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長賽十一局上
《博多豚骨拉麪團》 · 木崎千秋 · 3515 字
第二次接獲馬場逃走的消息時,林忍不住抱住腦袋。
那個馬蠢──林咂了下舌頭。林知道馬場還沒死心,但沒想到他真的逃走了,而且逃得這麼快。
──不過,他是怎麼做到的?
馬場被手銬銬在牀上,不能自由活動,還有重松派來的人手監視着他。林不認爲傷勢如此嚴重的人能夠輕易逃脫。
不過,當他趕往醫院一看,病房裏確實已經空無一人,不見馬場的身影,就連守衛也消失無蹤。
「抱歉,林。」先到一步的重松皺起眉頭說:「讓那小子逃走了。」
「有派守衛盯着他吧?」
「嗯,派了兩人,現在正在附近搜索。」重松嘆一口氣:「聽部下說,馬場說想看棒球賽,拜託他們打開一邊的手銬。」
「所以他們就幫他打開了?」
「嗯,只解開左手。」重松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到晚餐時間,部下敲門卻沒有回應,打開一看,才發現已經變成這樣。」
馬場消失無蹤,重松的部下正拚命搜索。
「今晚的比賽是客場戰,無線電視臺沒轉播。」林指着房裏的電視說道:「用這臺電視看不到棒球賽。」
林前來探病的時候,馬場曾抱怨過電視問題。換句話說,想看棒球賽只是藉口。
「那小子打一開始的目的就是打開一邊的手銬啊?」
馬場撒謊欺騙重松的部下。
不過,光是解開單手的束縛,頂多只能自行操作遙控器,無法逃脫。
──馬場到底是用了什麼方法?
林不認爲馬場能夠獨力逃脫。他應該有幫手,某人蔘與了馬場這次的逃脫計劃。
環顧病房,桌上擺着一小束花,似乎有人來探過病。
林不經意地垂下視線,發現地板上有樣東西,反射日光燈的光線閃閃發光。
這個男人大概一直在責備自己。爲了這次讓馬場去報仇,以及十三年前沒有阻止馬場成爲殺手而自責。
聞言,林也點了點頭。如果放任馬場行動,他一定會逞強,傷口又會裂開,搞不好會演變成無可挽回的局面。
這樣就穩當了,找到馬場應該只是時間的問題。
聞言──
「我送給美紗紀的髮夾。」
這不是輸贏的問題,馬場甚至有可能未戰先敗。
這樣看來,馬場的去處──他報殺父之仇的舞臺,或許是那個地方。
──這傢伙知情。
其實林更希望馬場在事情演變至此之前向自己求助。
「我也想這麼做,可是壞心眼的情報販子不肯透露口風。」
「這方面就交給你。」林轉過身,「爲了慎重起見,我用其他方法追蹤看看。」
「他應該不是把牀單當成繩索爬下去。」重松喃喃說道。
林把變形的髮夾遞給重松,重松仔細端詳一會兒,歪頭納悶。
「馬場大哥已經做好覺悟了……你那時候也一樣吧?」
林面對榎田,凝視着他的臉開口:
「這麼一提,」重松回答:「部下說過有個小女孩來探望馬場,八成是美紗紀。他們覺得小孩應該沒問題,就讓她進病房。」
「既然你那麼擔心,就去看看情況吧?見證馬場大哥殺死別所的那一刻。」
重松似乎有辦法。「我去拜託網路犯罪課的熟人追蹤馬場的手機。」
美紗紀向來敬愛馬場,她被馬場強烈的復仇意志打動,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
「……那時候是他救了我。」
馬場初次逃脫時,抓住他的人就是次郎,美紗紀爲何又幫助馬場逃亡?
「所以,你是來問我馬場大哥逃去哪裏嗎?」
「不行。」重松搖頭。「我信不過榎田。他和馬場互通聲氣,搞不好會放假情報給我們。」
榎田聳了聳肩,搖頭說道:
「馬場大哥動手殺別所的地點,應該猜得出來吧?」
林立刻打電話給重松。重松從前去過那個地方,應該知道住址。
林提議:「不如拜託榎田調查他的下落吧?」
接下來呢?
