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局下
《博多豚骨拉麪團》 · 木崎千秋 · 2680 字
位於中央區春吉的組事務所。少頭目個人辦公室的桌上放着好幾捆鈔票,是各處上繳的貢金。乃萬組少頭目岸原一面點鈔,一面嘆了一大口氣。
「這個月只有這麼一點錢?太慘澹了吧。」
交給底下打理的色情行業,營收日漸衰退,據說是被其他違法業者搶走了客人。要是不甘心,你們也可以如法炮製啊──岸原的感受就像是被如此挑釁一般。說歸說,在這個黑道受到法律嚴格限制的年代,他們不能輕易落下讓警察取締的把柄,只能眼睜睜看着客人被搶走。
乃萬組是福岡市內的指定暴力團系組織,本來是以走私毒品爲主要資金來源。然而,和某個中國黑道組織發生大規模火拼之後,相關單位盯得越來越緊,他們只能乖乖收手。
在這個關頭,爲了確保組織財源而傷透腦筋的岸原找到了一條新的財路。
就是金塊。
這幾年的金價有上漲的趨勢,現在正是進場的好時機。福岡做爲亞洲門戶,金塊的地下交易十分盛行,雖然利潤不如毒品那麼高,卻有個好處,就是走私金塊的刑罰比較輕,因此較容易募得人才。
「韓國那邊的情況如何?」
聽岸原詢問,親信部下回答:「聽說很順利。」
計劃是這樣的──
首先,將組員送進韓國,招攬幾個當地人,成立走私組織。接着,派人前往免稅的香港,大量蒐購便宜的金塊後再次回到韓國,從釜山搭乘高速船前往博多港,並收買海關職員,走私進福岡。之後,向抵達福岡的託運業者收取金塊,加上消費稅賣到銀樓,賺取稅差利潤。走私價值三億圓的金塊,至少可以賺到三千萬圓。
「當地傳來報告,已經蒐購了一百公斤左右。」
親信說道。
「看來沒問題。」岸原在菸灰缸裏捻熄香菸,點了點頭。「交代他們千萬別出錯。」
「遵命。」
就在這時候,放在西裝胸袋裏的手機震動了。岸原按下通話鍵,將手機放到耳邊:「我是岸原。」
『岸原老大。』
是小弟的聲音。
「什麼事?」
『抓到那個男人了。』
「不、不是,是誤會!」
「對不起,我不知道她是您的女兒。」
渾身是土的男人從洞裏爬上來的瞬間,薩利姆扣下手槍的扳機。用消音器降低音量的槍聲竄過寂靜的森林。心臟正中央被射穿的男人就這麼往後倒下,掉進自己挖的洞裏。
江口一面動鏟子,一面說道:
「包歉,窩不懂日語。」
其實薩利姆也有點同情對方。他回憶江口順平的情報:這個男人很缺錢,嗜賭成性的父親欠下一屁股債以後消失無蹤,江口是爲了幫助成爲連帶保證人的母親,纔到現在的公司上班。
然而,江口太過善良,無法在這家公司工作。
憐音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叫道,跪地叩頭。唉!女兒啊,妳到底是看上這種窩囊廢的哪一點?岸原幾乎快抱住腦袋了。
「請不要殺我!要我做什麼都行!」
憐音拐走了女兒不少錢,一得知她是乃萬組少頭目的女兒,立刻銷聲匿跡。女兒哭着哀求:「爹地,幫我找憐音。」因此岸原纔出動組織裏的所有小弟搜索。
將洞填滿並用腳踩平之後,薩利姆雙手合十,接着拿出預付型手機,向僱主報告。
「是嗎?我立刻過去,別殺了他。」
「我不會殺你的,至少現在還不會。」
面對討饒的江口,薩利姆始終保持沉默。他重新舉起槍來施壓,示意男人閉上嘴巴,繼續挖洞。
男人已經挖了一個半小時的泥土地。他是個身穿西裝的年輕男子,由於被逼着走了很長一段山路,嶄新的皮鞋沾滿紅土。他脖子上掛着員工證,印有「江口順平」字樣與大頭照的證件隨着他的動作左右搖晃。
