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風遞訊息

昨夜投宿於龍野，一路上萬兵衛對阿通都非常親切。

今天——

當他們來到佐用的三日月村時，夕陽已經西下，秋天的夕陽更顯蕭瑟。

「萬兵衛先生。」

也許，阿通走累了，便叫住走在前面的萬兵衛。

「這不就是三日月村了嗎？過了那座山頭就到贊甘的官本村了。」

萬兵衛聽了，停下腳步。

「宮本村和七寶寺都在山的另外一頭，你大概很懷念吧！」

「……」

阿通默默地點頭，望着夕陽下山巒起伏的黑影。

眼前美景，景物依舊，而人兒在何方？只有令人更添幾許惆悵。

「就快到了，阿通姑娘你累了吧！」

萬兵衛又繼續走，阿通跟在後面。

「哪裏，你也累了吧！」

「別說這話，爲了做生意，這條路我已經走慣了。」

「阿吟姐寄居的鄉士家在哪裏？」

「在那邊。」

萬兵衛手指着。

「阿吟姑娘一定也在等着你，再加油一下吧！」

他們加快腳步。

城太郎心裏如此想着。也就在特別的注意之下，纔會在偶然的機會里碰上阿通遇難。

「咦？」

「要開始爬坡嘍！」

與老太婆同夥的是四五名看來像鄉士的男子。老太婆一聲令下，大夥兒就像餓狼撲羊般衝向阿通，將她五花大綁。

「啊！」

「快走。」

老太婆勉強擠出乾啞的聲音。

猛然她注意到身旁一片秋意。黑暗中，晚風吹落樹葉，有兩三片落在她膝上。

從未抱着防人之心的她，碰到意外時也比一般人更容易受驚嚇。

老太婆趁機跑向山樹林的小路，城太郎一躍上去。

「沒錯，我不能有仇不報……無論如何，過一陣子歡迎你到下莊我家來玩。」

說完，抓着阿通就跑。

聽不到萬兵衛的回答，因爲他已經死了。

「你是誰？……快報上名來。」

老太婆一步步地後退，做出要逃走的樣子。

「老太婆，那我這就告辭了。前面路不太好走，請小心一點。」

「是我啊……老太婆。」

「萬兵衛先生，你有沒有走錯路？這附近根本沒有人家。」

阿杉婆回頭驚叫：

阿通簡直就像個少女，有點無知又有點純真，這時突然聽到廟堂後面傳來嘿嘿的笑聲。

城太郎看見老太婆咬牙強忍着痛，一點也不同情。他現在長大了，身材雖然高大，仍算不得真正的大人。

這是龍野街道的一條客棧街。門戶稀少，稱不上鎮，但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飯館和便宜的旅館都在道路的兩側。

