說道:「搭乘高速船,三個小時就到了。」
男人臉色發青,不斷點頭。
「……哭哭啼啼的吵死人了,臭小鬼。」
敲打鍵盤的聲音持續作響。
那個男人也在對付華九會?
「……知、知道了。」男人依言打開電腦,開始調查。「你知道那個人的管理編號嗎?」
老實說,其他幹部的下場如何,進來並不在乎。即使幹部們被殺、組織因此傾覆也無所謂,只要瑞希平安無事就好。
「……看來這份工作會變得很麻煩。」
趙齜牙咧嘴,用冰冷的聲音啐道:
「還有,牆上插着這個東西。」
「替我查出貓梅的下落。從前的紀錄應該還留着吧?」
「把那個殺手的照片拿給律師看,請他指認。」
「……那個叫貓梅的人,離開設施以後在臺灣工作了兩年,之後去了日本。」
必須先讓瑞希到安全的地方避風頭,在這段期間內,自己遵從他的指示,代替他行動即可。
敵人的目標是華九會的幹部級成員,輕易拋頭露面或許會被殺,看來暫時還是避避風頭爲宜。
宇野山在事務所,金在自家公寓被殺,這代表幹部的住家和事務所的位置都已經被敵人掌握。
同爲幹部的金炳熙也在自家公寓的停車場遇刺。
「他被賣給一個叫華九會的組織,成爲他們旗下的殺手。」
「怎麼?」重松歪頭納悶。
趙念出七位數字,男人立刻用鍵盤輸入。
「我再問最後一次,你最好老實回答,別讓自己後悔。十年前,你是不是人口販子?」
「……福岡嗎?」
趙揍了小女孩的心窩一拳,小女孩立即昏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