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錢財
《博多豚骨拉麪團》 · 木崎千秋 · 1.1萬 字

靜靜佇立於中洲角落的酒吧「Babylon」,老闆次郎今天也忙着準備開店。這家店除了他以外,沒有其他員工。次郎時而擦拭利口酒杯,時而確認營業用冰箱的內容物,忙碌地穿梭於吧檯內。
美紗紀很喜歡在放學後來這家店,待在忙着工作的次郎身邊默默寫作業。這家店很舒適,有助於集中精神,吧檯座位是她最愛的位子。爲了避免打擾次郎工作,美紗紀寫完當天的作業以後就會立刻回家。這是她在心中訂下的規矩。
不過,今天不一樣。算術習題早已解完,放進書包裏了。美紗紀在吧檯前拄着臉頰,一面喝着酒杯裏的柳橙汁,一面不動聲色地觀察吧檯裏的次郎,思索什麼東西纔是次郎想要的。
這個月底──十月二十七日,是次郎的三十一歲生日。
美紗紀打從心底感激次郎。
她和次郎相識的時候還沒上小學。次郎救了被繼父虐待的她,接納她成爲家人,讓她過着現在這種衣食無虞的生活,並盡力滿足她的所有需求。教學參觀時,次郎總是西裝筆挺地出席;遠足的時候,次郎會替她準備五彩繽紛的卡通便當。對於身兼父母二職的次郎,美紗紀一直滿懷感激,衷心覺得自己能夠被他收養是三生有幸。
美紗紀希望自己也能夠做些讓次郎高興的事。次郎人很好,不管送什麼禮物,他一定都會表現得很開心,不過這樣就沒有意義了。美紗紀希望他發自內心高興。
送禮真的好難。即使一起生活、形影不離,還是不明白對方真正期盼的是什麼。次郎很愛漂亮,嗜好是購物,但以自己的品味挑選出來的東西,他看得上眼嗎?美紗紀沒有自信。
在美紗紀一面喝果汁,一面繼續觀察之際──
「哎呀,討厭。」
次郎突然叫道。
「怎麼了?」
「沙龍破一個洞。」次郎用自言自語般的口吻說道。
所謂的沙龍即是俗稱的沙龍圍裙,咖啡廳店員或酒保圍在腰上的那種。次郎的是長及腳踝的黑布、在前方打結的款式。
次郎扶着臉頰嘆一口氣。「都已經破破爛爛,也該換件新的。」
他凝視着黑布,感慨良多地笑了。
「……話說回來,這是我剛開店的時候買的,難怪變得這麼破爛。」
次郎從前是美容師,因爲某件事而辭掉工作,成爲復仇專家。他就是在那時候決定開店的。這麼說來,那件圍裙至少和次郎一起工作了四年。
美紗紀的腦中突然浮現一個疑問。「欸,次郎。」
「什麼事?」
專心從事復仇專家的工作,收入應該會更豐厚。
「你爲什麼要做這份工作?」
麥加得意洋洋地點頭。「和麥加一起表演,就能賺錢。」
美紗紀帶入正題,麥加愣愣地聽着。
要他理解,或許還太難了。
「對了。」美紗紀突然感到好奇,開口詢問:「麥加,你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所以我該怎麼做?」
「麥加不懂。」
「有方法啊。這個。」
「聽我說,美紗紀。」
「──老實說,次郎的生日快到了。」
「不是啦,不是這個問題。」
「一般都會慶祝吧?」
「用正確的方法賺錢很重要。」次郎笑道:「尤其是像我們這樣的人。」
「所以要趁現在多賺點錢。」次郎眨了眨眼說道。
不過,麥加生日的事現在暫且擱下,美紗紀有個必須先解決的急迫問題。
「多少錢?」
「不要。」美紗紀一口否決:「再說,我需要的金額也沒大到必須向地下錢莊借錢的地步。」
然而,這裏又冒出另一個問題。
「不知道……」這回輪到美紗紀歪頭納悶。「沒有人幫你慶祝過嗎?」
「我們家很窮嗎?」
