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八重垣紅葉

山上籠罩着濃濃的雲霧。

殘月高掛山谷。

大嶽還在沉沉的睡眠當中。

小猿澤的山谷裏，傳來淙淙的流水聲。

水上有一座谷川橋，橋上聚集了許多黑色的人影。

「藤次！」

有人小聲地叫着，那是梅軒的聲音。

藤次也從人羣當中小聲地回答。

「別弄溼了火繩。」

梅軒叫大家留意。

兩名穿着袈裟的山和尚，也持槍混在這殺伐的人羣當中。其他還有當地的武士以及各地來的流氓，服裝各式各樣，可是動作都非常敏捷。

「只有這些人嗎？」

「是的。」

「總共幾個人？」

大家互相點着人數。任何人點，加上自己都是十三個人。

「好……」

梅軒說着，並告訴大家如何打手勢，大家也默默地點頭。

在命令下達之前，衆人沿着谷川橋的道路走去，消失在道路兩旁的雲霧當中。

後院寺廟

距此一公里

「師父！這樣對不對？」

「就是它們，哈哈哈……」

「啊！是嗎？」

太陽之子！

「我不可能丟的。」

伊織趕緊捂住耳朵，趴到竹叢中。在一棵樹後面，冒出一陣淡淡的白煙，接着，從那裏傳來一聲慘叫——就像動物臨死前的哀鳴。

開始咆哮。

狗兒知道梅軒等人往大嶽方向而去，纔會咬斷繩子追上去。

「爲什麼要帶這傢伙過來，綁在倉庫的狗屋不就行了嗎？」

阿甲在後面追趕。

「天照皇大神！」

「因爲他們有雙親。」

「嗯！」

「啊！」

——猴子沒有大神主。

伊織唱完纔回過神來，看到武藏已經走遠，趕緊追了上去。

眼前的雲海一望無際。坂東平原以及甲州、上州的山峯，都浮現在雲彩的怒濤中，猶如蓬萊仙島，景色迷人。

「您打開看了嗎？」

我再也見不到她了

他回頭看武藏。

「天已經亮了，爲何看不到太陽？」

他如此一想，內心充滿了歡愉，淚水不禁奪眶而出。

「以前我帶在身邊的時候，我還不認得信上那些字，現在也許我認得了。」

因此他認爲自己是：

即將降臨大地

「師父！到底怎麼了？」

「爲什麼？」

「……」

「沒有。」

阿甲扯着黑狗的繩子。

日出的景象如此感人，使得少年說不出話來。

「找個時間你自己打開看吧！」

尖銳的狗吠聲，在山谷中迴盪。

「你搞錯方向了，你看的是西邊吧！」

「伊織！」

整夜不斷移動的雲霧，現在就像一道厚厚的積雪，盤踞在山谷間。武甲的山峯，以及妙法、白石、雲取等山，也開始露出臉來了。通往後山寺院的小道，也在破曉中漸漸變白。啾、啾、啾……小鳥的叫聲不斷傳入耳中。

「噓！真拿你沒辦法。」

道路又進入一片樹林。應該快到寺院了，因爲兩旁的樹木排得井然有序。

——突然，兩人感到大地在搖動。一瞬間，咻——傳來一聲劇烈的聲響。

「就在那裏。」

「什麼呀！……可是，師父，猴子真令人羨慕……」

他指着太陽，回頭望武藏。

從這裏到後山的寺院之間，有許多猴羣。

「在哪裏？」

猴子不斷嬉戲，令人產生這種幻想。殘月把猴影映在雲上，讓人錯覺是兩隻猴子。

「沒辦法。過來！到後山的寺院，可別再叫了喔！」

接着，他突然大聲喊道：

「什麼事？」

路到了盡頭，武藏默默地爬上小山路。走了一段山路之後，又來到較平坦的路面。

「畜生！」

「——啦、啦、啦——咚、咚、咚——」

有的猴子跑到橋上，或鑽到橋下，在山谷中飛奔。

伊織高興地拍着手。之後，他跪在地上膜拜太陽，內心有一個感受。

黑狗仍然吠個不停。

梓弓

之後，沒再聽到黑狗的吠叫聲。它喜滋滋地追着主人的味道而去。

「汪！汪！」

「對。」

谷川橋頭的斷崖旁，立着一塊石碑，靠月光可分辨上面的文字。除此之外，只有溪水聲和風聲。

「嗯！」

我再也見不到她了

大樹披着一層厚厚的苔蘚。苔蘚上開着白色的花。這些樹齡大約超過五百年到一千年。伊織想向這些樹行禮。路上掉滿了竹葉子，火紅的楓葉更加醒目。現在這片樹林仍相當昏暗，抬頭仰望樹梢，只看到些微晨光。