林抓住榎田的胸口,用力拉着他來到店外。兩人在自動門前交談。
「你覺得馬場大哥會輸?真薄情。」
林離開醫院,前往榎田滯留的網咖。他向櫃檯的工讀生表示「我是來找人的,馬上就會離開」,硬是闖入店裏。
馬場應該會去找別所,只要能搶先一步,或許就能阻止馬場做傻事。
「居然上這麼老套的當,太窩囊了。」重松嘆道:「我得好好訓部下一頓。」
「重松!」林打斷重松,說出來意:「把馬場的老家住址告訴我!」
「可是,美紗紀爲何這麼做……」
聽了榎田的提示,林猛然醒悟。
「這是什麼?」
「問題可大了。幫助馬場逃走的就是美紗紀。」
林知道。這次的犯人不是這個男人。
無論如何,孤立無援的馬場已得到幫手。他先讓刑警替自己解開一邊的手銬,接着又用這個髮夾自行打開另一邊,雙手重獲自由。
「那該怎麼辦?」
林狠狠瞪着榎田。這次的事他到底參與多少?這個男人還是老樣子,大意不得。
「對。我不知道是誰,好像是美紗紀找來的。那個幫手會從Murder Inc.的刺客手中把別所搶過來,交給馬場大哥,這就是計劃。馬場大哥並不是要去送命。」
「馬場又逃走了。」
電話響到第三聲時,對方接聽了。
髮夾,上頭附帶花飾,雖然變形了,不過林認得這個設計。
林之前彆着這個髮夾參加棒球練習,美紗紀稱讚髮夾好可愛,表情有些羨慕,所以林就把髮夾給她。他這麼做並沒有任何特別的用意,僅僅是一時心血來潮。那個髮夾不是什麼高檔貨,再說,比起自己這樣的男人,別在小學女生頭上應該更好看。
話雖如此,馬場不見得能夠全身而退,那個幫手的本領如何也有待商榷。
榎田如此說道。
一年前,林打算搏命替妹妹報仇。當時他認爲只要能夠達到目的,自己有什麼下場都無所謂。
林不悅地皺起眉頭。
經榎田這麼一問,林才猛然想起來。
「我不是想阻止他報仇,而是想阻止他自暴自棄,輕易捨棄自己的性命。」
「……幫手?」
即使付錢,這個男人也不見得會提供正確的情報。再說,林不想稱這傢伙的意。
榎田拿下頭戴式耳機笑道:「嗨,歡迎光臨。」
然而──
林深深蹙眉,榎田面露賊笑說:
打開門一看,一顆泛白的金色腦袋映入眼簾。林擅自踏入隔間,抓住躺椅的椅背轉過來,與榎田正面相對。
這裏是二樓,一般人或許辦得到,但對於現在的馬場這種傷患而言,可說是困難重重。
但是,不能默不吭聲地放任他胡來。
「說得也是。」林表示贊同。起初鼓勵失意的馬場去復仇的正是榎田,都是他花言巧語慫恿馬場害的。
『哦,是林啊?如果你是要問馬場的下落,我現在正在派人調查──』
別開玩笑了。林咂一下舌頭。
如果現在的馬場懷抱和當時的林同樣的想法──只要能夠報仇,有什麼下場都無所謂──那麼,阻止他就是林的工作,就像當時馬場阻止了林一樣。
如果是尋常小孩,確實不會有問題。
「這該不會是──」
林低頭懇求。
那可不行。林不悅地說:「……就算他白白丟掉一條命,你也無所謂?」
「這也不行。」榎田立刻回答:「他交代我別把情報交給任何人。我收了一大筆封口費,答應會信守承諾……哎,如果你能給更多錢,我可以考慮一下。」
「你們就別管馬場大哥了嘛。」榎田啼笑皆非地說道:「讓他放手去做有什麼關係?他就是爲了報仇才當殺手的啊。」
「所以,拜託你告訴我。」
林想救他,救那個試圖獨自面對過去的男人。
「沒用的,我不能說。馬場大哥早就料到你們會來找我幫忙,所以事先交代我不能把他的下落告訴任何人。」
他隨即察覺──這不是自己的髮夾嗎?
「哦?真厲害。」榎田面露賊笑。「不愧是復仇專家的女兒。」
「馬場大哥有幫手。」
「美紗紀來過這裏?」
若是馬場不肯放棄復仇,任誰都無法阻止他。那個男人的決心十分堅定。
沒想到髮夾會被用在這種地方。
「好像是美紗紀幫他的。」
林觀察病房。牀單被扯了下來,綁在窗戶欄杆上。這應該也是馬場乾的。
「我沒打算問你馬場的下落。」林冷淡地回答,進入正題。「告訴我別所在哪裏。」
──十三年前的案發現場。
馬場先躲起來,待守衛離去之後,才離開病房,逃離醫院──這個猜測應該八九不離十。
「他或許是假裝逃走,其實躲在某個地方也說不定。」
不過,這次的對手非比尋常。
「你覺得他傷成那樣還能打嗎?」林稍微加強語氣。「他這次真的會沒命。」
「過來一下。」林低聲命令。
因此,得知馬場逃走,他比任何人都更加心急。
「這次我什麼事也沒做喔。」榎田攤開雙手,宛若在主張自己的清白。
「不能讓那小子死掉。」重鬆起身,振奮精神說道:「一定要設法帶他回來。」
榎田繼續說道:
他蹲下來撿起那樣東西。
「誰曉得?」林皺起眉頭。「馬場事事都依着美紗紀,或許美紗紀也是這樣吧?」
「……哎,追根究柢,都是我的錯。通知馬場別所暎太郎即將出獄,以及把那件案子的兇器交給馬場的都是我。因爲我協助他,他纔會傷成那樣。」
「嗯,他傷得那麼重,玩不了這種把戲。」
「美紗紀來探病,把這個髮夾拿給馬場,那傢伙就是用這個髮夾撬開手銬。」
重松難掩焦躁之色,眉頭深鎖。他往牀上坐下來,深深嘆一口氣。
「哎,的確,我不能告訴你馬場大哥和別所的下落,這是我答應馬場大哥的事。不過……」
馬場試圖使用十三年前的兇器報仇,以刺死父親的刀子了結別所的性命。這是爲了重現那樁慘案。
只要看擺放在通道上的鞋子,立刻就知道那個男人在哪裏。二十四號隔間前擺着一雙格紋膠底鞋。
「怎麼啦?沒頭沒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