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玩火

昨夜，有一名老人在高雄（編注：位於京都市右京區梅的一部分，是欣賞紅葉的名勝區。）的藥王院落腳。

除了僕人挑着衣箱之外，他還帶了一位年約十五歲的少年。

他們在黃昏時刻，來到藥王院大門口。

「我想在此借住一宿，明天再去參拜神明。」

這位老人今天起個大早，帶着同行的少年，在山上繞了一圈，近午時分，回到藥王院。眼見該院歷經上杉、武田、北條等戰亂之後，已經破舊不堪。因此他說：

「這些請拿去整修廟宇。」

他捐獻三枚黃金，正準備穿上草鞋離去。

藥王院的住持看他竟然奉獻這麼大筆金錢，非常驚訝，忙倉皇地送出門。

「請問尊姓大名？」

一旁的和尚聽到住持的問話，立刻回答：

「噢！我已經記在賬簿上了。」

說完便取出給住持看。

上頭寫着：

木曾御嶽山下百草房奈良井屋大藏

「原來您就是……」

住持猛然抬頭，對於昨晚草率的招待深感歉意，不斷地致歉。

在全國神社、佛堂的捐獻簿上，到處都可以看得到奈良井大藏這個名字。此人好捐黃金，甚至曾經在一個靈堂捐了幾十枚的黃金——這是他好樂施，抑或沽名釣譽？除了他本人無人知悉。總之，當今世上，他的作風非常獨特，住持早有耳聞。

這會兒住持急忙留住他，邀他欣賞廟裏的寶物，但是大藏已經帶着隨從走出了大門。

他推辭道：

「我會在江戶待一陣子，以後再來拜訪吧！」

大藏流露出責備的眼神。城太郎將隨身攜帶的木劍擺在榻榻米上並坐了下來。

有些妓女白玉般的腳被太陽曬傷，正塗着蘿蔔泥呢！

城太郎正想跟着助市後面跑回去，突然聽到樹陰下有人叫他。

「快叫他上來。」

「原來是你啊？」

「那就不必急着趕路了。」

大藏連呼嘖嘖。

「嘿！你可真會替老闆設想。」

「就這樣嗎？」

「啊！他是從奈良縣府調來的。」

「我想拿衣箱裏的佈施袋，你能打開嗎？」

大藏輕鬆地答應了。僕人帶着行李換到二樓的房間。就在此時，與他們錯肩而過、進到這房間的原來是角屋的妓女們。

而那些累得臉色發白的人，已經對着牆壁矇頭大睡了。

剛纔年輕女子的叫聲，說不定是阿通。他嚇一跳，往樹叢後面的陰影望去。

好不容易等到飯菜送上來了，喫過以後，又無人來收拾。

「不行，晚上不行。」

「沒關係。客棧生意興隆，這是好事。」

城太郎慢慢走近那棵樹。

樹後露出一張白晰的臉龐，繞過樹來到城太郎面前。

「你白天到處行善，不是建立了很多信心嗎？神明和寺廟晚上不也在睡覺嗎？」

男人的眼睛很容易被這種景象吸引，尤其是京都來的女郎們。男僕助市洗完澡之後，也不怕着涼，站在中庭的花叢前看得出神。

突然有人從後面拉扯他的耳朵。

「啊！是嗎？」

「助市！」

總之，一陣熱鬧之後也漸漸地安靜下來。

城太郎像粘皮糖般一直跟在大藏身邊。

「大伯，我可不想住在寺廟裏啊！」

回頭一看。

「明天是不是能抵達江戶呢？」

「真是不情之請。由於突然有一大批旅客住進來，樓下恐怕比較吵雜，想請您移到二樓房間。」

「你在看什麼？」

「誰？」

有女孩在搶食，有的則在燈光下揮筆寫信給留在故鄉的男友。

「喂！」

「爲了增加信心。」

「城太郎，你看住哪裏比較好？」

「誰？」

「可是大家都在看啊！」

他率直地回答：

這個城太郎也不知跑到哪裏了，不見蹤影。大藏走出房間，正好看見二樓的旅客們圍着走廊的欄杆，彷彿賞花似的爭看樓下靠裏面的房間。

大藏把城太郎抓回房間裏。

太陽仍然高掛在天際的時候，大藏等三人已下了山，來到熱鬧的八王子二十五宿街道。

掌櫃的看見大藏人品高雅，而且還帶有僕人挑衣箱，所以絲毫不敢怠慢。

「還在澡堂嗎？」

大藏看到城太郎也混在人羣當中，窺視樓下的動靜。

房間無人來收拾，奈良井大藏只好以手當枕躺下來，他好像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呼叫僕人。