她老老實實地坐在神社前，望着染紅的天空。

老太婆扯着破嗓子，有些狼狽。

「抄小路。」

那個人長得真像阿通姐。

另一方面，他也擔心剛纔被五花大綁抓到下莊的阿通。

「阿通，不準動。」

「你沒弄錯人吧！你到底是誰？我可是本位田家的阿杉。」

山上一片杉樹林，這不是村裏神社的境內嗎？阿通聽到小鳥淒寒的叫聲，突然感到自己似乎正身陷危境。

話還沒說完，老太婆像個倒栽蔥，一頭栽進草叢中。雖然頭摔在地上，腦海裏對城太郎的印象仍然是個小孩子。

城太郎大喝一聲。一腳踩在老太婆瘦弱的背上，輕鬆地將她制伏。

「還有——你只要一有機會，便把阿通姐逼得走投無路，我原以爲你已經改邪歸正，回鄉養老了。沒想到，你竟會利用麻屋的萬兵衛企圖加害阿通姐——」

廟堂後的笑聲停了。同時，從同一個地方傳來老太婆尖銳且淒厲的聲音。

「哼！如果我是強盜纔不會看上你這窮老太婆。」

「我不認識你，沒聽過你的聲音，難不成你是強盜？」

「沒錯。」

「……」

「你要幹什麼？」

「你說什麼？……這麼說來，你是衝着我來的。」

「君子報仇三年不晚。你已經老朽，我可長成一棵大樹了。老太婆，現在我已非昔日乳臭未乾的小子了。」

天色漸漸暗了。

「我纔不會爲了殺萬兵衛一路追到三日月村，我的目的正是你。」

萬兵衛踩上通往山上的石階。

「咦？……城……城太郎嗎？……」

他已有十八九歲，人高馬大，不脫稚氣，再加上長年累月的積怨，使得他更想懲罰老太婆。

阿杉婆留在原地笑着看他們離去，並將說好的酬勞付給萬兵衛。

「怎麼了？是萬兵衛嗎？萬兵衛……」

「並非我能幹，是老太婆你的計謀好……看來，阿通做夢也沒想到你已經回到故鄉來了。」

「她嚇得連逃都忘了，瞧她目瞪口呆的，真令人好笑。哈哈哈……可是仔細想來，我還有點罪惡感。」

「你說什麼？」

「可別對他人提起。」

那時，從寺廟後面閃出幾個人影。

「……啊！」

「你回去之後，可別對人提起此事。」

「這點我忘了告訴你，聽阿吟姑娘說，她寄居的家裏不方便招呼你。過了這林子有一塊田地，她就住在那裏，我立刻去找她，請你等一下。」

「嘿！」

從後面抓住老太婆的衣領。

阿通嚇了一跳，從石階上跳了下來。

「說的也是，前幾天我已經聽你提過令你怨恨的往事。」

阿通的個性不容易懷疑別人，因此，對萬兵衛的舉動並未特別警戒。

阿杉婆稱讚萬兵衛。

「你認不出來了嗎？」

「你想把我怎麼樣？」

即使阿通掩着耳朵，眯着眼睛，還是感覺到其中一人非常恐怖。那就是她經常在夢中夢見的白髮老婆婆。

「是，是。我萬兵衛絕對守口如瓶，請你放心。」

「是爲了找我？」

阿杉婆再度叮嚀。

「哇！你這個小鬼可真狠啊！」

城太郎感謝神明指引，給予他這個機會。同時，他打從骨裏非常憎恨老太婆三番兩次迫害阿通。現在他又憶起以前阿通數次差點被害的情形。

老太婆被拖到寺廟堂前，仍不失鬥志。城太郎盯着她瘦弱的身體，殺也不是，不殺也不是，他有點困惑，不知該如何處置這個老太婆。

「——」

她拿起一片樹葉在手中把玩，耐心等待。

說完，萬兵衛告辭，正走下黑暗的石階，突然哇—大叫一聲，便臥地不起。

「……」

「……哦、哦，你真的是城太郎嗎？」

他們穿過這條街。

話說城太郎又怎會知道阿通在飾磨的染房工作，也是有其來由的。自從他隨父親丹佐衛門定居在附近的姬路城後，今年秋天經常被派到海邊的奉行所辦事，往返之間，有次從圍牆望見阿通。

「長年以來，你一直害我師父受苦，我師父武藏念你年老力衰，不與你計較，到處逃亡。你卻不知好歹到各地、甚至江戶四處散播不利於他的謠言。你不但要找他報仇，還要阻礙他的前途。」

阿通不覺兩手掩耳。

城太郎已非當年孩童，他身體一閃，將老太婆往前一推。

「往哪裏逃？」

「這是什麼話，我可不認爲這有什麼好罪惡感的。」

山樹林中已是一片黑暗。

「光是罵你這個老太婆，不足以泄恨。一刀砍死你易如反掌，但是，我城太郎的父親青木丹佐已不再是個流浪漢，現在他已經迴歸姬路城。今年春天恢復以前池田家的藩士職位……因此，爲了不拖累父親之名，我不會殺你。」

