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局上
《博多豚骨拉麪團》 · 木崎千秋 · 7382 字
博多運河城,通稱「運河城」,是一座結合服飾店、餐飲店、電影院及劇場等各種娛樂的複合商業設施。一如「運河城」之名,建築物內有水流過,還有大型噴水池;舞臺區時常有表演節目,也有藝人蔘與活動或開現場演唱會,是位於天神與博多中間、和鬧區中洲比鄰的福岡市地標。
榎田最近都逗留在這附近的網咖裏。
不知是不是因爲今天是平日,運河城的遊客很少,地下中央的肖像畫師全都一臉無聊,販賣銀飾與能量石的攤位也是生意清淡。
朋友拷問師馬丁內斯來電錶示有事商量,和榎田約好在運河城地下一樓的咖啡廳見面。榎田喝着咖啡牛奶,在窗邊的座位上等了幾分鐘後,身高超過一百九十公分的黝黑大漢便在店門口現身。
用不着榎田舉手告知自己的位置,馬丁內斯點完冰咖啡後,便立刻察覺他那顆色彩鮮豔的腦袋。
「抱歉,我遲到了。」
馬丁內斯走向榎田,在他對面的椅子坐下來。
「我都長這麼大了,還差點變成走失兒童。」馬丁內斯露出苦笑。「運河城的構造爲什麼這麼複雜啊?」
「有時候以爲自己在一樓,結果是地下一樓。」
「對對對,這種建築物到底是誰蓋的?」
「聽說是一個叫做喬恩•捷德的美籍建築師設計的。」
「你不覺得外國人的想法很難理解嗎?」
「你長成那副德行,還說這種話?」
在榎田看來,馬丁內斯這個多明尼加人同樣是不折不扣的外國人。
「對了,你要跟我商量什麼事?」
「我想請你幫我調查一件事。前幾天,天神不是發生車禍嗎?」
榎田也在新聞上看過那場車禍的報導。「記得是在渡邊路的交叉路口吧?有一輛車突然暴衝。」
「沒錯。」馬丁內斯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那輛車衝撞周圍的車子逃走了。我正在找那個駕駛。」
「那一帶的監視器很多,應該很快就能查出車款和車牌號碼。」
「太好了。」
「說到林……」馬丁內斯將只剩一半咖啡的杯子端離嘴邊,改變了話題。「上次那場比賽真是打得亂七八糟。」
「每件看起來都差不多呀……」說着,馬場翻看起袋子裏的東西,汗水淋漓的手臂毫不客氣地伸進設計精美的購物袋中。
馬場照着穿衣鏡,心滿意足地點頭。「……我這樣挺好看的唄。」
「應該是吧。」
一打開事務所的門,便看見打赤膊的馬場站在穿衣鏡前揮棒。他一面低聲吆喝,一面用力揮動套着增重環的金屬棒,隆起的上臂肌和腹肌汗水淋漓,光看就感到悶熱,令人非常不快。那面鏡子是買來確認全身的服裝搭配效果用的,不是讓你確認揮棒姿勢的──林很想這麼說,但終究還是忍住了。
「囉唆!」
「你很囉唆耶,連半天都不能忍嗎?」這個明太子中毒者,最好因爲鹽分攝取過多而早死!林在心中咒罵。
馬丁內斯把視線移向外頭,突然「啊」了一聲。他似乎在隔着窗戶可望見的中央棟發現什麼。
「二遊搭檔的默契不好,一壘手就會跟着分心,害我也差點失誤。」
「你、你好……」女人用難以言喻的表情凝視着頭戴蝴蝶結的半裸男人。
**
金屬球棒對坐墊的全武行持續上演,弄倒了物品,打凹了桌子,整個房間變得亂七八糟。
站在門口的是個陌生女子,並沒有殺氣,似乎不是發動奇襲的殺手。女人交互打量馬場和林,連眨了幾次眼。
「我這是有多種用途的。」馬場得意洋洋地說:「內野手手套、外野手手套、一壘手手套和捕手手套,用途全都不同。」
「那你就乖乖捱打啊!」
馬場把髮箍扔到一邊,穿上T恤,微微一笑。「失禮了,請進。」
「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關於剛纔提到的肇事逃逸……」
馬場對林有恩,不但以明太子五年份爲酬勞救了林的命,還收留無處可去的林。現在,林寄宿於馬場的事務所,持續支付酬勞。