「是我。」

「你別看得那麼久啊！」

「對，就只有這樣。」

「那傢伙？」

城太郎大喫一驚，循聲回頭。雖然他這一路行來，似乎不在乎一切，只跟隨命運的腳步走。然而，他內心深處還是牽掛着走失的武藏和阿通。

「大家，大家在看什麼啊？」

「好像很好喫，也給我一點吧！」

精神還不錯的人借來破舊的三絃琴，就地彈唱起來。

男人們住在靠櫃檯的房間，女人們則住在面向中庭的裏間。

「那麼我送您到山門吧！」

「城太郎、城太郎！」

「騙人。」

「她們有什麼好看的？」

「你主人啊！」

「什麼啊？原來是你城太郎。」

「晚上到處都點着燈，實在很浪費。」

「沒辦法。」

「可不是嗎？哎喲！累死我了，頭髮好癢，發叉借一下。」

一陣忙亂中，客棧的夥計怎麼叫也不上來，也無人送飯菜。

「客官，您到的可真早啊！」

沒聽見回答，他坐起身又叫道：

一羣四十多人，旅館樓下的房間幾乎被他們佔滿了。

「不，我想趕到八王子。」

「天曉得。我問過旅館的人，聽說還有十三里路呢！」

「我到城裏走走，你最好待在房間裏。」

「剛纔他到樓下去了。」

城太郎搖搖頭。

「聽說佐渡的金山縣府也是由他管轄。」

「啊！好痛。」

「我平常不是說過了嗎？我晚上外出並非爲了遊樂。」

「可不可以帶我到城裏去呢？」

「鑰匙在助市那兒，助市到哪裏去了？」

城太郎理直氣壯地回答。

「他在樓下偷窺妓女。」

「掌櫃的，要偏勞你了。」

「在看什麼……嗯，大概是在看住在樓下里面房間的那羣女人吧！」

大藏來到二樓自言自語着。他四處張望，尋找讓自己感到舒適的地方。

「八王子現在由誰管轄呢？」

「今夜您要在府中住宿嗎？」

「我明天可能走不動了。」

「哎呀！跟這些人住在同一間客棧，這下子可慘了。」

大藏不理城太郎。

「我沒騙你，你主人說他又要出去走走。那個老伯伯一整年都在到處走走啊！」

「光是參拜神社是無法建立信心的，我還有別的心願。」

掌櫃安排他們住在隔着中庭、靠裏面的比較安靜的客房。

夕陽西下時，客人熙熙攘攘地進來了。客棧老闆和掌櫃的一起來到大藏房間，非常惶恐地拜託他們說：

住持尾隨其後。

於是他們找到一家看起來似乎是城裏最大的客棧。

「爲什麼？」

「那是爲什麼呢？」

「最近才改由大久保長安大人管轄。」

「阿助，有人在叫你！」

大藏似乎也感到好奇。

「城太，真的是城太嗎？」

大藏說完繫緊腰帶，整理衣衫。

「那他一定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了。」

「我不知道。」

樓上樓下不斷傳來啪嗒啪嗒忙碌的腳步聲。大藏雖然有些不悅，但是看見那些夥計們忙得昏頭轉向，也頗同情，所以也不好對他們發脾氣。

大藏不得安靜的原因並非夥計的腳步聲，也不是住在樓下的角屋妓女，而是二樓的旅客們羣聚窺視造成的騷動。