突然傳來狗吠聲。

「師父，以前我託您保管的錢袋——也就是我父親的遺物。師父，您還帶在身邊嗎？」

隨着春天的到來

他撿起一片竹葉子，拿在手中開始跳舞。

武藏的臉被晨曦照得通紅。

「裏面除了護身符之外，還有一封信，下次拿給我看。」

武藏邊走邊留意路上的雜草。他發現這條路已經有人走過，因爲雜草上的露水已被踐踏髒污了。

猴羣從崖上丟石頭，有的抓藤蔓跳到路上。

繚繞的雲霧猶如追着這些猴影似的與猴子嬉戲。如果有神仙降臨，可能會說：

阿甲非常生氣。

武藏指着山谷間的樹木，樹上有很多猴子，也有不少母猴帶着小猴子。

「太陽的顏色和我的血是同樣的顏色耶！」

要是狗這樣叫個不停，萬一武藏提早離開觀音院，一定會聽到狗叫而感到奇怪。

——猴子有雙親。

他感到自己體內的血液和紅色的陽光已經合而爲一了。

「啊！日出。」

他只是默默地、恍惚地看着這一切景象。

伊織舉起雙手，遮在眼前。透過指縫看着太陽，又叫道：

天漸漸地亮了。

伊織突然叫了一聲：

「你有很多親戚住在這山上！」

「阿黑！你這畜生！」

她想把狗拉回去，黑狗又齜牙咧嘴。

「汪！汪！」

然而他的感動和大人世界裏的精神層面不太相同。

阿甲不喜歡狗，她用繩子把狗打退。並叫道：

雖然眼中含淚，他卻開始手舞足蹈，耳中似乎聽到雲間傳來昨夜的神樂聲。

——我卻有。

衆神

阿甲拿它沒輒，只好拖着狗。不，應該說被狗拖着——氣喘吁吁地走在剛纔那羣人走過的路上。

——我卻沒有。

就像秋風掃落葉一般，那些猿猴一瞬間躲得無影無蹤。此刻，隨着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梅軒看守寶藏的黑犬咬斷了繩子，衝了過來。

雖然抓住繩子，但阿甲的力量拖不動它。黑犬被人拉扯，不斷髮出狼嚎般的叫聲。

山路蜿蜒不斷，最後兩人來到一塊麪向東邊的平地。

「回去！」

大家散開之後，樹梢上也傳來一些鼓譟的聲音。

伊織緊抿着嘴，姿勢端正地凝視着太陽。

「在。」

阿甲好不容易抓到狗繩。黑犬一被拉住，便纏着阿甲的身體。

他用腳打着節拍，不斷揮動雙手，並唱着他昨夜聽到的歌謠。

「你們這些猿猴擁有生命，爲何在這狹隘的山谷與雲兒嬉戲，虛擲光陰？趕快駕在即將飄走的雲上吧！飄往西方三千里，臥看廬山，欣賞峨嵋，再到長江洗淨雙腳，呼吸這大世界的空氣，才能瞭解生命真正的意義。你們要不要隨我同去呢？」如果神仙臨空一呼，雲可能會變成猴子，猴子也會化成雲霧，隨神仙昇天而去。

伊織沒看到太陽，卻看到月亮。在晨光中，淡淡的月亮即將西沉。

「伊織！別站起來。」

武藏已躲到一棵樹幹後面，並警告竹叢中的伊織。

「即使你被踩了也別站起來。」

「……」

伊織嚇得說不出話來。

彈藥燃燒過的煙像一層薄霧，從伊織背後飄起——周圍的樹以及道路兩旁的樹林裏，都有刀槍埋伏在那裏。

「……？」

埋伏在樹林裏的人，轉眼間看不到武藏，正覺得奇怪。他們想確認剛纔那一擊是否中的，因此並未蜂擁而上，只是靜觀其變。

剛纔那一聲慘叫，應該是武藏被擊中後發出的。但並未看到武藏倒地的身影，大夥兒都不敢輕舉妄動。

槍炮聲一出，伊織像一隻小熊，頭藏到竹叢裏，只露出屁股。這樣誰看不見呢？於是，四面八方的眼睛都集中在伊織，刀槍也對準他。

「……」

不可以起來——剛纔好像有人對他這麼說。但他現在已嚇得魂飛魄散，聽到「砰！」一聲之後，四周竟變得如此死寂，使他好奇地把頭抬了起來。他看到一棵巨樹後面，有個人拿着一把巨蛇般的大刀。