林和馬場以空手奪白刃的姿勢定格。他們停下動作,把頭轉向事務所門口。
女人依言走進事務所,一臉不安地環顧室內。馬場偵探事務所用隔間板隔成兩半,分爲會客區與生活區。一看見隔間板另一頭那些馬場亂扔的垃圾以及成堆的待洗衣物,女人就變了臉色,似乎是後悔跑來這種怪地方。
「真希望他們多展現一點默契,像藍迪與DJ那樣。」
「怎麼?來買東西嗎?」
「我記得。」其實林忘得一乾二淨。「現在正要去買。」
「喂,你看。」他指示的方向有個年輕女子,仔細一看是一張熟面孔。那不是女人,而是男人。「那不是林嗎?」
女人沉默了片刻後,才小聲說道:「……我想請你調查我先生有沒有外遇。」
粉紅色的蝴蝶結淹沒在汗涔涔的亂髮中。
「住手,會弄髒!」林伸出手來,試圖奪回髮箍,但怎麼也構不着高了他十五公分的男人頭頂。
林已經到達忍耐的極限,他一把搶過金屬棒,胡亂揮舞。
「話說回來……」馬丁內斯歪頭納悶。「那小子爲什麼總是穿女裝?」
「對。」馬場回答:「我是所長馬場。」
火車過山洞、傳球失誤外加掉球,真是亂七八糟。真虧他們在那種情況之下還能夠贏球。
林在車站地下街的直營店購買馬場指定的明太子後,便走出博多站的筑紫口。走了片刻,一棟住商混合矮樓映入眼簾,三樓的窗戶上印有「馬場偵探事務所」的字樣。
「馬丁大哥,你有在看小說?」榎田大喫一驚。沒想到馬丁內斯的口中居然會冒出文學話題,他完全無法想像這個外表豪邁的男人安靜讀書的模樣。榎田用輕蔑的口吻笑道:「鐵定是同志小說吧?」
林不情不願地從櫥櫃裏拿出杯子。由於鮮少有客人上門,每個杯子都久未使用,滿布塵埃。看來最好先洗過一次,真麻煩。林聳了聳肩,走向流理臺。
「就是說啊。」馬丁內斯也表示贊同。「大賽快到了,老是這樣會被對手笑的。」
林對馬場使出全力一擊,被打中的坐墊啵一聲掉落在地。林繼續逼近手無寸鐵的馬場,朝着他的腦袋揮落金屬棒;馬場雙手一夾,接住了球棒。
「是嗎?我倒覺得看起來比較像是出於興趣。」
「連雙殺都辦不到的二遊搭檔,大概也只有我們隊上有吧?」
「有什麼關係?反正是我自己賺來的錢。」
馬場還沒說完,林便說了句:「知道啦!」掛斷電話。
林連忙搶走披肩,但馬場的惡作劇並未停止。這回他從袋子裏拿出一個附有大蝴蝶結的髮箍戴在頭上。
「要好好愛惜球具!」
「別小看這部作品,這可是名作。」馬丁內斯忿忿不平地說道,接着又得意洋洋地敘述內容。「藍迪是個明星游擊手,雖然有老婆也有孩子,卻和同隊的二壘手DJ交往。後來他們的戀情曝光,被隊友歧視,被球迷噓爆,處境非常悽慘,就連敵隊也對他們很不友善。在某場比賽中,敵隊的捕手侮辱藍迪,不但用粗俗的字眼挑釁他,還故意對他投觸身球。後來,在無人出局的情況下跑上三壘的藍迪做了什麼,你知道嗎?」
「別說了,快去、快去。」
「別在房間裏練習揮棒,很擋路。要練去打擊場練啦,去打擊場!」
『你在哪?』傳來的是馬場的聲音。
「如何?好看麼?」
「你不知道嗎?彼得•雷夫寇特的《二遊搭檔之戀》(注2)。」
「啊?爲什麼我得泡茶?」
「……這塊布是啥?毛巾麼?正好,我可以拿來擦汗麼?」
隔間板的另一頭傳來馬場的聲音。「請問您想委託什麼事?」
「運河城前面。」
「我的衣服用途也不同啊,工作用和私下用。」
馬丁內斯興奮地說道,榎田則是敷衍地贊同。
『明太子呢?』
榎田歪了歪頭。「不知道。」
林的雙臂掛着大量的購物紙袋,神采飛揚地走着。他並未發現兩人,就這麼經過咖啡廳旁。
『要我等多久?快點買回來。』
「他居然盜本壘!」馬丁內斯興奮地說道:「無人出局卻直衝本壘。他衝撞侮辱自己和情人、要求投手故意投出觸身球的可恨捕手。盜壘成功與否對他而言一點也不重要,他只想着要修理敵隊的捕手。藍迪成功把兩百五十磅重的巨大身軀撞飛,高舉拳頭說:『知道厲害了吧?混蛋。』很熱血吧?」
