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局上

「──老爹，我有件事要拜託你。」

馬場一如平時，露出平易近人的笑容。

「拜託我？啥事？」

「要是我們出了事，請你來救我們。」

馬場說他要去接林回來，或許是爲了預防萬一吧。

「連我這個退休的老頭子都要使喚？這筆帳可不便宜呀。」

馬場回以笑容。「沒關係。」

「真拿你沒辦法。」源造聳了聳肩，答應馬場的請求。「爲了可愛的後輩，我就犧牲點唄。」

「什麼？什麼？」榎田喫光了拉麪，探出身子問﹕「你們在說什麼好玩的事？我也要加入。」

「那當然。」馬場點頭。「我會帶着發訊器，榎田老弟，請你追蹤我的動向。」

榎田點頭允諾。

「啊，對了。」榎田又從包包裏拿出一個黑色塊狀物體。「這個也帶着吧，以備不時之需。」

「……這是啥？」

「紅背蜘蛛型通訊器。」

「通訊器？你又做了啥怪東西呀……」源造苦笑。

「這是免手持就可以互相聯絡的好東西，只要塞進耳朵便能聽見對方的聲音，也能接收自己的聲音。」

源造和馬場各自接過通訊器。

「……把這個塞進耳朵？」馬場不太樂意。「真噁心。用不着做成這種形狀唄。」

「很帥啊。」榎田嘟起嘴巴，接着又從包包裏拿出更多東西。「還有其他的。紅背蜘蛛型手榴彈、紅背蜘蛛型塑膠炸彈。」

他將偌大的蜘蛛型炸彈放在拉麪碗旁邊。

源造按下引爆裝置的開關。

『用毒氣處刑，真有品味呀。』

臨去前，傳來了駭人聽聞的對話聲。

『嗯，知道了。』

『哦，終於到了放煙火的時間啦。』

畫面上顯示的是福岡市地圖，紅色圓形標記即是馬場現在的所在位置。

確認男人們離去後，源造再度呼喚馬場：「馬場，你沒事唄？」

總算有迴音。

源造點了點頭，再度對馬場說：

相隔數秒後，通訊器傳來聲音。

他們兩個都受傷了？雖然傷勢似乎不嚴重，但依然令人擔心。

「量力而爲就行了，向我報告現況。你有沒有受傷？」

「馬場大哥出發後，我一直盯着他的動向。」榎田聳了聳肩。「他好像移動了。從標記的移動速度判斷，應該是坐車，可是朝着反方向前進。」

砰！一道轟隆巨響傳來，色彩鮮豔的煙火竄上夜空。時間是八點整，大濠的煙火大會似乎開始了。

『──嗯，聽見了。』

「你聽見了麼？馬場，回答我。」

「八成是這裏。我聽說過華九會總部有個處刑場，從前是用來飼養老虎的小屋。」

這該不會是失敗作唄？源造皺起眉頭，側眼瞪着身旁的蘑菇頭。

「GPS好像完全壞了，標記消失。」源造他們無法繼續追蹤馬場。「你們現在在哪兒？」

過一會兒──

聽到這個名字，源造一陣錯愕。

「喂，裏頭那些傢伙該怎麼處理？」

「喂，你們沒事唄？」源造對他們說道。

莫非他們被關在牢房裏？

看來這份工作會變得很喫力。源造暗自感嘆不該輕易接下委託，發車前進。

『有點累了，休息一下。』

「還有鑰匙圈，你要嗎？」

二十分鐘後，源造等人抵達華九會的總部事務所。

「這下子可糟糕了。」

「免了。」

『是麼？那就好。我也勉強還走得動。』

「那就開始倒數唄。」

這麼說來，他並不是開自己的車。「……被綁架了？」

源造立刻將紅背蜘蛛型通訊器塞入右耳，試着聯絡馬場。「馬場，你聽見了麼？回答我。」

「我知道你們的位置了，現在就去救你們。今天是煙火大會，製造一點槍炮聲應該也無妨。」

「他們現在在哪兒？」

「總之，我一和小林平安會合，就會立刻打電話給你。」開車從這裏到林所在的地點，二十分鐘綽綽有餘。「要是過了三十分鐘我還沒聯絡──」

源造把車子開到總部事務所後側，緊挨着圍牆停下來。他踩着窗緣爬上車頂，窺探屋內的動靜。沒有人的氣息，也沒有守衛。趁現在！源造從車子跳到圍牆上，又跳下院子。入侵成功。