伊織嚇得大叫：

「師父——有人躲在那裏呀！」

叫完，他立即跳了起來，正準備逃走。

「你這個小鬼！」

拿着大刀的那個人已經從巨樹後面撲了過來，像個魔鬼，砍向伊織。

咻——一把小刀從旁邊飛過來。原來是武藏爲救伊織而射過來的小刀。

「哼！畜生！」

有一名和尚，拿着長槍刺了過來。武藏左手抓住對方的長槍，右手剛纔已扔出小刀，雖然手上沒有武器，但準備放手一搏。

武藏只知道不必擔心背後。

武藏現在仍可用左手上的小刀對付這把鐮刀。如果他只有右手上的大刀，現在已是無防身之物了。

「喔？」

「武藏！你專心對付敵人吧！後面的由我處理。」

當時武藏看得入神——

「咦？」

武藏想救伊織。

道路非常狹窄。

眼前的五人立刻用刀反逼武藏。

武藏緊抓着兩支長槍，用力一揮，兩個和尚被彈擲出去。武藏跳上去，砍死一人之後，又翻身迎擊背後持刀攻過來的三個人。

誰？

同時，梅軒的身體也隨着鎖鏈向前撲了過去。

也很少人會使用，因此他有些害怕這類奇特的武器。

武藏回頭看，一個年輕的鄉下人帶着四尺左右的木杖。他的肩膀雄厚，圓臉，身上的汗蒸發變成水氣，正對着武藏露齒而笑。

鎖鏈只有一條，如果鐮刀是右劍，分銅就是左劍。梅軒對這武器已運用自如。

「啊！」

要對付鐮刀和分銅的攻擊，最好的方法是用樹幹當擋箭牌。可是武藏沒有時間退到樹後。何況樹後還有敵人。

啊！太棒了！

刀刃砍得很深，從離護手約七八寸的地方砍下，就像伐木一般發出如雷巨響。刀刃從頭部往下切時，不知切斷了幾根肋骨。

武藏猜不出來，沒想到會有自己人在背後，但他已沒時間去確認了。

戶梅軒手上拿着鐮刀，分銅的鎖鏈纏住武藏的刀刃。他用力扯着鎖鏈。

武藏的聲音中已帶着勝利。面對飛過來的分銅，他往後跳開五尺遠，並把左手的刀換到右手，射向敵人。

雖然自己已經具備鎖鏈鐮刀的知識。然而在緊要關頭知識是沒有用的。武藏覺悟到這個道理時，整個人已經被鎖鏈控制住了。

這不是梅軒的叫聲。當然也不是武藏的。有人從武藏背後大聲說道：

——真遺憾！

武藏內心暗叫。定神一看，原來自己的刀身已被一條細鎖鏈纏住。

梅軒鼓足力氣，使得脖子跟臉一樣粗，全身也發出奇怪的聲音。接着，他拉緊鎖鏈把武藏的刀和武藏拉向自己。

武藏心想，難不成今天自己真要斷送在對方手下？

這時不知何處又傳來一聲慘叫。

連他妻子都能有此功夫，可想見梅軒的功夫是何等高強。

有兩個人嚇得逃走了。武藏則緊追不捨。

武藏無法回頭，內心卻非常擔心伊織。他的眼前仍閃着鐮刀和分銅的光芒。

況且他也無法全力對付梅軒，因爲他正腹背受敵。

「幹什麼？」

「你忘了我嗎？」

「你是鈴鹿山的梅軒。」

糟了！

「——哇！」

有人在武藏背後，屏氣凝神觀戰，最後發出讚歎聲。

「……？」

分銅的鎖鏈緊緊纏住武藏的刀不放。

「！」

