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局下
《博多豚骨拉麪團》 · 木崎千秋 · 7336 字
復仇準備在齊藤的眼前如火如荼地進行着。
「欸,村瀨同學。」次郎扛着鐵棒問道,大概是打算用鐵棒毆打齊藤。「聽說你之前打死一個外國人?」
齊藤猛搖頭。他沒做過這種事,再說他根本不是村瀨。齊藤拚命鼓動被膠帶貼住的嘴巴,待黏着力減弱、膠帶掉了半邊後,立刻出聲說話。
「請、請等一下!」齊藤主張自己的清白。「我、我什麼也沒做!」
對方並不相信他。「都到這個關頭還說這種話,你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耶。」
「其實我不是村瀨!」
「啊?」次郎皺起眉頭。「是你說自己是村瀨的呀。」
確實,當次郎詢問「請問是村瀨先生嗎」時,齊藤回答「對」,不過,當時他這麼做是有理由的。
「我想殺掉村瀨,纔會潛入他的住處。」
「是、是~」
次郎嗤之以鼻,彷彿在說這個藉口差勁至極。
爲了取信於對方,齊藤只能老實報上真名。
「我接下暗殺村瀨的委託。我是Murder Inc.的員工。」
「……Murder Inc.?」聽見這個名號,次郎總算當一回事了。「等等,這是怎麼一回事?」
「啊,要證據的話我有!我的胸前口袋裏有名片!」
次郎依言摸索口袋,摸出一張名片。那叫黑名片,是這個業界的必備品。乍看之下只是張普通的名片,但是用火烘烤後,原本的文字就會消失,浮現其他文字,熱度冷卻後又會恢復原狀。
次郎用打火機烘烤名片,念出浮現的文字。
「Murder Inc.福岡分部,伊藤卓也?」
「那是假名,本名是齊藤。」
次郎捂着嘴,大喫一驚。
「我是來保護你。」
「……真是辛苦妳了呀。」那幹他屁事?
「還能去哪裏?回家啊,我的工作已經結束了。」
殺手得意洋洋地俯視馬場說:「這叫做自己會保護自己?」
「話說在前頭,我扮女裝不是爲了鬆懈對手的警戒心。」林不願被這麼想,因此事先聲明。「只是嗜好。」
「如果你有什麼仇想報就聯絡我吧。我會算你便宜點,當作是今天的賠禮。」
「妳跑來這裏幹啥?」
「欸,殺手小姐。」
「啥?」
馬場辦完事回到家,已經是傍晚了。
「你沒頭沒腦地打我做什麼!」
**
馬場呈現腦袋鑽進裙底般的姿勢,忍不住撇開視線。「妳走光了。」
次郎嘿嘿笑道。雖然這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問題,但念在他立刻替自己鬆綁,齊藤決定不計前嫌。這下子總算自由了。
「哎,這下子你明白自己有多麼無力了吧?聽我的勸,乖乖接受我的保護吧。」
林抬起頭來瞪着男人。這個男人究竟是什麼來頭?是同行嗎?或許是張旗下的殺手。是來殺他的嗎?
「門要鎖好。」
然而,男人卻說聲「拜拜」,轉身便要離去。
齊藤收下名片,上頭印着「Bar. Babylon店長 田中次郎」。用打火機烘烤過後,「Bar. Babylon」的部分變成「復仇專家」。
接下來對方會使出什麼攻擊?林重整態勢,擺出迎戰架式,帶着警戒心畢露的表情窺探對方的下一步。
「『福屋』的明太子,小辣,無添加色素的。」
「幹嘛?」殺手的語氣宛若在說:「現在正精彩,別吵我。」
馬場明白殺手這麼做的理由了。不過被女人保護,是九州男兒之恥。
馬場想問的不是這個。爲何堂堂一個殺手會悠悠哉哉地坐在這裏看電視?馬場歪頭納悶。自稱殺手的人物造訪馬場的事務所,可能的理由只有下列兩個,一是有工作委託馬場,二是來殺馬場。來看電視的殺手完全出乎馬場的意料。
「因爲很危險呀。有人要我的命,不是麼?我不能出門。」馬場遞出五千圓。「找的零錢就當你的跑腿費唄。」
門的另一頭又傳來叮嚀聲:『「福屋」,無添加色素的喔!』但林充耳不聞。
果然來了嗎?馬場暗想,看來魚兒上鉤了。
那傢伙說要買哪間店的?林忘了,好像是「福」什麼來着。林苦思片刻,還是想不起來,後來看到眼前有間名字很相似的店,便就近購買。
「老實說,我現在爲了酬勞的事和僱主鬧翻了。我本來要殺某個男人,但是到場時他已經死了,而我的僱主居然連訂金都不肯付,之後又立刻派我來殺你,我覺得很火大,所以決定搞罷工。」
齊藤只想儘早離開這個地方。雖然不知道這裏是何處,總之先走到公路上,叫計程車回家吧。
「啥?」
「頭髮跟鳥窩一樣。」殺手又加上這一句,馬場決定別放在心上。
買完東西,林走出車站後門。當他走在行人稀少的暗路上時,前方有個高大的黑人迎面走來。
「其他人來了,千萬別開門。」
「有人想要你的命,八成還會有其他殺手來殺你。我打算把他們通通做掉,讓我的僱主傷透腦筋。換句話說,我要當你的保鑣。」
「那妳是來幹啥的?」
多麼厲害的殺手啊!有你這樣的人保護我,我心裏踏實多了──林原以爲馬場會痛哭流涕地如此慶幸,沒想到馬場的反應卻很冷淡。「隨你便唄。」馬場只是興趣缺缺地撂下這句話。是在逞強嗎?還是缺乏生命暴露在危險中的自覺?