源造連忙收攤回到家裏，從五斗櫃和壁櫥中拿出昔日的營生工具：衣服、墨鏡，還有各種武器。他換上西裝，披上米黃色大衣。真令人懷念啊，不知有幾年沒穿過這套衣服了。

代表馬場陷入不測的事態。

「那幫人說要用毒氣殺人，應該就是要殺你們唄？」

『……我們好像被綁到華九會的總部裏。』

源造把炸彈安裝在建築物的牆壁上。那是榎田給他的紅背蜘蛛型塑膠炸彈。

源造再度呼喚，這回略微放大音量。

接着，爆炸聲轟隆作響。

「被發現了麼？」

──華九會。

屆時，源造等人會透過發訊器找出馬場的下落，前去救他──這就是他們的計劃。

至少現在聯絡上了，馬場也還活着。太好了。

林似乎也在附近。

聞言，源造點了點頭。「這樣呀。」

此時，身旁的榎田出聲說道：

「也可能是壞掉了。發訊器怕熱也怕水。」

敵人現在雖然不在身旁，但或許躲在某處窺探馬場的動靜──從他的語意判斷，應該是這麼回事。

似乎出事了。

「這棟建築物是啥？」

說着，源造淘氣地笑了。

──找到了。那就是處刑場？馬場和林就被關在那裏？

結果過了三十分鐘，馬場依然沒有聯絡；源造主動打電話，馬場也沒有接聽，看來並不是因爲煙火大會而塞車。

他拿着馬場事前交給他保管的日本刀和自己的武器，一面隱匿行跡，一面慎重地前進。片刻過後，白牆建築物映入眼簾，外觀看起來像是一座倉庫。

『小林，你的腳傷還好麼？』

『……這麼說來，那些煙是毒氣？』

只見有人衝出建築物，是個黑衣男子，手上抱着受傷的年輕男人。他鎖上門，離開處刑場。

「處刑場？」

通訊器傳來這句話。馬場似乎正在和林說話。

「好。」

「我把炸彈裝在門口附近，你們快逃到另一頭去。」

在馬場說出這番悠哉的話語時──

『對喔！今天是大濠的煙火大會。』

「睽違十年的復出戰，我就好好大鬧一場唄。」源造緊握炸彈，面露賊笑。

『二。』馬場的聲音傳來。

『……處刑場？』

「用毒氣殺掉他們。」

榎田的話語勾起源造不快的想像。或許馬場正被浸在水中拷問。最糟的情況，搞不好已經變成屍體，被燒成灰了。

他敲打鍵盤，在電腦熒幕上叫出總部事務所的平面圖。他指着其中一處。

「華九會的總部。」

馬場複述一遍，大概是爲了告知林吧。

看來時間所剩不多，必須快點救他們出來。

「啊，我大概知道了。」

『敵人或許正在監視。』聲音很清晰，通訊狀態良好。『不能隨便交談。』

「三。」

「我這邊也完成施放準備了。」

一如預期，牆壁崩塌，出現一個大洞，兩個男人從洞裏衝出來。

「馬場，你聽好。你們現在位於華九會總部。」

『啪！』兩人同時輕聲說道。「啪！」

源造重複馬場的喃喃自語﹕

或許是敵人發現馬場的發訊器，加以破壞。

源造把車子停在建築物不遠處，盯着電腦熒幕上的地圖。閃爍的紅色圓形標記突然消失了。

煙火聲能夠替他掩蓋槍炮聲。

「八成是。」榎田打開電腦，指着畫面說：「他現在在這裏。」

「一。」

「籠子？柵欄？」

『真令人期待呀。』馬場也笑了。

整裝完畢後，源造坐進車裏，並在路上接榎田上車，讓他坐上副駕駛座。

『這裏是啥地方呀……看起來像籠子，還有奇怪的柵欄。』

然而，沒有迴音，也聽不見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