不過,復仇工作並不輕鬆,反而很辛苦。
美紗紀認識的特殊人物不只有次郎一個。交到有生以來的第一個朋友以後,美紗紀時常與他一起共度休閒時光。
說着,麥加拿出某樣東西。那是一包面紙,應該是街頭髮放的吧,背面插入的廣告上寫着:『給現在急需用錢的您!無須審查,無須保證人,讓玄海金融當您的靠山!』
**
麥加兀自沉吟,手指抵在嘴脣上,視線飄向斜上方,似乎在回顧過去的記憶。
朋友名叫麥加,是個神祕的旅行藝人。他的車子總是在福岡市內四處巡迴。這一天,車子是停在中洲的投幣式停車場裏。
麥加把蘋果輕輕放在美紗紀頭上。只要稍微動一下,蘋果恐怕就會滑落。
次郎一本正經地說道。
「……你要我靠街頭表演賺錢?」
麥加開車行駛了一會兒,抵達福岡市內的一座小公園。他似乎是打算在這裏練習雜耍。
「生日是要慶祝的嗎?」
可憐的麥加。美紗紀還有次郎,他卻沒有溫柔的父母,連生日都不知道。美紗紀暗想,希望有一天能夠替麥加慶祝他的誕生。
「有啊。」美紗紀點頭。「不過那些錢是幫忙次郎工作,次郎給我的。說穿了,那還不是次郎的錢嗎?用那些錢買生日禮物,你不覺得怪怪的?」
「總之!」美紗紀握緊拳頭。「我想用自己賺來的錢讓次郎開心!」
「不知道。」
他手上握着一顆鮮紅色的蘋果。
「錢我自己也有。」
似乎讓麥加誤會了。重點不在這裏。
「美紗紀想賺錢?」
「嗯。」
──蘋果?
仔細想想,實在不可思議。
「唔……大概四、五千圓吧。」
聞言,次郎停下擦拭酒杯的手。
美紗紀歪頭納悶。「……爲了我?」
麥加歪頭納悶。「生日?」
聞言,麥加說道:
「就是你出生的日子。你是什麼時候出生的?」
「別動喔。」
麥加立刻站起來,從收在房間深處的街頭表演道具中拿出一頂黑色絲綢帽,並從裏頭取出五張千圓鈔。
麥加從鮮紅色露營車裏探出頭來,邀請美紗紀入內。
「是啊。」次郎點頭。「我希望妳能過自己想要的人生,上想上的學校、住想住的地方、做想做的工作……我不希望拿沒錢當理由,叫妳放棄任何事。」
「保持這樣,保持這樣。」
再說──次郎又補充一句。
一下露營車,麥加便如此下令。
「生日一年才一次,是值得慶祝的日子,會買蛋糕、吹蠟燭,還可以收到禮物。」
「倒也不是。」次郎面露苦笑。「錢永遠不嫌多。爲了妳的將來打算,也該多存點錢。」
麥加沉吟一會兒後回答:
「復仇專家也很辛苦啊。」
「我希望用在寶貝女兒身上的錢是乾淨的。」
蛋糕和做爲禮物的沙龍各估個兩、三千圓,加總起來大概需要這麼多錢。
「哦!」
「可是我沒有方法。」
「對,就是這個意思。」
一般的家庭應該每年都會慶祝纔是。美紗紀自己也不是在一般家庭長大,不過她聽國小同學如此說過,次郎也是每年都替她慶祝。
今天他不是平時的小丑打扮,而是穿着便服、沒有化妝,扣除那頭顏色花俏的頭髮,看起來就像個二十來歲的普通青年。
換句話說,是爲了記住賺錢的辛勞,才做這份工作嗎?
他笑容滿面地將錢遞給美紗紀,大概是要美紗紀拿這筆錢去用。
麥加慢慢地遠離美紗紀。
「人要是習慣輕鬆賺錢,就會墮落。」
片刻過後──
美紗紀還是小學生,不能打工。
「需要錢?」
他來到美紗紀面前,微微屈下身子,配合美紗紀的視線高度。
──是爲了錢纔開酒吧?
隔天,美紗紀在放學後造訪那位朋友的家。雖說是家,但其實是一輛車子。他住在露營車裏。
「美紗紀,站到那邊去。」
美紗紀更不明白了,再次問道:「專做地下工作,不是更容易賺錢嗎?」
「要去這裏借嗎?」
「四、五千圓……?」
次郎爲什麼要兼營酒吧和復仇專家的工作?