如果不除掉老太婆，阿通姐便無法安心地活着。

雖說不殺老太婆，可是他右手中的刀尚未人鞘。

老太婆倒吸一口氣，萬兵衛屍體旁多了個人影，手上一把閃閃發光的刀，上面沾滿血跡。

如果阿通感到害怕，應該立即逃走，可是她卻僵立在原地，好像被雷聲嚇着似的整個人呆住了。

萬兵衛拿到錢，心滿意足。

最後來到一座山腳下。眼前出現了幾戶人家。

「你能把她騙出來真是太好了。我還擔心這個計謀能否成功呢！」

「……」

萬兵衛的身影穿過樹林下的小路，急急忙忙地走了。

「萬兵衛，辛苦你了，等一下再酬謝你。現在——各位在阿通還沒尖叫抵抗之前，先塞住她的嘴巴，綁好手腳，再把她扛到下莊的家裏。」

阿杉婆指着阿通，像地獄中的閻羅王命令着手下。

城太郎向前走了一步。

「真是大快人心。尤其看到阿通剛纔驚嚇的表情。」

這個老太婆一如舊昔，喜歡虛張聲勢——但是，對方看來十分了解老太婆的手法，他在黑暗中微微聳肩。

「嗯！聽到這個名字更勾起我以前的舊恨。老太婆！你以爲我是誰，你忘了我城太郎嗎？」

「……你、你是誰？」

「爲何要你去請她來呢？」

雖然老太婆年事已高，但生性倔強，毫不屈服，立刻轉身以手肘攻擊城太郎的腹部。

「我現在就去告訴阿吟姑娘。也許你會感到孤單，但是，在我回來之前，請你在寺廟前等我。」

城太郎這麼想，一時萌生殺意。但是，他又想到父親丹佐好不容易迴歸城裏。而且這個山裏的鄉士家族一有事情便會渲染開來，最好避免鬧大。城太郎也有類似成年人的深思熟慮，所以他決定要好好地處罰老太婆並救出阿通。

