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局下

老實說，遭遇襲擊、毒品交易失敗，對於只是臥底的馬丁內斯根本不痛不癢。他安然無恙，被搶走的現金也是別人的，自己並沒有任何損失。

如果可以，他很想和乃萬組就此說再見，但他不能這麼做。裏卡多還在監視他，他必須繼續臥底。

沒拿到毒品卻悶不吭聲，或許會引起乃萬組懷疑。他必須針對交易中突然遇襲一事向少頭目岸原提出抗議，並催促對方進行下一筆交易。

馬丁內斯聯絡岸原，對方說他正在一家叫做「10thousand」的夜店談生意。馬丁內斯立刻前往夜店和岸原見面。

這家夜店似乎是乃萬組相關人士經營的。馬丁內斯在保全的帶領下，來到具樂部裏的VIP專用包廂。

房裏只有岸原和幾個小弟，不見馬場的身影。馬丁內斯環顧四周問道：「今天那個保鑣不在嗎？」

「保鑣？」岸原一手拿着裝了白蘭地的酒杯，歪頭納悶。

「就是那個戴着怪面具的男人。」

「哦！」岸原叫道。「他不是保鑣，是殺手。」

「哦？」馬丁內斯知道。「原來是殺手。」

「他說他有急事，現在暫時離開。好像有人找他。」

馬丁內斯停止閒聊，切入正題。「……話說回來，這次真夠倒楣的。」

他在岸原對面的黑皮沙發坐下，壯碩的身體整個靠在椅背上。

「我聽手下說過了，你們在交易中被人襲擊？」

現場除了馬丁內斯以外還有兩個流氓，一個被開槍打穿腦袋，當場死亡，另一個沒被打中要害，撿回一條命，現在密醫正在幫他取出體內的子彈。

「我差點也被做掉了。」馬丁內斯故意用焦躁的語氣說：「錢和貨都被搶走。到底是怎麼搞的啊？真是的。」

「襲擊你們的八成是中國人販毒組織。」

「……中國人？該不會是周的同夥吧？」馬丁內斯想起拷問過的中國人。

「對。」岸原點頭。「八成是打算向我們報仇。」

倘若岸原說得沒錯，林便是受僱於中國人組織，幫他們向敵對組織乃萬組報仇。

販毒集團進軍亞洲──馬丁內斯想起裏卡多所說的話。

「哦，這樣啊。」

「只靠我們兩個，怎麼可能抓得住所有人？」

在駕駛座上等待二十分鐘後，馬丁內斯回來了。

「以後會有更大的生意可以做。有個墨西哥的販毒集團主動接洽，詢問我們的合作意願。」

「名字是？」

「今晚。」

縱使人數不多，洛斯艾薩斯可是時常動武的兇惡犯罪組織，他們的成員不可能雙手空空地來到這座城市。再說，現場還有乃萬組的成員，單槍匹馬是無法和他們抗衡的。

「岸原說乃萬組向他們批了大麻，好像是他們走私進福岡的。」

馬丁內斯得意洋洋地說道。

「我本來以爲可以大賺一筆，結果反而損失慘重。這跟說好的不一樣，把我的三十萬還來！」

「這麼說來，烏諾應該是個重要角色。」

他往副駕駛座坐下，繼續報告：

「是啊。對方要我們今晚三點到碼頭的日落公園。」

「居然讓毒品合法化，真是瘋了。」

「每個國家都有貪腐警察。總之，你一向警察求援，情報就會透過乃萬組泄漏給洛斯艾薩斯，到時他們大概會取消交易，逃之夭夭。」

裏卡多皺起眉頭。「爲什麼？」

面對岸原的請託，馬丁內斯揚起嘴角。

自己正是爲了搞砸他們的生意而暗中作梗，這個臥底當得越來越有模有樣啦──馬丁內斯暗自苦笑。

距離夜店「10thousand」不遠處的投幣式停車場中，裏卡多坐在黑色廂型車裏待命。車身前方有個小凹痕，是剛纔在立體停車場把人撞開時造成的。

「烏諾、特雷因達……」裏卡多聽過這些名字。「……難道是洛斯艾薩斯？」

「他們各自以數字爲代號。」所以烏諾和特雷因達很可能是洛斯艾薩斯的人。「數字越小，代表資歷越老。」

裏卡多看了手錶一眼。現在時間是晚上十一點，距離交易所剩的時間不多。

「八成是。」

「情況如何？」

馬丁內斯說道。他說得倒簡單，若真辦得到，就用不着煩惱了。

「公園深處有個白色的塔狀紀念碑，我們和販毒集團的人約好在那裏見面。他們會用船把貨運到那裏，我再派手下去取貨。」

然而──

這是DEA想要的情報，試着套話看看吧。

「原來如此。」裏卡多明白他們的目的了。「他們打算做大麻生意。」

馬丁內斯面露賊笑。

＊＊

可是，距離交易只剩下不到四小時。現在向位於母國的DEA總部求援，就算開着專用噴射機火速趕來，也趕不上約定時間，同事抵達的時候，洛斯艾薩斯的交易早就結束了。即使向和裏卡多一樣派駐在東京或大坂的DEA探員求援，時間上依然有困難。

