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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局下

《博多豚骨拉麪團》 · 木崎千秋 · 1.2萬 字

「──林,小林!」

肩膀被抓住,林猛然睜開眼睛。

「……沒事唄?」眼前是馬場的臉龐。「你一直在呻吟。」

林轉動視線,確認周圍。右側是電視和矮几,正面是屏風,左側是櫥櫃,這幅光景他再熟悉不過。林就躺在馬場偵探事務所的沙發上。

原來是夢啊,林吁了口沉重的氣。

「沒事唄?」馬場再次詢問。

「……嗯。」林的嗓子有些嘶啞。「沒事。」

林滿身大汗,不知是因爲暑氣還是惡夢所致,渾身溼答答的,令人不快;氣息也變得紊亂,心臟撲通狂跳。

「作了惡夢麼?」馬場望着林的臉龐問道。

──啊,對,這是惡夢。

明明只是一場夢,卻讓林心亂如麻。當時的光景在腦海中重現,畫面出奇鮮明。那一天發生的事早該遺忘,卻烙印在眼底揮之不去。

「……我去衝個澡。」

林推開馬場,從沙發起身,一聲不吭地走向脫衣所。

心臟依然大聲鼓動着。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林迎頭淋了一身水。他用蓮蓬頭沖掉汗水,恨不得連那天的記憶也一併沖走。

六年前,在工廠發生的那件事──好友的背叛,在林幼小的心靈留下深刻的傷痕。

從前,林時常夢見當時的情景,那件事糾纏他的記憶許久。他原本以爲自己總算忘懷,已擺脫束縛。

剛纔被馬場抓住的肩膀依然留有餘溫,就像燒傷一樣發燙。仔細一看,肩膀到上臂之間還留着指痕。

馬場抓得如此用力,又一再呼喚他的名字,自己居然沒有立即從夢中醒來,實在太反常。是因爲自己深陷於往事之中?還是感覺變遲鈍?

太窩囊了,根本沒資格當殺手。倘若對方不是馬場而是敵人──林如此想像,不禁毛骨悚然。若是如此,他大概輕易被殺了吧。完全沒察覺有人要殺害自己,死得不明不白。

「……我最近實在太鬆懈。」

這男人一點就通。進來點了點頭。「嗯。」

進來必須試試這個姓趙的男人是否真有本事。要是那個可疑的仲介塞了個草包給他,他可敬謝不敏。

趙誇下海口:「我會讓獸王不敢再招惹你們。」

身上的衣物則是相當簡樸,上身是坦克背心,露出了雙肩,上臂刺有條碼狀的刺青,下身則是修身牛仔褲,腳上穿的是設計粗獷的運動鞋。乍看之下是個隨處可見的年輕人,卻有一股獨特的氛圍。

抵達目的地後,進來把車停在附近的建築物後方。

趙往對面的位子坐下。

「哎,只是白費功夫而已。」趙一笑置之。

「在哪裏?」

「對。」

「……有卡車來了。」

進來依言而行,把車重新停在倉庫前並下了車。

林收拾行李,在那張紙條的背面寫下:『謝謝你的照顧。』

馬場不見得是朋友。

「五個人啊?哎,應該沒問題吧。」

幾個男人從倉庫裏走出來,趙默默無語地看着他們交談。

「你就坐在這裏看好戲吧。」

同夥突然死在眼前,其他人全都慌了手腳,有人赤手空拳地攻擊趙,有人慌忙逃走,還有人急着打電話,大概是在呼叫增援。

「你臉上寫着:『這種小鬼沒問題嗎?』」

**

他留下這句話便逕自下車,拿着中國刀走向倉庫。難道他打算單槍匹馬闖入敵營?而且武器只有一把刀?進來不禁瞪大眼睛。

「酬勞,真的任我開價沒問題?」

轉眼間──

「價碼開多少、要我殺幾個人都行,只不過你得先答應我的條件。」趙擅自喝光進來的咖啡,繼續說道:「我要你幫我找人。」

「我自有妙計。」趙換成淺坐的姿勢,往前探出身子。「他們的資金來源是藥物,一定有用來藏藥的地方。」

「不行。」

車子開了二十分鐘以後,大海映入眼簾。大大小小的船隻浮在海面上,倉庫沿着海邊並排而立,其中之一是獸王的倉庫。

就算他這麼說,但進來真的毫無印象。從Murder Inc.僱來的殺手中有這個男人嗎?不,進來確認過所有人的臉孔,並沒有這樣的少年。

仔細想想,自己對於馬場一無所知。馬場在哪裏出生?從前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爲什麼當殺手?有什麼目的?當時爲何救林?

當他穿好衣服出來時,事務所裏已經不見馬場的蹤影。桌上留了張紙條,上頭只有這段文字:『我去工作,可能會晚點回來。』馬場似乎是出門了。

林旋緊水龍頭,關掉蓮蓬頭的水。

趙嘆一口氣,用略帶焦躁的聲音問:「就算你不認得,應該查得出來吧?」

「我要和這個男人見面。找出他的僱主,替我安排會面。只要能夠見到他,我就按照你的希望替你工作。當然,不用付我酬勞。這就是我的條件。」

「……你爲什麼想見這個男人?」如此大費周章的理由是什麼?