「哼！我找到一個理想的地方，老太婆過來。」

城太郎抓住老太婆的領子，叫她站起來，可是老太婆卻賴在地上。

「你可真麻煩啊！」

城太郎只好抱住老太婆，把她拖到廟堂後面。

那裏有一處斷崖，斷崖下有一個洞穴，剛好可以容納一個人進出。

遠方有戶人家的燈火，可能是佐用的村落。

山風、桑田、河岸等廣大的原野，已是一片黑暗。有一批人剛剛越過籠罩在夜色中的三日月山嶺。

他們腳踩石頭，耳中聽着佐用川的水聲。

「喂，等一下。」

走在後面的一個人叫住前面的兩個人。

那兩個人抓着雙手反綁在後的阿通。

「老太婆說馬上來，怎麼還不見人影？」

「喔，算一算她應該跟上來了纔對。」

「老太婆那一身老骨頭，要爬這座山恐怕得花不少時間啊！」

「在這裏休息一下吧！還是到佐用的二軒茶屋再休息。」

「反正都要等，不如到二軒茶屋去喝杯茶吧！而且還帶着這樣的行李。」說着，三個人正要走過淺川。

「喂！」

漆黑的遠處傳來呼叫聲。

每個人都回頭望。

阿通想到這裏，坐在石頭上，雙手在岩石邊上來回搓着，因爲她手上的草繩是鄉士們隨意在路邊揀來的，只需用力搓幾下就斷了。

抓住城太郎的那名男子，正想用腳踢倒城太郎。

「不，不對。」

阿通交給城太郎。

「什麼？老太婆的吩咐？」

「這到底怎麼回事？」

「你無論如何都不說嗎？」

「等一等。」

「沒錯。」

突然他反守爲攻，拔出佩刀，刺向衝過來的男子腹部。

「交換人質。」

大家看了信之後都皺着眉頭，並且上下打量城太郎，同時一個個上了河岸。

有一個人跳過來，抓住城太郎的手，另外一人握住刀柄，擺出攻擊姿勢。

「那麼我也不說。」

「這算什麼？」

城太郎說明清楚。

「哼！你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

「應該不會是在叫我們吧！」

「真麻煩，我只問你們答不答應。若是不答應，我就讓老太婆獨自在山裏餓死。」

「你這傢伙是誰？」

城太郎不懂刀法，不像伊織有接受武藏正統的指導，但是他見血不驚，而且長年帶刀，又非常早熟，也許這兩三年來，他與奈良井的大藏共同在黑暗中行動慣了，受了不少訓練。

他們豎耳恭聽，呼叫聲更靠近他們了。

「啊！」

被砍了！

然後來帶我回去。

在向人求救之前，爲何沒想到自己也有力氣呢？

任她再怎麼叫，四周仍是一片漆黑，只聽見水聲和吹過蒼穹的風聲，根本無人回應。

「你要是敢輕舉妄動，可會喪命喔！」

城太郎心中一個念頭，大腿附近已被砍傷，但仍然負傷站了起來。

「是男人的聲音。」

對方隆叫一聲來不及拔刀。他們太過於自信，纔會傷得這麼慘重。

城太郎像唸咒文，每砍一刀就咒罵一次，轉身準備砍向另外的兩名敵人。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被三人圍攻當然會義憤填府，城太郎血氣方剛，一場血腥之鬥，眼看無可避免。

「你們可是跟阿杉婆一夥的人？阿杉婆有吩咐，把阿通姑娘交給我。」

「啊……」

城太郎利用對方的力量，給那男子來一記過肩摔，可是，突然——

原來被摔過肩的男子，趁勢拔出大刀砍傷了城太郎。

同樣地，城太郎也不想跟這些鄉士囉嗦。若被藩裏知道這件事，可能會連累父親。

城太郎腦中已空無一物，喪失了神智。

城太郎也跌坐在地，用手壓住右大腿。

「捉活的。」

城太郎先跑到對岸擋在前頭。

因爲對方是個活生生的人，不能像摔東西一般。何況，對方隨時會拔刀攻擊自己喔。

「是誰？」

「別殺他。」

剩下的兩名鄉士，一個已經受傷，心中非常害怕。而城太郎腿上不斷冒出鮮血，看來像一幅血戰圖。

「看了信不就知道了嗎？難道你們是文盲？」

「你這傢伙。」

打從剛纔阿通便一直注意城太郎，但她始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城太郎報出自己的名字後，她才忘我地大叫。

與城太郎打交道的鄉士吩咐後面的人，然後又說：

「你們這些傢伙，你們這些壞傢伙。」

話才說完——

鄉士們不禁笑成一團。

「你再敢胡說，我就砍下你的頭，快點說出老太婆在哪裏？」

「你將阿通姑娘交給我，我就告訴你老太婆在哪衛，如何？」

此時，後面傳來嗒嗒的腳步聲。

當城太郎將對手摔倒時，並未考慮到這點，看來他是把敵人當青蛙摔到腳下，而自己的身體並未閃開。

城太郎就像雙手插入煙煤筒中，兩隻手臂全然熱血賁張，漲得通紅。

「原來你是來救阿通啊？」

對方眼中佈滿血絲，質問城太郎。

那人跑向對面的河岸，濺起一陣水花。

「正是，在下是青木城太郎。」

「幹什麼？」

雙方勢均力敵？還是城太郎會被制伏呢？阿通拼命地跑向河邊，想掙脫被反綁的雙手，她對着黑暗不斷地求救。

「我沒說謊，你看這個。」

三人面面相覷，因爲再怎麼等老太婆也不可能出現，看城太郎又是乳臭未乾，不把他放在眼裏。

城太郎懂得摔人的技巧，卻不清楚摔人的法則。

「是城太啊！」

「哇！」

接着，阿通兩手揀了小石頭，向城太郎與兩名鄉士打鬥的地方跑去。

「來人啊！快來人啊！來幫這名年輕的武士啊！」

「別管我是誰，你們要把阿通姑娘帶到哪裏去？」

他張開雙手。

「你這小子別亂說話，你可知道我們是誰？我們可是下莊本位田家族姬路城的藩士。」

城太郎被對方又撲又打，又是拳打腳踢，幾乎快被制伏。

其他的鄉士也從四面八方攻向城太郎。

「是老太婆嗎？」

在這時候，本來懦弱的阿通也被激起力量。

如果殺死城太郎，便無從得知老太婆的藏身處。

「沒錯。」

城太郎又撲向另一名男子，他的刀子橫砍過去，就像切魚似的，對方的肉片翻了開來。

「嗚！」

「原來如此，這的確是老太婆的筆跡。老太婆說‘然後回來帶我走’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才聽到聲音，追上來的人影已欺近三人身邊，突然大喊：