「是、是。」
「怎麼可能?電視我家也有。」殺手終於轉向馬場,那雙眼尾上吊的雙眼皮眼睛看起來活像只高傲的貓。「有人委託我殺了你。」
幹嘛?林尚未開口詢問,男人就先開了口。
馬場一本正經。「我不是在開玩笑。」
「這是我的決勝內褲。」
「妳是爲了看電視而跑來這裏麼?」
林躺在沙發上,繼續看電視。
「幹嘛?」
「你是白癡啊?爲什麼我得幫你跑腿買東西?」
「好表情,我最喜歡不懂世事又囂張跋扈的小鬼。」
「……原來你是男的?」
林本想帶着五千圓一走了之,卻又做不到。那個男人居然把錢交給剛認識的人,而且是個殺手,這種毫無戒心的態度反而束縛了林的理智,讓林覺得:「他這麼信任我,我要是背叛他,他未免太可憐了。」
真是個沒禮貌的傢伙,大概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的類型。
「啊,等等,齊藤。」
這個殺手在搞什麼鬼?剛纔明明說「有人委託我殺了你」,現在又說「我不是來殺你的」,簡直是前言不對後語,莫名其妙。
「啊?」
「哎,對不起,我搞錯了。」
**
「是、是,有什麼事嗎?」
見他終於相信了,齊藤鬆一口氣。
屋裏有人,正盤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頭髮很長,穿着裙子,似乎是個年輕女子。對方一察覺馬場,便說聲「你回來啦」,但視線依舊對着電視機。以女人而言,聲音似乎過於低沉了些。
「……妳是誰?」馬場詢問。
「……你想幹嘛?」面對露出賊笑的男人,林皺起眉頭。「別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果然是這麼回事啊,馬場終於安心了。聽到對方宣稱是來殺自己的卻感到安心,說來是有點奇怪,但是摸不清對方的目的,反而更教他坐立難安。
「就算打扮成女人,我也知道,因爲我是同志,一看見男人,胯下就會有反應。」
下一瞬間,殺手突然逼近馬場,用雙手將他一把推倒。馬場沒料到對方的力量這麼大,一臉錯愕地仰倒在牀上。趁着馬場一時反應不及,殺手撲了上來,用雙膝壓住馬場的雙臂,迅速拿出某樣東西。那是狀似刀子的物體。接着,脖子上有道涼意竄過。刀刃抵着馬場的喉嚨,令他動彈不得。
「嗜好?」
爲什麼自己得幹這種事?林在心中納悶。
「紅色的……」馬場皺起眉頭。「拳擊褲。」
「去幫我買明太子。」
「哎呀,討厭,真的是Murder Inc.的人?是我們重要的客戶耶!」
殺手泰然自若。「那又怎麼樣?」
他真的聽懂了嗎?