教官的話語閃過腦海,林心念一動。

「上次說的?」

「啊,我懂、我懂。」趙打斷進來的話頭。「你想叫我證明自己的實力給你看,對吧?」

他咯咯笑道。

趙終於開了口。

他在說什麼?

過一會兒,鐵卷門上升,卡車駛入門內,衆人開始把紙箱搬上車。包含卡車司機在內,人數共有五人。

一輛卡車在獸王的倉庫前停下來。

「把這兩個傢伙放上車。」趙用下巴指了指兩個男人。他只留兩個活口,其中一人右手握着手機。

──這樣的狀況簡直和六年前一模一樣。

「怎麼會沒印象?這是你們僱用的殺手。」

「哦,獸王啊?他們最近是有點得意忘形。」聽趙的口吻彷彿很瞭解獸王。「給他們一點教訓吧。我會潛入他們的根據地,提幾顆人頭回來。」

雖然楊說趙的性格彆扭,但說來意外,趙是個表情豐富的男人,總是嘻皮笑臉,每說句話都要面露微笑,甚至放聲大笑。然而,他眯起的眼睛深處沒有笑意,是個讓人摸不透心思的詭異男人。

衆人察覺趙的存在時,他已經鑽進鐵卷門,入侵倉庫。他從背後偷偷靠近離他最近的男人,割斷對方的喉嚨。

林撩起潮溼的頭髮,喃喃自語。

只見趙的表情變了,似乎不滿進來的答案,不悅地皺起眉頭。

正好,不用被問東問西。

若是如此挑釁,或許會激怒對方,到時遭受報復,困擾的反而是自己。

是時候了。

趙點了點頭,態度乾脆得令人錯愕。

「找人?」

那是個年輕男子的照片,還是個孩子,年紀大約十五、六歲,留着及肩的長髮。外貌特徵雖然明顯,但是進來毫無印象。

進來思索片刻後,點了點頭答應:「好吧。」這項交易不壞,不,是好極了。對方的要求很簡單,只要交出一個殺手即可,他無須冒任何風險。

「好。」趙站起來。「替我備車,要那種可以坐好幾個人的車。當然,還要附上司機。」

進來重新打量這個姓趙的男人。他的體格並不高大,身材中等,留着一頭沖天的紅色短髮;五官雖然端正,臉上卻有一道縱向劃過左眼的縫合傷痕。仔細一看,左右眼的眼珠顏色有些微差異,右眼是褐色,左眼卻是沒有光澤的黑色,或許是義眼吧。

趙拿出一張照片,放到進來眼前。「你對這小子有印象吧?」

「不,沒這回事……」被說中了心思,進來不禁結巴。

進來搖了搖頭。「不,沒印象。」

進來說明後,趙也明白了。「換句話說,只要牽制敵人就夠了。」

「嗯,可以這麼說……」

剩下的兩人都軟了腳,動彈不得。趙分別給兩人的臉龐和心窩一拳,打昏他們。

「不是我僱的,我不知道。」

他在車上監視了片刻。

進來簡單地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們的幹部這幾天接連被殺,經過我的調查,得知是一個叫做獸王的組織派出的殺手。」

這是場面話,其實進來自告奮勇當司機,是爲了就近監視這個男人,好知道他有什麼企圖、打算採取什麼行動。

「他好像呼叫增援了。」

「是啊。」只要問問幹部,馬上能得到答案。

相反地,趙卻是泰然自若。

進來分批扛起兩個男人,把他們放進車子後座。

信任一個來歷不明的男人,與他共同生活;因爲他對自己好,便放鬆戒心,對他毫無防備。

「我來開車吧。」進來也站起身。

趙先攻擊撲向自己的男人。他鑽過對手身側,閃開攻擊,繞到背後,從背部刺穿對手的心臟。接着,趙把中國刀扔向逃走的男人。刀子朝着男人一直線飛去,刺入腿部後側。他走向倒地的男人,拔出插在腳上的武器,男人放聲哀號,趙反手持刀,直接貫穿對方的心臟。

「這小子是我以前的朋友,六年前分開後再也沒見過面,我一直在找他。我有很多話想跟他聊聊。」趙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結束觀察後,進來切入正題。「上次說的是真的?」

「……這麼做真的沒問題嗎?」

「不過,在那之前──」

「這我已經查到了,他們好像有倉庫。」

──倘若對方不是馬場而是敵人?

進來說道,但趙並未理睬,而是在屍體旁邊蹲下。

進來瞥了血沫四濺的倉庫一眼,皺起眉頭。居然鬧得這麼大,進來感到不安,但願敵人不會進行報復。

「──你就是進來?」

透過楊介紹而來的殺手趙是個比預料中更爲年輕的男人,看來只有二十歲左右,搞不好尚未成年。沒問題嗎?進來感到不安。

進來在指定的地點──天神地下街南側某家有冷氣的咖啡店裏,邊喝咖啡邊等了十五分鐘後,對方總算現身。

或許是某人私下僱用的殺手。

進來照着趙的要求,準備一輛八人座的黑色旅行車。趙只帶了把中國刀便坐進副駕駛座。接下來要直搗敵營,他卻是一身輕裝。

「博多碼頭附近。」

「應該是來運送藥物的吧。」

「……我是白癡嗎?」

「開車是我的專長。」

「或許會有援兵趕來,快逃吧。」

『──別放鬆戒心。不要信任別人,能夠相信的只有自己。』

「哦?」趙面露賊笑:「你嗎?」

「該怎麼做?」

「所以呢?我該怎麼做才能合格?」

又想喫同樣的苦頭嗎?林如此自問,搖了搖頭。

應該多加提防的。或許某一天,馬場會突然持刀相向,因爲林就是活在這樣的世界裏。

接着,趙朝進來揮了揮手,示意他把車開過來。

不安頓時萌芽。搞不好哪天又會被背叛──如同緋狼那時候背叛他一樣。不能繼續待在這裏了。林突然感到恐懼,彷彿腳下不穩,一股無助感襲向他。他得快逃,在被人揹叛之前逃走。

