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局下
《博多豚骨拉麪團》 · 木崎千秋 · 3172 字
猿渡感到很泄氣。
「搞什麼哪!」面對傳說中的「殺手殺手」──仁和加武士,猿渡失望透頂。「你根本沒什麼了不起的嘛。」
猿渡高估了這個號稱博多最強的殺手。確實,和過去在東京及小倉對戰過的對手相比,這個男人是強上一些;與猿渡對陣撐得過五分鐘的殺手,他可說是頭一個。不過,仍然不符合猿渡的期待。
剛纔對手扔出的日本刀筆直插在車身上。猿渡抓住對手的腦袋,把他的喉嚨湊近刀刃。「有什麼遺言就說吧。」
男人回答:「要殺快殺。」聞言,猿渡對他有些另眼相看。過去遇上的殺手到了臨死關頭都是哭哭啼啼、渾身發抖,淚眼婆娑地說着「饒了我吧」、「住手」或「我不想死」,盡是些窩囊廢。
這個男人不同,雖然雙掌被苦無刺中、雙腳被劃傷,仍舊勇敢迎擊;即使處於壓倒性的不利狀況,鬥志依然絲毫不減。他的膽識確實過人,這點倒是可以認同。看在他如此有種的分上,讓他死個痛快吧。
猿渡的手臂使上了勁,就在他打算切斷男人喉嚨的下一瞬間──突然有一道強光照耀着猿渡他們。是車頭燈,熟悉的旅行車正朝着猿渡猛烈衝來。
旅行車在猿渡的眼前緊急剎車,輪胎與地面磨擦,震耳欲聾的剎車聲響徹四周。車上是剛纔的雙人組,冒牌的仁和加武士和他的經紀人。後者從駕駛座上探出頭來,用槍指着猿渡,情急之下,猿渡立即藏身於身後的車子後方。
旅行車的拉門打開,另一個男人衝出來,抱住蜷曲在地動彈不得的仁和加武士。
──難道他們想半路攔截,搶咱的獵物?
男人把仁和加武士抱在右腋下,左手一把抓起裝了錢的箱子。他坐上車後,車門立即砰一聲關上。
「混蛋!」
猿渡咋舌,心想中計了。
車子駛動,倒車轉了個方向離去。猿渡試圖追趕,但敵不過車子的速度。
「那兩個傢伙……」
獨自被留下的猿渡用力踹了附近的車子一腳。
**
不但帶走了仁和加武士,連錢都成功奪來,結果如此圓滿,安倍反而感到害怕。
他們甩掉了男人,開着車子繼續前進。總之,得先找個地方藏身。安倍的目的地是那珂川對岸某棟老舊的建築物,那是一棟爬滿藤蔓的公寓,幾乎已化爲廢墟,整面白牆上都是無意義的塗鴉。由於疏於管理,非法入侵者衆多,有許多罪犯、遊民以及背景不單純的人擅自入住,安倍他們也常常把那裏當成祕密藏身處。
他們把車子停在公寓前,抱着仁和加武士上樓,一如平時走進二樓底端的房間,並綁住負傷的仁和加武士的手腳,讓他坐在椅子上。
「哇!你看,成堆的鈔票耶!」
安倍扒下仁和加面具,男人現出了真面目。那是個年紀很輕的男人,大約二十歲左右,長得白白淨淨的,有張中性的臉孔。
「這種事還是該交給專業的纔對。」
「仁和加武士啊?OK。」
那兩個傢伙就在附近。猿渡站了起來。「咱去宰了他們。」
安倍立刻向留言者報告抓住了仁和加武士之事,對方也馬上回覆。
『以下是仁和加武士的目擊者提供的資訊,請參考一下。身高是一百七十到一百八十之間,頭髮是黑色的,梳油頭。』
即使被打得鼻青臉腫,男人依舊不露半點口風。他非但不害怕,甚至露出冷笑。「……怎麼?打完了啊?」
拷問師用繃帶包住男人雙手、腹部和腳上的傷口。傷口受到壓迫,男人呻吟了一聲:「嗚!」
用不着拷問師說,安倍也打算離開。他可沒有觀賞別人受折磨的嗜好。
「啊,等等,我也一起去~」
「嗚,呃啊啊!」
「那個雙人組突然跑來,把仁和加武士跟錢都偷走了。」
拷問師回答:「OK。」
不久,反而是動粗的山本累了,舉白旗投降。
拷問師簡短地回答,接着替男人的雙手鬆綁,並動手褪去男人的衣物。待脫掉外套、襯衫和領帶,上半身變得一絲不掛之後,拷問師纔打開工具箱。工具箱裏排放着各式各樣的拷問器具。
坐上他們的車時,猿渡把發訊器塞進後座的縫隙間。
安倍原以爲他會立刻開始拷問,誰知他居然拿起繃帶。
山本面露賊笑,揍了男人的腹部一拳。他交互毆打椅子上的男人的臉孔與腹部,男人咳了好幾下,把帶血的唾液吐到地板上。
「好樣的~」新田嘴角上揚。
「關於仁和加武士這個殺手,他所知道的一切。」
