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局上

維拉克魯茲市位於墨西哥灣畔，是國內最大的港灣都市，也是首屈一指的度假勝地。從首都開車行駛五、六個小時後，充滿墨西哥風情的乾燥仙人掌沙漠景色便倏然轉變爲椰子樹林立的南國風景。這座擁有獨特文化的永夏都市裏，充滿中美洲的各色人種，來自國內外各地的觀光客亦不在少數，乍看之下是個和平的觀光都市，可是背地裏，販毒組織之間的血腥火拼不斷上演。

「洛斯艾薩斯」是以維拉克魯茲市爲據點的新興販毒集團。九年前瓦解的「維拉克魯茲集團」的幾個殘黨，從墨西哥本地及各國招募成員，在這座城市重新成立這支跨國犯罪部隊，現在爲了替正在監獄服刑的毒王拉米羅•桑切斯守住地盤，終日與敵對組織與警察爭鬥不休。

洛斯艾薩斯的成員盡是退役軍人、退役警官及殺手等狠角色，全都按照數字順序取了代號，比如「S－1（艾薩•烏諾）」、「S－2（艾薩•多斯）」。順道一提，這裏的「S」是取自維拉克魯茲集團首領桑切斯名字的第一個字母。

這一天，S－1烏諾正前往他們的根據地──維拉克魯茲市內的倉庫。他是組織裏少見的日裔人，同時是維拉克魯茲集團的老成員。

開了幾十分鐘的車，根據地映入眼簾。那是一座白色建築物，集團成員正在一旁的空地裏玩足球。一把年紀的大人們像少年一樣天真無邪地東奔西跑的模樣令人莞爾，但仔細一看，他們在踢的不是足球，而是人頭。是昨天殺害的記者頭顱。

烏諾下了車。

「──喂，歐丘。」

他招手呼喚正要把頭踢向球門的男人。

「過來一下。」

球射歪了。戴着中折草帽、穿着俗氣花襯衫和褪色牛仔褲的墨西哥男人邊抱怨：「幹嘛啊？玩得正起勁耶。」邊走過來。

這個男人──S－8的歐丘，是第八個加入洛斯艾薩斯的成員。他原本是墨西哥警察，因爲貪瀆而離職，成了毒販。由於妻子是日本人，他也會說日語。雖然他是個容易得意忘形又粗心大意的人，但正適合參與這次任務。