「是、是。」
「啊。」馬場下牀打開冰箱,喃喃說道:「明太子沒了。」
「怎麼?」殺手笑了。「你現在才發現?」
「看了就知道吧?我在看電視。」
林挪動雙腳,放開馬場。
來這招嗎?混蛋!林啐了一聲,接過錢不情不願地站起來。「下不爲例啊!」
殺手的視線依然朝向電視,完全沉迷於綜藝節目中。馬場再次主動攀談:
「……那我先失陪。」
聞言,殺手臉色大變,不悅地癟起嘴來。
「啊?」這下子連林也不由得傻眼,忍不住叫住對方。「等、等一下,你要去哪裏?」
素未謀面的男人居然叫出自己的名字,讓林大爲動搖。同時,男人的巨大拳頭嵌進他的肚臍一帶。林咳了幾聲,單膝跪地。如果不是空腹,他大概已吐出來了。
「你就是林憲明?」
「……你明白自己的立場嗎?」
「啊?別開玩笑了。」
「我喜歡扮女裝。我常在想,爲什麼女人也可以穿褲子,男人卻不能穿裙子?」
「殺手。」
「免了。」
「哎,等等,我不是來殺你的。」
次郎叫住齊藤。齊藤雙肩一震,回過頭來。
馬場對他說:「喂,殺手先生。」
林一頭霧水。「你不是張派來的殺手嗎?」
「啊?」
馬場偵探事務所安然無恙,並未被炸掉。但纔剛鬆一口氣,馬場便發現事務所的門鎖被打開。他一面提高警戒,一面小心翼翼地打開門。
「我自己會保護自己。妳回去唄,計程車錢我替妳出。」
「你就是馬場善治?」殺手瞥了馬場一眼,嗤之以鼻地說道:「哦,臉的確長得很像馬。」
明太子是福岡名產,只要去禮品店,要買多少都不成問題,因此林便前往博多站內的購物商場。如他所料,到處都有販售明太子,但這樣反而令他傷透腦筋。販售明太子的店家實在太多了。
錯身而過的一瞬間,男人抓住林的手臂。
總之,先把人趕走吧。馬場把手伸向球棒袋,見狀,殺手伸出右手製止馬場。
「是、是。」
男人撫摸嘴巴周圍的鬍渣,歪頭納悶。
「張?他是誰?我是復仇專家僱來的。」
「復仇專家?」林曾經聽說過。
「你昨天打了一個牛郎吧?他很生氣,說不揍你一拳難消他心頭之恨。你不覺得他應該自己來嗎?真是個沒出息的傢伙。」
林想起來了,是扒走他皮夾的男人。這麼一提,那個男人說過「我會報仇的」。
「你不殺我?」
「復仇專家的大忌就是過度攻擊。被弄瞎了眼睛,就把對方的眼睛弄瞎,不可以逾越這條界線。所以揍你一拳,我的工作就結束了。再說,我根本不是殺手,只是拷問師。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想拷問誰,隨時可以聯絡我。」
說着,他遞出名片,名片上寫着「整骨師 何塞•馬丁內斯」。林用打火機烘烤名片,只見「整骨」變成「拷問」。
「啊,對了,給你一個忠告。」臨去前,馬丁內斯說道:「收據要立刻丟掉。」
收據?林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林回來的時候,馬場偵探事務所的門是開着。明明交代他要把門鎖好──林啼笑皆非地走進屋裏。
「你回來啦。」
馬場正在看電視,雙眼直盯着畫面不放,狀況和剛纔正好相反。
「怎麼這麼晚纔回來?」
「我被一個男人攻擊。」喫了不少苦頭耶!林嘟起嘴巴。
「啥?」馬場猛然回過頭來。「沒事唄?」
「……沒事,只是被揍了一拳。」
「不是,我是問明太子!」
「你不是在擔心我啊!」林把裝着明太子的袋子扔向馬場。
「好痛!」袋子命中馬場的臉,馬場確認袋子裏的東西后,臉色一沉說:「呀,這是『福氣屋』的明太子!」
這麼一提,這或許是有生以來頭一次有人給予林金錢以外的東西。過去從未有人請林喫過飯,這也是林頭一次獲贈裝在容器裏的食物。
「呃……請問您在說什麼?」齊藤一頭霧水。
『球數兩好一壞,沒有退路了。』
齊藤的睡意全消,前往鬧區喫飯。當他在鬧區裏遊蕩時,有人在中洲的色情業導覽所前叫住他。
『哎呀哎呀,真是跌破大家的眼鏡,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解說員也驚訝不已。
齊藤開門見山地問道:「呃,我聽說村瀨淳車禍身亡,是你們殺的嗎?」
「我想也是。」
「很好喫唄?」馬場得意地笑了。
『客戶很開心。酬勞已經匯過去了,你確認一下。』
林並不清楚棒球規則,但是從轉播席的氛圍,也能知道這種情況發生的機率有多麼低。
打者兩度揮棒,都是蹩腳的揮棒落空。沒救了──林如此暗想。就算是外行人也看得出來,他根本打不到球。
「白癡,誰要打啊?」
「是嗎?」
馬場站起來,用卡式爐燒水,似乎是在準備晚餐。
一個男人接聽,是次郎。
「……搞什麼,原來真的是車禍死亡啊?」
『您好,這裏是Bar. Babylon~』
馬場一臉不悅。「你對姓伊藤和齊藤的人也會說一樣的話麼?」
「做這一行容易累積壓力。對了,你可以運動呀。我有加入業餘棒球隊,你要不要一起打球?」
上司掛斷電話。
『車禍身亡的那三個學生,有人委託我們殺掉他們,三人都在名單裏。這會是巧合嗎?』
「真沒意思。」
怎麼辦?在他抱頭苦惱之際,電話又響了,這次依然是上司打來的。齊藤戰戰兢兢地接起電話。
齊藤還以爲自己聽錯了,幹得好?不是「你幹了什麼好事」嗎?