城太郎一副失望的口吻，令朱實咋舌。

「哎呀！你這孩子真是的。」

朱實剛纔自作多情，一下子失去立場，便惱羞成怒地敲了城太郎的頭。

「我們不是很久沒見面了嗎？你爲什麼會來這裏？」

「你自己才奇怪怎麼會在這裏？」

「我啊！你知道嗎？我已經跟艾草屋的養母分道揚鑣，後來還喫了不少苦頭呢！」

「那……你跟這羣人是一夥的嗎？」

「我還在考慮。」

「考慮什麼啊？」

「考慮要不要當妓女。」

朱實雖然認爲跟這種小孩商量無濟於事，又苦無他人可以聽她心聲。

「城太，武藏近況如何？」

朱實終於開口。打從一開始她想問的便是此事吧！

「我不知道啊！」

「爲什麼你會不知道呢？」

「我跟阿通姐和師父在半路上就失散了。」

「你說阿通姐是誰？」

朱實突然對他的話感到好奇，又像想起什麼似的。

「哦！對了，那個人還在到處尋找武藏嗎？」

朱實自說自話。

朱實看見前面岔路掛着紅色燈籠，便拉着他走。

朱實對自己說着。只覺得城太郎在後面追趕自己，非常有趣，更想捉弄他。

「咦？」

城太郎緊追在後。

「回去！」

「城太，在這裏談話會引人側目，要不要到外面去？」

城太郎以爲是個小布包，原來是個皮革背心。那皮背心是由一層如帷幕般的布包住。裏面裝滿了金元寶，數量多得驚人。大藏用對切的竹片將黃金倒入洞裏，就像一條流動的黃金河，共有好幾條。本來以爲只有這些黃金，沒想到他解開腰帶，將藏在腹部及全身各處的慶長大頭等錢幣抖下幾十枚來。他用手將錢幣兜集在一起，跟剛纔放在地上的金元寶，用皮革背心包住，再像埋狗屍般地將它踢入洞中。

「你到底怎麼了，到底怎麼回事？」

「城太郎你只要喫喜歡喫的東西就行啦！」

兩人走出旅館庭院的側門，來到夜晚熱鬧的街上。

「你去向住在旅館的角屋老闆要錢吧！反正我的身體已經賣給他了。」

「她一想起武藏師父的事就會哭，我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常爲此而鬱悶不樂，這是我最討厭的了。」

城太郎大叫。

城太郎嚥着口水。

城太郎看了一眼朱實。

「不能再喝了。」

「愛哭？……哎呀！爲什麼那麼愛哭呢？」

說完，正想帶朱實回去。

「不行啊！大叔。」

「你快點去結賬啊！」

朱實雙手掩面，號淘大哭起來。

城太郎見狀感到莫名的恐懼，自己也快被嚇哭了。

這個男人年約三十四五歲，身材高大，深邃的眼睛、濃密的鬢髮，頗具關東風格。越靠近江戶越可看到與關西不同的穿着，短上衣和巨大的佩刀是他們的特色。

「可是阿通姐比你漂亮、年輕。」

少女情懷已經在朱實內心萌芽滋長，可是這個嫩芽卻被一個男人——吉岡清十郎所蹂躪——迫得她在住吉海邊跳海自殺，當時她是真的存着必死的決心。然而現在的朱實即使口中嚷嚷，心底已失去那種一死殉情的純真了。