「誰曉得?」對於安倍的問題,男人露出挑釁的笑容。看來他似乎沒有老實招來的打算。
「快點幫咱查出他們的所在地。」
於是,他們在回信中描述男人的特徵:『年齡大約二十歲,身高不到一百七十公分,體型偏瘦,長髮,八成是殺手,不管再怎麼揍他,他都一聲不吭。』並附上男人的照片。
蓋茲大樓一樓有一家營業至凌晨的咖啡店。猿渡夾雜在上班族和看似酒店小姐的女人們之間,喝着冰咖啡等待新田到來。
山本打開硬殼鋁箱,雙眼閃閃發光。他忙不迭地把一疊疊的鈔票塞進皮夾和衣服口袋中。
「真正的仁和加武士在哪裏?」
「哦,有這種行業耶。」
「……哦,有了有了~」
新田揮着手走來。
山本拿出智慧型手機,再次連上那個網站。他用「拷問」當關鍵字搜尋站內,收集情報。
一回想起來,猿渡又開始焦躁,不禁咋舌。
「是、是,稍等一下。」
那個拷問師是身高將近兩米的大漢,而且是個黑人,雙手提着大大的行李箱和看似工具箱的東西。瞧他行李這麼多,活像剛出國旅行回來。
「你要做什麼?」山本問。
他們馬上寄信聯絡那個拷問師:『我想請你拷問某個男人,逼他吐出情報。』
「抱歉、抱歉,我已經儘快趕來了。」新田問道:「發生什麼事嗎?這麼急着叫我過來。」
新田跟着起身。
「這小子怎麼也不肯說耶。」
然而,猿渡也不是省油的燈。
片刻過後──
「那就用拳頭逼你說出來吧。」
「……有人來礙事。」
背後傳來男人忍受痛苦的慘叫聲,或許是指甲被剝下來了吧?安倍忍不住想像這種令人不快的畫面,加快離去的腳步。
**
安倍難得贊同山本的意見。老實說,他不擅長折磨別人,也不想因爲拔指甲、剝皮這類殘酷的行爲弄髒自己的手。把這項工作交給專精此道的人確實是上策。
拷問師在一個小時後來了。
「你發現得太晚了吧。」男人笑道。
猿渡雖然氣憤卻無法反駁。他確實很糊塗,是他太大意了,把精神全放在仁和加武士身上,沒有注意周圍,纔會被抓住一瞬間的空隙。那種感覺就像是把全副注意力放在打者身上,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被盜壘一樣。
奇怪?安倍歪頭納悶。他們抓到的男人怎麼看身高都不滿一百七十公分,而且留着褐色長髮。
工作徵求板有個自稱「拷問師」的人發佈的文章,上頭寫着:『要他招供!要他痛苦!要他遍體鱗傷!無論任何需求都能滿足,爲您提供超值的拷問師派遣服務。估價免費,歡迎來信洽詢。首次試用享五折優惠。』
「你該不會……是冒牌貨吧?」
「中洲那珂川沿岸的建築物,從這裏步行大約十分鐘的距離。」
估價結果,拷問費用是三萬圓,若是問不出情報就不收錢,收費可說是相當有良心,因此他們決定委託,立即傳送郵件告知所在位置的地址。
仁和加武士遭人半途攔截後,猿渡立刻聯絡新田,要他現在馬上來福岡,一個半小時後,總算和新田會合。
對方立刻回覆:『需要拷問對象的個人資訊才能估價。』
新田從包包中拿出平板電腦,查詢發訊器的所在位置。
他一下子就查到了,並把平板電腦轉向猿渡。畫面上顯示的是中洲的地圖,其中有個紅點在閃爍。
止血完畢後,拷問師拿起老虎鉗,轉向安倍等人說道:「抱歉,能不能請你們離場?」他面露苦笑。「有人在旁邊,我無法專心工作。」
「嚴刑拷打?該怎麼做?搜尋看看好了。」
猿渡向新田說明來龍去脈,新田聽完面露賊笑說:「真難得,你居然會犯這麼糊塗的錯誤。」
「我們就在隔壁的房間裏,結束以後說一聲。」安倍轉過身去,帶着山本退出了房間。
「止血。他受傷了,要是在拷問途中掛點,那可就傷腦筋。」
「啊,你好。」他用與外貌毫不相襯的流利日語打招呼。「謝謝你的委託。」
「咱把你給的發訊器放在他們車上了。」
他俯視着椅子上的男人,用平易近人的口吻問道:「所以呢?要我從這個男人口中問出什麼?」
源造那傢伙──安倍咂了下舌頭。居然派冒牌貨出面?
「或許他受過某種程度的訓練。」大概是已經習慣皮肉痛。「光是揍他沒意義,必須嚴刑拷打纔行。」
「讓你久等啦~」
「怎麼這麼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