比賽在鯉魚隊領先的狀態下進入尾聲。九局上半,鷹隊進攻,兩出局,比數是四比五,相差一分,二、三壘有人,打擊順序輪到第八棒捕手。電視中傳來主播萬念具灰的聲音。
馬場垂下眉毛。什麼特地煮給我喫?不過是加了熱水而已,說得好像是什麼天大的恩情……無可奈何之下,林拿起免洗筷。
『哎呀,齊藤?昨天真抱歉。』
就在林如此暗想時──
這是巧合?不可能,一定是某人僞裝成車禍殺死他們。齊藤覺得不太舒服,不過這下子他得救了。雖然不是齊藤直接下的手,但是目標死了,酬勞也到手。他什麼都沒做,沒有犯罪就有錢可拿,可說是最棒的發展。就像是連續三名打者被投手保送上壘後,又來了一記觸身球,將壘上跑者擠回本壘得分一般。
「你愛看這種戲?真意外。」馬場並未聽從忠告,繼續對林說話。這時正好是男女擁抱的場景。「你明明是殺手,卻喜歡看愛情連續劇?」
由於棒球比賽的轉播延長,每週必看的愛情連續劇晚了三十分鐘才播映,所以林討厭棒球。
馬場再度把視線移回電視上,似乎是在看職棒轉播。林對棒球沒興趣,但反正無事可做,便在馬場身旁坐下一起觀戰。無聊的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齊藤連忙開啓電腦,搜尋福岡的地方新聞,只見網路上刊登了三個大學生酒駕車禍身亡的新聞,死亡學生之中也有村瀨淳的名字。
「哦?哦!」馬場拍着手,像只興奮的大猩猩一樣開心。「喔喔喔!喔喔喔!」
「開動了。」馬場合掌說道。
「好!贏啦!」馬場也大叫:「贏啦!好呀!呵呵!」吵死了。
林嗤之以鼻,但馬場搖了搖頭。
「不,我明白。」
「先生,要不要放鬆一下?介紹好店給您喔!」
「哎呀,運氣真是太好了。」馬場眉飛色舞。「棒球就是這樣,不到第九局兩人出局三好球時,不知道鹿死誰手。」
林喫了口面,濃郁的味道在嘴裏擴散開來。
次郎喃喃說道。通話就在這裏結束。
馬場從櫥櫃裏拿出兩碗泡麪,加入熱水,接着把其中一碗連同免洗筷一起放在林的眼前。「來,請用,喫唄。」
「我問你。」林突然詢問:「你喫過掉在地上的飯菜嗎?」
馬場笑容滿面,彷彿這纔想起來似地說道:「呀,謝謝你幫我買明太子。」
「……虧我還特地煮給你喫。」
「真了不起。」
「咦?」
『呀,終於打通了。』上司的聲音相當開朗。『哎呀,齊藤,幹得好。』
『那倒不見得。』次郎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語。
該不會……昨天那個男人的臉孔浮現於眼前。復仇專家次郎,該不會是他們下的手吧?