「乳臭未乾的小子。」

「城太！」

「看我來收拾你。」

「你要不要把阿通交給我？」

「你騙人。」

阿通突然大叫一聲，差點昏倒。

——奇怪？

「住口，信上所說的城太郎可就是你？」

三名鄉士被噴得滿身是水，圍着阿通站在河中央。

對方邊打邊罵。

「阿通姐——」

城太郎拿出一張老太婆寫在草紙上的書信給他們看。

今夜不慎事蹟敗露。

「還敢這麼囂張。」

「啊！她嘴巴的帶子鬆掉了，快點去綁緊！」

「把阿通交給我就沒事，雙方也不會受傷。」

幸好傷口很淺，城太郎一站起來，對方也立刻站起來。

「不交。」

秋天的河水冰涼徹骨。阿通刷刷地踩在河水裏，心中倍覺淒涼。

「畜生，你也來一刀。」

「對，應該不會有人叫我們，而且那不是老太婆的聲音。」

她邊叫邊把石頭丟向城太郎的對手。

「我在這裏，不用怕！」

說完，丟了一顆石頭。

「撐下去啊！」

啉——又丟了一顆。

但是三顆石頭全都沒打中對方。

阿通又趕緊俯身揀拾小石頭。這時候，另一名鄉士注意到她。

「啊！你這女人。」

他從城太郎那兒跳開兩步，正要砍向阿通的背。

「住手！」

城太郎追上來。

當那名鄉士正舉刀砍向阿通時——

「你這傢伙。」

城太郎的拳頭已經重重打在他背上。原來城太郎的刀從鄉士背部刺過腹部，只看到城太郎的拳頭和刀柄。

這一下非同小可，城太郎的刀無法從屍體上拔出來。這一慌張，要是對方剩下的一名鄉士也攻擊他，那該如何是好。

所幸並未如此。

剩下的那名鄉士先前已經負傷，看到同伴一個個死狀悽慘，他就像斷了腳的螳螂，慌慌張張地逃走了。城太郎見狀立刻拔刀追趕。

「等一等。」

武士往往都會乘勝急追，而且想要趕盡殺絕、一網打盡乃一般常理。然而阿通卻搖頭制止。

「放了他吧！……讓他逃吧！……他已經受傷了！」

對！

城太郎站起來關上窗戶。屋內的空氣因而變得悶熱，似乎可以聞到阿通身上的女人體香。

城太郎搖搖頭。

「也許，但這只不過是傳言。」

城太郎不像以前，現在他對於阿通也有意見要說。

「不。藩裏的傳言有證據證明是真的……因爲與細川家淵源久遠的京都花園妙心寺，查到武藏師父的下落，因此，，細川家的老臣長岡佐渡將小次郎的挑戰書送到武藏師父手裏。」

可是，剛纔阿通說到戀愛兩個字的時候，看到城太郎嚇了一跳，因爲城太郎已經滿面通紅。

「我跟父親談起你，原來他在七寶寺的時候就知道阿通姐的事。不知爲何？他老是說想與你見面談一談。」

「阿通姐，早點休息，我就在這裏睡——」

阿通對城太郎無所不言。

兩人憶起以前小姑娘小男童時光，於是在黑暗中不停地奔跑。

旅館的老闆是個老頭子，他把煮繭用的鍋子和紡織車放在這間廂房，獨自住在裏頭。

「把窗戶關上吧！」

「不管在姬路或岡山的藩所都在等待武藏師父經過，並準備留他住一宿。大夥兒都渴慕見這名大人物，並詢問師父是否願意任官職等等……現在姬路城的池田家也寫信給澤庵師父，甚至向妙心寺打聽，也命令城下驛站前的商店如果看到武藏師父一定要馬上通報。」