劈頭就是這句話?林啼笑皆非。
「無添加色素的?」
林說道,馬場這才察覺到他。「你回來啦。明太子呢?」
就在這時候,傳來門被輕輕打開的聲音。
「喂,別用你的髒手碰衣服,把汗擦乾啦!」
「小辣。」
「一點也不好看!」
「囉唆,外野給我閉嘴。」
榎田把話題帶回工作上,馬丁內斯嘟起嘴來。「什麼叫有的沒的……你這小子真沒意思,偶爾也享受一下閒聊的樂趣嘛,不然會沒有朋友喔。」
榎田把吸進嘴裏的咖啡牛奶吞下喉嚨。「哎,至少別在比賽中吵架嘛。」
「真的耶。」
林宛若說暗號似地立即回答,馬場露出滿面笑容應道:「合格!」然而,他又立刻變了臉色,指着林手上的購物袋。「那些大包小包的是啥?」
『你知道唄?無添加色素,小辣,別弄錯──』
剛踏出有涼爽冷氣的設施,令人窒息的熱氣便纏繞全身。六月底的福岡日照強烈,曬得人倦怠無力,即使穿着清涼的T恤、短褲和涼鞋,還是沒走幾步路就滿頭大汗。雙手上的大小提袋也逐漸消耗林的體力。
「哇!」馬場往後仰。「好危險!」
「你真是個從不背叛他人期待的男人耶。」
「你有完沒完啊,混蛋!」
「嗯。」榎田叼着吸管,點了點頭。「失誤連連。」
**
「請坐。」馬場向客人勸座,又對林說道:「小林,去泡茶。」
「那不是毛巾,是披肩!住手!」
好像買太多了──林暗自反省。他爲了添購夏裝來到運河城,可是試穿的每一件衣服都很中意,難以取捨,最後全拿去結帳。這都要怪自己穿什麼都好看。
離開運河城,色彩鮮豔的青蛙雕像映入眼簾。前頭的行人穿越道號誌正好變成綠色,開始播放〈通過吧〉旋律,人們一同邁開腳步,穿過黑白相間的步道。就在林正要跟着邁步時,包包裏的手機震動起來,有人來電。林邊走邊拿出手機,放到耳邊。
「還能是什麼?衣服啊,衣服。運河城在舉行特賣會。」
『你該不會……』馬場的語調變了。『忘了買唄?』
一年到頭都門可羅雀的偵探事務所,竟然有客人上門。
「應該是某種投射性認同吧。把自己投射到過世的妹妹身上,藉此獲得滿足。」
「球棒不是用來打人的!」馬場連忙把手伸向訪客用的沙發,拿起上頭的坐墊。那是林睡覺時用來充當枕頭的便宜坐墊,馬場用它來抵擋攻擊,但只能一路防守。「是用來帶給人們夢想和希望!」
是、是,買回來了。林默默舉起「福屋」的袋子,馬場的眼睛倏然亮起來。
「……你又去亂花錢?」
「那是誰?」榎田從未聽過叫這個名字的選手。「大聯盟的選手嗎?」
「……請問……」女人戰戰兢兢地問:「這裏是馬場偵探事務所吧?」
聞言,林才猛然想起來。這麼一提,馬場託他「買明太子回來」。好險,要是空手而歸,這個男人又會囉唆個不停。
「衣服用不着買那麼多唄?」
「啊!」
「是外國小說的主角。」
只見打扮成女人模樣、化着漂亮妝容的林,從運河城的北側穿越中央,走向博多站方向。
「我要打死你!」
「單純是你球技不佳吧?」
「我用得着。」林不悅地皺起眉頭反駁:「你自己還不是一樣,棒球手套買了好幾個?你以爲你有幾隻手啊?又不是蜘蛛。」
「我可不是閒着沒事幹。」聆聽別人說話是情報販子的基本功,不過待會兒他有事要辦,晚上還得和別的客戶見面。
「馬丁大哥,你找那個駕駛暴衝車的肇逃犯做什麼?」
「我是在幫次郎他們的忙。這是復仇專家的工作。」
復仇專家正如其名,工作就是替人復仇,座右銘是「以眼還眼,以牙還牙」,過度傷害對方是大忌。對方開了三槍,就只能回敬三槍,不能做更多的攻擊。受多少苦,給多少苦──這是次郎的方針。
「在那起車禍裏被撞的男人提出了委託。他的寶貝新車被撞得面目全非,所以他想報仇。」
平時次郎接到的委託大多是情人或家人被殺的被害人親屬提出的,爲了行車糾紛而報仇是相當罕見的案例。
「他們現在很忙,分不開身,所以我就代替他們接下委託。」
「……因爲你很閒啊。」
榎田投以憐憫的視線,馬丁內斯縮起巨大的身軀,嘆了口氣。
「是啊。」
「當拷問師沒什麼賺頭吧?」
