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後訪談
《博多豚骨拉麪團》 · 木崎千秋 · 4105 字
之後,隨着親生兒子的醜聞曝光,原田正太郎失勢了。
原本外界都看好原田將壓倒性地贏得這次市長選舉,最後卻是由其他候選人輕鬆獲勝。隨着影片公開,原田正太郎勾結黑道之事也跟着被揭發,原田正太郎與祐介父子的事件給福岡市民帶來莫大的震撼。市長被逮捕,兒子死亡。根據媒體報導,屠殺張等人、綁架祐介的主謀是淺倉麗子。聽見這個名字時,齊藤不禁大喫一驚。復仇專家連個「復」字都沒見光。雖然結局亂七八糟,但總算解決了,齊藤也恢復清白,真是謝天謝地。
今天的博多巴士總站人潮異常洶湧。鷹隊能否獲得總冠軍的比賽即將展開,前往福岡巨蛋的巴士乘車處擠滿了人。齊藤走下地下街。地面上水泄不通,地下鐵則是人山人海,大概是打算從唐人町站前往巨蛋。
爲了造訪次郎介紹的佐伯美容整形診所,齊藤在天神下了電車。診所小巧整潔,候診室裏有個佈告欄,齊藤的視線停駐在其中一張海報上。那是從前在超市看到的業餘棒球隊「博多豚骨拉麪團」的海報。次郎也是這個球隊的隊員。原來他們在這裏也張貼了海報?
仔細一看,海報上的「急徵投手與游擊手」的「游擊手」部分被畫上雙刪除線,成了「急徵投手」。他們似乎找到游擊手了,現在只缺主唱。
急徵投手──齊藤有種受到呼喚的感覺。你是投手吧?有經驗吧?那就和我們一起打球──海報對齊藤如此訴說。要不要重拾棒球?再投一次試試吧。齊藤覺得自己現在應該可以投球了。這一定是老天爺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待整形完畢、改頭換面後,就重拾棒球吧!齊藤下定決心。
手術結束後,齊藤聯絡了次郎。聽他表示希望加入球隊,次郎非常開心。
次郎告訴齊藤下禮拜有練習賽,希望他立刻報到。比賽當天,次郎開車前來齊藤的公寓接他,整形外科醫師佐伯醫生和拷問師馬丁內斯也坐在車上,大家似乎都是同一個球隊的隊員。美紗紀坐在副駕駛座上,她是啦啦隊員。
比賽地點是氣派的公共棒球場,聽說他們租了三小時。齊藤到場時,幾乎所有隊員都聚集在休息區裏。
「你就是齊藤?我是教練源造,請多指教。」
齊藤和年近六十的啤酒肚男人握手。
「我是齊藤,請多指教。」
「我聽次郎說了,你從前是名校的王牌投手?期待你的表現喔。」
「不,我已經很久沒打棒球了。」齊藤露出含糊的笑容。「我會加油,別扯大家的後腿。」
「來,這是我們球隊的制服。」
說着,源造遞了套球衣和帽子給齊藤。制服的設計實在稱不上帥氣,球衣是暗粉紅色的,正面以哥德字體寫着「TONKOTSU(豚骨)」字樣,並印有豬的剪影圖案,背面則是背號和名字。齊藤的球衣上印的是「SAITOH」,背號十八號,是王牌投手的背號。帽子也和球衣同色,有個「R」標誌,大概是「拉麪團」的第一個英文字母。雖然不覺得帥氣,不過穿起來挺好看的。
「這是今天的棒次表。齊藤,你擔任投手,打第九棒。」
齊藤觀看貼在休息區的紙張。
一棒中外野手 榎田
二棒右外野手 大和
青年的背上印有「ENOKIDA」字樣,他大概就是中外野手榎田,有着第一棒打者常見的體型,看起來跑得很快。
咦?
他舉起球棒,凝視着投手。
五棒二壘手 馬場
球朝着他的臉一直線飛過來。
好,遊擊方向滾地球,雙殺。
詭異的氣氛飄蕩在現場,只有林滿面笑容。「搞什麼,原來棒球很簡單嘛。」他得意洋洋地說道。
這是怎麼回事?