「你在幹什麼?」

「順便拿些戰利品。」

仔細一看,他正在替屍體搜身。他從死者的皮夾裏抽出鈔票,毫不客氣地塞進自己口袋裏。真是個讓人傻眼的男人。

「快點上車。」進來只想早一刻離開這裏。無論是一般人或獸王幹部,要是被人發現可就麻煩。「先逃再說。」

然而,趙仍充耳不聞,並未聽從進來的警告,而是悠哉地遊走於屍體之間,搜刮值錢的物品。這傢伙的手腳不太乾淨。

進來嘆一口氣。看來還得耗上好一陣子,因此他先行坐上駕駛座。

**

之後,猿渡始終未能查出華九會幹部的下落,無法進行暗殺而閒得發慌。

他住在福岡市內的飯店,等待委託人的下個指示。此時,新田聯絡他,是緊急呼叫,說獸王的倉庫遭到攻擊。

『你現在立刻去助陣,我隨後也會趕過去。』說着,新田告知他倉庫地址。

猿渡正覺得無聊,自然是喜孜孜地回答「包在咱身上」,立即衝出房間坐上計程車,並催促司機開快點。目的地是博多碼頭一帶,距離飯店約有五分鐘車程。

然而,猿渡趕到現場時,已經太遲了。

倉庫的鐵卷門是拉開的,裏頭躺着幾具疑似獸王成員的屍體。

一個男人佇立於屍體旁。

對方察覺猿渡的氣息,回過頭來。那是個年輕男人,年紀應該比猿渡小,右手上握着一把刀,彎曲的寬刃刀上沾染了黏稠的紅色鮮血。這個男人就是攻擊倉庫的兇手嗎?

「唉~」男人望着猿渡,聳了聳肩。「有人來礙事了。」

猿渡提高警戒,把手伸向藏在上衣裏的忍者刀。

「……殺掉這些人的是你?」

猿渡握緊刀柄,瞪着對手。

男人露出挑釁的笑容。「如果我說是,你打算怎麼做?」

「──扁你一頓。」

「之前我們會長爲了養老虎而蓋的。」但是老虎沒多久就死了。

誰知從頭頂上落下的竟是耳熟的博多腔。

衣服吸了水變得沉甸甸的。好重,就像鉛錘一樣。再加上全身上下暗藏的武器,讓猿渡的動作變得更加遲緩。身體再度沉入水中,逐漸被拉進海里。

這時候,一隻手伸進水中。

「籠子?」

猿渡被用力推開,頓時失去平衡,身體一斜掉進海里。只聽見撲通一聲,又是水花四濺。

救了猿渡的是馬場。

猿渡伸出手,抓住馬場的衣服用力一拉。

趙從外頭望着籠子,勉爲其難地妥協:「太大了一點……哎,算了。」

進來思索片刻,想到一個合適的地方。「總部的小屋裏倒是有個籠子。」

某人的手掌抓住猿渡的手臂,用力將溺水的他拉上來。

「咳、咳、咳咳、咳咳!」猿渡連咳了好幾口水。海水灌進鼻子裏,刺得他眼睛發疼。「咳咳、咳咳!哈,哈……」

「──喂喂,你是外行人嗎?」

──糟糕,咱不會游泳。

接着,一股衝擊從側面襲向猿渡,是迴旋踢。猿渡被踢到倉庫外,在混凝土上滾了幾圈後,才勉強踩住岸壁重新站起來。

馬場根據榎田的線人提供的情報,得知進來前往獸王的倉庫,便先一步藏身於附近的小船上,窺探情況。

「都是因爲你拖拖拉拉的,纔會遇上不必要的麻煩。」

船上有副望遠鏡。猿渡明白了,剛纔發光的是這玩意兒。這個男人在監視他們。

馬場擰着脫下的襯衫,皺起眉頭。

正當猿渡打算使用刀鞘支撐身體的瞬間……

總算是保住一條命。

「……」

「……少得意忘形。」

馬場面露賊笑,下一瞬間──

趙說道:「帶我去那裏。」

沒有迴音。雖說平時向來如此,可是今天屋子裏似乎格外安靜,連電視聲也聽不見。

「哇,釣到大魚啦。」

「你怎麼會在這裏!」

「你們有牢房嗎?」趙提出一個莫名其妙的要求。「最好是有鐵欄杆的那種。」

進來用拇指指着後座。綁來的兩個男人仍然放在後座上。

雖然想確認那個男人的生死,但進來察覺到其他敵人的氣息。繼續留在原地太過危險,他立刻發動車子,載着趙離開倉庫,一路疾馳,直到現在。

有人──猿渡暗想。看起來像是透鏡反射的光芒,莫非是來福槍的瞄準鏡?