「就是說啊。這年頭都是一堆軟弱的傢伙,根本用不着拷問就把情報全招了,完全沒有我們的用武之地。」馬丁內斯開始抱怨。「之前也是這樣,久久接到一次委託卻又立刻取消。委託人是某個小堂口的流氓,說是有個幹部背叛組織逃走,他們抓了和那個幹部很親近的小弟,想逼他說出幹部的下落,叫我去拷問……誰知道那個小弟三兩下就害怕了,我還沒到場便把幹部的下落招出來。很窩囊吧?」
馬丁內斯聳了聳肩說。
「如果多加宣傳,說不定會有更多工作上門啊。你可以打廣告試試看。」
「我沒那種閒錢。」
「既然這樣,我有個好辦法。」
榎田從包包裏拿出平板電腦,連上網路、開啓某個網站後把畫面轉向馬丁內斯。畫面中央是大大的「地下求職網 福岡版」字樣。
「……地下求職網?這是什麼玩意兒?」
「就是俗稱的地下網站,是現在福岡最大的網站。在這裏的工作徵求板留言,宣傳效果應該不錯。」
「現在這個時代,什麼事都可以在網路上解決呢。」
大和似乎沒有立即答應,馬場千拜託、萬拜託,數分鐘後,對方總算讓步。馬場說了句「謝啦」,掛斷電話。
對於從未把錢花在女公關身上,也從未迷戀過特定某個女人的林而言,這是個無法回答的問題。「我不知道啦,這是你的經驗談嗎?」
榎田迅速敲打鍵盤。「『要他招供!要他痛苦!要他遍體鱗傷!無論任何需求都能滿足,爲您提供超值的拷問師派遣服務。估價免費,歡迎來信洽詢。』──這樣如何?」
「根本用不着調查。」有那種老婆,難怪丈夫想外遇。「有問題,鐵定有問題。」
「不,我躲在附近監視,看看我先生有沒有出入那家酒店。後來,我先生果然出現了。他和一個年輕女人走出酒店,坐上車子後消失無蹤。」
「這是我在抽屜裏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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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不見得。」馬場似乎相信丈夫的清白。「你不覺得奇怪麼?」
名片上除了女人的名字,還寫着電子信箱、電話號碼,以及「Club.Eve」的店名和店址。
「您進了店裏?」
林把杯子往桌上用力一放,杯裏的茶水濺出少許。馬場邊用面紙擦拭桌子,邊嘿嘿笑道:「對不起,沒把這孩子教好。」
真蠢──林暗想。她明明早就察覺到丈夫的心已經不在自己身上,難道非要把決定性的證據擺在她眼前,才肯面對現實嗎?懷疑丈夫,卻又相信剩下的可能性,真是個麻煩的女人。
「愛子、香織、真紀……」久美子開始唱名,似乎是照着五十音順序把所有女人的名字都默背起來,真可怕。「美由、百合、麗奈……爲了慎重起見,我把所有人的電話號碼都抄下來。」
「不就是同時和好幾個女人搞外遇嗎?她老公才三十出頭,性慾一定很旺盛。」
「啊,對了,馬丁大哥,也給你一個吧。」榎田從緊身褲口袋中拿出新作。「紅背蜘蛛型竊聽發訊器2.0版。」
「我先生真的搞外遇嗎?他和那個女人是什麼關係?我想知道真相,能請你幫忙調查嗎?」
「我本來想搭計程車追上去,但是打擊太大,實在提不起勁,就直接回家。」
「我該走了。」馬丁內斯說道,站了起來。
「哇,太誇張了吧?」林大爲傻眼。她這種神經兮兮的反應實在令人厭煩。
「好恐怖!」林感到毛骨悚然,忍不住叫道。他小聲喃喃自語:「難怪老公會外遇。」被馬場輕輕地敲一下頭。
「名片的數量也太多了。」
「我偷看了先生的手機。」
頻率確實太高了,已經超出交際應酬的範圍。莫非是迷上哪個酒店小姐?可是,他哪來的錢?忠文的月薪都交給久美子管理,他可以自由運用的只有每個月五萬圓的零用錢。久美子越來越不安,終於按捺不住,採取下一個行動。
「電話簿。女人的名字太多了。」
「他總是很晚纔回來。」
太好啦?好什麼?