居然沒有人幫他慶祝過生日?美紗紀大喫一驚。說來令人感傷,這並非不可能的事。麥加自幼過着受虐的生活,他的爸爸搞不好從來沒對他說過半句好聽話。
美紗紀提出疑問,次郎挺起胸膛回答:「那還用問?因爲我需要錢啊。」
他的提議是一起當街頭藝人上街表演,賺取金錢。雖然感覺並不容易,不過美紗紀目前也想不出其他方法,就暫且藉助他的力量吧。
拿蘋果做什麼?美紗紀暗自歪頭納悶。
上車後,麥加一如平時,端出紅茶和茶點招待。今天的紅茶是檸檬紅茶,他們一面慢慢品茶一面閒聊。和精神有問題的麥加說話,有時會陷入雞同鴨講的狀態,即使如此,對美紗紀而言,在這裏度過的時光依然很愉快。
「沒有!」
他出示的是街頭表演道具,形狀與保齡球瓶相似的三根雜耍棒。
「來,給妳。」
麥加興致勃勃地聆聽。
他滿面笑容、精神奕奕地回答。
身爲復仇專家的打工費全都存起來了,區區五千圓,美紗紀完全負擔得起。不過,問題不在於金額。
「美紗紀,妳有錢?」
「我想買蛋糕和禮物送他……」美紗紀嘆一口氣。「所以需要錢。」
想做的工作──美紗紀想做的工作永遠是次郎的助手,以後也不會改變,但次郎大概不會當真吧。
「美紗紀,歡迎光臨。」
拉開約五公尺的距離後,麥加回過頭來,與美紗紀正面相對。這回他的手上多了幾把小型飛刀。
「等、等一下!」
美紗紀有股萬分不祥的預感,連忙出聲叫道。
「那些刀子是做什麼用的?你想幹嘛?」
「用來扔的。」
「對着我扔?」
「對着蘋果扔。」
……意思還不是一樣?
「不要!」
面對突然說出這番荒謬話語的麥加,美紗紀一陣愕然,高聲抵抗。
「不要、不要,絕對不要!」
「不要緊,不要緊。」
「很要緊!」
「麥加很厲害,不會射偏的。」
「不是這個問題!」
美紗紀拿下頭上的蘋果叫道。
就算麥加的技術再怎麼高超,凡事總有萬一,要是失敗了怎麼辦?
「麥加扔。」麥加指着自己,接着又指向蘋果。「刀子射中,觀衆開心,給錢。」
這樣的驚人招式一旦成功,觀衆的確會大方打賞,但美紗紀不想做這種對心臟有害的事。
「教我別的把戲,更安全的。」
帽檐壓得很低、戴着口罩,看不見他的臉。
「美紗紀真任性。」
「次郎大哥叫妳來的?」
等到習慣以後,再增加一顆球,雙手各拿一顆,錯開時機,左右互扔。先用右手扔,隨後用左手扔,用左手接住右手扔出的球,用右手接住左手扔出的球──這樣是一輪。接着反過來,先用左手扔,以此類推。訣竅和扔一顆球的時候一樣,左右要畫出同樣的弧形。
「妳的心情好像不太好。發生什麼事?」
美紗紀效法麥加行了一禮,觀衆接二連三地將零錢丟入眼前的絲綢帽中。
「我需要情報。」
美紗紀詢問:「你查得到嗎?」榎田點頭表示「當然可以」。
在她正要離去之際──
「別哭了,麥加。」
從那一天起,美紗紀的特訓開始了。
就算和麥加對分,剩下的錢也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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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首次登臺,美紗紀換上紅色洋裝,在左右臉頰畫上愛心和星星、戴上紅鼻子,並穿着與麥加同樣圖案的襪子。
他叫道,並把畫面轉向美紗紀。
美紗紀拿起球,交互扔出三顆。右、左、右、左,她全神貫注,以防球掉到地面上。
「錢?」
「別管我了,錢──」
「是我個人的委託。」現在沒空閒聊,美紗紀立刻帶入正題。「幫我找一個男人。」
總計八千九百圓。
「美紗紀試試看。」