猿渡突然感覺到另一股氣息──還有一個人。紅髮男人以外的人影閃過視野邊緣。

「……都是你,害我變成落湯雞。」

職場兼住家的事務所變得與從前截然不同。被擅自改建、添購傢俱,不屬於自己的私人物品越來越多。另一方面,由於同居人愛乾淨,垃圾不再堆積如山。馬場的生活作息也有所改變,自從浴室落成以後,他就鮮少去公共澡堂。

「哦……你居然敢說這種話?」

猿渡似乎想起剛纔的事,沉下臉來,緊握拳頭。

兩人一起落海,在海里鬥了好一陣子,互不相讓。再這樣下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離開水裏,無可奈何之下,他們只好妥協,互相提供情報。

「啊!」

馬場回到事務所時,夜已經深了。雖然被猿渡害成落湯雞,不過偶爾可以在澡堂悠悠哉哉地泡澡也不壞。馬場滿心愉悅地打開了門。

「是獸王麼?」

猿渡揮動雙手,讓身體往上浮,設法把頭探出水面。遠遠地可望見旅行車疾馳而去。混蛋,被逃走了。

「剛纔的男人……」趙用手肘抵着窗戶,拄着臉頰說道。他在笑。「就是獸王僱用的殺手?只是只糊塗蟲嘛。」

「這兩個傢伙該怎麼辦?」

**

「這句話是我要說的。」馬場聳了聳肩。「你在這種地方做啥?」

「……囉唆,誰要告訴你?」

「小林?」

「你受僱於獸王?哦,難怪要殺金。」

沒想到敵人居然這麼快就趕來,而且是那個殺手──潛水艇忍者。

「委託人。」猿渡冷淡地回答。「其他的咱不能說。」

馬場把臉湊向猿渡。「哎呀,別這麼說唄,我們來交換一下情報。」

猿渡還以爲是路過的漁夫救了他。

「啊?憑什麼要咱跟你合作?」

「咱是被叫來的,說是受到敵人攻擊,要咱來助陣。」

「被叫來?被誰呀?」

進來一面用冒汗的手轉動方向盤,一面側眼瞪視副駕駛座上的男人。

馬場從船上俯視他說:「如果你老實跟我說,我就救你。」

「哇呀!」

抵達總部後,進來立刻把兩個男人搬下車。他們依然處於昏迷狀態。進來將兩人關進籠子裏並上了鎖。

「我回來啦~」

「這句話是咱要說的。」猿渡回瞪他一眼。

──混蛋,這個王八蛋。

「一個叫進來,是華九會的人,就是對你開槍的那個。另一個我不知道。」

和猿渡分別後,馬場立刻前往超級澡堂,想快點沖洗泡過海水的身體。來到睽違已久的公共澡堂,他忍不住多泡了些時候,險些泡昏頭。

耳邊傳來這道聲音。男人噗哧笑了出來。

猿渡詢問,這回輪到馬場回答。

猿渡死了心,索性承認,大概是認爲再隱瞞也無濟於事。

**

這回輪到馬場失去平衡掉下船,隨即又濺起一人份的水花。

猿渡猛然抬起頭,視線轉向男人。

馬場再次呼喚。

只見事態往意料之外的方向發展。進來帶來的男人開始殺害獸王的成員,接着又有另一個男人現身,居然是猿渡。馬場屏氣凝神,靜觀他們交手。後來,進來等人逃走,馬場救了掉進海里溺水的猿渡,誰知最後落得這種下場。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就在猿渡分心的這一瞬間,對手已然逼近眼前。猿渡連忙退後一步卻滑了腳,身體突然傾斜。糟糕,地面是溼的,他似乎踩到積血。猿渡就這麼往前倒下。

「……小林不在。」

就在猿渡打算再次進攻時,男人的遠處後方──海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猿渡把臉探出海面,只見眼前有艘白色小船,船上的男人一手抓着他,又把另一隻手伸給他。

猿渡握住男人的手爬上船。那是一艘長約兩公尺的簡樸釣船,猿渡的體重壓得船身大大搖晃。

「噗、哈……」

再度落海的猿渡連忙抓住船緣。

「……咱一定要痛扁那個紅毛小子一頓。」

「別說這個。那兩個人是什麼來頭?」

一看見出現於倉庫的男人,進來便立刻認出對方。是那小子──當進來回過神時,已經離開駕駛座拿出槍。這是報一箭之仇的大好機會。進來藏身於車後,槍口瞄準男人;對方轉過頭來,察覺到他的存在,立即採取行動。別想逃──進來扣下扳機,男人的身體被彈開,掉進海里。子彈看起來似乎打中了,他應該沒有失手。

**

「──哎呀?」

猿渡說道。雖然這只是基於直覺所做的推測,但應該八九不離十。

浴室和廁所裏也不見同居人的身影。

猿渡拔出刀來,一瞬間便衝向對手的懷裏,挺刀直刺男人的胸口。只見白刃一閃,忍者刀和男人的武器互擊,抵銷彼此的攻擊力道。

「鐵定是華九會僱來的殺手。他感覺就像個殺手。」

似乎說中了。

「所以你在那種地方幹啥?」

原來他有同夥?猿渡咂了下舌頭。剛纔的光就是這個人?

