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局下
《博多豚骨拉麪團》 · 木崎千秋 · 6382 字
藍色的國產轎車疾馳於國道三號線上。新田駕駛的車,正一帆風順地朝着目的地前進。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是猿渡。他是新田的高中同學,也是同個棒球隊的隊友。雖然個子比當年高了些,頭髮也長了些,但是一臉無聊地望着車窗外風景的側臉,仍然留有當年的影子。
這兩人在高中時代分別是投手與捕手,而在幾個禮拜前,他們又以殺手與顧問的身分搭檔工作。新田感慨地暗想,命運真是奇妙啊。
新田他們正要去和客戶見面,與對猿渡感興趣的組織商談具體的合作條件。對方指定的地點是福岡市中央區的公園。
「你可千萬別得罪對方。」
爲了趕上約定時間,新田一面疾駛一面說明工作內容,但猿渡毫無反應。打從剛纔開始,他就一直心不在焉。
「──欸,猿仔。」
新田踩下剎車,用更大的音量呼喚猿渡的名字。趁着等紅燈時,他把臉轉向猿渡。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完全沒有。」猿渡依然望着窗外,毫無反省之色。
「真是的。」
新田嘆一口氣。又得從頭開始說明。
「發什麼呆啊?你鐵定又在想上次那場比賽的事吧?」
猿渡沒有回答,看來是說中了。
新田他們加入某個以北九州爲據點的業餘棒球隊,守備位置和高中時代一樣,新田是捕手,猿渡是投手。
上個禮拜,球隊參加福岡縣的大賽,第一回合戰的對手是一支名叫博多豚骨拉麪團的福岡市球隊。比賽在守備堅強與打擊火力不振的雙重作用下,意外發展爲投手戰。然而,到了尾聲,均衡崩盤了。八局下,比數零比零,猿渡被拉麪團的第三棒打者打出先發制人的陽春全壘打。他全力投出的直球被對手大棒一揮,打到看臺上。那是一發強力的平飛全壘打。
「我知道你很不甘心,但是後來我們逆轉啦,這樣不就好了?而且最後我們也贏得比賽。」
可是,這番鼓勵的話語對於這個男人毫無效果。
「一點也不好。」猿渡恨恨地說道。
後來,球隊靠着新田的全壘打逆轉,勉強贏得勝利,但猿渡的不滿爆發了。他的懊惱遠遠超乎平時,如果新田沒有制止他,他大概又會拿板凳或隊友出氣。
「既然你這麼說,咱就投給你看。」
「喂,停車。」
幾公尺前有家棒球打擊場,似乎也附帶投球區。
「……吵死了。」
新田知道這個男人一旦打定主意,任誰說什麼都沒用,無可奈何之下,只好把車停在路肩。
「吵死了!小心咱宰了你!」
「哈!」見狀,猿渡發出嘲笑聲。「打偏了。」
猿渡又故意以對方聽得見的音量喃喃自語:
「什麼事也沒發生!」猿渡的口吻相當焦躁。看來是說中了,真明顯。這個男人還是老樣子,無論是對自己或別人都無法說謊。
贏了比賽,卻輸了對決。
一小時前,馬場說要去棒球打擊場而離開事務所。
林關上電視,躺在沙發上打算睡一覺,就在這時候,事務所門口突然傳來三次敲門聲,聲音聽起來含蓄又優雅。
「抱歉,現在是私人時間,別打擾我。」
「欸,猿仔,你那麼在意被打出去的事嗎?瞧你執着成這樣。你和那個叫馬場的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妳好。」林冷淡地打了個招呼。
猿渡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咱去投幾球。」
女人露出柔和的微笑。
「有棒球打擊場。」