但是，阿通與城太郎來此敲門投宿時，他讓了出來。

「……」

現在已經沒辦法對城太郎直言無諱了。因爲城太郎自己也到了談戀愛的青春年齡。

阿通感到一絲絕望。

城太郎無異議。此處離贊甘只隔一座山。要是事情傳到下莊，本位田家的親戚呼朋引伴來此攻擊自己，那就不妙了。

城太郎聽到阿通自從在木曾路與自己分手之後，至今仍在尋找武藏，也感到非常難過，不知該如何開口是好。

「城太如果我們去京都的花園妙心寺，就可知道確實的消息吧！」

「不睡是不行的，阿通姐，你還睡不着嗎？」

聽了這些話，阿通反而嘆了一口氣。

「下雨？明天還要走到姬路呢！」

「……」

「難道你要去找？」

「但願雨不要下得太大。」

「城太，這麼說來，你在江戶也沒見着武藏哥了？」

燈芯即將燃盡。她回頭仰望夜空。

「這樣一來，武藏哥更不可能經由陸路了。因爲每座城都有人在等他。武藏哥最不喜歡引起無謂的騷動——」

她現在連一點消息都不放過。

「什麼風聲？」

「啊！起風了。」

「因爲是傳言，不知道可信度有多高。藩裏大家都在說，官本武藏與細川家的軍事教練佐佐木小次郎將要比武，最近會到小倉來。」

礦山來的黃金商人以及但馬來的賣線小販和行腳僧，白天都會在主屋吵吵嚷嚷，可是此刻夜深人靜，只有一間小廂房還留着燈光。

「啊！下雨了。」

「可是，他可能走水路。」

說着，他拿出木枕走到窗下，面對牆壁躺了下來。

「你說的都沒錯。但是，我總是無法剋制自己，大概這就是所謂的戀愛通病吧！」

「別管這些了，我想知道我們分手以後的事，我也想跟你談談……城太，我們趕快逃離這裏吧！」

「不，等一等。」

「阿通姐每次聽到一點風聲，或是人家繪聲繪色有關武藏師父的傳言，就立刻決定去追趕，那永遠也找不到。應該像觀察候鳥的人，聽到鳥叫聲之後到前頭去等待，這樣纔對。阿通姐，你一直在後面追趕，總有一天會迷失方向的……」

阿通聽城太郎敘述分手後的事，心中湧起一陣悲傷。

阿通沒有回答。

「是的。」

「這我不清楚。我也不知道何時、何處比武一如果在京都附近的話，要到豐前的小倉一定會路過姬路城下。」

阿通睡不着，獨自聆聽雨聲。

因此阿通趕緊轉換話題。

城太郎好像也睡不着，背對着阿通用被子矇住了臉。

城太郎回答道：

城太郎心想，即使是傳言，阿通姐聽了也會感到高興。但阿通卻認爲武藏會經過姬路的可能性更渺茫了。

「阿通姐，不必嘆息，我在姬路聽到一些風聲。」

「這麼說，最近就要比武嘍？」

阿通的聲音宛如在庇護自己的親人一般，使得城太郎非常喫驚。阿通爲何要如此庇護傷害自己的人呢？

「這傳聞我也略有耳聞，就是無人知道武藏的下落。」

其中一戶燈火是一家舊旅館。

「希望如此，你還是會先回姬路吧？」

三日月的客棧只剩一兩家還點着燈。

「聽說武藏師父最近會到姬路來。」

「到姬路……這是真的嗎？」

「到時候一定要到我家來。我跟我父親同住。」

「不，他大概不會坐船去。」

「沒錯。我一聽到這個消息恨不得明天立刻啓程。」

「謝謝你，我會深思熟慮後再行動。」

「你可真沒志氣。」

「能，沒問題。」

「沒關係，只要有蓑衣，這點秋雨不算什麼。」

「阿通姐，你還能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