那個男人從旅行車後方舉槍瞄準猿渡,並立刻扣下扳機。槍聲響起,猿渡及時往後跳閃過子彈,以背部朝下的姿勢掉進海里。只聽見撲通一聲,水花猛烈濺起。

馬場偵探事務所原本就有廁所和流理臺,可是沒有浴室。林一開始借住就老是嚷嚷:『居然沒有浴室?太扯了!』去年初冬,他未經馬場允許,便擅自找來業者改建。業者隨即加裝浴缸和蓮蓬頭,脫衣所與浴室就在事務所的一角落成了。馬場見林居然如此自作主張,驚愕不已,林卻用鼻子哼一聲說:『我已經徵得管理人的許可,而且錢是我付的,別抱怨。』馬場無法反駁,只能苦着一張臉。

一瞬間,海水包圍了猿渡,溫熱的觸感和潮水味纏繞身體,令他無法呼吸。

馬場喃喃自語,歪頭納悶。他出門了嗎?平時這個時間,他都在看電視。

馬場在桌上發現一張紙條,是今早馬場留下的,現在被翻到了背面。

謝謝你的照顧──上頭用潦草的字跡寫着這句話。

**

趙握着中國刀,猛烈敲擊鐵欄杆,刺耳的金屬聲響徹四周,籠子裏的男人們恢復意識。然而,他們似乎不明白自己身處的狀況,一臉錯愕地環顧周圍。

「──醒了啊?」

趙從欄杆外對他們說道:

「這裏是華九會總部,你們被敵人俘虜了。」

聽見華九會三字,兩人的臉龐倏地僵硬起來。

「想活命,方法只有一個──自相殘殺。」

什麼?進來瞪大眼睛,聽見這個命令的男人們也大喫一驚。

「用這個殺死對方。」趙從鐵欄杆的縫隙扔了兩把野外求生刀進去。「誰贏了,我就放他走。」

刀子滾到男人們的身旁,但沒有人伸手撿刀。

「少、少開玩笑!」

「我們怎麼可能這麼做!」

男人們的怒吼響徹寬敞的室內。

「哈,僞君子。」趙咯咯笑起來。「不快點動手,你們兩個都得死。」

這個男人在想什麼?

進來側眼望着趙,看見他的表情不禁毛骨悚然。趙瞪大眼睛、嘴角上揚、面帶笑容,就像個惡魔一樣。他顯然以現在的狀況爲樂。

如楊所說,這個男人瘋了。

「嗚!啊啊啊!」

「……失蹤?」趙皺起眉頭。「是什麼時候的事?」

趙揮了揮刀,甩落鮮血。

「──欸!」趙另起話頭。「這下子你可以幫我了吧?」

劉似乎認得那隻戒指,臉色大變。

現場一陣靜默。這時候──

「……這是怎麼回事?」一抵達現場,劉便立刻責備猿渡:「有你在場,竟然還變成這樣?」

「瞧。」在總部事務所的客廳裏休息的趙,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進行得很順利吧?」

「劉、劉先生……」

猿渡帶着無處宣泄的焦躁,踹了附近的牆壁一腳。

「拷問室內沒有安裝監視器,因爲在裏頭乾的都是不能留下影片的勾當,所以至今真相依然不明,似乎是林委託某個殺手殺了張。案發後,林失蹤了,現在行蹤成謎。」

**

「只有這些?真少。」他露出不滿的表情,看着資料上的大頭照,點了點頭。「嗯,就是這小子沒錯。」

「啊,這麼一提,猿仔,游泳課計時的時候,你是班上唯一使用浮板的。」新田想起往事,不禁噗哧一笑。

「怎麼可能?」猿渡不以爲然地皺起眉頭,一面擰乾脫下的坦克背心一面反駁。「咱趕到的時候,他們已經全都死了。是你太晚通知。」

「被殺了。張在拷問室裏遭人斬首身亡,林憲明也和這件事有關。他好像不滿意他的待遇,有小弟看過他和張爲了酬勞問題爭吵過好幾次。」

看來自己在不知不覺間釣到大魚。這個男人相當有本事,他的表現超乎進來的期待。

「去年十一月。」

「……囉唆。」

「一、二、三……」他計算現場的屍體,歪頭納悶。「……奇怪,少兩個人。」

趙發出笑聲。「原來如此,那個姓張的控制不了他啊。」

紅髮男人逐一殺了獸王的人,並打昏剩下的兩人,把他們綁去華九會總部。

「等等!」

片刻過後,趙不快地喃喃說道:「……真是個無聊的傢伙。」

他毫不容情地揮刀砍斷男人的手臂。

聞言,新田高聲驚叫。

「楊有個越南人朋友,專門在招攬殺手,上上個禮拜在電車上看見一個長得很像林憲明的男人,好像是從博多站上車的。」

「哎,所以我在獸王那裏可說是小有名氣。現在我替華九會做事,你覺得他們會怎麼想?」

「他命令我們自相殘殺。可是,這小子反抗他……」

「那個混蛋,簡直把人瞧扁了。」

獸王提議停戰,是在送出頭顱約兩個小時以後。對方的態度突然轉趨溫和,並主動提出會面時間,表示有意講和。

進來用力點頭。

一道呼喚劉的細微聲音傳來。

四處倒臥的同夥屍體,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商品,染血的牆壁與地面。目睹這般慘狀,劉難掩憤怒之色。