林目不轉睛地打量客人。女人的五官沒有什麼特別明顯的特徵,眼睛、鼻子和嘴脣都是不大也不小,但很漂亮,年齡大約在三十歲左右。林想起她叫「小百合」,是馬場的朋友,和林也有過數面之緣,業餘棒球賽時曾說上幾句話。
「不認識。」
猿渡握住球。
他忍不住大叫。
新田再次對下了車的猿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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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來了,別找藉口啦。」
「善治在嗎?」
「可以啊。」
馬場一瞬間沉下臉看了猿渡一眼,隨即又移回視線,等待下一球。他再度揮棒,這回依然沒打好,球疲軟無力地沿地滾動。
林認爲通知一下本人比較好,便打了通電話給馬場。鈴聲持續作響,但馬場遲遲未接聽;過了片刻,便開始播放語音信箱的語音。林撥了好幾次,結果都一樣。
猿渡把目標改爲正中央,再次投球。他一投再投,可是一球也沒中。
「啊,是我。」無可奈何之下,林只好在語音信箱裏留言。「有客人上門,你快點回來。」
挖苦成功讓猿渡的心情變得舒暢許多。他哼了一聲,把一百圓硬幣投入九宮格機器之中。
大名鼎鼎的「殺手殺手」,仁和加武士,名爲馬場善治的男人,豚骨拉麪團的二壘手。猿渡輸給了他,包含本行在內──雖然那場對決表面上是以「平手」收場──已經是二連敗。殊死戰輸給了對方,在比賽中還被打出全壘打。
緊接着投出第二球,這次軌道太低。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上他。
他宣佈目標。那是對右打者而言外角偏低的位置。
一定是自己鍛鍊不足,不能再這樣下去。他必須超越過去的自己,否則贏不了那個男人。爲了達成目標,唯有不斷練投一途。
是那個男人──仁和加武士,馬場善治。
不過這樣正好,省去了找他的功夫。猿渡用下巴指了指外頭。「出來,咱要跟你清一清上次的帳。」
真是個令人火大的男人。
好像有人來了。林懶洋洋地坐起身子,走向門口開了鎖、打開門,只見門外有個女人,身穿白色洋裝,右手拿着一把黑色洋傘。
猿渡繼續投球,但是沒有進入好球帶。下一球終於擊中了,可是擊中的是框。只聽見「叩」一聲,球彈了回來。
「你好。」
「不用費心。」
林把茶倒入杯子裏,輕輕遞給她。「請用。」
「哎,他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林用下巴指了指屋內。「要不要進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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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馬場所言,雖然小百合一副嫺雅端莊、連只蟲子都不敢殺的模樣,但其實也是同行,而且是連華九會頭目王龍芳都能輕易解決掉的高手。
──混蛋,咱一定要宰了他。
「咦?真的麼?」
「──啊!是你!」
林請她入內坐下。
「七號。」
這回馬場似乎無法置之不理,皺起眉頭回嘴。
猿渡握住球,筆直凝視寫着數字一到九的板子,集中精神,做出投球動作。他抬起腳來,往前跨出一大步,擺動手臂,放開了球。感覺還不壞。
第一球用力過猛,成了大暴投,球通過板子的正上方。
客人除了猿渡以外,只有一個男人。他正在旁邊的左右打通用打擊區裏,輕快地打擊球速一百二十公里的球。