齊藤在意識朦朧之間凝視着投手的臉。對方的嘴脣動了,齊藤彷彿聽見「自作自受」四字。
鈍滯的聲音響起,一陣衝擊竄過。球擊中齊藤的頭盔,頭盔飛出去,齊藤的身體猛然翻轉。
「啊,麻煩你。」
齊藤心下一驚。
不,不可能。是巧合嗎?這會是巧合嗎?還是打一開始就串通好的?自己被設計了嗎?他是何時成爲復仇目標?
那個投手長得很眼熟,和高中時代被齊藤的頭部觸身球擊中的對手有點相像。
投手高高地舉起手來,投出第一顆球。
又是似曾相識的雙人組,把長髮綁成一束的矮小男人和手腳修長的瘦弱男人,制服背面印着「LIN」和「BANBA」。他們就是游擊手林和二壘手馬場?這下子全員都到齊了。前者的背號是六號,後者是二號。光看背號,似乎是一對合作無間的二遊搭檔。
隊友一同奔上前來。「齊藤老弟,你沒事吧?」有人如此詢問。「喂,叫救護車!」另一道聲音響起。
「別這麼說唄,林林。」
跑者仍然留在二壘上。
九棒投手則是齊藤的名字。
「怎麼這麼晚纔來?」重松對馬場說道。
七棒三壘手 佐伯
他們擬定簡單的暗號後,重松便蹲下來接了齊藤幾球。此時,一輛車停進本壘後方防護網後的停車場。兩個身穿豚骨拉麪團制服的男人下了紅色Mini Cooper,朝這個方向走來。
在他們透過傳接球暖肩之際,一名髮色花俏的青年一面揮棒,一面對着馬丁內斯抱怨:「我已經受夠這頂頭盔了。」
三棒左外野手 次郎
面對繼續鬥嘴的兩人,重松啼笑皆非地說:「別說了,快點準備吧,對手已經在等我們。」
──該不會……
「你就當作是被騙了,打打看,很好玩的。」
下一名打者打中齊藤投出的第一顆球,那是直球。被打出去了嗎?齊藤暗想,但球飛得並不遠,是幾乎朝着左外野手定點落下的高飛球。次郎接住球后,迅速傳給三壘手佐伯。
總之,以後絕不能再讓打者擊出遊擊方向的滾地球──齊藤如此暗下決心。
「一壘?一壘在哪裏?」
「齊藤,一起傳接球吧。」次郎開口相邀。
無人出局,一壘有人。面對第二棒打者,齊藤投的第一顆球是滑球。打者打擊出去,球緩緩地滾向游擊手。糟糕──齊藤暗叫不妙。他居然讓球打向初學者守備的位置。一壘跑者奔向二壘,馬場也立即回到壘包上。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輪到自己上場前,齊藤都在休息區拚命加油。他很久沒這麼放聲大喊了,感覺很舒暢。往事重新浮現於心頭。終日浸淫於棒球之中的高中時代。他終於想起來了──我喜歡棒球。
之後,第五棒馬場打出突破一壘防線的三壘安打;接下來的第六棒重松被三振,兩出局,三壘有人。第七棒佐伯在僵持了九球后,獲得四壞球保送。
「……這麼重要的事你幹嘛不一開始就說啊?」
坐在休息區觀戰的美紗紀似乎笑了。
對手也是社會人士組成的球隊,年齡層很廣,從二十幾歲到四十幾歲都有。由於我方人數勉強才達標,主審和壘審都是由對手派人擔任。
已經有七個隊員到場,各自進行比賽的準備工作。
「看到了沒!」林在一壘壘包上大叫。他一臉開心。「我打出安打了!」
面對第一顆變化球,林大棒一揮,打了出去。雖然是疲軟無力的遊擊方向滾地球,但林的速度贏了,是一記內野安打。馬場趁機跑回本壘,比數形成四比零,遠遠地甩開對手。
馬場怒吼:「爲啥不傳二壘!」
「這是什麼爛衣服啊?醜斃了,真的醜斃了。」
接着攻守交換,豚骨拉麪團勢如破竹,第一棒榎田靠着短打上壘,第二棒大和則是成功打出犧牲打。一出局,二壘上有跑者。「次郎,加油!」在休息區的美紗紀聲援下,第三棒次郎打出的是平凡的滾地球,但由於二壘手失誤而上壘,榎田則趁機上三壘。第四棒馬丁內斯接着打出特大號全壘打。比數形成三比零,局勢對己方相當有利。