趙瞪大眼睛。「……你說什麼?」

「那個姓張的傢伙在哪裏?」

然而,他的刀子碰不着趙,只是在趙的面前砍空氣而已。

「你在找的這個叫做林憲明的殺手,我已經派部下調查過了。」進來從公事包裏拿出一疊紙遞給趙。「這是資料。」

「暫時別對華九會動手。」

趙把刀刺進欄杆縫隙間,貫穿痛得只能悶哼的男人喉嚨。他手腕一扭,男人的頭顱被硬生生地砍斷,滾落到地上。

猿渡咂了一下舌頭,心裏很不痛快。他有種被人輕視的感受,紅髮男人嘲笑他是外行人的聲音至今仍在耳邊縈繞不去。

「你玩了什麼把戲?」進來在趙的對面坐下,如此追問。

然而,劉完全失去了戰意。

部下再也說不出話,垂着頭遞出手上的箱子。那是個邊長一公尺的紙箱,大概是敵人要他帶回來的。乍看只是個普通的紙箱,但處處染了紅色,箱底還淌着紅色液體,給人一種不祥的預感。

「什麼?找到了?在哪裏?」趙的語調變得開朗起來,似乎是好消息。「博多站嗎?嗯,我知道了。」

「紅髮的年輕人?」猿渡插嘴問道。「和咱看見的是同一個人。」

「猿仔,你會游泳了?什麼時候學會的?高中的時候你是旱鴨子耶。」

「……被華九會的人抓住了。」男人看起來疲憊不堪。

「死了。」

倉庫入口有個男人抱着箱子佇立,似乎是劉失蹤的部下,神色有些不對勁。

「你跑到哪裏去?」

「千萬別動手。」劉無力地重複。「這是命令,照着我的話去做。」

「這麼說來,或許他已經不在福岡……唉!可惡,白跑一趟。」

突然,一道電子音響起,是趙的手機在響,似乎有人來電。趙按下通話鍵,把手機放到耳邊。「怎麼了?楊。」

劉微微咂一下舌頭。

根據他的說法,事情的經過如下。

「是啊。」新田也點頭。「一接到通知,我就立刻派他過來,但是晚了一步。」

他和平時一樣看守倉庫。載運藥物的卡車到了,他便拉起鐵卷門放車子入內。在他們開始裝貨時,一個同夥在眼前被殺,不知幾時間,有個陌生男子站在一旁,是個紅髮的年輕人,手上拿着刀。

什麼意思?別鬧了,好不容易可以大開殺戒啊。讓他等了這麼久,最後卻叫他別動手?

**

那個紅毛小子的臉龐閃過腦海。喫了那小子的悶虧,卻不能還以顏色?少開玩笑!

劉高聲說道,制止性急的猿渡。

「這是──」他啞然無語。

「當然。」

那是上上個禮拜的事,代表──

「怎麼做?」

「啊?」聞言,猿渡皺起眉頭。「你說什麼?」

箱子裏是人頭,而且是同夥的人頭,被帶走的另一個人。

趙掛斷電話,進來詢問:「怎麼了?」

楊──那個一臉可疑的仲介浮現於進來腦海中。

「嗚、啊啊!」男人捂着手臂跪下。

這麼一提,趙放了一隻看來相當昂貴的戒指在頭顱的嘴巴里。

現在是七月底,已經是半年多前的事。

「交給咱,咱現在立刻去他們的巢穴把他們全宰光──」

包含倉儲人員與司機在內的五個人中,有兩個人不見了。他們跑去哪裏?逃走了嗎?還是被敵人帶走?

「林憲明還在福岡的可能性很高。」

他再度確認箱中,發現頭顱的嘴邊有道光,似乎叼着什麼。仔細一看,嘴脣中間夾着一隻附有大顆寶石的戒指。

趙誇下海口,說要牽制敵人,結果事態果然全照着他的計劃發展。真是不可思議。

趙默默地望着男人,笑容從他的臉上消失。他冷眼看着男人毫無意義的抵抗。

「咦?」

「你這個!王八蛋!去死吧!」

他輕輕揍了新田的心窩一拳。新田微微呻吟,當場蹲下來。

這時候,劉來到倉庫。

猿渡怒火中燒。混蛋,這隻四眼田雞。「不是叫你別囉唆嗎!」

箱子用膠帶封得牢牢的。劉掀開箱蓋一看,整張臉都僵硬了。

「原來如此。」進來沉吟道。

「沒什麼大不了的。之前,我殺了獸王的幹部,那是中國最大的地下組織提出的委託。那隻戒指是我在那時候搶來的,是幹部纔有的特別訂製品。」

「林憲明是一位張姓幹部私下僱用的殺手。」

「那你打算怎麼辦?向福岡市的情報販子打聽消息,把他找出來嗎?」

「沒錯。」趙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他們忌憚根本不存在的後盾,所以不敢輕舉妄動。這麼一來,你們就能過上好一陣子的和平日子。」

「不。」趙搖了搖頭。「這招我已經試過了,沒用。這次我要換個方法,讓他自己來找我。」

一個男人突然大叫着拿起刀子,不是朝向另一個男人,而是朝趙衝來。他從鐵欄杆之間伸長手,試圖揮砍趙的臉龐。

進來思索片刻後,開口說道:「……認爲那個大組織和我們結盟了?」

聞言──

這是宣戰佈告,對方在挑釁,若不反擊,豈不是顏面掃地?