『瞭解。』
「求求您,我真的不會說出去。」
雖然岸原巴不得殺了他,但若是這麼做,深愛這個男人的女兒搞不好會和自己斷絕關係。
岸原蹲下來,抓起男人的頭髮。
通話對象是他認識的拷問師。
只見江口又連珠炮似地說道:
「──請饒我一命,拜託,別殺我。」
岸原還有另一個頭痛的問題。
這回岸原才掛斷電話,並低聲下令:
「真的,請相信我。」
他原本要掛掉電話,又加一句:「不過可以好好修理他,別弄死就好。」
說着,岸原拿出手機。「饒了我吧!」他把男人的懇求當成耳邊風,若無其事地撥打電話。
「你竟然敢玩弄我的女兒?」
「把車子開過來。」
岸原有個女兒,名叫愛梨,是二十一歲的大學生。
「是我,岸原。又有工作要拜託你。」
『是。』
岸原踩着可恨男人的腦袋,如此回答。
*
薩利姆一口否決,男人露出絕望的表情,不再說話,專心挖土。
那個男人──聽到這句話,岸原的臉色頓時沉下來。
來到福岡轉眼間已過十年,薩利姆的日文也變得相當流利了。
「──啊,喂?是我,薩利姆。我現在人在油山……對,已經完成了。」
雖然不殺他,但是教訓一頓應該無妨。岸原揪住男人的胸口,硬生生地拉他起身,並給了他的臉頰一記強烈的右鉤拳,像是要發泄心中的鬱悶與憤怒。憐音發出含糊的哀號,當場癱軟下去。不過,岸原的怨氣一點也沒消。
薩利姆收起手槍,拿起鏟子,挖土覆蓋男人的屍體。
江口的哀求聲混在挖土聲中傳來。
「喲,小兄弟,一張俊俏的臉蛋全毀啦。」
憐音躲在博多區內的網咖裏,被岸原派出的小弟之一找到,帶到了這裏。
走進裏頭,只見身穿黑衣的部下們圍着一個年輕男人。留着狼尾頭的褐發男子肚子剛被踹了一腳,蹲在地上。部下們似乎謹遵岸原的命令狠狠修理了他一頓,他的臉整個腫起來,鼻子和嘴巴都鮮血淋漓。
男人慌張失措。
「您是殺手吧?收了多少錢?我有存款,只要您放過我,我就付您三倍的酬勞,好不好?這個提議應該不壞吧?欸──」
「一知道就立刻落跑?好卑鄙的傢伙。」
「你騙了我女兒多少錢?啊?」
酒紅色的亮面襯衫加上黑色長褲,金項鍊在敞開的胸口前閃閃發光。這個男人──聽說名字叫做憐音,是不是本名有待商榷──似乎是女兒的男友,至少女兒是這麼認爲的。不過他好像是牛郎,到處拈花惹草。這是岸原叫旗下的徵信社調查得來的結果,絕對錯不了。這個男人明明是個無可救藥的人渣,女兒卻對他迷戀不已,令岸原氣憤難當。
深夜兩點過後,男人可憐兮兮的慘叫聲響徹福岡市內的山裏。
在這段期間裏,薩利姆動也不動,只是舉着手槍對準男人的背部。
在百般寵溺的愛女的感情問題之前,就連組織的資金問題都相形遜色。岸原恨不得一槍斃了眼前這個吊兒郎當的男人。不,光是殺了他還不夠。
江口高聲說道。
「挖、挖好了……接下來要做什麼?」
長兩公尺、寬一公尺、深兩公尺左右的洞挖好以後,男人便將鏟子扔到地上。
「你對我女兒做了什麼事,我會讓你全部乖乖招出來。」
「我保證,絕對不會去報警!那家公司的事我會忘得一乾二淨!」
「所以求求您,放我一條生路!」
他坐進暗色車窗的賓士車後座,離開事務所,前往乃萬組名下的大樓。位於四樓的出租練團室之一,正是組織使用的拷問房。
如果這個男人擁有些許勇氣和武力,或許會舉起鏟子反擊,然而,他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上班族,被一個虎背熊腰的孟加拉人拿槍指着,只能乖乖遵從指令挖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