武藏不斷騰挪閃躲。速度之快，眨眼不及。但他仍必須提防背後的敵人——

「哇！」

「你到這山上來自投羅網，這是你的命。我的亡兄典馬正在地獄呼喚你呢！你快去吧！」

「喔！」

他用左刀砍中其中一人的後腦勺。

背後有人慘叫一聲仆倒在地；有人踩着竹葉逃跑了。從一開始便幫助武藏的人，現在已打破重圍，漸漸靠向武藏。

「武藏！」

他對鎖鏈這種奇特的武器，並非毫無所知。

正面有三個持刀的敵人，旁邊又有兩人側攻。對方並列，被武藏推得直往後退。

很自然地「啊！」一聲，梅軒一閃，小刀從他身邊飛過，插進一棵樹幹上。可是因爲梅軒突然改變身體的角度，使得分銅的鎖鏈一下子纏住他自己的身體。

看來敵陣中有內鬥，而且是和武藏無關的人。

梅軒最重要的是保持與敵人之間的距離，因爲鐮刀和分銅之間的鎖鏈長度，就是他武器的長度。然而武藏只要比這武器遠一尺或是靠近一尺即可不受敵人控制。

「往哪裏逃？」

「喝！」

啊！他很自然地用右刀抵擋，可是刀鍔處卻被一個分銅給扣住了。

「伊織！我來了。」

他可以專心對付梅軒了。

武藏不清楚樹後到底藏了多少人，所以不敢輕舉妄動。

難道今天我要落敗？

武藏默唸，抓着梅軒的大刀把他從頭到腳砍成了兩半。

「就像在切竹子——我第一次看到。」

「上啊！」

以前武藏曾經在安濃的打鐵鋪親眼目睹戶梅軒的妻子拿着鎖鏈鐮刀，擺出戶八重垣流的架式。

他全身像顆鐵球，滾向梅軒。

「啊！」

武藏的四肢變得僵硬。這是身體自然的反應。他的皮膚和肌肉幾乎流不出汗來，本能地進入戰鬥狀態。他感到全身毛髮聳立，氣血逆流。

同時，武藏也瞭解自己很少碰到這種武器。

梅軒口中又叫了第二聲：喝！同時，他左手上的鐮刀已飛向武藏。

有人被石頭打中臉頰，發出呻吟。

「奇怪？」

武藏像一陣旋風，挺身迎向白刃。霎時就像澎湃的海水碰撞岩石之後，濺上水沫一般，只見血沫不斷噴出。武藏壓低身子的背部就像一股漩渦。

梅軒慢慢拉近手中的鎖鏈。下一步他準備用銳利的鐮刀攻擊武藏。

只要武藏向對方逼近，梅軒一定立刻向後退。

雙方打鬥劇烈，鮮血四濺。血肉綻開，骨頭斷裂，其中還夾雜着兩三聲慘叫。敵人一個個像朽木般往左右倒下。每個斃命的人都是從頭到腳被切成兩半——武藏右手拿大刀，左手拿小刀。

梅軒卻不讓武藏得逞。

「笨蛋！」

躲閃這兩種武器的輪番攻擊，是非常困難的。因爲鐮刀和分銅的速度配合得天衣無縫。

「混蛋！畜生！」

然而他手上只剩一把小刀，大刀剛纔被梅軒的鎖鏈奪走了。

梅軒非常得意，露出猙獰的笑容，開始拉緊鎖鏈。武藏知道必須放棄被纏住的大刀，可是他仍要找適當的機會。

是鐮刀？還是分銅？

「啊！你怎麼會在這裏？」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若不報上名來，我一概當你們是敵人，結局可能要血染聖地了。」