「恭喜你,你是贏家……哎,是不戰而勝。」他把視線移向另一個男人說道:「贏家有獎品,記得帶回去跟朋友炫耀啊。」

看見渾身溼答答的猿渡,新田瞪大眼睛詢問發生什麼事。老實說,猿渡不想回答。

趙懊惱地皺起臉龐,抓了抓倒豎的頭髮。

「有人溺水,咱救了他。」

「留訊息給林憲明。」

進來不明白他的意思。不過,他似乎自有主張。

「……欸,進來。」趙面露賊笑,看起來心情很好。「我有事要拜託你。」

「什麼事?」

趙毫不客氣地說道:「我要你幫我收集個資,越多越好。」

**

離開馬場後,林無處可去,只能在大街上游蕩。他離開博多,搭乘巴士前往天神,原本打算購物消磨時間,但又嫌行李變重增添麻煩,便打消了主意。

他在中途下了巴士,無可奈何之下,只好到中洲蓋茲大樓裏的網咖休息。

正當他走出電梯──

「──啊!」

眼前有顆熟悉的蘑菇頭。

「呃!」林忍不住哀號。

又碰上榎田了。他不想遇見認識的人。

「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

榎田詢問,林不知該如何回答。「沒、沒幹什麼,只是有想看的漫畫……」

榎田「嗯」了一聲,完全聽不出他是相信林的話,還是看穿林的謊言。

「哎,正好,我有事拜託你。」

「有事拜託我?」

身爲情報販子的榎田向來是受人拜託的一方,現在居然要拜託別人,這可稀奇了。

「你現在很閒吧?」榎田面露賊笑。「接個工作吧。」

榎田沒等林回答,便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進電梯裏。

他認得這個男人。

「當然,我也幹同樣的事,竊聽同行的談話內容,蒐集情報。被殺的那兩個人,家裏有我偷偷安裝的針孔攝影機。我也裝了竊聽器,只不過在案發前就被發現,處理掉了。換句話說,我的針孔攝影機碰巧拍到殺害他們的兇手。」

「所以你想拜託我當你的保鑣,防備敵人的襲擊?」

「難道是……竊聽器?」

林宛若撞鬼似地,毛骨悚然,驚慌失措。

「不不。」然而,榎田搖手否定。「不是,我是要你殺了那個兇手。」

──有東西。

「六年前,被我殺掉了。」

「你認識他?」榎田歪頭納悶。

「管理編號。我也有。」林捲起T恤的袖子,出示手臂上的同樣印記。

「對於情報販子而言,同行是工作夥伴,也是競爭對手,所以我們總是彼此監視,在水面下展開諜報大戰。比方說──」榎田指着林。「你看看你坐的椅子底下。」

林似乎明白榎田想「拜託」什麼了。

「哎,我也沒打算輕易被殺就是了。」

「殺死那兩個人的是同一個男人,年紀大約在二十歲左右,身高一百七十幾。」

一個黑色的小型塊狀物黏在椅腳上,林伸手取下來。

「不會吧……他怎麼會……」

「椅子底下?」

真不愧是情報販子,林大感佩服。明明就連警察都尚未查出兇手的身分。

聽到這個意料之外的答案,林閉上嘴巴。

榎田邊說邊笑。從他的語調聽來,「就是我」之後接的不是「怎麼辦」,而是「好期待」。

林瞪大眼睛,嘴脣離開吸管。

「這傢伙──」林驚訝地瞪大眼睛。

林依言彎下腰,窺探下方。

「老實說……」榎田把糖漿倒進杯子裏,切入正題。「最近有兩個情報販子接連被殺。」

「這……聽起來不太妙啊。」

林點了點頭,眼睛依然瞪得老大。

「我們是在同一座設施長大的,這就是證據。」林指着照片中的男人手臂。榎田放大那個部分,只見男人的手臂上刺着條碼狀圖案。

別的不說,他應該已不在人世纔對,明明已經死了。

「下一個被盯上的搞不好就是我。」

「你已經查到這麼多了?」

林垂下眼,喚醒封印的往日記憶。

「……情報販子的世界真驚人。」

照片上清楚地拍到走出公寓的年輕男人。

接着,他的視線再度垂落至照片上。

「兇手就是這個男人。」

「……嗯。」

蓋茲大樓的一樓有間書店,角落是咖啡區,榎田把林帶到咖啡區。他們點了兩杯冰咖啡之後,在底端的桌位面對面坐下來。

榎田從包包裏拿出平板電腦放在桌上,找出照片秀給林看。

「原來如此。」林恍然大悟。所以榎田才知道兇手的詳細特徵。

「對。」榎田點頭。他抓起竊聽器,丟進喝到一半的咖啡裏。「這也是同行搞的鬼,知道我偶爾會來這家店的人裝的。」

「這傢伙的名字叫做緋狼……是我的好朋友。」

「挺嚇人的。」

「是刺青嗎?」榎田操作平板電腦,讀取條碼資訊。「……跑出數字來了,七位數。這是什麼號碼?」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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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博多豚骨拉麪團 1