『哦,這時竟然發生接球失誤!球被捕手彈開了!』主播的聲音頓時高昂起來。『三壘跑者趁這個時間跑回來!追平了!還沒結束!二壘跑者也跑過三壘壘包!球來不及回傳!』
這一天發生了許多事。去殺人,結果栽在復仇專家手上,還險些被打死。齊藤已經身心具疲。
「也不是愛看啦……做這一行,有時候會想看看普通人的生活。你大概不明白這種心情吧。」
「我要做飯,你要不要喫?」
「別抱怨了,還不是一樣?」只不過名字多了個「氣」字而已,差不了多少。
『單季打擊率一成九五,得分圈打擊率一成八。他能夠在這個大舞臺打破這個數字嗎?』
「我是要你買『福屋』的明太子!」
聽見身穿藍色防風外套的仲介快活的聲音,齊藤忍不住停下腳步。
「對對,反正輸定了。」林忍不住喃喃說道。
觀衆席上響起「只剩一球」的呼聲。
現在才道謝?林無視他,盯着電視不放。
齊藤暗叫不妙。由於置身於危險中,他把工作忘得一乾二淨。他必須殺了村瀨淳,期限早就過了。從前在東京總部,他也是無法下定決心殺人,不斷躊躇,拖到超過期限;這次他又失敗了,鐵定會被公司殺掉。
「我討厭豚骨拉麪,油膩膩的,喫了會反胃。」
林想起往事。林從前居住的村子很貧窮,他總是去撿別人丟棄的剩飯來喫。那是段不愉快的回憶。
**
喂喂,騙人的吧?村瀨死了?怎麼搞的?是巧合嗎?天底下有這麼幸運的事?
「不喫太浪費。不浪費食物是我的原則。」
「咦?」
「那又怎麼樣?」
「怎麼,結果你還是要喫唄。」馬場笑了。
等等,這是怎麼回事?
「啊,囉唆!」
「……啊,這個好好喫。」
馬場搖了搖頭。「沒有。」
結果,該局下半,救援投手把三名打者都三振出局,結束了比賽。馬場支持的球隊守住一分的差距,贏得勝利。
林也有樣學樣地說:「開動了。」
『總部說你是完全沒有工作能力的問題員工,但你現在不是做得很好麼?』
『天啊!』主播的聲音近乎尖叫。『跌破眼鏡的兩分打點不死三振!鷹隊逆轉!』
虧他大老遠買回來,居然連個謝字也沒有,實在令人火大。
齊藤離開飯店前往超商,這是爲了確認酬勞是否真的匯入戶頭裏。齊藤查詢餘額,見到ATM熒幕上顯示的數目後,險些軟了腳。同年代上班族的年收入,一口氣匯進他的帳戶裏。這麼一提,聽說殺死目標時若是僞裝成意外身亡或自殺,公司還會發放特別酬勞,但沒想到這麼多。
「還不一定。」馬場氣呼呼地反駁:「不到最後一刻,不知鹿死誰手。」
『不,這個嘛……』次郎笑了。『不是我們做的。』
「別跟我說話,害我聽不見電視的聲音。」林用遙控器調高音量。
「不要。」
「……喂?」
這個國家很和平,沒有人會喫掉在路上的飯菜。別的不說,大家都不亂丟垃圾,所以路上不會有飯菜。日本人很愛乾淨,這一點林挺中意的。
投手投出球,是顆下墜球。打者揮棒落空。好,三振,比賽結束。
「你肚子餓不餓?」
剛纔他根本不是這麼說,還搬出什麼伊藤、齊藤的例子,嘀嘀咕咕地埋怨。真是個見風轉舵的男人。
那是鷹對鯉魚之戰,每當打者揮棒、每當投手投球,馬場都跟着一喜一憂。棒球到底哪裏好看?林完全不明白。
林原本只想在心裏喃喃自語,沒想到不小心脫口而出。
「啊?」
在找好新住處之前,齊藤暫且住在天神的商務飯店裏。他搭乘計程車回到飯店之後,便睡得不省人事,當他醒來時已經是晚上,手機裏有三個未接來電通知,全都是Murder Inc.福岡分部的上司打來的。
馬場凝視着畫面祈禱:「拜託,打出去!」原來如此,他支持的球隊落後,所以心情才那麼差。
「不餓。」其實林很餓。
對方的捕手竟然沒接到球。球滾向後方,且無情地越滾越遠。
齊藤按捺不住,橫下心來撥打名片上的電話號碼。
「啊,呃,是次郎先生嗎?是我,齊藤。」
「偶爾喫喫別家也不錯。『福氣屋』的也很好喫,醃得很入味。」
『那個大學生,你不是殺死他,僞裝成車禍麼?』
難得來福岡,不在中洲玩玩怎麼行?這簡直像是去遊樂園卻不坐雲霄飛車。正好手頭多一筆錢,今晚放鬆一下應該不爲過吧?齊藤露出了賊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