「我的錢被偷了,就在剛纔。犯人從相逢橋跑向天神方向,之後騎着機車逃走。」
觀衆似乎很欣賞小女孩努力表演雜耍的精神,深受感動的亞裔外國人團體出手闊綽,使美紗紀提早達成目標金額。
美紗紀事先把那個男人叫到一樓的咖啡廳。當她抵達時,對方已經在位子上等候。
高頭大馬的大人像個小孩一樣哭鬧,小學生年紀的小女孩則在一旁安慰他,這種奇妙的光景吸引了路人的視線。
片刻之後──
「給你。」美紗紀從錢包裏拿出鈔票,遞給榎田。
美紗紀與麥加對看一眼,露出滿面笑容。
榎田在桌上打開筆記型電腦,以飛快的速度喀噠喀噠地敲打鍵盤。
美紗紀向麥加保證一定會把錢討回來,勸他停止哭泣乖乖回家之後,立刻前往中洲的蓋茲大樓。
「對,就是他。你知道他是誰嗎?」
那個男人朝着一旁的絲綢帽伸出手。
「算妳一萬圓就好,小學生優待價。」
榎田樂不可支地詢問面對面坐下的美紗紀。
兩人並肩坐在橋上的長椅,一面喫着麥加做的三明治,一面清點打賞錢的數目。
突然有道人影閃過視野。
一天二十四小時,美紗紀就是不斷扔球。
「可是!錢!嗚哇啊啊!」
美紗紀不知所措地望着三顆球,麥加露出賊笑問:「那要改回飛刀嗎?」
「站住──」
畫面上映着那個男人抱着絲綢帽逃走的身影。榎田似乎是入侵犯人逃走路線沿途的餐飲店設置的監視器,偷看錄下的影像。
「隨便你說。」
美紗紀指着男人。「剛纔的男人把我們賺來的錢偷走了!」
據麥加所言,拋接最好從一顆球練起。從右手拋到左手,再從左手拋到右手,就像畫弧一樣,讓一顆球交互移動。藉由這種訓練,讓身體慢慢記住扔球的時機。
「咦?」
喀噠喀噠聲再度響起。數秒後,榎田的手指停下來。
一站到觀衆面前,美紗紀的心臟便撲通亂跳。她和麥加一起行了個禮,首先是當師父的助手。麥加配合輕快的音樂表演拋接,而美紗紀在一旁追加雜耍棒。
第二次的雜耍秀也很順利。他們換了個時段進行第三度表演之後,便暫時休息。
「啊!」
在美紗紀茫然呆立之際──
「那個男人……我絕對不饒他!」
「有什麼事嗎?小小復仇專家。」
「別『咦』了。」
小丑美紗紀的處女秀終於要上演。
「嗚哇哇哇!」
美紗紀起身,抱起雜耍道具及播放音樂用的揚聲器放到車上。
他將球遞給美紗紀。
兩人在長椅上開心地慶祝。
那一天是假日,街上人潮洶湧,相逢橋上人來人往,正適合進行街頭表演。
駐足觀賞表演的行人逐漸增加,麥加和美紗紀的面前聚集了爲數不少的觀衆。
那頂絲綢帽是用來裝打賞錢的,換句話說,美紗紀他們的血汗錢被奪走了。
就在這時候──
榎田嗤嗤地笑了。
終於輪到自己上場。
「那就開始收拾吧。」
待曲子結束,三顆球全都回到美紗紀的手中,觀衆發出熱烈的掌聲。
經過兩個禮拜的猛烈特訓後,美紗紀終於學會拋接三顆球。招式名稱好像是叫做三球連拋。和麥加相比,她的技術還很拙劣,要在大庭廣衆之下表演,心裏實在有些膽怯。不過,次郎的生日越來越接近了,所剩的時間不多。
「他用口罩和帽子遮住臉孔,臉部辨識應該很困難。那就放大機車的車牌號碼……」
「欸,美紗紀。」榎田叫住她。「妳打算怎麼對付這個男人?」
美紗紀瞞着次郎,每天在自己房間裏悄悄練習。她上學時也帶着球,趁下課時間進行特訓。同班同學見狀紛紛探問,不知不覺間,班上竟然因爲她的拋接雜耍而流行起扔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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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遲來的午餐後,麥加提議:
「美紗紀!」察覺騷動的麥加大叫着奔向美紗紀。「美紗紀,妳沒事吧?」
男人抱着絲綢帽,飛快地逃走。
說得容易,做起來卻很困難。
「我會加油的。」
麥加表演完後揚起手掌,向觀衆介紹美紗紀。
「是啊。」
她纔不要被扔飛刀。這回她可沒法子說「不」。
美紗紀試圖阻止男人,卻被一把推開,倒在橋上。
現在要追已經來不及,男人騎上停在路邊的機車揚長而去。
美紗紀把蘋果扔還給麥加。
美紗紀點頭贊同。
麥加不情不願地說「那換這個」並拿出了小球,而且是三顆。他華麗地操控着小球,展露一手拋接本領。
「啊,就是這個男人嗎?」
「謝謝。」美紗紀站起來。「我該付多少錢?」
──太好了,很成功。
「有了。機車車主是個叫做鳥田的四十幾歲上班族。我把情報傳到妳的手機。」
「先看看周邊的監視器影像吧。」
麥加開始嚎啕大哭、大吼大叫,完全不顧旁人的目光。
是個男人。
「該回去了吧?」
不過,也難怪麥加嚎啕大哭。雖然他已逐漸成長,但精神年齡仍然是個小學生。再說,對於他而言,那筆錢是重要的生活費。
美紗紀雙手緊緊握拳,壓抑着無處宣泄的怒氣。
美紗紀大叫時,已經太遲了。
「我做得到嗎……」
麥加一面望着她,一面開心地拍手,觀衆有樣學樣,也用手打起拍子。加油!加油!替美紗紀聲援的聲音跟着響起。
「把他抓起來審問。」
看見美紗紀凶神惡煞的表情,榎田露出苦笑。
「最近的小學生真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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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復仇專家助手和前殺人魔小丑的本事,要綁架一個男人可說是易如反掌。
隔天,兩人循着榎田的情報來到男人居住的公寓。他們按下門鈴,待男人出來應門,麥加便用雜耍棒毆打對方的頭,將他打暈,綁住手腳,小心避人耳目地帶回車上。
他們前往的是去過好幾次的倉庫。次郎和馬丁內斯進行拷問的時候,常常使用這個地方,就算再怎麼大叫都不會有人聽見,是最適合教訓男人的地點。
兩人把失去意識的鳥田搬進倉庫,就着手腳綁住的狀態綁在椅子上。當他醒來時,已經是數十分鐘之後。
「──終於醒了。」
等得不耐煩的美紗紀喃喃說道。見狀,鳥田瞪大眼睛。
「妳、妳是誰?」
他還好意思問?
「你不記得了?」美紗紀一臉不悅。「昨天謝謝你的『關照』。」
「……昨天?」鳥田歪頭納悶,「什麼意思?」
「少裝蒜。」
看見男人一臉錯愕的模樣,美紗紀更加焦躁。
「你還敢問是什麼意思?明明就偷了我們的錢。」
「啊?錢?」任憑美紗紀如何逼問,男人似乎打定主意裝蒜到底。「不,妳到底在說什麼──」
「看我是小孩,以爲我好欺負是不是?」
美紗紀瞪着男人。既然你想裝蒜,我就奉陪到底。
「你也只有現在才能嘴硬。」
美紗紀搖了搖頭。
「喂、喂!」鳥田發出不安的聲音。「妳想幹什麼?」
「噫!」
「總之,只要跟監那個叫有瀨的男人就行了吧?」
美紗紀用小手鼓掌。
美紗紀想把錢搶回來、想向犯人報仇,但她現在對於那個男人一無所知。他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收入來源是什麼?在什麼時機報仇才能成功?若要擬訂計劃,必須先了解敵人。
美紗紀走向鳥田,在他的頭上放一顆紅蘋果。
美紗紀再度播放鼓聲音效。
然而,鳥田一本正經地說道:
「現在重整旗鼓,第二把。」
「感謝各位來賓蒞臨,今晚請盡情享受華麗的街頭表演。」
反正已經知道男人的身分,用不着做身家調查,直接抓住男人威脅、逼他認罪、把錢拿回來,那也是個方法。
「事情是這樣的。」美紗紀在訪客用的椅子坐下之後,簡單扼要地說明事情的經過。重要的錢被偷走,犯人很可能是叫做「有瀨勳」的男人。
「喂、喂!」鳥田大叫:「那傢伙是誰啊!」
「不用了。」
「成功!飛刀不偏不倚地命中蘋果。」
「麥加會加油。」
「──哦,稀客上門。」
「哎呀呀,刀子刺中了身體。好險,再偏個十幾公分,或許就刺中心臟了。」
麥加做出拭汗的動作。
難怪鳥田怎樣都不招。美紗紀聳了聳肩。看來這件事沒這麼容易解決。
「接下來要請麥加挑戰矇眼扔飛刀──」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目的。
周圍變得一片漆黑,隨後,露營車的車頭燈亮起,照耀着美紗紀的身體。
「這不是美紗紀麼?怎麼了?」
美紗紀詢問,麥加故意露出難過的表情說:「唔……不太好。」
美紗紀站在聚光燈的正中央,照着事前說好的開始演戲。
美紗紀打開馬場偵探事務所的門。
美紗紀瞪了男人一眼。「那就老實招來。」
「事情的經過我明白了,不過妳來這裏幹嘛?」林問道。
「那個熟人的名字是?」
她彈一下手指。
鳥田那時候她太過躁進,所以失敗了。這回必須先確認有瀨勳是不是壞人,是不是偷錢的真兇。
馬場還在療養中。他之前重傷昏迷,被送進醫院,現在雖然出院了,但傷勢尚未痊癒,不能太過勞累。
「我要委託工作。」
「該、該不會……」
「我想請你們幫我調查那個叫做有瀨的男人。」美紗紀對兩位偵探說出來意。「如果那個男人真的是犯人,我要從他的手上把錢偷回來。」
傷口微微地流出血來。
美紗紀打開揚聲器,播放鼓聲音效。鼓聲一停止,麥加便朝着男人射出飛刀。
他聳了聳肩,如此說道。
「我去幫妳查,一個禮拜後再來吧。」
接着,她淡淡說道:
「我明白了。」聽完,馬場露出滿面笑容,興奮地說道:「包在我身上,我會替妳調查。」
麥加射出的飛刀,這回正中紅色目標的中心。
美紗紀置若罔聞,離開了男人,來到停在倉庫裏的露營車前。
「有瀨勳。」
看見頂着詭異妝容的麥加,男人露出害怕的表情。
「昨天我把機車借給熟人,或許是他乾的。我昨天都在公司裏工作,懷疑的話可以去查,和我在一起的同事可以作證。」
「等等,等一下!」鳥田再也按捺不住,高聲叫道:「別再扔了!」
「得去查查那個姓有瀨的男人才行。」
麥加射出的飛刀看起來像是朝着目標一直線前進,卻微微地偏移,掠過男人的左臂。麥加這次是故意射中鳥田的身體。
「什麼也沒做?昨天你明明在相逢橋偷了我們的錢,騎機車逃走。」
「哎,也對。」不過,林隨即又點了點頭。「我去教訓那傢伙一頓,逼他招出一切,把錢搶回來比較快。」
飛刀大大地偏離目標,刺中背後的牆壁。麥加是故意射歪的。
「什麼意思?」
「我有計劃。」
麥加用力擠出二頭肌。
聞言,林瞬間皺起眉頭。
「小意思。」
「各位女士,各位先生。」
美紗紀說道,馬場和林瞪大眼睛,一臉詫異地面面相覷。
「哦,這下子可令人擔心了。不要緊吧?」
「那就開始吧。」美紗紀高聲說道:「第一把,請!」
「等一下。」林制止正要起身的馬場,半是嘆息地說道:「怎麼能交給大病初癒的人?你多休息吧。」
「哦?看來對麥加太過簡單了。那麼,這次換個挑戰吧。」
美紗紀還不具備次郎那般調查能力與人脈,所以找上自己熟識的偵探事務所,提出調查男人身家背景的委託。
**
「噫!」
「不愧是福岡首屈一指的街頭藝人,技術高超。」