豚骨拉麪團的隊員全都圍着齊藤,一臉擔心地俯視着他。
「哦。」
第八棒林進入了打擊區。
面對下一名打者,齊藤接連投出變化球。在靠着兩顆界外球取得球數領先後,齊藤使盡渾身之力投出直球,打者揮棒落空,三振出局。這下子就三出局了。狀況越來越好,球速、控球和變化球的準度都漸入佳境,他甚至覺得自己過去的球感回來了。當他投出內角偏高的直球三振了打者,忍不住擺出小小的勝利手勢。
「很適合你呀,小林,超帥的。」
「那邊,傳給那個人,多明尼加人的馬丁大哥。」
四棒一壘手 馬丁內斯
雙方丟銅板決定攻守順序,博多豚骨拉麪團是後攻,大家各自就守備位置。正當齊藤用腳抹勻投手丘的紅土時──
「別在意。」二壘上的馬場叫道。
「這小子囉哩囉唆的。」馬場用下巴指了指林。「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讓他穿上制服。」
打順輪到齊藤。齊藤一直是擔任投手,但他的打擊能力其實並不差。來一記重炮吧!齊藤站上打擊區,鼓起幹勁。
這回輪到捕手重松向齊藤攀談。「齊藤老弟,肩膀暖好了嗎?要練投嗎?」
齊藤如此暗想,誰知林並非傳向二壘,而是一壘。球彈跳一次過後,進了一壘手的手套裏。
「怎麼樣?」林望着馬場,表情活像考試得了一百分的小孩。「出局了。」
起先,齊藤的控球並不穩定,面對第一棒打者投出了四壞球,一開賽就讓打者上壘。
「我一點也不開心。」
「啊?你在生什麼氣!」突然被吼,林一臉錯愕。「是你叫我傳給那個人的耶!」
「我不是說過我不想打棒球嗎?」
「吵死了。」
「你真的很囉唆耶!小心我宰了你!」林難爲情地扔掉右手握着的球棒。
「我不太懂棒球規則耶。」
「打到球就跑向一壘!」馬場在三壘上大聲呼喊。「你可別往我這邊跑呀!」
「我不太喜歡戴帽子或安全帽,會弄塌我的髮型。哎,你是光頭,大概不明白我的心情吧。」
「哦?你那是髮型啊?我還以爲是安全帽。」
只有次郎露出笑容。他雙手合十,頭往右歪,嘿嘿笑了一聲,表情宛若在說:「抱歉~」
齊藤轉動視線,看見敵隊的投手。他若無其事地走向齊藤。
六棒捕手 重松
「鐵定不好玩,不用打我也知道。」
二壘上的馬場對林說:「你就把飛過來的球接住,傳向一壘就行了。」
雖然沒投進好球帶,但是手感並不差。球進了捕手手套,不像從前那樣完全投不了球。沒問題,做得到,一定做得到,可以壓制住打線。齊藤點了點頭。
兩出局,跑者依然停在二壘不動。
發生了什麼事?
林做出了反應。齊藤本來以爲林會失誤,誰知他的動作非常輕快,或許是運動神經本來就很好。他垂下手套抓起球后,轉爲投球動作。「嘿!」馬場叫道,在二壘壘包上張開手套,等待林傳球給他。林把球換到右手上,傳了出去。
八棒游擊手 林
一局上,對手進攻。
「吵死了,馬蠢!我知道啦!」
「小林、小林。」回到休息區的馬場再次呼喊:「打擊出去以後,球棒就可以扔下,不用拿着跑壘。那不是接力棒。」
站在遊擊位置的林居然說出這番驚人之語。喂喂,這樣沒問題嗎?真不愧是業餘棒球,齊藤不禁發笑。
一壘審握拳高叫:「出局!」
齊藤當場倒地,感受到一股猶如被大鐵錘毆打般的劇痛。他頭疼欲裂,眼冒金星。
「跑者有兩個,你先傳二壘,我再傳給一壘手,這樣就是兩出局。但你傳給一壘手,只有一個人出局,懂了麼?」
「不要用那種活像貓熊的名字叫我,馬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