「……原來如此，所以才叫S（艾薩斯）啊。」

馬丁內斯歪頭納悶，岸原面露賊笑。

裏卡多說道，立刻從懷裏拿出手機。

「不光是日本，他們是打算透過福岡銷往世界各地。有些國家大麻是合法的，生產起來很容易。」

──但乃萬組僱用的殺手是馬場。

「不過，要怎麼做？」馬丁內斯詢問：「你應該不會蠢到單槍匹馬闖進交易現場的地步吧？」

「對。他們好像打算在福岡做生意。」

「我會向福岡的警察求援。」

維拉克魯茲集團──九年前裏卡多臥底的組織，因爲拉米羅老大的左右手亞歷克斯背叛而瓦解，如今大半乾部都在監獄裏生活。

「你也是拉丁人啊！」馬丁內斯反駁。

「至少沒你純正。」

西班牙語的字母S唸作「艾薩」，「艾薩斯」是它的複數形。

「你有什麼計策嗎？」

「不然你要我怎麼辦？」裏卡多焦躁地說。他抱住腦袋，猛抓頭髮。

「哎，冷靜一點。我會把那些中國人收拾掉，以後他們就不會再來找麻煩，放心吧。」岸原繼續說道：「再說，區區三十萬，馬上就能回本了。」

「……什麼意思？」

那是數字「1」和「30」的西班牙文說法。好惡搞的假名啊，馬丁內斯笑了。

不能放過這個好機會──裏卡多如此暗想。

「船到橋頭自然直。」

馬丁內斯輕輕瞪了一眼，岸原露出苦笑。

事到如今，只能向緝毒部的福岡分局或福岡縣警署的組織犯罪防治課求援。雖然經由日本的檢調機關，便有一堆繁瑣的手續等着自己，如果可以，裏卡多希望能夠暗地解決，將匪徒送往祖國，但眼下只能這麼做。

「烏諾（1）和特雷因達（30）？什麼跟什麼？」

「只要有錢可賺，我奉陪到底。」

裏卡多有同感。他難得和這個男人意見相合。「大麻是典型的入門毒品，雖然成癮性比其他毒品低，但不是完全無害。大麻成癮者犯罪的例子多不勝數。」

「維拉克魯茲集團瓦解之後成立的組織，聽說是崇拜拉米羅•桑切斯的原基層成員創設的。」

「不，最好別這麼做。」

馬丁內斯抓住裏卡多的手，搖了搖頭。

「洛斯艾薩斯？」馬丁內斯歪頭納悶。「那是什麼？」

日落公園是位於博多碼頭的臨海公園，雖然沒有遊樂器材等設施，卻有環繞公園的紅磚步道，成了當地居民的慢跑路線或釣場。椰子樹並立的寬敞園區，有時會用來當作音樂會等活動會場。

「烏諾和特雷因達。其中一人看起來像日本人，另一個應該是西班牙裔。」

「我要逮捕洛斯艾薩斯的成員，扣押毒品。替我問出交易時間。」

「今晚？未免太趕了吧。」

「不曉得。」岸原聳肩。「我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來頭，是熟識的藥頭牽線的。和我見面的是兩個男人。」

裏卡多詢問，馬丁內斯興奮地說道：「有收穫。」

稅金──換句話說，即是賄賂。

「嗯，八成是組織創設時的元老。」裏卡多催促馬丁內斯繼續說下去。「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對方是什麼樣的人？」馬丁內斯詢問。「我以前待過墨西哥，說不定是我認識的人。」

「乃萬組的岸原付我酬勞時說過：『和平時繳給條子的稅金相比，很便宜了。』」

「所以呢？」馬丁內斯不着痕跡地詢問：「什麼時候要和他們交易？」

面對他這番悠哉的話語，裏卡多嘆一口氣。「拉丁人說話一點也不可靠。」

「墨西哥的販毒集團？」

「大麻啊……」馬丁內斯一臉詫異地歪頭。「在日本做生意，安非他命和藥草不是比較好賣嗎？」

洛斯艾薩斯是DEA盯上的組織之一，所有幹部都是通緝犯。

老天爺實在太會作弄人，馬丁內斯暗自嘆一口氣。這兩人居然分處敵對陣營，但願別鬧出什麼麻煩事。

「我不知道。」馬丁內斯面露苦笑。「聽岸原的說法，有兩個叫做烏諾和特雷因達的男人和乃萬組接觸。他們和岸原見面，提出交易。」

不過，現在先做好自己的工作比較重要。

不能向DEA和日本警察求援，豈不是無計可施？

「我知道。」

「這樣啊。希望能夠順利成交。」這番違心之論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

「墨西哥的販毒集團成員來到福岡了。」

「又不是墨西哥警察。」

「我已經問出來了。」馬丁內斯得意洋洋地回答：「時間是今晚三點，地點是博多碼頭的日落公園。」

馬丁內斯露出苦澀的表情，喃喃說道。

「你是墨裔美國人吧？是不折不扣的拉丁血統。」

「他們說，爲了表達誠意，願意用便宜的價格批十公斤大麻給我們。我們現在人手不足，我希望你也能幫忙賣這些大麻。你們當藥頭的，以後可有的忙了。」

現在不是爲了這種無聊事爭論的時候。裏卡多回到正題：

「什麼？」裏卡多睜大眼睛，探出身子。「哪個集團？」

「事到如今，只能靠我們自己。」

「嗯，包在我身上。」

「我有一半的日本血統。再說，我是美國人。」

「這代表日本的檢調機關內有乃萬組的人嗎？」

不，等等──馬丁內斯皺起眉頭。

那幫人打算在福岡大量散播這種毒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