「哎呀呀,失敗了。」
「麥加,今天的狀況如何?」
放走機車車主以後,美紗紀前往博多站一帶。從筑紫口步行約十分鐘,便可抵達她的目的地。
──她有她的做法。
聞言,鳥田一陣駭然。
「小林。」馬場插嘴說道:「不如你也幫忙報仇唄?」
什麼跟什麼?美紗紀嗤之以鼻。他還打算繼續裝蒜嗎?真讓人傻眼。看來是教訓得還不夠。
「……機車?」鳥田喃喃說道,下一瞬間,他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我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請看,這裏有顆蘋果。現在麥加要對着這顆小蘋果扔飛刀。」
「現在就讓我們熱烈歡迎──博多引以爲傲的藝人,小丑麥加!」
劃裂空氣的聲音傳來。
「我?」
美紗紀將聚光燈中央的位置讓給麥加。在光線的照耀下,鮮紅色的小丑朝着鳥田深深行一個禮。
「偷錢的不是我,真的,相信我。」鳥田說道。
有瀨勳──倘若鳥田所言屬實,那個男人才是偷錢真兇的可能性很高。
「開演時間到了。」
美紗紀再次播放鼓聲音效。
下一瞬間,倉庫的燈光熄滅。
「嗯。」
然而──
「好危險、好危險。」
聽美紗紀這麼說,鳥田的臉色更是發青。
林從沙發上站起來。
身旁的麥加也有樣學樣,盤起手臂、沉下臉來。
說着,美紗紀拿出一條黑布。
「好,第三把的結果如何?」
林憲明察覺美紗紀,出聲說道。
所長馬場善治也在,兩人正在喫午飯。
「我真的什麼也沒做!」
她背對着鳥田,攤開雙手。
鳥田的尖叫聲響徹四周。
**
一個禮拜過後,美紗紀造訪中洲的某間小鋼珠店。三天後就是次郎的生日。
美紗紀還是小孩,當然進不了小鋼珠店,所以今天她找了幫手。
「──找我有什麼事?」
身旁的大和問道。
「那家店裏……」美紗紀指着小鋼珠店,並遞給大和一張照片。「有這個男人。」
「這傢伙是誰啊?」
「小偷。」
這一個禮拜以來,林徹頭徹尾地監視有瀨的行動。除了尾隨、跟監、探聽之外,還透過榎田製作的竊聽器竊聽所有對話,一字不漏。
根據他的調查報告顯示,小偷果然是有瀨沒錯。那一晚,有瀨曾在常去的小酒吧裏向小偷同夥炫耀自己在相逢橋偷了街頭藝人的錢。
有瀨沒有固定職業,從前是靠着打臨工餬口,現在則是當小偷維生,最近甚至是搶劫、扒竊、闖空門、偷香油錢,樣樣都來。
有瀨的小鋼珠癮很嚴重,絕大多數的收入和生活補助金都用在小鋼珠上。光是這樣他還不滿足,甚至跑去借高利貸。爲了打小鋼珠,他向福岡市內一家名叫玄海金融的惡質金融業者借錢,每當還債日接近,心急的有瀨便會犯罪籌錢。美紗紀和麥加的打賞錢被偷的那一天,也是還債日的前一天。
有瀨把行竊賺來的錢拿去還債,剩下的全都用來打小鋼珠。他最中意的店就是這家位於中洲的小鋼珠店。
每天的這個時段,有瀨幾乎都在打小鋼珠。正如林所調查的,今天他也來了。
「我該怎麼做?」大和詢問。
「去偷裏面那個男人的皮夾。」美紗紀指着照片說道:「我會支付酬勞。」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哎,我試試吧。」
大和一面剋制呵欠一面走進店裏。他是個本領高明的扒手,要從只顧着打小鋼珠的男人身上偷走皮夾,應該是輕而易舉。
幾分鐘後,大和回來了。
「瞧,我偷來了。」
他把黑色皮夾遞給美紗紀。
「呵呵~」
「討厭,怎麼了!是槍聲嗎?」
這一天,美紗紀比平時更早起牀,在客廳裏等次郎回來。
隨後,玄關傳來一道略帶顧慮的聲音,似乎是次郎回來了。