馬場隨口敷衍,令猿渡大爲惱火。「啊?你說什麼?」
「方便嗎?」
「你可別練過頭,把膝蓋弄壞啊。身體是殺手的本錢,要好好珍惜。」
「咦?爲什麼?」
「謝謝。」小百合微微一笑,笑起來的模樣也很美,令人不禁望而出神。
「咱是在練習變化球!」
少騙人了──新田暗想。「哎,不重要。」新田面露苦笑,把精神集中在駕駛上。
「怎麼了?突然叫我停車。」
猿渡對於博多豚骨拉麪團那個名叫馬場善治的選手有種莫名的執着,他們從前八成有什麼恩怨,但是猿渡否認。
見狀,馬場噗哧笑了出來。「好,滿壘擠回一分~」
「真是的。」
「咦?不不,你在說什麼?」新田連忙抓着猿渡的手臂拉住他。「我們正要去談工作耶!沒時間去其他地方。」
「善治?」哦,是馬場啊。「他出去了。」
「暴投。」隔壁傳來這道聲音。馬場把球棒扛在肩上,面露賊笑。「連板子的邊都沒構着。」
看見那個客人的臉,猿渡大喫一驚。
馬場只顧着打擊,對猿渡毫無興趣。見他這種態度,猿渡一股火又冒上來。混蛋──猿渡咂了下舌頭。居然完全沒把人放在眼裏,這個王八蛋。
「……那傢伙真慢。」
「誰是暴投忍者哪!你纔是呆瓜臉!」
投出的球偏向右方,通過板子旁,擊中後方的牆壁。
「……你認識那個二壘手?」
「……唔?」馬場回過頭來,察覺到猿渡。「呀,暴投忍者。」
最邊緣有個與衆不同的區塊,就是猿渡來此的目的,投手用的九宮格。在十八點四四公尺前方,設置了一個寫有數字一到九的板子。這是一種瞄準板子投球的遊戲。
「──啊!」
「軟弱的遊擊方向滾地球,雙殺。」
「上次的帳?」馬場把視線從猿渡移回發球機上。「……不用清了。」
稀客上門──尤其馬場偵探事務所本來就鮮少有客人上門──讓林大喫一驚。
咻!球從機器中飛出來,馬場揮棒,把球打回去。他似乎沒打中球心,響起不太清脆的擊球聲。
混蛋。猿渡咂了下舌頭,簡直把人瞧扁了。
猿渡用顯然不當一回事的口氣回答:「知道啦!」
在路口右轉後,猿渡突然出聲叫道。
林瞥了牆上的時鐘一眼,喃喃說道。
新田再次嘆氣。這個男人還是一樣任性,就算阻止他大概也沒用吧。
「別問了,快停車。」
「是嗎?」小百合喃喃說道,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
猿渡造訪的棒球打擊場是個小巧的設施,只有五臺老舊的機器,本壘與打擊區在綠色網子的分隔下並排着。
這回輪到猿渡沉下臉。「咱又沒有瞄準那塊板子。」
「你自己去就好啦,之後再跟咱說就行了。」
「只有烏龍茶而已。」
「哦?要投幾號?」馬場挑了挑眉,聲音顯得樂不可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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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壞球。」馬場喃喃說道。
「……五號。」
已經過了三十分鐘,馬場仍未歸來。客人還在等候,饒是林也不禁開始焦躁。
小百合似乎不在乎時間,坐在會客沙發上閱讀文庫本。
林決定再打一次電話給馬場,但依然打不通,又轉進語音信箱。
「你到底跑去哪裏?我不是叫你快點回來嗎?」林在語音信箱裏再次留言。「啊,還有別忘記買衛生紙!」
林掛斷電話,嘆了口氣。
「你們住在一起?」
小百合突然開口說道。她從書本中抬起臉來,凝視着林。
「……咦?嗯。哎,我只是借住而已。」
「你是善治的情人?」
「怎麼可能!」
