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局下

那個小丑總是又笑又哭。

笑着刺人，哭着打人，告訴自己這就是自己的使命。

他並不具備以法律爲準則的善惡判斷，只是沉浸於妄想的正義中。

『爲您播報下一則新聞。』

小丑打開電視一看，正在報導那件案子。

『昨晚在福岡市內的路上發現三具男屍。由於被害人是乃萬組成員，警方正朝着組織犯案的方向進行調查。』

小丑坐在沙發上，反芻昨晚發生的事。毆打別人頭部時的觸感，在掌心栩栩如生地重現。

對了──他想起一件事，打開愛用的行李箱。這個長方形的大箱子裏除了雜耍道具以外，還有拋棄式手機，是從昨天殺掉的藥頭身上搶來的。

他立刻查看簡訊，但未得到關於其他組織或藥頭的情報，令人遺憾。

不過，他倒是發現別的情報。那個藥頭和市內的情報販子似乎有來往。

電視中的主播開始報導下一則新聞。

『附近居民發現女童的遺體被丟棄在垃圾場，警方以遺棄屍體的罪嫌逮捕了女童的無業父母。』

小丑倏地抬起頭來，猛然起身，雙手抓住電視機邊緣，目不轉睛地盯着畫面。

『遺體有被毆打過的傷痕，兩人供稱：「因爲她不聽話纔打她，看她一動也不動，一時驚慌，就把她扔掉了。」女童平時就遭受虐待──』

──虐待。

這個字眼讓小丑渾身發熱。

『虐待是會產生連鎖效應的。』

節目的評論員紛紛發表自己的見解。

『據說在父母的虐待之下長大成人的孩子當了父母以後，也會出現虐待孩子的傾向。』

「……連鎖？」

小丑喃喃說道。

猿渡沒有答腔。

「連鎖……」

「把腳放在桌上太沒規矩了。」

猿渡輕聲啐道。真是個嘮嘮叨叨的四眼田雞。

「……」

北九州市小倉北區紺屋町，單軌電車旦過站旁邊的這條路上，有許多餐飲店林立，其中一隅的飛鏢酒吧「淑女•瑪丹娜」是猿渡俊助常去的店。乍看之下，那是一間年輕人聚集的普通酒吧，其實店主是暗殺委託的仲介，地下有禁止一般人進入的殺手專用樓層。

戴着紅色仁和加面具的殺手──去找那個男人打一場，或許可以稍微排遣無聊。

「……真拿你沒辦法。」新田嘆一口氣，露出爲難的笑容。這是他給的暗號被投手拒絕時常露出的表情。「我去福岡試試吧。」

「不知道。」

「是誰嫌棄我介紹的工作，說『別拿這種無聊的工作來給咱』的？」

猿渡在這個地方不斷地投擲手裏劍。搭檔爲他準備的四方手裏劍、八方手裏劍及苦無等約五十枚忍具，幾乎都被他丟完了。眼前的靶子上插着無數的黑色忍具。

就是這個。

「實在太閒了，乾脆去殺那個呆瓜臉好了。」

「快點想想辦法，你不是顧問嗎？」

小丑吹起口哨。他背對電視，右手握住營生工具的飛刀，集中精神，朝着牆上的靶子射去。

戴着眼鏡的男人瞥了從頭到腳長滿手裏劍的模型一眼，如此說道。

「虐待，連鎖……」

「活像人體仙人掌。」

除了扔手裏劍以外，無事可做。不過，老用這個方法消磨時間，猿渡也膩了。

自己閒得發慌，他卻一點也不閒？真令人不爽。

地下樓層的一角是射靶區，供客人對着三具人體模型測試自己的暗器手腕。

在警方發動的掃黑行動下，北九州市內最大黑道集團的幹部逐一被捕，組織潰散瓦解。或許是受到這個影響，猿渡最近的工作量大幅減少。

「囉唆。」猿渡喃喃說道，瞪着新田。「快給咱工作，什麼都行。」

「可憐的模型兄……」新田小心翼翼地拔下靶子上的手裏劍，裝模作樣地哀嘆：「居然被折磨成這副德行……」

這個男人──新田巨也是殺手顧問，同時是猿渡生意上的搭檔。

「沒辦法，咱閒着沒事幹哪。」

沒錯，猿渡確實是閒着沒事幹。

某個殺手的臉龐無來由地浮現於腦海中。

黑色塊狀物體脫離右手，「唰」的一聲，筆直破風飛去，刺中人體模型標靶，而且正中事前瞄準的位置。自己的課題──控制力似乎已經精進許多。

「過一陣子就會進入繁忙期，現在先好好休息吧。好不好？」

──下一個目標已經決定。

「仁和加武士兄應該沒有閒到可以陪你玩的地步。」

「哎呀，最近天氣變得涼爽許多，秋天又有很多美食，大家大概都沒心情殺人吧？」

新田輕輕打了猿渡的腳一下。

猿渡大模大樣地坐在椅子上。

「……咱想殺人，誰都行。」

刀子不偏不倚地射中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