「不過,沒關係。」美紗紀握緊拿回的錢回答:「因爲這筆錢很特別。」
美紗紀確認內容物。裏頭有駕照,上頭印著有瀨勳的名字和大頭照,應該是本人的皮夾沒錯。
基本上,被偷多少,就只能偷回多少。這是復仇專家的信條。
「妳沒學過算術啊?」
次郎一臉開心。能夠看見次郎如此高興的表情,真是太好了。美紗紀暗想,自己的辛苦沒有白費。
這是得意之作。美紗紀挺起胸膛回答:「對啊。」
工作的疲勞彷彿一掃而空,次郎的臉上滿是笑容。
拿回來的錢是八千九百圓,付給大和的金額是一萬圓,再加上付給榎田和林的酬勞,美紗紀可虧大了。
「妳還記得啊?謝謝妳!」
禮物也是美紗紀親手包裝的。說歸說,只是用買來的包裝紙簡單包起來再綁上緞帶而已。
「生日快樂,次郎。」
「之前我的錢被這個男人偷走了,我要把被偷走的份從皮夾裏抽回來。」
「謝啦。」大和接過,確認金額以後瞪大眼睛。「……這樣妳反倒虧本耶。」
「哇!」次郎叫道:「我可以打開嗎?」
「謝謝妳,美紗紀。」次郎抱住美紗紀,眼睛泛着淚光。「妳真的好乖喔!我最喜歡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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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接着,她把錢包還給大和。「幫我放回去。」
「不行。」
「嗯。」
草莓蛋糕的正中央,放着寫有「Happy Birthday 次郎」文字的插牌。
「次郎,謝謝你平時的照顧,酒吧的工作也要加油喔。」
大和嘆一口氣,不情不願地點頭。
她是刻意這麼做的。
「哇!」
「我會好好愛惜的。」
次郎微笑着和美紗紀一起拍手。他正要動手切蛋糕時──
「是、是,知道了、知道了,我放回去就是了。」
「快,吹蠟燭吧。」
「好漂亮的沙龍圍裙!」
──好,準備萬全。
「你回來啦。」美紗紀回應。
「啊?」大和皺起眉頭。「多麻煩啊,乾脆全部偷走不就得了?」
美紗紀也露出笑容。
「謝謝。」這回她從自己的錢包裏抽出一張萬圓鈔遞給大和。「這是酬勞。」
酒吧營業到凌晨,次郎收拾完畢回到家時,通常都已是早上。
錢包裏有一張萬圓鈔和十三個百圓硬幣。美紗紀特地把錢找開,只拿走八千九百圓。
啪!清脆的爆裂聲響徹屋裏。次郎的身體瞬間一震,大喫一驚。
看見放在桌子正中央的蛋糕,次郎的眼睛瞪得更大。「哎呀呀!」
美紗紀從皮夾裏拿出鈔票清點。
禮物是酒保用的沙龍圍裙。不過,美紗紀覺得市售的沙龍圍裙太樸素,所以在黑布的角落繡上「Jiro」字樣。
「妳在幹嘛?」
「還有刺繡!這也是美紗紀繡的嗎?」
美紗紀唱完生日快樂歌以後,次郎便一口氣吹熄所有蠟燭。肺活量真是驚人。
當時次郎那番話的含意,現在美紗紀總算有點明白了。
喀嚓,門鎖開啓的聲音響起。
打開禮物的次郎再次發出感嘆。
「哎呀,討厭,居然真的插了三十一根……」次郎面露苦笑。「不快點吹熄,恐怕會發生火災呢。」
次郎的腳步聲逐漸接近。客廳門開啓的瞬間,美紗紀便用力拉扯拉炮的繩子。
「我回來了~」
「謝謝。」
「來。」美紗紀遞了個袋子給他。「這是禮物。」
「次郎,三十一歲生日快樂。」
最愛的小鋼珠就在眼前,錢包卻變得空空如也,男人察覺這件事時,不知會多麼慌亂?美紗紀想像着可恨男人自食苦果的模樣,用鼻子哼了一聲。活該!
「學過啦。」聽了大和的話語,美紗紀嘟起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