林用強烈的口吻否定。小百合嗤嗤地笑了,似乎只是在調侃而已。林聳了聳肩,在她的對面坐下。
「聽說妳以前是他的女朋友?」這回輪到林發問。他記得情報販子榎田之前曾經這麼說過。
「對。」說來意外,她很乾脆地承認。「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她一臉懷念地眯起眼睛,繼續說道:
「有人委託我殺掉善治,所以我就裝出一無所知的模樣接近他。」
成爲情侶,好讓對方放鬆警戒?從外表看不出來,沒想到她是這麼精明的女人。但若非如此,大概也當不成殺手吧。
「他現在雖然變得穩重許多,但從前是個浪蕩子,風流成性、花天酒地,要接近他很簡單。呵呵~」
小百合露出淘氣的笑容。
「真的假的?」林也變得興致勃勃。這個故事挺有意思的。
那個男人風流成性?是個浪蕩子?花天酒地?那個邋里邋遢、毫不注重外貌的馬場?林完全無法想像。
「等、等等,別殺我!」
見趙揮動刀子,黃慌了手腳。
仔細一看,馬場是空手而歸,雖然揹着球棒袋,雙手卻空空如也。
「是你叫我來的啊。」
「華九會的?」
馬場一本正經地回答:「瓦解華九會。」
「你是白癡嗎?」趙嘆一口氣。「我可是職業殺手,殺人是我的工作。」
趙按下通話鍵。
「北京。」
『……黃、黃富健。』
「……衛生紙呢?」
趙詢問,楊立刻切入正題。『好消息,老兄。』
馬場在小百合對面坐下,確認內容。「不愧是小百合。」他讚歎道。
金庫裏有兩個小盒子,分別裝着幾根針筒與裝有液體的容器,一個是病毒,另一個是抗病毒劑。趙必須連着盒子交給委託人,但是他擅自偷走了一根針筒。少個一根應該不會被發現吧。他的手腳天生就不乾淨。
「呃!」馬場的臉色變了。「小百合,妳沒說啥不該說的話唄?」
屍體軟倒在地板上,血從切口噴出,染紅昂貴的地毯。被砍下的頭顱一路滾動,撞上牆壁才停下來;眼睛和嘴巴張得老大,死相非常難看。
「只有你能打開,是吧……」
馬場的視線移向會客區裏的女人。「呀,小百合,妳來了?」
委託事項有二,一是殺了黃,二是拿到他手上的新型病毒樣品。
「善治。」小百合從包包裏拿出一份檔案交給馬場。「給你,這是說好的東西。」
林大大地嘆一口氣。
聽了林的問題,馬場猛然醒悟。「呀,我忘了。」
「怎麼了?楊。」
「偷這個做什麼?」
北京某大廈的某個高樓戶,客廳正中央鋪着大大的波斯地毯,地毯上擺放着黑皮革沙發,四方的白色牆壁上掛着好幾幅畫。這麼一提,這個男人的嗜好是收集美術品。事前收到的目標相關資料上是這麼記載的。
『我在香港,打算搭明天的飛機前往釜山。』
「哎,算了。趁這個機會和那孩子聊聊天也不錯。」小百合對林使了個眼色,塗着淺褐色口紅的嘴脣彎成平緩的弧形。
趙進屋時,男人正捧着酒杯在看電視。電視同樣很大,兩側設置揚聲器,更加強化影像的魄力,活像電影院一樣。
「就算你死了也不成問題,只要有手指和眼球就夠了。」
「你叫什麼名字?」趙盯着男人問道。這是爲了慎重起見而做的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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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完沒完啊?吵死了。」
「真蠢。」趙嘲笑道。
「……黃、黃富健。」
趙開門見山地問道。黃沒有說話,但是瞥了深處的牆壁一眼。
是嗎?趙點了點頭。「那就當地見吧。」
『你叫什麼名字?』
『老兄,你現在人在哪裏?』
「華九會的成員名簿。」回答的是小百合。
林用下巴指了指沙發。