他試着呼叫。突然看到山林裏有個人被追得到處跑，正是伊織。原來剛纔從武藏刀下逃走的和尚，撿起長槍之後，去追趕伊織。

武藏趕緊用腋下夾住敵方的長槍。現在，各持長槍挾攻武藏的兩名和尚，同時對着自己的人馬大喊：

同一個聲音又罵道：

武藏看不到伊織非常擔心，根本無心打鬥，只能防禦。

正巧梅軒也朝武藏追過來。他沒料到武藏的小刀會飛過來，他已經沒有武器可以抵擋。

「我知道了。你用的是八重垣流。」

梅軒正要握住身上的佩刀，武藏搶先用力捶打他的手，迫使梅軒的手離開刀把。武藏再趁機奪過梅軒的刀。

咻——鮮血噴向眼睛，武藏用左手擋住眼睛。就在這時候，隨着武藏背後奇怪的金屬聲，一股強風打向他的臉。

武藏很佩服梅軒的武功。現在就像面對屢攻不破的城池，武藏感到非常疲倦。雖然如此，在打鬥的時候，武藏已經識破梅軒的技巧，這技巧與二刀法的理論相當接近。

武藏的聲音比他倆還洪亮：

「別讓他去！」

武藏甩開右手上的刀，鐮刀正好削過他頭上。鐮刀一過，分銅立刻飛過來；武藏躲過分銅，鐮刀又攻過來。

「伊織！」

這時，傳來一聲慘叫。

「啊？伊織？」

「風典馬的弟弟。」

武藏使勁把這三人推到路邊。

梅軒發出慘叫。同時武藏也大叫一聲：

武藏轉向剛纔發出慘叫的地方。另一名和尚趁此空隙攻擊武藏。

武藏嚇了一跳：

「是我，好久不見了。」

「你不是木曾的夢想權之助嗎？」

「你覺得意外嗎？」

「真的很意外。」

「我想這是三峯神明的保佑，也可能是亡母冥冥之中牽着木杖帶我來此地吧！」

「這麼說來，令堂她？」

「已經過世了。」

夢想權之助表情哀傷。

「對了！伊織呢？」

武藏開始尋找伊織，權之助說道：

「請放心，我已經把他救出重圍，放在上面了。」

說完，指着上面。

伊織在樹上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兩人。就在這時候，樹林裏傳來汪、汪的狗吠聲。

「咦？」

伊織眼睛向狗吠的方向望去。

伊織用手遮着眼睛，在樹上尋找狗的蹤影。他看到更遠的地方，也就是杉林盡頭連接山谷的地方，有一塊平地，那裏有一隻黑狗。

那隻黑狗被綁在樹幹上。

口中咬着它身邊一個女人的袖子。

女人拼命地想要逃走，然而黑狗卻死咬着不放。

最後那女人袖子被扯斷，連滾帶爬地跑出草原。

「那女人逃跑了。」

然而——

「走！」

最後那隻猛犬扯斷繩子，往女人逃走的方向跑去。途中那位跛腳走路的和尚，以爲狗要來咬自己，便用長槍刺狗。

狗夾着尾巴，躲入旁邊的杉樹林裏，再也沒聽到叫聲，也沒看到狗影了。

伊織從樹上報告。

「師父！」

「不是我。是這根木杖。」

武藏深深地感謝他。

「不要了。」

後來武藏和權之助檢視地上的屍體，發現用木杖打死的有七名，被武藏砍死的有五名。木杖砍死的比較多。

武藏變成囚犯，雖然生氣也來不及了。他看到這些官吏的配備已經驚訝不已，又看到衆多的捕快駐守在路旁，更是不解。

「另外一個受傷的和尚往杉樹林的方向逃走了，要不要去追他？」

權之助開着玩笑，自己也笑了。

「剛纔他說有個女人逃跑了，那一定是阿甲。」

權之助昨夜在阿甲的茶館睡覺的時候，可能是上天的保佑，在一旁偷聽到他們所有的計劃。

「他們想謀害你，我暗中觀察他們，看到有人拿槍，便趁天未亮時先到此埋伏，用木杖從背後打死拿槍的人。」

——汪！

他們尚未回到觀音院之前，發現神領村長的職員駐屯在谷川橋旁。武藏獨自上前向他們報告此事。這些官吏聽了非常震驚，立刻吩咐手下：「用繩子把他綁起來！」

那隻黑狗可能聞到了血腥味，纔會如此發狂。山谷間不斷地迴響着狗的叫聲。

「這件事雖然錯不在我們，但這裏畢竟是個聖地，我想應該去向神領的村長報告。我有很多事情想問你，也想把我的事情告訴你；等我向村長報告完之後，再回觀音院與你碰面。」

伊織從樹上下來。武藏這時已從夢想權之助口中得知事情的原委。

武藏沒想到事情會如此。自己前來報告，反而有罪，他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剛纔在梅軒的同黨當中，那個追趕伊織的和尚，現在頭破血流，以槍當柺杖，正走在那女人的前面。那女人追過和尚，往山下逃走了。

「這麼說來，一開始也是你殺死開槍的人嘍？」

來到了寺前街道，大約有一百多人團團圍住武藏，一副戒備森嚴。

長槍刺傷了黑狗的臉。

「繩子？」

——汪、汪、汪。

「下來，伊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