  1. 01插圖
  2. 02開球儀式
  3. 03一局上
  4. 04一局下
  5. 05二局上
  6. 06二局下
  7. 07三局上
  8. 08三局下
  9. 09四局上
  10. 10四局下
  11. 11五局上
  12. 12五局下
  13. 13六局上
  14. 14六局下
  15. 15七局上
  16. 16七局下
  17. 17八局上
  18. 18八局下
  19. 19九局上
  20. 20九局下
  21. 21延長賽十局上
  22. 22延長賽十局下
  23. 23延長賽十一局上
  24. 24賽後訪談
  25. 25後記

第二卷博多豚骨拉麪團 2

  1. 01插圖
  2. 02開球儀式
  3. 03一局上
  4. 04一局下
  5. 05二局上
  6. 06二局下
  7. 07三局上
  8. 08三局下
  9. 09四局上
  10. 10四局下
  11. 11五局上
  12. 12五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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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14六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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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16七局下
  17. 17八局上
  18. 18八局下
  19. 19九局上
  20. 20九局下
  21. 21延長賽十局上
  22. 22延長賽十一局上
  23. 23延長賽十一局下
  24. 24延長賽十二局上
  25. 25延長賽十二局下
  26. 26賽後訪談
  27. 27後記

第三卷博多豚骨拉麪團 3

  1. 01插圖
  2. 02開球儀式
  3. 03一局上
  4. 04一局下
  5. 05二局上
  6. 06二局下
  7. 07三局上
  8. 08三局下
  9. 09四局上
  10. 10四局下
  11. 11五局上
  12. 12五局下正在閱讀
  13. 13六局上
  14. 14六局下
  15. 15七局上
  16. 16七局下
  17. 17八局上
  18. 18九局上
  19. 19九局下
  20. 20賽後訪談
  21. 21賽後典禮
  22. 22後記

第四卷博多豚骨拉麪團 4

  1. 01插圖
  2. 02開球儀式
  3. 03一局上
  4. 04一局下
  5. 05二局上
  6. 06二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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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12五局下
  13. 13六局上
  14. 14六局下
  15. 15七局上
  16. 16七局下
  17. 17八局上
  18. 18八局下
  19. 19九局下
  20. 20精彩畫面
  21. 21賽後訪談
  22. 22後記

第五卷博多豚骨拉麪團 5

  1. 01插圖
  2. 02開球儀式
  3. 03一局上
  4. 04一局下
  5. 05二局上
  6. 06二局下
  7. 07三局上
  8. 08三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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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12五局下
  13. 13六局上
  14. 14六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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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16七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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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 18八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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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 20延長賽十局上
  21. 21延長賽十局下
  22. 22延長賽十一局上
  23. 23延長賽十一局下
  24. 24賽後訪談
  25. 25勝利隊伍的教練訪談
  26. 26後記

第六卷博多豚骨拉麪團 6

  1. 01插圖
  2. 02開球儀式
  3. 03一局上
  4. 04一局下
  5. 05二局上
  6. 06二局下
  7. 07三局上
  8. 08三局下
  9. 09四局上
  10. 10四局下
  11. 11五局上
  12. 12五局下
  13. 13六局上
  14. 14六局下
  15. 15七局上
  16. 16七局下
  17. 17八局下
  18. 18九局上
  19. 19九局下
  20. 20延長戰
  21. 21賽後訪談
  22. 22後記

第七卷博多豚骨拉麪團 7

  1. 01插圖
  2. 02開球儀式
  3. 03一局上
  4. 04一局下
  5. 05二局上
  6. 06二局下
  7. 07三局上
  8. 08三局下
  9. 09四局上
  10. 10四局下
  11. 11五局上
  12. 12五局下
  13. 13六局上
  14. 14後記

第八卷博多豚骨拉麪團 8

  1. 01插圖
  2. 02六局下
  3. 03七局下
  4. 04八局上
  5. 05八局下
  6. 06九局上
  7. 07九局下
  8. 08延長賽十局上
  9. 09延長賽十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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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11延長賽十一局下
  12. 12延長賽十二局上
  13. 13延長賽十二局下
  14. 14賽後訪談
  15. 15後記

第九卷博多豚骨拉麪團 短篇集 Extra Games

  1. 01插圖
  2. 02寒冬的雙盜壘
  3. 03洋將
  4. 04適當的野手選擇
  5. 05正當錢財
  6. 06拳打歹徒
  7. 07後記

第十卷博多豚骨拉麪團 9

  1. 01插圖
  2. 02開球儀式
  3. 03一局下
  4. 04二局上
  5. 05二局下
  6. 06三局上
  7. 07三局下
  8. 08四局上
  9. 09四局下
  10. 10五局上
  11. 11五局下
  12. 12六局上
  13. 13六局下
  14. 14七局上
  15. 15七局下
  16. 16八局上
  17. 17八局下
  18. 18九局上
  19. 19九局下
  20. 20賽後訪談
  21. 21後記

第十一卷博多豚骨拉麪團 10

  1. 01插圖(嚐鮮)

第十二卷博多豚骨拉麪團 11

  1. 01插圖(嚐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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