「別說這個了,你未免太晚回來了吧,我打了好幾次電話耶。」
華九會是以福岡爲據點的新興跨國黑道集團,林從前也受僱於他們。
聽說「獸王」的總部在香港,主要的資金來源是藥物,表面上是藥廠,成立了好幾間可疑的公司和設施研發新藥,然而,實際上研發的是鑽法規漏洞的新型毒品、毒藥、自白劑與戰爭、恐攻用的病毒等危險物品。過去,他們的活動範圍僅限於中國國內,但最近似乎擴大到澳門、首爾甚至日本等地,急着削弱他們勢力的敵對組織不在少數。身爲自由殺手的趙,也是受這類敵對組織的委託而來。
是馬場的聲音。說曹操,曹操就到。
「那就沒問題了。」
「我回來了~」
趙仔細觀察金庫。門很堅固,並非轉盤式,也不是按鍵式,更沒有鑰匙插孔,只有掃描器和小型鏡頭。照這樣看來,八成是採用活體辨識系統,需要的是指紋和視網膜。
去找那個仲介談談,或許能得到什麼有益的情報。終於抓到那個男人的尾巴了,趙雀躍不已。
「你在搞什麼鬼啊!」虧他叮嚀那麼多次。「真是個沒用的傢伙!」
「那是什麼?」林從旁窺探檔案。
「──原來如此,在那裏啊?」趙面露賊笑,點了點頭。
「看吧?就算你死了也不成問題。」
黃身上穿戴的高檔貨,趙也順便借用了。他奪走骨節分明的手指上戴着的大寶石戒指。那是底座上刻有獸紋的獸王幹部信物,當作戰利品再合適不過。
好消息──聽見這句話,趙聯想到的只有一件事。
聽見被錄下的對話,黃愕然瞪大眼睛。他的反應正中趙的下懷。
趙說道,從懷中取出一個小機器。是錄音機。他稍微倒帶後,按下播放鍵。
就在林探出身子,打算詢問細節的瞬間,事務所的門開了。
視線前端是牆上的一幅畫。趙把畫拿下,嵌入牆壁的金庫現出身影──找到了。原來病毒就在裏頭?只要知道藏匿地點,就用不着這個男人。
男人結結巴巴地回答。
「……總算回來了。」林抬起腰,走向門口。
「那個金庫除了指紋和視網膜以外,還有聲紋辨識。」黃指着金庫。「如果我沒有對着麥克風說出名字,鎖就不會打開。」
黃的視線遊移,說道:「……你、你不是想要病毒嗎?那個金庫只有我能打開。只要你答應不殺我,我就把裏頭的東西交給你。」
「我們剛纔正要聊到不該說的話。」林癟起嘴。
「等、等等!」黃臉色大變地叫道:「要是殺死我就打不開了!」
趙撿起頭顱,放到金庫的鏡頭前。視網膜之後是指紋,他從黃的屍體砍下手指,在掃描器上捺印。最後是聲紋辨識,他對着麥克風播放黃的錄音。金庫完全被騙了,在『辨識完畢,確認爲本人。』的語音過後,響起喀嚓聲。鎖似乎開了。
「抱歉、抱歉。」
「『歡迎回來』呢?」
楊除了媒合工作以外,還幫趙追查某個男人的下落。
「哦,對了。」林這纔想起來地說道:「有客人在等你。」
「抱歉、抱歉,出了一點狀況。」
「我拜託小百合替我偷來的,趁着暗殺會長的時候順手牽羊。」
「你們製造的病毒在哪裏?」
趙重新握住武器。那是名叫柳葉刀的中國刀,刀刃是彎曲的。他使勁揮落刀子,砍下黃的頭顱。
「我人到打擊場的時候還記得的。」即使挨林的罵,馬場依然嘻皮笑臉。
這個爲了嗜好不惜斥資重金的屋主,是管理犯罪組織「獸王」北京分部的男人,名叫黃富健,五十歲,一襲淡紫色浴袍裹着肚子外凸的鬆垮身體。起先他還傲慢地大呼小叫,捱了幾拳之後就安分下來。趙一亮出刀子威脅,他便乖乖地舉手投降。
差不多該走了吧──就在趙如此暗想時,有人打電話來。是個姓楊的男人,他是趙的仲介。
「……找到那傢伙的下落了嗎?」
『還沒,不過我找到當時經手那個男人的仲介。他已經金盆洗手,現在好像和家人住在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