「你跟我一起去日本。這是S－0（老大）的命令。」

烏諾說出來意。

「是那個計劃嗎？」歐丘撫摸修得整整齊齊的鬍子詢問。

那個計劃──指的即是進軍亞洲的計劃。這回，日裔的烏諾雀屏中選，負責統籌派往日本的成員。

「嗯，沒錯。」

「知道了，我這就去準備。」

目送歐丘旋踵離去後，烏諾踏入建築物。寬敞的倉庫中擺放大量毒品和武器。

烏諾詢問附近的男成員。「喂，4（夸特羅）在哪裏？」

「夸特羅去哥倫比亞了。」男人回答。「去買走私用的潛水艇。」

既然如此，只能帶別人去了。烏諾環顧四周，物色替代人選。

「喂，送多薩去醫院。」

比賽過程與賠率正好相反，多薩一路捱打。

「生意？」

另一方面，被選爲這般強者對手的是個烏諾沒見過的男人。他戴着巴拿馬帽與墨鏡，是個體格修長的年輕人。

「不清楚，至少要一個星期吧。」

正如特雷因達所言，多薩動彈不得。他無法抗拒痛楚，精疲力竭。

現在，擂臺上是組織內的頭號大力士S－12（多薩）。他在洛斯艾薩斯是名列前茅的熱門選手，觀衆都把賭注押在這個宏都拉斯出身的壯漢身上。

「夠了。」特雷因達用平靜的口吻說道，聲音很低沉。「痛成那樣，應該動不了了吧。」

比賽一開始，特雷因達就動了。他的動作十分迅速。只見他壓低姿勢鑽入多薩的懷裏，從下方朝着臉部揮拳。

「欸，烏諾，你帶那小子來幹嘛啊？連日語也不會說，根本幫不上忙。」歐丘一臉不滿。「還有其他人派得上用場吧？比如夸特羅。」

「¡Oye, Treinta!（喂，特雷因達！）」烏諾大聲呼喊：「¿Estás bien?（不要緊吧？）」

「夸特羅好像忙着談生意。」

烏諾囑咐裁判。

烏諾指着那人問道。

然後，他指着特雷因達呼喚道。

兩個男人相對而立，舉起拳頭。裁判一聲令下，兩人開打了。

烏諾聳了聳肩。「別這麼說。只要有商用潛水艇，就能一次走私十幾噸的貨，不但能降低被警察發現的風險，特雷因達也不用抓兔子，好處多多。」

「喂，那小子是誰？」

烏諾從未聽說過這件事。「什麼？他什麼時候回來？」

「在那裏抓兔子。」歐丘用拇指指着船。

「我看他就算坐潛水艇也會暈船。」

烏諾觀察特雷因達。戴着墨鏡上場，可見他遊刃有餘。一般人都會摘下眼鏡，以防捱打的時候鏡片碎裂，刺入眼睛裏。這個名叫特雷因達的男人，究竟是個不用大腦的笨蛋？或是擁有臉部不會被擊中的自信？

「感覺好像還在海上漂浮。」

倉庫深處有片寬敞的空地，正在舉辦賭博拳賽。組織成員彼此對戰，其他人觀戰，並以五百披索爲賭注賭哪邊贏。規則是隻要不使用武器，怎麼打都行，是種兼具戰鬥訓練與消磨時間兩種功效的娛樂。然而，由於所有成員都性情暴躁，在比賽中身負瀕死重傷的人不在少數。

貨船旁邊露出了特雷因達的註冊商標巴拿馬帽。他就蹲在船邊，似乎暈船了，正朝着大海嘔吐。

特雷因達很強，身材雖瘦，力氣卻不小。攻擊側腹的決勝一擊十分猛烈，把多薩打得口吐鮮血，倒在地板上。趴在地上的多薩緊握拳頭，身體微微顫抖，忍受着竄過全身的劇痛，努力試着站起來，額頭上冒出冷汗。

烏諾也下了船，環顧四周。特雷因達不見人影。

「那個以後再買就行啦。以後再買。」

「……喂，特雷因達在哪裏？」

「──啊，終於到了。」

＊＊

接下來，他們必須利用事前買下的海釣船，把走私品運往博多碼頭附近的廢棄工廠，之後還得找人販賣這些毒品，沒時間慢慢休息。

S－30（艾薩•特雷因達）──這麼一提，聽說最近有個國籍不明的新人加入，原來就是他。據說是個用刀的殺手，不知道本領如何？

面對痛得發不出聲的對手，特雷因達毫不容情地繼續進攻。他的拳頭接連往太陽穴、喉嚨、心窩等要害招呼，腳也乘勝追擊肚子與小腿。這個男人的動作矯捷且準確無誤，顯然熟知人體的弱點，從前想必是隸屬於某個特種部隊。

特雷因達舉起一隻手，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回答：「Si, estoy bien.（嗯，不要緊。）」

爲了摸清新人的實力，烏諾留下來觀戰。

「你跟我去福岡。」

這是段漫長的旅程。

「新來的特雷因達。」負責收賭金的男人一面數鈔票一面回答。「今天是他的出道戰，碰上那樣的對手算他倒楣。」

烏諾呼喚暈船症狀已減輕的特雷因達「Vamos.（走吧。）」，三人一齊邁開腳步。

成了輸家的多薩仍然爬不起來。看他的樣子，骨頭八成斷了好幾根。

幾天後，烏諾、歐丘和特雷因達三人從墨西哥飛往澳洲，搭乘載有大量毒品的大型走私船前往福岡，表面上則僞裝成載運澳洲牛肉的貨船。

「還有，你過來。」

下一瞬間，現場歡聲雷動。洛斯艾薩斯的成員全都爲了黑馬的登場興奮不已，大聲歡呼。

「特雷因達獲勝！」擔任裁判的男人叫道。

說歸說，他的臉色一片鐵青。這個男人的不凡身手到了船上便蕩然無存。

身手不凡的傢伙派得上用場，就找這個男人吧──烏諾做出決定。

特雷因達的拳頭嵌進多薩的人中，多薩的壯碩身軀晃了一晃。

傷腦筋，烏諾嘆了口氣。他打算立刻出發前往日本，等不了一個星期。

抵達福岡市內的碼頭，下了陸地的歐丘一面伸懶腰一面說道。

「他去哥倫比亞買運毒潛水艇了。」

圍着擂臺觀戰的同夥們發出吼叫般的歡呼聲。「¡Vamos!（上啊！）」、「¡Buen hecho!（好耶！）」等加油聲響起，「¡Concha tu madre!（王八蛋！）」等污言穢語也隨之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