城太郎接着又說：

朱實聽完更加如芒刺在背，但女性絕不會把這種威脅表現在臉上，反而呵呵地笑着回答。

「啊！我真想見武藏，城太郎你幫我找他來好嗎？」

「朱實姑娘，不要，不要。死了什麼也做不成了。」

「她動不動就哭，她是個愛哭鬼。」

「城太郎你過來。」

「不必，不必你管。」

城太郎奮力從後面抱住朱實。

朱實甚至套出城太郎這句話。這時她的臉色已經變得非常難看，心中妒火熊熊。假如路旁有條河，恐怕她會當城太郎面前跳河自盡呢！

「是我不好……可是，你這個小毛頭根本不瞭解我內心的痛苦，我只好借酒澆愁啊！」

「她是個好人。」

「我說你這樣太危險了。」

「啊！那不是酒店嗎？」

「她親切、體貼、又漂亮，我最喜歡阿通姐了。」

朱實似乎極力想讓城太郎對阿通起反感，結果卻適得其反。

假如城太郎不是個小孩，朱實希望他能透露更多，但是望着城太郎天真無邪的表情，只好作罷。

武藏之事先擺一旁，朱實的內心對阿通萌生一股強烈的嫉妒烈焰。

「可是大和的柳生大殿先生，還有其他人都誇獎阿通姐呢……但是我認爲她有一個缺點。」

「我的眼淚跟她的眼淚不一樣。真討厭，我死給你看好了。」

「也沒這回事，我師父外剛內柔，他是真心喜歡阿通姐。」

「我？」

「你看這女人才停止哭鬧，在我手肘中睡着了，我帶她回去。」

「回去好嗎？」

兩人窺視店內，幸好沒別的客人，朱實並無決心，她盲目地走入店裏，喊道：

「朱實姑娘，朱實姑娘！你不能死啊！你不能尋死啊！」

「這傢伙好像很厲害。」

「女人最好別喝酒。」

因爲他看到朱實的前方有個大水池。

「啊，危險！」

朱實宛如一隻無頭蒼蠅，無視於前面有多暗，或是有泥淖，一味往前奔去。不過她知道城太郎在後面邊哭邊叫着自己。

在她心目中的武藏是一位行雲流水、風餐露宿的武士。所以無論她再如何思念武藏，總覺得無法將這份情感寄託於他，尤其是想到自己坎坷的遭遇。

「武藏比一般人更有骨氣，一定不喜歡這種愛哭蟲。那個阿通故意用眼淚來博取男人的情感，就像角屋那些妓女一樣。」

「喂！小孩子，這女人我會送她回去，你先走吧！」

「拿酒來。」

當城太郎和朱實從酒館跑出來的時候，一直尾隨在後的浪人，突然出現在水池邊，他慢慢地走過來。

「不行，不行。你不能再過去了。」

「可是你和武藏都認爲我是個壞女人。我要懷抱着武藏而死去……我纔不會讓那種女人獨佔武藏呢！」

「哎呀！你哭了。」

「快點把我推到水池裏……快點，城太。」

「那個阿通姑娘幾歲了？」

「女人任誰都有很多缺點啊！不同的是，有些人像我一樣誠實地將缺點表現出來，有些人則是把缺點巧妙地掩飾起來。就是這兩種了吧！」

話題若是至此打住就好了，可是朱實又問：

他們的前方是一片漆黑。

然而一想到在武藏的生活裏，竟然還存在另一位女人的身影——朱實本來消極絕望的心境，突然像覆蓋在餘燼下的殘火般，隨時會復燃。

城太郎把她拉回來，可是朱實卻更變本加厲。

「再拿酒來，拿多一點。」

「可是，你說了好多阿通姐是愛哭蟲的壞話，現在自己反倒哭起來了。」

「囉嗦，你這小孩在幹嗎？」

人稱八王子爲二十五旅店，一到夜晚，燈火通明。秩父和甲州邊境的羣山環繞在城的西北邊。燦爛的燈火下，到處瀰漫着酒味，呼盧喝雉、紡織店的紡車聲和拍賣場的吆喝聲，還有路邊賣藝者蕭條的音樂聲，一片熱鬧繁榮的景象。

城太郎安慰朱實。

「有什麼關係，反正你也喜歡阿通……我啊，最討厭那種以淚水來博得男人同情的女人了。」

朱實像着火似地滿臉通紅，趴在桌上喘着氣。

「不行嗎？」

「是啊！」

朱實突然跳起來，衝向黑暗的屋外。城太郎嚇了一大跳，立刻跑去抱住她。酒店的人對這種女客人似乎早已司空見慣，因此只在一旁看笑話。然而，原本躺在酒館角落的一個浪人，張開醉眼看着他們跑出去。

「是啊！而且她什麼都會。不但歌唱得好，字也寫得漂亮，還會吹笛子呢！」「女人會吹笛子有什麼用處呢？」

「可是我也不能喝酒啊！」

雖然朱實渾身上下充滿嫉妒之火，卻又想知道更多。

「到城裏去嗎？」

朱實經常陷於消極絕望的心境。

「誰會去找死啊？」

若是城太郎注意到朱實的臉色，就會留意自己所說的話。可是城太郎口無遮攔，毫不避諱地說個不停，更燃起朱實內心的嫉妒之火，焚遍了她全身。

「你沒錢嗎？」

說完便用手抱住朱實的身體，把城太郎打發走。

「你以爲我有錢啊？」

「沒這回事，阿通姐只有一個缺點。」

「什麼缺點呢？」

我的戀情是不可能實現的。

「喔！這麼好的人啊！」

城太郎擔心地站在她旁邊。

「我最討厭女人喝酒了。」

城太郎正想出去，想得發慌。朱實這一邀，他當然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武藏。」

「我突然想喝嘛！一個人喝多無聊啊！」

城太郎抬頭一看，對方從下巴到右耳的方向有個刀疤，看起來像桃子的凹痕。

朱實跑在前面。

「我從又八那兒聽到阿通姑娘的點點滴滴，她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呢？」朱實似乎非常在意。