「對。我先生好像在外頭養女人……我想請你調查這件事。」
「您一定很傷心吧?」見馬場說得虛情假意,林不禁嗤之以鼻。
「您向您先生問過那家酒店的事嗎?」
然而,大約從半年前開始,丈夫變得不太對勁。
根據突然上門的客人──飯冢久美子所言,她的丈夫忠文是個平凡無奇的上班族。久美子三十三歲,忠文三十一歲,兩人結婚四年,膝下無子。久美子是專職的家庭主婦,一直默默支持着丈夫。
久美子點了點頭,聽完調查方法及費用等相關說明後,立刻在文件上簽名。
「把錢花在女公關身上的人,多半是迷戀特定的某個女人唄。」
本來他最遲九點就會下班回家,最近卻常常在凌晨四點過後纔回來。問他理由,他總是說「公司交際應酬」、「客戶邀約無法拒絕」,而且不時聲稱出差,離家好幾天。滿心狐疑的久美子趁丈夫不在家時檢查房間,結果發現不得了的東西。
「奇怪?」林並不覺得有什麼好奇怪的。「哪裏奇怪?」
「在外頭養女人……」馬場沉吟,又高聲呼喚:「小林~茶泡好了沒~?」
「他那麼晚回來,就是因爲泡在這家酒店裏。」
林一臉錯愕,馬場則豎起大拇指。
「再加句『首次試用享五折優惠』。」
「加油,小林。」
林「哼」了一聲背過臉去,在馬場身旁盤腿坐下。
久美子帶來的三張名片分別印着三個名字,第一張是「真紀」,第二張是「百合」,第三張是「愛子」,都和剛纔久美子如唸咒般背誦的名字一致。
辦完手續後,久美子向馬場低頭致意,離開事務所。林隔着窗戶望着她的背影,嘆了一口氣。
林詢問,但馬場並未回答,而是開始撥打電話。「呀,喂?大和老弟?」
「不,我什麼也沒問。」久美子搖了搖頭。「不過,我實在很擔心,所以去那家酒店看過。」
注2:《二遊搭檔之戀》 《The Dreyfus Affair: A Love Story》,Peter Lefcourt着。
大和是他們認識的某個青年,擅長耍小花招,職業是扒手,林以前也曾經栽在他手上。雖然他本領高明,但依然無法光靠扒竊維生,平時的副業是牛郎。
馬場歪頭納悶。「一堆女人的名字?」
「──外遇?」
馬場反問,女人點了點頭。
那又怎麼樣?林打了個呵欠,喃喃說道:「不過是去酒店玩玩而已,有什麼關係?」
「啊?」
「他說OK。」馬場回頭對林笑道:「太好啦。」
馬丁內斯歪頭納悶:「2.0版?這和之前的有什麼不同?」
久美子說着「這是那時的照片」並遞了幾張照片給馬場,每張照片上都映着男女親暱的模樣。
久美子遞給馬場幾張名片,名片上印有「Club.Eve」字樣及女人的名字,顯然是酒店的名片。
「一個禮拜三天耶!根本不正常!」
「你知道?」
「那麼,從現在起算的兩個禮拜後──七月十四日,我會向您報告調查結果。」馬場說道。
「囉唆!」我又不是你的祕書!林一面抱怨,一面把杯子遞給客人。「拿去!粗茶!」
「……真的假的?」林露出露骨的厭惡。就算是夫妻,怎麼能做這種事?完全不尊重對方的隱私。
「我接受您的委託。調查期間是兩個禮拜,可以嗎?」
「你知道一家叫做Eve的具樂部麼?這應該是你們的系列店唄?」記得大和工作的牛郎店叫做「Adams」。「呀,果然是麼?你認識店長?那我有事要拜託你……有個女孩想進Eve工作,你可以幫我向店長關說一下麼?」
「OK。」
「……你乾脆別當家庭主婦,去當偵探算了。」林忍不住脫口而出。馬場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別多話。
馬場看著名片,恍然說道:「這家叫Eve的店……」
「他的電話簿裏登錄了一堆女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