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局上
《博多豚骨拉麪團》 · 木崎千秋 · 1999 字
『──現在開始進行最終考試。』
從揚聲器傳來的教官聲音比平時更加冰冷。
這個時刻終於來臨,最後的考試即將展開。然而,牢門依舊緊閉,林這些訓練生仍然被關在牢房裏。
不久,幾道腳步聲傳來。守衛們來到牢房前,把武器從鐵欄杆的縫隙間扔進來。刀子、短刀、斧頭、棍棒等各種兇器被雜亂無章地扔入牢房裏,在林與緋狼之間鏗鏗鏘鏘地滾動。
這是什麼意思?接下來要做什麼?林歪頭納悶,訝異地皺起眉頭,與緋狼面面相覷。
『沒有時間限制。』
教官的聲音透過麥克風響徹整棟監舍。
『──誰先殺死對手,就能通過考試。』
難以置信的話語從揚聲器冒出來。
『……咦?』
林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騙人的吧!怎麼會……』
誰先殺死對手,就能通過考試──剛纔教官確實是這麼說。
緊閉的牢門,被關住的兩個訓練生,配給的武器。
──難道是要我殺死緋狼?這就是最終考試?
面對意料之外的事態發展,林的臉龐倏地僵硬起來。他無法相信,也不願意相信教官的話。
同時,他又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原來如此,林終於明白當時察覺到的異樣感從何而來。
林早就覺得奇怪了。
剛來到這座設施時,教官所說的話:『不要信任別人,能夠相信的只有自己。這會成爲你在這座設施的教訓。』當時是這麼說的。但之後,教官又說了這番話:『同心協力,互相幫助,努力受訓。』
兩段話顯然互相矛盾。不能信任別人,又要和人同心協力、互相幫助?
他高舉右手的刀子,再度譏嘲:
緋狼回過頭來仰望着林。『……可是,該怎麼做?』
『──再見啦,貓。』
只見緋狼站在身後。
『噫!』
緋狼對着牢外大叫,抓住鐵欄杆用力搖晃。
面對滿心困惑、動彈不得的林,緋狼的臉上浮現嘲弄之色。
他的語氣十分堅定。
他不想殺緋狼,絕對不殺。他們約好了,要一起離開這裏。
林不敢相信。
緋狼露出僵硬的笑容。他的臉龐逐漸抽搐扭曲。
緋狼用刀尖指着林。
『用這個把欄杆砍壞。以我們的體格,可以從窗戶鑽出去。』
『爲、什麼──』
『你──』
所以啦──他繼續說道:
背後突然竄過一陣劇痛。
林對着緋狼顫抖的背影說道:
『咦……』
林茫然呆立,凝視着緋狼的背影。
『……混蛋!』緋狼捶了鐵欄杆一拳,當場跌坐下來。『豈有此理……』
當時,教官就已經對他們暗示答案了。
廣播到此結束。
然而,沒有人回應。通道上的守衛只是用冰冷的視線俯視大呼小叫的緋狼。
『緋、狼……?』
『……真是笑死我了,你居然這麼輕易受騙,根本不適合當殺手。』
林瞪大眼睛。
不行,他不能殺緋狼。
『我偶然聽見守衛他們在聊天,說最終考試是要讓同房的人自相殘殺。只要室友死了,我就合格了,所以我才殺死他,並僞裝成自殺。我本來以爲這樣就可以不用考試。』
林瞪大眼睛,無法理解,腦筋完全轉不過來。緋狼到底在說什麼?
林從扔入牢房的武器中撿起斧頭。
林舉起斧頭,朝着鐵欄杆的鎖釦不斷地砍。鏗!鏗!金屬聲響徹四周。快壞掉,快壞掉──林用力敲擊鐵欄杆。他們必須逃離這裏,無論使用任何手段。林拚命地揮動斧頭。
林痛得皺起臉龐,回過頭來。
緋狼一面用熟練的手法轉動刀子,一面繼續說道:
『我就大發慈悲,告訴你這隻被矇在鼓裏的可憐蟲吧。之前我不是說過,同房的人自殺了嗎?其實他不是自殺,而是被我殺掉的。是我勒死他,把他吊起來。』
林壓抑情感,搖了搖頭。
『──緋狼。』
『想辦法逃出這裏。』
就在這時候──
緋狼撲向前來,抓住林的肩膀,把林壓倒在地。
『你、你騙人!』林皺起臉龐,搖了搖頭。
難道一切都是假的?緋狼的笑容、話語和約定都是虛情假意?
『還是讓我活下來,代替你成爲優秀的殺手吧。』
緋狼是一路扶持至今的唯一夥伴,也是林交到的第一個摯友,親如家人兄弟,現在竟然要殺他?這五年來忍受各種磨難,就是爲了殺他?爲了這種無聊的理由?一股怒火逐漸冒上來,林幾乎快發狂。
『爲什麼?因爲這就是這場考試的目的啊。』緋狼嗤之以鼻。
『……唉,都是因爲你亂動,害我沒刺中要害。』
爲什麼這麼做?
鮮血從林的背部滴落地板,林搖搖晃晃地跪下來。
『可是,你卻來了。補缺?別鬧了,那我之前不就是做白工?我本來想把你一併做掉,最後還是算了。畢竟要是兩個室友都接連自殺,鐵定會懷疑到我的頭上。』
面對啞然無語的林,緋狼咂了下舌頭。
原來一切都是爲了這一天──林一陣愕然。這確實是那個心思縝密又冷酷無情的男人想得出來的把戲。
──拿刀刺我?
『我們要一起活下去。』
『欸、欸……這是在開玩笑吧?』
林不願相信緋狼竟然一直想殺掉自己。他可是林唯一的好友與搭檔啊!
『叫我們自相殘殺?別說笑了!』
『別鬧了!』
今後永遠都得在孤獨中奮戰下去的訓練生,不許與人交流的兵器預備軍。然而,牢房卻是雙人房,過着與搭檔形影不離的生活。同心協力,並負連帶責任。
笑容突然從緋狼的臉上消失,他用冰冷銳利的目光俯視着林。
他手上握着刀子,刀刃被鮮血染紅。
『不問手段,包含配給的物品在內,使用任何武器都可以。好,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