然後一杯接着一杯喝個不停。城太郎心生害怕，想制止她時，已無計可施了。

「跟你差不多吧！」

朱實用手臂揮開城太郎。

「……」

「你不回去嗎？」

那浪人慢慢地伸手抓住城太郎的領子，城太郎用力踩住地面，就像羅生門的鋼索，忍耐魔鬼的腕力一般。

「你，你要幹什麼？」

「你這小鬼想喝水溝的臭水才肯回去嗎？」

「你說什麼？」

此刻城太郎手握比身體還長的木劍，一扭腰，拔劍打在浪人腰上。但是他自己的身體也反彈了出去。幸好沒掉到水溝裏，卻撞到附近的石頭，哀叫一聲，不能動了。

不只是城太郎如此，其他的小孩也經常會撞昏了頭。他們不像大人會考慮再三，只要碰到事情一定勇往直前，率真的行爲經常使自己徘徊在生死邊緣。

「喂！小孩子。」

「姑娘！」

「小孩。」

城太郎恍惚中，似乎聽到叫聲。他慢慢甦醒過來，看到一羣人圍着自己。

「醒來了嗎？」

經大家這麼一問，城太郎有點不好意思，立刻撿起自己的木劍走了。

「喂，喂，跟你一起出去的姑娘怎麼了？」

旅館的人急忙抓住城太郎的手腕問道。

城太郎一聽，方纔知道這些人是住在旅館後面的角屋的人和旅館的夥計。他們是出來找朱實的。其中有個男子提着燈籠，這種燈籠不知誰發明的，在京城被當成寶物。看來已流傳到關東，人羣當中還有一名帶着棍棒的年輕人，問道：

「有人來通報說，你和角屋的那名姑娘被一名浪人抓走了……你可知道他們到哪裏去了？」

城太郎搖頭。

「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城太郎從遠處看着朱實，無法瞭解她的遭遇。卻使他想起過去一段無緣的經驗。

「……走吧！回去吧！」

「那浪人到底逃往何方？」

問着神叩……

敲着木魚叩

「走吧！」

金菩薩

「那裏。」

城太郎隨手一指，大夥兒便趕緊追過去。沒多久，跑在前面有人大喊「在這裏，在這裏」。

迷路的姑娘的下落

「爲什麼又在外面喝酒呢？」

「什麼都不知道？……別騙人，你怎麼會什麼都不知道呢？」

城太郎不耐煩地回答，要是再跟對方扯下去，待會兒恐怕又要被奈良井大藏責罵了。另外就是，如果在大家面前承認自己被對方一丟就撞昏頭，那就太失面子了。

城太郎覺得無趣便跑開了。剛纔自己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小命，能夠回魂，覺得非常幸運，因此邊跑邊唱着歌。

燈籠一照，衆人見狀立刻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大家啞口無言，也忘了要追趕作惡的浪人。

是否知道一個十六歲的姑娘

那時他住在大和柳生莊的旅館，跟旅館裏名叫小茶的女孩在馬糧小屋的乾草堆中，互相抓來抓去、滾來滾去。又怕被人看到，又感到非常刺激——他聯想起這個經驗。

「哎呀！怎麼回事？」

野外的野外的

衆人只能看着她哭泣。

「她好像被那個人抱着跑到哪裏去了？我只知道這些。」

朱實甩開扶她的手，靠在小屋的木牆上，哽咽地哭泣着。

大家提着燈籠和棍棒一擁而上。一看，朱實被丟棄在一間茅草蓋的農家前，慘不忍睹。看來好像被壓在旁邊的乾草堆上，朱實聽到腳步聲，踉蹌站了起來，頭髮和衣服上沾滿乾草。她的領巾敞開，腰帶已經鬆散。

「她好像喝醉了。」